工作日的清晨就跑去柏青哥店排队。作为人类而言,这是非常羞耻的行为。
客观地看着置身于开店前抽选队伍中的自己,我不禁这么想道。
但今天是新机台导入日,我中意的机台的后继机要进货了。作为无聊日子的清凉剂,我真的很期待今天这一天……大学?翘课了。今天没有必修课所以没问题。
(感觉今天能赢……真希望时间快点到。)
赌博开始前的兴奋感让人焦躁难耐。
柏青哥是当年把妹时打工处的前辈教我的。那时的我还抱着「学会不良嗜好会更受欢迎」的愚蠢想法,就这样彻底沉迷于柏青哥的魅力中。
今天的军费是2万日元左右。上星期拿到了第一份打工薪水,金额是7万日元。其中3万左右是给父母和松姐的礼物钱,2万是存起来买摩托车的。而剩下的两万,就是今天要来钱生钱的资本。
(赢了的话,要买什么酒呢……)
**
抽选号码30号。作为开店后第30号客人入场。
我径直朝目标机台走去。
(好,还有一个空着!)
虽然入场顺序有点让人不安,但机台还勉强空着。
我穿过狭窄的通道,急忙确保了机台。
「呼」
「……」
「嗯?」
就在我坐到机台前喘口气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视线,于是转头看向旁边。
坐在我旁边的人,既不是和我一样闲得发慌的男大学生,也不是只有小钢珠是生存意义的中年男性,而是一个矮个子的黑发女人。
不知为何,西代桃坐在了小钢珠机台前。
「————————」
「————呜!!」
西代的脸庞瞬间染上焦躁。她慌乱地频频摇头,视线在棋盘和店员之间来回游移。
「请问需要饮料吗?」
我移动到西代的旁边,从店员的视线中隐藏住盘面,然后轻轻举起手。
(哇,好厉害!!)
「?」
从稍远的地方传来了店员的声音。
「…………」
「……!?」
然而,这时她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不过,这家伙……真不妙啊)
「呼……呼……!」
西代桃重复着粗重的呼吸,细致地调整着把手。她控制着球的流动,试图让肚脐附近的堵塞变得更加坚固。
「哈啊……哈啊……」
只应了这么一句,西代桃就立刻转向机台,将万元大钞塞进投币口。小手转动摇杆,弹珠哗啦啦地滚了出来。
啪咻、啪咻地吐出的银色钢珠。这些珠子没有穿过钉阵,反而像生根般停滞不前。
值得庆幸的是,她似乎不打算和我扯上关系。我也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真是帮大忙了。
她谨慎而大胆地操作着把手。她就是用这种方式,把球塞培育到现在的吧。
(哈!? )
当我把注意力转向周围时,旁边突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因为自己的台子不顺,我开始在意起整个区域的情况。总觉得别人中奖时自己的机台就不会出分。这就是所谓的迷信心理。但会产生这种感受也是无可奈何。
(……和那两个人相比,感觉还算好的了)
任何机台都可能发生卡珠。就连我也曾在弯曲钉阵处卡过几次。但如此完美又实用的卡珠还是头回见到。甚至堪称艺术。
开始打柏青哥后,过了一个多小时。
是卡珠现象。正在发生卡珠。通往中央穴道的钉阵间隙,竟形成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毫无女人味,身材娇小又中性化的怪胎……允许她坐在旁边倒也无妨。
西代桃这个女人,给我带来了巨大冲击。
我稍微转动座位,注意着周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大学呢?』『你也翘课啊』『『不对比起这个,年轻女孩大清早就来玩柏青哥……」
她是个翘课魔,还是个沉迷柏青哥的,外加还是个烟民。完全不化妆,而且服装也很男孩子气。她和我认知中的女性形象相差甚远。
此刻正在我眼前上演的喜剧。与她方寸大乱相反,我的思维正冷静运转。或许正因如此,某个天启突然降临到我脑中。
(现在应该有人正在连庄了吧?)
胸口翻涌着无数疑问。我勉强将它们压下去。还没到非要搭话不可的程度。
我哑然失声。
「……你,也玩柏青哥啊」
店员单手拿着饮料菜单,正在我们的队伍中来回走动。幸运的是,她离西代的台子还有段距离,但正在逐渐靠近。
只见西代桃正满脸兴奋地紧盯着柏青哥机台。以为她遇到了超火爆演出,我从侧面窥视她的机台。
看到异常的盘面,我的内心不禁激动起来。因为我真的看到了很稀奇的东西。
我弹簧般从座位弹起。
「诶,哦,哦」
我以宽大的心胸允许了她的存在,也从钱包里拿出万日元钞票塞进投币口。按下玉贷按钮,准备工作就此完成。
剩余金额,还剩1万日元。胃的深处开始有点刺痛了。要是能用5000日元左右就中头奖就好了,但赌博果然不会这么顺利。
转数不算差但也没什么特别火爆的演出,我只是机械地持续转着摇杆。
「不好意思,我和这家伙各要一杯咖啡」
「!?」
「好的!非常感谢!!」
「啊,还有,不好意思,请告诉我厕所的位置」
「好的,我来为您带路」
我默默地跟在准备带路的店员身后。
当然,我不知道厕所的位置是骗人的。这里的厕所就在咖啡区旁边。我知道这一点。
假装去厕所之后,我接过了两杯刚泡好的咖啡。店员说『客人,我帮您端到台子上吧』,但我的目的是让店员远离那台台子,所以就郑重地拒绝了。
(接下来……)
我一边思考着如何说服她,一边回到原来的座位。然后,我走到坐在台子前的西代旁边。
「哟!情况如何啊?西代同学!」
我强行调动快要抽搐的面部肌肉,挤出柔和笑容。拉出棋盘侧的折叠杯架,放上属于她的那杯咖啡。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是和你同一个指导班的阵内梅治。啊,这杯咖啡我请客,不用在意」
我竭尽全力营造出一种亲切的氛围。
「哎呀,这可真是不得了啊。我在旁边看着都吓了一跳。这也算是某种缘分,让我也来帮忙吧。今天就让我们两个好好相处——」
「不用说那些废话了」
她那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奉承。
「你只是想说,你愿意帮忙,但要分你一份吧?你这个人渣」
「……咕嘻嘻」
从喉咙深处自然地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
这就是我与西代阴差阳错开始的共犯关系。在这种被称为「欺诈」的行为中,我竟感受到不可思议的快感与价值。
「我跟柏青哥店多少有点关系,所以调查了一下」
站着说话太显眼了,所以我坐在了自己的台子上。
我将邪恶的侥幸心理直接化为恶言恶语。
「啊,好好好。交给我吧」
「那今天一天请多指教啦,西代。哈哈,我可是很期待能吐出多少钢珠呢」
「那我们赶紧来谈谈分赃的事吧」
「诶,为什么?」
「怎么可能整天盯着看。人力成本谁出啊?监控摄像头也就是警报响起时查证用的」
认真完成任务的我对西代的工作方式产生了疑问。
「知道了,六四分。我先说好,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了」
但是,有偿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酒钱,摩托车钱,单纯的储蓄。钱是越多越好。西代桃的幸运——我不过是想分一杯羹罢了。
我的工作就是确保机台的异常不被店员察觉。
「因为店家会用机厅控制器检查数据计数器上的数值。如果检测到异常的起始数,异常管理功能就会启动,立刻发出警报。所以要像这样调整旋转数」
「给我好好全打进中奖孔啊。这不是浪费钱吗」
事情谈得出乎意料地顺利。西代平静地接纳了我这个合作者。
她用深灰色的目光严厉地盯着我。
「一直把球打进肚子里的话,会被店家发现的」
「你怎么懂这么多?」
「老老实实五五开。这才是正当报酬该有的样子吧?」
把留球全部存起来,然后适当地让球掉出来。西代熟练地调整着旋转数。
西代没有把视线从柏青哥机台上移开,回答道。
「这种事还是先说好比较好」
我笑得合不拢嘴,西代则苦涩地叹了口气。毕竟近半的利润都要被我分走,这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这是为了增加分成的谈判策略。怀着施虐般的心情,我对西代进行着威胁。
隔着机台的分隔板,我继续与西代谈判。
「先说清楚,要是因为你的疏忽暴露了,分成可就一笔勾销了啊」
「哦,是吗。你居然敢这么说啊」
柏青哥这种运气游戏的攻略法,就是在能占据高胜率机台时尽可能持续击球。因此能持续将钢珠精准送入中奖孔的状态,堪称柏青哥赌博的最强形态。
「嗯,那就这样吧」
我巧舌如簧地哄骗前来推荐饮料的店员,又拜托巡视的店员安排用餐休息或指引厕所,以此转移他们对机台的注意力。用尽各种手段,我完美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但西代却屡屡将钢珠打入出球口——那位于弹道左侧、不会造成卡珠的区域。她刻意将力道减弱的钢珠投向该处。
「哦?」
「…………虽然现在问这个有点晚了,但柏青哥店里不是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吗?我们的作弊行为为什么没有暴露?」
「你不知道吗?」
「是啊……今天赢的钱就按7:3来分吧。我7你3,这样可以吗?」
于是我们顺利地达成了协议。
「哎呀,这不是很上道嘛。那以后直呼姓名就行了吧,西代……」
「别开玩笑了」
我立即追问西代的知识来源。这对普通女大学生来说详细得反常。
「…………啧」
「呵,被你这种人直呼名字会恶心到反胃。叫姓氏就够了」
她说的没错。我怎么可能无偿帮助女人。
「喂喂,这话说得可真难听啊。我坐在你旁边可是雪中送炭吧?」
「每千日元保持34转频率,每隔七千日元大幅降低一次转速就没问题。就算这样也已经相当活跃了,今天肯定能中大奖。不过出珠量终究要看运气了啊」
「……唉」
「喂,西代。你为什么用那种打法?」
利用卡珠漏洞玩游戏属于严重违规行为。店家首先就不会允许继续玩下去。
「我知道。事实上刚才确实被你救了。虽然不情愿,但我要继续运转这台机器,合作者是不可或缺的」
「少得寸进尺了,你这鬣狗。这是我的台子,用我的钱引发的奇迹。光是能分到一点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那我就按下去咯?」
我把手指放在柏青哥机上部的「呼叫店员按钮」上,沿着边缘划了划。
西代含糊其辞不愿细说。我也没那么大兴趣,便不再深究。
——————啾啾啾啾啾啾!
「「!? 」」
刺耳的音效如同呕吐声,将混沌的意识一刀两断。
苦等多时的预兆提示。如鲜血般妖艳的红色预备灯,牢牢攫住我们两人的视线。
「呵,呵呵呵呵……」
第一次中奖几乎确定了。意识到这一点的西代发出了病态的笑声。
「就是这个啊,就是这个」
西代的眼睛变得浑浊。
「虽然赛马赛艇也很棒,但柏青哥和老虎机最棒的就是这个……灼烧脑髓的音效与闪光简直绝妙……嘻嘻、受不了啊……!」
西代的黑色眼眸像黑洞一样,吞噬着从机台里发出的强烈光芒。她娇小的身体散发出一种难以接近的压迫感。
(赛马和、赛艇?)
从她口中蹦出柏青哥以外的赌博项目。听到这个,我再次震惊了。
(咦,这家伙,同时在玩好几种赌博吗?)
「啊,是啊。这次要用扭转打法超额中奖,连锁爆机时也绝不收手哦。那种操作店家都能监测到的。」
「哦,哦……话说今天刚引进的机台,你就有信心用扭转打法啊。」
「那种东西,只要掌握诀窍,不管什么机台都能轻松搞定吧?」
「……这样啊」
我终于理解了西代桃这个女人的生态。
她恐怕是个相当狂热的赌徒。
策略得运势加持,中奖轻而易举,弹珠源源不断。从奖品兑换处拿到手的金额高达惊人的十三万六千日元。
「干嘛?」
(总觉得……今天超开心的。)
我们在店外的吸烟区抽着烟。我抽的是万宝路,她抽的是七星。
「用零花钱打麻将玩二十一点,或是把钱扔进柏青哥机……说到底都很有趣。赌博的妙趣……不,是柏青哥企业的努力成果吗?嘛,也可能单纯是我本性腐烂罢了」
西代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我。
「啊?」
「「嘶……哈……」」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今天是我用人生第一笔收入赌博大胜的纪念日……」
「我绝不接受这种半吊子的无聊结局。赌局结果永远只有大胜或血本无归……真正的胜负现在才开始」
「那个啊,其实还满好玩的哦。」
「可是啊,有个污点」
用个性十足的威士忌来点缀今天刺激又开心的一天吧。虽然价格不菲,但以现在的钱包厚度根本不痛不痒。
瞳孔张得大大的西代,全神贯注地盯着机台,说实话有点可怕。
「你干嘛自言自语啊……到底想说什么?」
「啊??」
我背对着她道谢道。
「说得也是,稍微离题了。进入正题吧。」
「干得漂亮……」
想回家喝点小酒的我,掐灭了手中的香烟。背向西代踏上归途。
……第一次赚到的钱?什么啊,这家伙也跟我一样,是从上个月开始打工的吗?
几乎坐了一整天的身体嘎吱作响。盯机台太久的眼睛也酸涩模糊。
「————等一下。」
好心情被搅乱的我转身瞪向她。
「那还有什么事?我们又不是会开庆功宴的关系」
「那今天就这样了,西代。」
「你该不会现在才要叫我把钱还给你吧?」
「……你用过别人的钱玩柏青哥……不,赌过博吗?」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缠绕着黑暗。宛如出现在墓地的蓝色鬼火,令人毛骨悚然。
完全跟不上话题走向的我张大嘴甩出问号。
我分得五万四千日元。加上在自己机台上小玩几把赢的一万二千日元,合计盈利六万六千日元。
「是啊,大获全胜。」
「……今天谢啦。托你的福赚了一笔」
明明是她叫住我的,西代却无视我,开始自言自语。
但包裹着我们的,是与学业打工截然不同的畅快疲惫。
西代的氛围突然变了。
拉弗格的风味极具辨识度,常被形容为「碘酒」「消毒水」甚至「海藻烟熏味」,这源于它使用艾雷岛特有的泥煤烘干麦芽,并采用传统的地板发芽法酿造。它是唯一获得英国王室认证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品牌,查尔斯王子(现为查理三世国王)是它的忠实粉丝。 )
「…………」
最近,社交游戏和YouTuber让赌博变得很流行。她大概是受此影响,才深陷赌潭无法自拔……?年纪轻轻就沦落至此……注定要穷苦一生啊。
距离打烊还有两小时。时间已至晚间八点。外面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店内渗出的白炽灯光与月光充当光源。
西代一边捻熄变短的香烟,一边站到我的正前方。
连自己都觉得这举动很稀奇。只是总觉得……对于给平淡日常送来超规格礼物的她,道声谢才合乎情理。
「才不会呢。虽然火大,但那是你应得的报酬」
(译者注:拉弗格(Laphroaig)是一款来自苏格兰艾雷岛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以其强烈的泥煤风味和独特的药香气息闻名于世。它的名字在盖尔语中意为「宽阔海湾边的美丽低谷」,酒厂创立于1815年,至今已有两百多年历史。
持续整日的违规操作未被店家察觉,所有环节都顺风顺水地完成了。
今天真是运气爆棚。连烟都格外香醇。堪称至福的一支。
(嘿嘿,回去开瓶拉弗格庆祝吧。)
细细回味这一整天。或许是久违的紧张刺激感,多巴胺满溢而出,背德感让人飘飘欲仙。……妙不可言。
背负着不祥气息的她,将手中的万圆钞票递给我,高声宣布:
「押上今天全部盈利,和我一决胜负吧!!阵内梅治……!!」
她毫不犹豫地,将我拖入了违法赌博的漩涡。
「……哈哈,你是认真的吗?」
我的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扬。
我那平静无波的日常中,突然席卷而来一阵足以撕裂一切的暴风。
顺便在这里推一下评论区读者sewesd 写的同人:如果阵内为了社交去参加社团招新还恰好遇到p&b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