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注: 「鉄火场」(てっかば)在日文中原意是指赌钱的场所,尤其是那种气氛紧张、充满风险和激情的地方,比如赌场或非法赌局。这个词源自「鉄火」(てっか),原意指「火光」或「火花」,后来延伸为形容激烈、冒险的行为,再配上「场」(ば,场所),就构成了这种「火拼赌命之地」的感觉。
现代日语里,「鉄火场」有时也会用在比喻意义上,形容局势极其紧张、充满斗争或竞争的场合,比如股市交易所、激烈的谈判现场等等。就像中文里的「刀光剑影」场一般。)
我所能回想起的最古老的记忆,是母亲和小姨哭泣的样子。
那是在我大概3、4岁的时候。外公去世了,我第一次参加了葬礼。
年幼的我满心都是被带到陌生地方的好奇。那还是个无法理解"死亡"为何物的年纪。
父亲给我买了最喜欢的棒棒糖,嘱咐我"在仪式上别吵闹",所以我终究没玩探险游戏。但此刻,我心中没有丝毫悲伤的情绪。
外公的遗体被化了漂亮的妆,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然而当外公被推进火化炉的瞬间,母亲和松姐突然崩溃大哭。
……照理说我应该不明白她们为何哭泣。可幼小的胸腔仍被前所未有的情绪填满。
我无法忍受最喜欢的妈妈和小姨悲痛的样子。
我扔掉甜甜的棒棒糖,冲向她们,一起哭了起来。
她们也紧紧抱住我,像孩子般嚎啕大哭。
这大概就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怜悯的瞬间。
——叮咚
「……唔嗯」
朦胧的视野在房间刺眼的白炽灯光下逐渐变得清晰。
看来不小心打了个盹。毕竟柏青哥玩得眼睛酸涩也是理所当然。
(感觉最近老是做噩梦啊。)
我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虽然有这种感觉,但完全想不起来。
梦这东西越是努力回想,有时反而越模糊,真叫人烦躁。
「是啊……呵呵呵。这种不必要的,无用的闲聊,是不需要的」
「……唉,你根本没明白啊」
西代不愿让我知道她家的位置,所以赌场自然就设在了我家。
「喂……难道,是丁半?」
「…………」
她露出让人发寒的微笑,和我一样从钱包里抽出钞票,把万日元的钞票轻轻摆在地板上。
「嘶……哈…………哦,进来吧」
笊壺
「啊?那还用说,当然是这个啊?」
「我确实说过要你『跟我赌一把』吧?你当时不是也同意了吗?」
将香烟插进床头柜上的IQOS加热烟具,按下开关。握着它从被窝起身,循着门铃穿过厨房。
听到我含糊的回答,西代叹了口气。
「…………亲戚个人拥有公寓啊」
「呃,啊,啊啊,嗯,是吗。是这样啊」
「……所以呢?你说有想准备的东西,到底带了什么来?」
西代坐在铺着坐垫的地板上,东张西望地环视我的房间。
绝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看入迷了。只是因为接下来要开始的金钱争夺战,让我的内心激动不已。
确实,这里的地理位置非常好。从大学徒步只要5分钟,而且是两室一厅。因为地理位置好,本来的房租要9万日元。
盆茣蓙
丁半是一种使用骰子的日本赌博。
「话说我的情况怎么样都无所谓吧?好了,总之先把钱拿出来吧,钱」
「你该不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今天赚到的横财撒在地板上。一共是6万6千日元。
「既然要玩就用正品,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这可是好东西,别弄坏了啊」
基于这两点原因,我们暂时分开行动,现在又在我家集合了。
她的眼睛染上了混浊的色彩,情绪异常高涨。躁狂的情绪在她体内疯狂肆虐。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
仔细想想,除了亲戚以外,我第一次邀请进这个房间的人就是这家伙啊。先不说她是不是女人,总觉得心情有点微妙……
玩法很简单——将骰子放入壶中摇晃后倒扣,隐藏骰面点数,猜测点数是偶数(丁)还是奇数(半)而已。
我只看了一眼西代,就将脑子里的灰尘全部吹散了。
……我只凭前后对话和语感来判断,看来「赌一把」就是「丁半赌博」的意思。之前还误以为只是普通的"打赌"……
「你住的地方还挺不错的嘛」
既然要邀请人来家里,我还是想把房间收拾干净。而且,西代似乎也有想准备的东西。
西代突然用冰冷的眼神瞟了我一眼。
我叼着加热完毕的烟,带着阴郁的心情打开大门。
「不是哦?我小姨的丈夫是医生。有钱的是亲戚那边」
「以独居来说,房间还挺大的,而且离大学也很近。房租应该很贵吧?」
「你好,打扰了」
「没错哦?」
我一边把烟吐到外面,一边邀请她进了屋。
站在门外的,是拿着纸袋的娇小女子。西代桃。
「明明马上就要开始一场热血沸腾的战斗了,我们却太松懈了。得重新打起精神才行呢……咕嘻嘻嘻」
我家父母都是双职工,只有我一个孩子。虽然经济上算是宽裕,但还不到有钱人的程度。
「嗯,啊,你说那个啊」
当然,私人赌博是法律禁止的。坏事总要避人耳目,而最合适的地点莫过于自家卧室。
她拿出来的是笊壶,盆茣蓙,以及两颗黑色的骰子。
柏青哥店的兑奖处。我们在约定赌局后暂时分头行动。
看到钱的瞬间,西代的眼神立刻浑浊了起来。
西代把手伸进了她带来的纸袋里。
「这里的房子,是我小姨的。所以她让我用很便宜的价格住在这里」
「算了,无所谓。比起这个,我们赶紧决定实际游戏的顺序吧」
西代没有理会我,继续说道。
「转壶……这么说你可能不懂。为了公平起见,双方轮流摇壶,没摇的人负责开壶。这样可以吧?」
「嗯,没问题」
「关于最重要的赌注部分,如果太快结束就太扫兴了,所以设个上限——」
「不,等一下」
「嗯,怎么了?」
「丁半我倒是没意见……但直接玩的话还是有点无聊。所以稍微改变一下规则吧」
「我觉得直接玩也很有趣……你想怎么改?」
「把赌注换成罚酒吧」
「?」
她歪着头,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很简单。首先由猜点数的一方往杯子里倒任意量的酒」
我拿起西代的笊壶,把它当作杯子开始说明。
「然后,如果猜中了,就让摇壶的人喝掉全部的酒。没猜中的话就自己喝掉。最后喝不下的人算输」
地板上散落着我和西代的现金。我将乱七八糟的钞票整理成捆推到旁边。这叠14万8千日元的纸钞,光是触碰就刺激着赌徒心理。
「赢的人可以拿走所有的赌注。怎么样?很简单吧?」
简单来说,就是把1对1的零和博弈变成比谁先喝醉。
「原来如此。金钱与健康,你是想让我同时赌上这两样吗……」
听完这个毫无道德可言的变种丁半规则,她反而加深了笑意。
「…………我喝了酒也不会产生那种念头的啊」
「那么……我开始了」
「明白了。那就赶紧来第一杯吧」
「啊,我先说清楚,你可别因为我是女人就小看我。虽然喝酒经验不多,但我酒量可是很好的。第一次和父母喝酒时他们都吓到了呢」
这个酒的度数是35%。标准的龙舌兰度数是40%,所以只低了5%。
真是无谓的表演。既然准备了道具,应该是练习过的吧。
「首战就这个量吧」
「…………」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赶紧开始吧。顺序怎么决定?」
「哈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会好好留下酒钱再回去的」
我拿来的酒是TRANTULA(狼蛛)。有着透明水蓝色泽的美丽酒液。
「哦,这样啊。我只喝过红酒,所以有点期待呢」
我随便听听西代的胡言乱语。我比女人更不胜酒力这种事,除非天地倒转才有可能。虽然她多少有点自信,但连让我担心的要素都算不上。
笑声本质上是种攻击行为。这绝非迷信。
西代把两颗骰子夹在手指之间,向我展示壶的底部。
「……虽然龙舌兰确实给人一种惩罚酒的印象,但这个酒的名字也太吓人了吧。度数果然很高吗?」
「哈哈哈,我喜欢这个变态规则……!!」
而我这边的感受是,就像被她用赌博的名义下了战书一样。
「是丁吧。我赌丁」
「是丁还是半?来,选一个吧」
我按照她的话,拿起笊壶。
骰面是三六点的单数。
她浑浊的眼瞳骤然转暗。此刻她投向我的敌意,堪称今日之最。
威士忌酒杯,印着八脚蜘蛛的酒瓶,装满冰块的ZIMA桶。我拿着这些东西,从厨房回到了客厅。
Hit and grab。事态越是惨烈,才越合我意。
面对我准备的高酒精度数的酒,什么都不知道的西代悠然自得地说道。
「放心吧。比普通的龙舌兰要低。而且这款添加了柑橘风味,非常甘甜容易入口」
说到龙舌兰,一般会给人用小酒杯喝的印象,但长时间饮用的话,还是应该加冰块稀释。冰凉的液体更容易感觉到甜味,所以更容易入口,对于因酒精而发热的身体来说很舒服。
听到我低声的嘟囔,西代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没有多想,只是顺从了自己的直觉。
「……算了。比起这个,我们先决定一下作弊时的惩罚吧」
「就以我们各自准备的东西为基准吧。你的是酒,我的是摇骰子」
「抱歉,选酒有点费事」
「哼,谁知道呢?男人不都是像野兽一样的生物吗?」
「…………还有一件事。如果你趁我喝醉袭击我的话,我会咬断你的喉咙的。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啊哈,啊哈哈哈哈」
「啊?那种事,一口气喝光满满一杯酒不就行了」
「……?」
「明明只是准备酒而已,花的时间可真久呢?」
眼前这个赌博狂女人,显然对我的敲诈行为感到火大。
我老实地为花时间让西代等我这件事道歉。
「嗯……这么说也对。在这种情况下,过度惩罚作弊行为就太不识趣了」
她双手虚晃几下迷惑视线,突然将骰子投入壶中,顺势猛扣在榻榻米上。
她轻提骰壶留下悬念,双手完全离开。
「哦,是吗?」
如果只是抢了钱就草草收场,就未免也太不尽兴了。
由于口感甜美容易入口,所以这种酒被称为女性杀手,非常有名。如果是酒量不好的人,喝5杯就会醉倒。正适合让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喝。严格来说这甚至不能算龙舌兰,不过没必要向她解释这些细节。
「我考虑了很多适合这个游戏的酒。不过,最后还是决定用龙舌兰了」
「就是这么回事。我会准备容易喝的酒。啊,这顿我请客。所以你别客气,喝个痛快再回去吧」
「是吗?那就开壶吧」
「很合理。那接下来轮到我了」
「谁会做那种事啊,白痴。别说这种恶心的话」
我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我在玻璃杯里放了冰块,然后小心翼翼地倾斜酒瓶,像在炫耀一样倒了TRANTULA。量是两指节左右。
「………呵,呵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不好意思啊。第一战是我赢了。来,赶紧把你自己倒的酒喝完吧」
「不,等一下」
我从口袋取出冰箱贴——刚才调酒时偷偷顺来的。慢慢将其靠近骰子。
丁半的道具都是她准备的。我当然会怀疑。
——咔嚓
「……………………」
「……………………」
作弊行为被轻易地发现了。
骰子的内部被埋入了磁铁。
「喂,废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呵,非要我说的话,那就赞美你吧。洞察力不错嘛,阵内君」
西代夸张地拍着手,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同时从袖口取出电池驱动的电磁铁,炫耀般朝我晃了晃。
「嘛,这就像是个开场白啦。必须得走个过场的定番桥段。就算作弊被发现也算不上败北呢」
明明做了不正当的行为,她却堂堂正正得令人难以置信。她露出无畏而冷酷的笑容。
「这样啊」
我们事先就决定好了要作弊,而且我也准备了一个,所以没有生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该喝的酒可不能赖」
不过,前提是她要乖乖喝完惩罚杯。
我咕嘟咕嘟地往另一个杯子里倒酒。这是作弊被发现的惩罚。
「当然。我不是那种会逃避的人」
身材矮小的她,从下方窥视着我的脸。她的表情中带着自信和轻蔑。
我的头摇摇晃晃的。已经不知道比了多少次,酒瓶里的酒已经不到九成了。
「嗯,哦……」
「嗯……呼。真的很甘甜顺口呢。冰镇得恰到好处,简直像冰淇淋一样」
当然,现在这两种方法都不可能。现代的地板上没有能让针通过的洞,而且我每次都会检查壶里的东西,但没有发现类似线的东西。
「……那你就打开吧」
「噗哈…………怎么了,一脸吃惊的样子。不是说过了吗?我酒量可是很好的」
西代又在耍老千了。从胜率来看,这是显而易见的。
和笑嘻嘻的她形成鲜明对比,我因屈辱而扭曲着脸,喝着酒。
我的胜率还是只有三成左右。因为短时间内摄取了太多酒精,我现在处于严重的酩酊状态。
(可恶,这个女人。得意忘形了……)
「嗯,嗯…………噗哈」
「那当然!!听好了!? 洋酒因为进口时要交关税,所以和国产酒不一样————」
西代保持着那双浑浊的黑瞳,端起酒杯贴上嘴唇。接着猛地仰头一饮而尽。
「丁还是半?」
我倒了半杯酒就停了下来。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我在倒酒。
(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开心啊…………真是个怪人)
她白皙纤细的喉咙上下起伏,将酒不断往深处灌。仅仅几秒钟,酒就全被她喝完了。
「哎呀,你今天运气真好啊」
白皙小手掀起壶盖。现出的是二六组合的单数。又是西代胜出。
我开始倒下一轮的罚酒。因为下一轮是第8轮,所以轮到我掷骰子,由她来决定酒量。
「哈……下一轮,下一轮。我会给你倒酒的,喊停吧」
正如西代所说,一开始的磁铁骰子只是打招呼吧。这次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呵呵。嗯,该怎么办呢?」
「确实很好喝啦,这个」
「呵呵呵,喝得真豪爽啊?」
「……啧」
「…………你生气的点是这个啊」
不妙,真的不妙。
「……是吗」
西代拿起另一个杯子,冰块因晃动发出清脆声响。与方才不同,她这次优雅地浅酌起来。
追加的热量落入五脏六腑。明明咽下的是冰凉的液体,身体却愈发燥热,这正是高度数酒精的妙处。
「嗯,嗯,嗯……!」
「啰嗦。别煽风点火」
她反手拿着杯子,小口品尝着龙舌兰。她低声说出的感想,大致上让我很满意。
「嗯,决定了。这次就选丁吧」
酒很好喝。但是,输掉就不好玩了。
「不是!!这可是好酒给我细细品尝!!以为罚酒就能随便乱灌的话宰了你啊混账!!」
「喂,喂……!?」
罚酒的量已经定好了,我把杯子放在地上,把骰子扔进壶里。我把壶扔到草席的正中央,瞪着我的对手。
到目前为止的战绩是7战2胜5败。喝下的酒量是我压倒性地多。
「那,嗯,还行吧。觉得好喝就行。塔兰图拉确实很棒。嗯嗯,我也超喜欢的。总之冰过之后特别美味对吧」
「啊!?」
丁半赌博中著名的作弊方法是「使用针」和「毛返」。前者是让自己的手下潜伏在地板下,从下面用针改变点数。后者是用头发在壶里拉线,通过这种方式操作点数。
「吵死了。别在我旁边嚷嚷啊」
「停。这么多就够了」
唯独我摇壶的时候,她每次都能精准猜中。
骰子在壶中咔啦咔啦地飞舞,酒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宣布丁半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变得热烈起来,丹田深处仿佛被炙烤般灼热。
「来,接下来轮到你了。还是说,你要投降了?」
「胡说八道,谁会投降啊」
「我觉得在你难看地吐出来之前,还是放弃比较好」
「唔,唔唔唔……」
就算因为急性酒精中毒而倒下,我也不会宣布投降的!
为了掩饰焦躁,我用力攥紧手中平平无奇的骰子。
「…………嗯?」
就在这时,我敏感的指尖感受到了奇妙的粗糙感。
「嗯?嗯嗯嗯?」
本该光滑的塑料骰子。唯有四边棱角处,不知为何带着细微的毛糙感。
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小划痕。若非用手指触摸,绝对发现不了的违和感。
「…………」
我试着在木质地板上扔了几次骰子。但是,没有出现我想要的结果,骰子只是随机地显示出点数。
「哎呀呀,怎么了?骰子可是全新拆封的哦?才不是什么灌铅骰子呢」
「……………………」
她说的没错。
我换掉了刚才的磁铁骰子。这也是西代准备的,因为包装还没拆开,所以我没有怀疑就用了。
但是,一开始并没有这样的伤痕。因为是新的,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绝对是西代后来弄的伤痕…………那么,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很明显。她想通过伤痕造成的摩擦来控制骰子的点数。
「啊哈哈哈哈!对酒精新手来说生命之水太刺激了吧!!」
「其实啊,这个酒瓶的深处是生命之水啊」
先前说选酒花了时间也是谎言。我怎么可能在选酒上磨蹭。不过是在准备生命之水耽搁了而已。
「呕!? 好,好烫……!! 喉、喉咙烧起来了……!!」
「这样钱就是我的了!! 哈哈哈哈哈!! 活该啊白——痴!!」
还有,我主动倒酒也绝非出于善意。缓慢倾斜酒瓶正是为了防止液体混合。
「什,什么!?」
「呼……如你所见,我还能喝。刚才也说了,你还是早点投降吧?」
「哈……被摆了一道。没想到你能自己找到这个机关。还挺敏锐的嘛」
「噗哈!!哈啊……哈啊……!!快、快拿新酒来……我、我这不是还精神得很吗!!」
她朝着错误的方向,虚张声势着。
她一边颤抖着身体,一边喝下了生命之水。
虽然眼神涣散口齿不清,意识却格外清醒。明明喝了那么多生命之水,意外的是似乎还有余力。
但在光滑地板上,点数依然无法固定。
我将手指伸向一直用来叩击酒壶的榻榻米垫中央。
我一边骂着一边把手伸向钞票的时候,西代的目光变得更加腐烂。
「…………」
她一脸认真地把玻璃杯凑到嘴边。
刚才还很冷静的她情绪崩溃了。她甩乱黑发,这次对着衣架大吼大叫。
拆开新骰子的包装后,她用砂纸在不起眼的位置刻上划痕。这些划痕与摩擦面组合就能形成强力制动装置。如此一来即便由他人掷骰也能操控点数。其他骰子则是为了平衡概率,事先准备的带划痕替代品吧。
「比,比起那个,这,这个!! 这个,到底是什么!?」
只有我摸到的部分不是草席,而是涂了摩擦系数很高的透明凝胶。
说实话,这个作战相当靠运气,能顺利进行真是太好了。
「?说什么呢?事先声明,胜负要继续的话就得换其他酒哦」
(算,算了,再让她喝一点的话,应该会醉倒吧)
「来,能喝的话就喝给我看看啊废物。我先说好,再说遍规则『先喝不下的人算输』哦」
我冷静地观察着满脸通红摇摇晃晃的她。
我将惩罚用的酒猛地倒进空玻璃杯里。酒瓶里的酒也见底了。
「……!!」
「你看,鸡尾酒之类的不是会做渐变吗? 道理和那个一样」
她瞬间喝干了作为赌注的玻璃杯里的酒。
西代一脸认命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砂纸和几颗骰子。
虽然我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混浊,很难受,但我没有打算在这里松手。
西代一边说着讨人厌的话,一边喝下我倒的酒。
「不,我勉强赶上了。总算能放心了」
「哈,哈!? 你在说什么!?」
「…………」
在生命之水原液里滴入八重泉蝶豆花汁一滴。如此便能调配出与狼蛛同色的剧毒混合物。最后掺入砂糖增加比重,利用密度差就能完美分层。
「后悔的话就为自己的浅虑而————噗哈!!? ?」
「喂,等等。你在跟衣橱说话啊」
「啰嗦!只、只是暂时对不上焦而已!!胜负现在才要正式开始呢……!!少瞧不起人,绝对饶不了你,看我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原来如此……原来魔术的机关在垫子上啊」
「啊,等——」
看着西代痛苦地按着喉咙的样子,我高声大笑。
「嘛,我早就知道你会做些什么了。我想着应该会发现两三个把戏,所以就事先准备好了」
下一秒西代整个人弹了起来。
(……咦?这家伙……难道真的酒量很好?)
西代喝下酒的声音等同于悲鸣。
「不过,真可惜啊。这场比赛,从不把作弊当成犯规输掉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赢了」
「你,你这个混账……!! 竟,竟然敢让我喝这种东西!! 呕」
「嗯咕!! 嗯咕,呕,呕,咕,咕,嗯嗯……!?」
「啊,可千万别洒出来哦?惩罚规则是要喝得一滴不剩的啦」
「……我知道了,如果你还要喝的话,就给你换更烈的酒。度数比刚才更高的!!」
「哼,正合我意!!我可半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哦!!」
只要再推一把就会倒下。
为了给遍体鳞伤的她最后一击,我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准备追加的酒。
之后的较量成了刀割般的拼酒大战。
没有作弊的余地,纯粹是靠运气。我们展开了将自身性命托付给骰子的激战。
「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呕噜」
结果,我把脸埋进了马桶里。
「呜,呜咕,哦哦,哦,哦,哦……!!呜,呜呜,哦,哦,呃呃呃!!」
「你、你这……别、别让我听、听到这么恶心的声音啊……呜咕」
「你,你不也在吐吗……」
西代的声音从厕所门的另一侧传来。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出,她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没,没想到居然有比我更耐酒精的女人……!!)
她的酒精耐受度远超想象。毫无疑问——比我更强。
在被灌了生命之水的状态下,她居然坚持到了我吐出来……!!
「下,下一个,轮到我了,快点,换人、呕……」
「哈啊……哈啊……等,等一下,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呜噗……!! 我,我不行了!!」
厕所门被猛地打开。我还在厕所里吐着呢,西代就进来了。
「让点位置……往旁边挪!!求你了!!」
「嗯,嗯」
我在狭窄的厕所隔间里醒来。然后和西代对上了视线。她好像也刚刚醒来。
鸟儿们宣告早晨来临的叫声。意识朦胧地清醒过来。
(…………那家伙,真是个大笨蛋啊)
「那,那么……我要回去了……回去睡觉……我想在被窝里睡个20小时左右……」
西代桃。
一起经历了地狱,现在还在为后遗症所苦的我们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共享同一个马桶,互相拍背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流着眼泪和胃液,持续展示着彼此的丑态。
西代简短地回答了一声,然后离开了厕所。我听到了玄关的门砰地一声关上的声音,看来她是一溜烟地跑回家了。
那家伙,是个废物(人渣)。
「啊…………再见,西代……回去路上小心」
「头,好痛……」
「……………………」
我像西代一样把手放在墙上,勉强站了起来。我控制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好不容易走到卧室,然后顺从重力的引导,一头栽进了被窝里。
「…………」
「哦,早上好……」
是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废物(人渣)类型。
半生半死。在濒死的状态下,我们呆呆地俯视着对方的脸。
「你,你这家伙,是不是傻!? 我,我还在吐呢……呜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在阵阵抽痛的脑海里,我给西代下了这样的评价。
因为是靠在墙上睡的,肩膀和腰都很痛。更别说,宿醉导致我的头也很痛。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一样的疼痛感一直持续着。
翘掉大学课程从早晨就开始泡在柏青哥店,用赢来的大笔钱提议非法赌博。之后又兴高采烈地耍诈,最后还向我炫耀她远超我的酒精耐受度。
「…………我已经……不在乎钱了……」
「……………………」
——啾啾啾
那只是个单纯有趣的怪物,绝对称不上是女人。
「我,我也是……太痛苦了,没心思去想那些……」
「…………」
那种珍兽,根本不能称之为女性。
和我最讨厌的那种女人,完全不一样……
「早,早上好……」
西代把手放在墙上,勉强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照这个样子,今天也要自主停课了。
昨夜,我和她成了命运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