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一直都在找机会搭话的——!! 为什么你们才三天就交往了啊!? 难道男女同校长大的家伙,时间流逝的速度都跟我不一样吗——!?」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啊。冷静点。」
「「这哪是冷静的时候啊——!! 我可是!! 转学过来一个月左右都孤零零一个人吃饭啊!! 焦躁感都快爆表了——!!」
「喂,你给我适可而止吧。」
「好痛苦——!! 好寂寞——!! 每天都要给妹妹打电话——,作为姐姐的威严都快掉光了啊——!!」
「!」
她无视我的意思,自顾自地大喊大叫。
她那任性的行为,让我心中堆积起一股如煤灰般沉重的怒火。
「吵死了,废柴!!不要一个人在那里自嗨啊!!」
「啊啊!? 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谁是废柴啊——!?」
「就是你啊,就是你!! 突然把别人叫出来还莫名其妙地大吵大闹!!」
我摆出架势,认真地怒吼道。
「你这尖叫声让人火大啊!!」
我的声音中混杂着纯粹的恶意。
「唔咕!」
听到我的怒吼,猫屋瞬间沉默了。
「突、突然这么激动是我不对啦……但、但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嗯」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错的是我一样。
所以我才讨厌女人。动不动就摆出受害者的嘴脸。…………好吧,我承认刚才说得是有点过分了。
从这段经过来看,猫屋要培养友谊的话,安濑应该更合适吧。
拖长的声调里剥离了所有感情。那机械般的声音让人难以想象她刚才还在情绪丰富地嚷嚷,让我感到有些违和。
入学第二天,我和猫屋之所以会发生争执,原因就是出在她身上。
「……那,那些应届考上的人呢?」
突然,猫屋露出了阴郁的表情。
我向她道了声谢,借了火。我吸了一口气,万宝路的烟头以和100日元打火机完全不同的速度燃起了微弱的火光。
「你在被当作男性之前——根本就没被当人看啦——」
我从她连珠炮般的喊叫中挑出关键词反问道。
「啧」
那个厚脸皮的臭女人瞪了我一眼,我生气地回瞪了她一眼,然后猫屋就以袒护安濑的形式向我挑衅。
严阵以待的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这样啊……」
她把手放在胸前,向我炫耀着她那闪亮的美甲。
出于怒吼的罪恶感,我决定稍微陪她聊几句。
「唉」
「…………那个人啊——」
「嗯」
「嗯,真的哦——」
叼起香烟,转动打火机的火石。咔滋咔滋迸出火花,却没能点燃火焰。
但这个变化只持续了一瞬间。她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烟,点上了火。
「……你说你交不到朋友?」
她们是现役考上大学,比我们小两岁的女生。虽然我连她们的名字都没记住,但其中一人似乎姓土屋。
安濑。
女校出身。这是我人生中首次遭遇的人种,不禁真心实意地感到惊讶。
伴随着清脆的开盖声,雕着大鹫的银色Zippo打火机被打开,里面燃起了稳定的火焰。
「你是指……安濑酱吗——?」
「怎么可能。像你这样的女生,只要主动搭话,周围的男生肯定会蜂拥而至。不是吗?」
「说到底,虽然人数不多,但除了西代之外,不是还有其他女生吗?」
我果然还是讨厌这家伙。
我们所属的学科里,除了西代,猫屋,安濑之外,还有3个女生。
「……谢了」
「人家可是——,初高中都是读女校的——」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现在的情况,用「扑了个空」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我说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聊到一半我说要去抽烟时——,对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呢——……」
猫屋把打火机递到了我的面前。
本来是这么想的——这个过去式让我预想到了一个不好的未来。
「啊——,你说土屋她们吗?」
虽然是第一次遇到的人种,但生物学分类上还是属于女性。
我抛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不不不,你不是和我说话了吗?」
「我试着和她们搭话了几次,感觉能搞好关系…………本来是这么想的——」
「对,就是她」
打火机的气用完了。
我没等她回答就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不知是因为无谓地紧张,还是因为被叫来吸烟区的缘故,此刻只想找回点人样。
「呼………………嘛,无所谓啦。反正感觉就是在白费力气努力学习吧——?像我这样的人去搭话也不太合适吧——?」
「啊,原来如此」
「?」
「哈? 那不是你最擅长的领域吗? 你那张脸,就是为了勾引男人而生的吧?」
「你看,就是那个总是坐在最前排,认真听讲的,和同个导师班长头发那个」
「呼……这打火机不错啊。男朋友用剩的?」
「和、和年纪小的男孩子什么的……根本不知道该聊什么啊……」
「所以啊——,年纪比我大的男人就算了——,同龄男生的话……该说搭话门槛有点高吗——?」
「诶,真的假的?」
和安濑的情况不同,我理解了。
不难想象,那个叫土屋的女生当时的心情。
『
致猫屋同学
啊,你要吸烟啊。
虽然没关系,但请绝对不要把二手烟吹到我这边来哦?
还有,因为烟味很重,所以吸烟后的10分钟请和我保持距离。
另外,希望您将每天的吸烟量控制在一根以内。
以上就是允许你和我们交流的最低条件。
此致 』
吸烟者百分之百是这个社会的恶疾。
不管怎么辩解,吸烟的人都是有错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吸烟者只能在阴暗处卑躬屈膝,时刻观察健康人士的脸色。就连我,无论对方性别都会注意吸烟问题。
特别是讨厌吸烟的人,印象中女性居多。
「嘶——…………噗哈——…………」
明明是女人却抽着浓烈香烟的猫屋。紫烟缭绕的身影,与那张模特般的面容形成强烈反差。
「我啊——要是被逼着在朋友和香烟里选一个——肯定会选香烟呢……。所以被人那样反应的话——就等于直接出局了……」
「哇,你认真的?」
也就是说,她在交朋友和抽烟之间权衡后,选择了后者。
我超无语的。这家伙脑子有病吧?女校难道是种烟草的吗?
「总、总之——同龄女生里会抽烟的——除了西代酱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了!!」
「呃,啊,嗯。是啊」
「哦?」
「那个……是叫猫屋对吧?」
「嗯?」
「喂,别理她,西代。跟这家伙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我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把还剩一点的烟头按灭,转身就走。
今天是个有点特别的日子。
原来女校也有这种事啊……。
(喂喂……)
「嗯嗯!!叫猫屋就行啦!哇——第一次被叫名字呢——」
猫屋笑嘻嘻地大肆赞美着同性。
只有第一节课有课,之后是体检和『春季社团·同好会新生招募会』。
「不,我话还没说完——」
「呼……嗯,我大概明白了」
她原本阴郁的表情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两人的情绪反差鲜明。猫屋摆出下定决心的表情面对着西代,而西代则因不明就里的搭话显得困惑。
「嗯……我希望你——能成为我和西代酱之间的桥梁,之后自然退场就最完美啦——?」
「结论就是……你丫的乖乖独自吃饭去吧,笨——蛋」
金发笨蛋抱着胳膊,发出低沉的呻吟。
「你这是在自我介绍吗?阵内君?」
现充女生偶尔会显露的『只想和可爱女生做朋友!!』这类愿望,作为男生的我实在难以共鸣。
「啊?猫屋,你刚才说了什么?」
这时,金发笨蛋过来跟我们搭话了。
「……!!」
「你真是个最差劲的人渣啊」
「…………」
我吐出甜美的白烟,再次盯着她。
刚上完第一节课。在体检开始前的等待时间。
对付碍事者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尖锐的言辞赶走他们。
「……你们俩关系真好啊…………不过西代酱,这男的真的很差劲,为了你自己好,还是早点跟他分手吧——」
「唉,蠢死了」
「结束了。在我心里」
「而且啊!!西代酱超级漂亮的好吗!!虽然个子小小的很可爱——但是看书的样子超级酷!!我最喜欢这种反差感爆棚的类型了——!」
「回教室」
「不是这个。你说谁和谁在交往?」
对于她垃圾般的请求,我用尽一切污言秽语来表达我的蔑视。
「啊,那个,不是……男朋友被人说坏话确实会让人不爽啦——,不过这家伙的性格真——」
在这一连串自然流畅的挑衅中,我带着微笑向西代引发了些许压力。面对我的攻势,西代同样以那张仿佛能面般的笑脸回应了我。
今天我要和西代一起去看这些活动。我可不想被她这样的人打扰。
我一如既往地坐在西代旁边,闲聊着打发时间…………但是。
我丢下一句狠话,嗤笑着从吸烟区扬长而去。
听到「分手」这个词,西代的脸抽搐了一下。
「…………」
看来这家伙根本没过脑子,纯粹是一时冲动把我叫出来的吗?
「…………嗯,嗯——?」
「哈哈哈!西代,你这玩笑可不好笑啊?」
「?阵内和西代酱啊?哎,不是吗?」
「呵呵,你觉得这是玩笑吗?」
我理解猫屋想和西代交朋友的心情。可她把这些倒给我听,究竟想让我干什么?
「我说——,西代酱!!别跟这种人在一起了,跟我一起去逛社团招募会吧——!!这人真的超级差劲啊!!」
「啊,等等,你要去哪——?」
「但是,听了这些,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哼,走了」
虽然我因为怒吼的罪恶感而陪她说了这么多,但真的是浪费时间。
「不是」
西代用低沉的声音否定道。
这误会也太离谱了。我和这个赌博成瘾的珍兽怎么可能交往。
「猫屋。我虽然算宽容的人,但刚才的发言实在让人生气啊」
我把解释工作丢给她,啜饮着水壶里带来的美酒。
「你说我和体检前喝威士忌苏打的酒精中毒者是恋人关系?」
「威,威士忌苏打!? 哎,那是酒吗!? 真的假的——!?」
「不不不,你搞错了,西代」
「就、就是说啊。啊——吓死我了。在学校喝酒什么的,脑子有问────」
「这不是普通的威士忌苏打。是梅干威士忌苏打。注意用词准确性」
虽然用的威士忌是打折买的便宜货。但作为补偿,里面泡了五颗硕大的梅干。
酸味刺激得口腔紧缩的感觉棒极了。日常的疲惫仿佛都被一扫而空。
「看吧?很离谱吧?」
「哇……真是个货真价实的怪物」
「要你管」
如果是需要抽血的体检就算了,只是体测的话喝醉也没关系。
「这样啊,那你们俩的关系是……」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白痴」
「———————————————————————————————————————————————————————————————————————————————————————————————啊?」
就在我骂完猫屋的瞬间,西代就突然语塞了。
西代继续编织着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话语。
为什么是她表现出一副妥协的样子啊。
「只是……我擅自以为这种事,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做到了。」
「还有啊猫屋……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话,今后要不要……三个人一起行动?阵内君应该也不介意吧?」
「诶?」
在肮脏的谩骂声中,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
「我也最讨厌你了!!继续一个人吃你的孤僻饭去吧!!」
「啊、唔、不是……那个……我……呃……就是……」
「像西代酱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和你这种性格恶劣的笨蛋做朋友嘛——!!」
「?」
那双黑曜石般光泽的大眼睛,正不断收缩颤抖着。
「开什么玩笑——!!你才是!!一个人去喝酒吧——!!」
「「……啥?」」
「?」
「朋,朋友?我和……你?」
「……猫屋,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逛吧」
「先恶语相向的明明是你好吗!!我、才没有任何错呢——!」
「是、是吗……是这样吗?」
「哈啊?」
「就是新社团招募啦。这种活动肯定是人越多越开心啊。」
「哎,不是吗?」
「……我倒觉得你们很快就能混熟呢。」
西代挂着恍然顿悟般的微笑,放松身体靠向椅背。
「不不不,那是什么常识啊……啊,不过按照这个逻辑!在吸烟区一起抽烟的人——也可以算朋友对吧——!!这样我也能——摆脱孤僻女称号了!!」
「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就去向佐藤教授报告真相!!你这个烟鬼孤僻女!!」
「喂,你在笑什么?」
西代的样子有些奇怪。
「……呵呵。」
怎么可能被这种没脑子的轻浮女抢走……!!
「这话该我说才对——!!像你这种浑身酒臭的家伙,光是靠近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说……!!」
在激烈争吵中,西代突然说了句完全偏离主题的话。
西代结结巴巴地嘟囔着。
「你、你们觉得……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呵呵,啊哈哈哈哈……!」
「哈——!? 有本事试试看啊酒鬼人渣!!要是敢打小报告,我就把你揍得鼻青脸肿血溅当场——」
「不可能——!!」
「哈!? 那种事我坚决拒绝!!要我跟这种暴躁女一起上课,我死也不要!!」
这是在争夺人力资源。西代是我认为『可以和她好好相处』的宝贵人才。
愈演愈烈的争吵中,突然有缕微笑穿插进来。
「呜…………我讨厌强词夺理的家伙!!阵内你太扭曲了——!!」
「才怪!!」
「啊,不,抱歉。没什么。」
「性格恶劣的是你才对吧野蛮女!!第一次见面时你朝着我后脑勺扔水壶的事,我可没忘记啊!!」
「好——发现一个会错意的可怜笨蛋!!阵内超羞耻——!!超可怜!!」
「嗯——……好吧——既然西代酱都这么说了——……」
看着同时吼出声的我们,西代无忧无虑地笑了起来。
猫屋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西代的提议。
「都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了,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呢……」
「?西代酱——?」
西代打断了我们的争吵。
简直像见了鬼似的,直勾勾盯着我看。
「啊啊,可以啊。太好了,烟鬼。吸烟室里的人都是你的朋友。你去和他们做朋友吧。」
「你突然发什么社交障碍啊?只要一起喝过酒就是朋友了吧?这可是全世界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