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潮湿,雨正下个不停。
与安濑的慰藉之旅。昼夜交替时分。距离房间仅几步之遥的、平凡无奇的走廊。
本该是愉快的旅行……握着手机的手却在颤抖。
「我,我该,该,该怎么,跟樱说……!!」
「…………阳光先生。」
即便听到阳光先生悲痛的声音,仍缺乏真实感。
脚尖知觉麻木,如同行走在半空中般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更令人恐惧的是即将面对的一切。
「……樱小姐那边,由我来告诉她吧。」
「!!」
即便如此,我还是说出了必须由我来说的话。
「请告诉我雨京先生被送到的医院地址和名字。既然是樱小姐的家乡,医院应该在广岛对吧?」
「阵、阵内君……。」
「我们现在正好两个人在兵库旅行。全速开车的话马上就能赶到医院的。」
冷静,要冷静,我不断地告诫着自己。
正因为是局外人的我,才更要保持镇定应对。
「那、那拜托你了!!」
手机里传来的阳光先生道歉声,混杂着呜咽与痛楚。
「我、我……我不能去父亲那里!!我必须、必须陪在千代美……在孩子身边……!!」
「是,我明白」
我已经明白了。为何阳光先生不先联系妹妹而是打给我。
扭曲的心灵缝隙中,渗出刺骨寒意。
兄长的嘱托,自然只会关于妹妹。
(我、我……)
「啊,嗯……」
(我的感受连狗屎都不如。怎样都无所谓)
深切的感激,简短的承诺。通话就此结束。
「求求您……求求您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这、这种日子……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明明不该这么想……却嫉妒别人、怨恨别人……无法原谅自己…………好想死」
但这份不适很快被另一种情绪所覆盖了。
对人类而言过于残酷的二选一。但阳光先生坚定选择了妻子。决定不去陪伴父亲和妹妹。
「请不要这么说。我才是,一直受到阳光先生的照顾」
在昏暗的病房里。
「樱、樱就……,妹妹就拜托你了」
「是,一定……一定没问题的。全部,一定没问题的」
我必须代替阳光先生,把安濑带到父亲那里。
我和阳光先生并非特别亲近。
但安濑这个共同点,却奇妙地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就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情,就想让我们远离危险!? 摆着英雄架势说要拯救猫屋吗!? 』『结果搞成这样!? 』『被打得遍体鳞伤!!骨、骨头都断了!这、这也太……太过分了……」
突然,当我回想起这些的瞬间。
(…………必须由我、亲口告诉她才行。)
虽然这次紧急通话十分短暂,我却真切感受到了阳光先生的信任。
像要嚼碎这个名字般,我呼唤着最爱的她。
……阳光先生,成为了那样的父亲后,又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期望呢。
为了她,我就来献上自己的心吧。
……我想全力回应他的信赖。
早产的妻子,和重伤的父亲。
我欠阳光先生一个很大的人情。不,在那之前,就不该把这份责任交给一个和安濑一样、至今仍深陷丧母之痛的人。
他再次叫了我的名字,我深深地回应道。
听我这么一说,阳光先生似乎稍微恢复了冷静。
(………………我是笨蛋吗,真恶心。)
明明滴酒未沾,此刻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寒意。这份寒冷此刻竟令人感激。
「那么,这边就交给我吧。阳光先生……请您务必振作起来,好好陪伴在夫人和孩子身边」
「……安濑。」
在无人的深山中。
见面次数不足五次,还常有摩擦。大概是我单方面深感亏欠,而他对我怀有过高的期待。我们对彼此的评价总有些错位。
我感到一阵恶心。纯粹的排斥反应让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近乎实质化的不适感侵蚀全身。
「我会负起责任,把妹妹送到雨京先生那里的」
「拜、拜托了!!还、还不知道结果!!医生说、还说不好、还说不好会怎样啊!!肯、肯定会没事的!!绝、绝对会没事的!!所、所以……!!」
挂断电话后,现实感才逐渐袭来。
「谢、谢谢,你……谢谢……对不起…………这、这本是我们家的私事,却总是、总是给你添麻烦」
(不对吧,根本不是这样吧。我装什么受害者啊……)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冷却了灼热的内脏。
「……阵、阵内君」
「————呜!?」
意识到这份信任的同时,大脑终于开始理解即将面对的残酷现实有多沉重。
「……明白」
(我又要、伤害安濑了……)
即将遭受真正苦难的重要之人。
「我在」
两次的过失。不可饶恕的罪孽。染满绝望的安濑面容,连回想都不愿回想。
「…………」
我深深吸气后,穿过走廊,回到了本该与安濑同住的房门前。
怀揣绝对零度的觉悟,我缓缓推开门扉。
「……嗯?怎么了呐,阵内。电话已经打完了吗?」
薄荷味的梅比乌斯。安濑叼着烟坐在外廊上,一副很平静的样子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回想初遇时,她的性子竟变得如此圆融。如同袅袅紫烟萦绕此间,安濑已化作轻盈自然的模样。
「呼……所以,租车的延长顺利完成了呐?」
安濑把短烟在烟灰缸里按灭,然后重新面向我。
「明天那些家伙也会过来汇合呐,所以就大方地租了一个星期左右吧。学分嘛……老规矩临阵磨枪总能有办法的」
「安濑」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靠近了安濑。之后跪坐在矮凳上的她面前,双手如祈祷般轻轻包裹住了她的手。
「咿、咿呀!?」
我突如其来的行动,让安濑吓得跳了起来。
「阵,阵,阵内!? 你突然,做,做,做什么——」
「安濑,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用僵硬的声音打断了安濑焦急的声音。
「刚才的电话,是阳光先生打来的」
「诶?大哥打来的?」
「嗯……雨京先生,好像遭遇了交通事故」
「……………………?」
「哈啊、哈啊、哈啊…………!!」
我刻意略去了早产的事。我不想给安濑增加更多的负担,因为现在连这点时间都显得奢侈。
颤抖的瞳孔像撒娇般注视着我。呼唤我名字的声音带着湿气,温热地敲击着耳膜。
「吾、吾不会生气的……这、这次绝对不会再吼你了……你、你看,吾已经非常非常后悔了……咦?啊、哈哈……吾到底在说些…………」
这绝对不可能是平常那个她会说出口的话。
近乎悲鸣的恳求如同被雨水吞噬般消失,房间里只剩下安濑痛苦的喘息声格外刺耳。
若考虑到最坏的可能性,我们必须分秒必争赶往医院。
「诶?」
最讨厌……谎言的她。
「不是说了让你等等吗!!」
「安濑……这不是谎言」
「…………」
哪怕被她记恨一辈子,也想对她说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即便这毫无意义,此刻也想对濒临崩溃的安濑说『这只是个过分的谎话』。
「安濑,必须立刻出发」
「阵、内……?」
「这、这到底在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啊?明、明天开始我们四个人不是还要继续旅行吗?为此还延长了租车期限……为什么突然提到父亲他……」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
「听说情况很危险。所以必须立刻赶过去」
握着的手逐渐变得冰冷僵硬。流失的体温印证着她开始理解这个状况。
面对急迫的事态,安濑感到困惑。
「……等等。再、再等一下」
「安,安濑……那个」
「呐,这是骗人的吧?」
「说是骗人的……求你说这是骗人的」
「…………呐,呐……,阵内,这是骗人的吧?」
聪慧如她。
「等等」
「如果是广岛的医院的话,从这里开车只要一个半小时」
「嗯,然后……我听说了雨京先生的事。虽然不知道事故的详细情况,但可以确定的是必须尽快赶过去」
安濑表情凝固,只是稍微歪了歪头。
「她陷入了意识不明的重伤状态……被送进了医院」
「那么,你能站起来吗?能站起来走到车那边吗?」
我多想告诉她这是谎言。
「安濑,走吧……去正在独自奋战的父亲那里」
「是吗……」
「等等,等等…………等一下」
「车。我们去车那边吧」
冰冷的手突然用力回握住我。与此同时,安濑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可我终究,将残酷的现实推到了她面前。
撕裂空间的尖叫。
「大,大哥……?」
「你、在说什么?」
「安濑,没事的。肯定、肯定没事的……你先冷静下来」
「打电话过来的是阳光先生」
「吾很冷静。吾、吾很冷静啊……」
「阵内」
「…………」
「…………」
本该明白这绝不可能是谎言的她。
面对仍无法接受现实的安濑,我再次重复相同的解释。
「不用收拾行李了。只要从房间出来,在旅馆门口等我就行,快走吧」
「!」
因为可能……已经没有时间了。
不能等。
但是,最坏的可能性让安濑的脚僵住了。
「————————不要」
孩童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胸腔。
「不要,不要,不要」
稚嫩的眼瞳中,泪珠滚落。
怀抱着溃烂伤痛的安濑,灵魂正发出悲鸣。
「安濑……」
「不要……不要,不要!!」
紧握的手被狠狠甩开。
「哈啊……哈啊……哈啊……!!为、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的父母?为什么偏偏是这种、这种……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濑抱着头抓乱头发,逐渐丧失理智。她哭得溃不成军,声带仿佛损坏般失去力量。
「又要……又要消失了。烧成灰烬,只剩白骨,又要失去了……」
「不会,不会变成那样的……!!」
「不,不知道……不知道」
空洞的双眸流着泪,安濑反复呢喃着梦呓般的话语。
「吾什么都没……听到。不知道……吾、吾 不知道。吾不想、看……」
「……」
安濑紧紧地闭上眼睛,因恐惧而蜷缩着身体。
过往的创伤正迫使她移开望向父亲的视线。
「安,安濑……」
作为局外人的我本应毫无痛楚。我做好了觉悟,冻结的思维理应保持绝对冷静。
「走吧,安濑。我们得走了……」
这是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猫屋对我说的话。
安濑呼吸紊乱,泪水决堤。她的眼泪加速流淌到令人心慌的程度。
「…………很痛苦吧,很难受吧」
我只说了这句话,将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她轻轻拥入怀中。
「……带,带我去,阵内」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什么都会做……只要是为了安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竟然说出了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深植在脑海中的温暖记忆。
我再次用双手包裹住她失去血色的手。
「但是,但是啊!!」
从矮椅上,向我胸前。自然得让人错觉她是否晕倒般,安濑靠了过来。
从交握的手中传来意志,仿佛事先约定好般,我们松开了相连的手。
「……好,好害怕。阵内,我好怕……」
「!」
对于至今活得无忧无虑的我来说,无法轻率地用言语安慰这种被死亡夺走的残酷事实。无法分担痛苦的共鸣,只会空洞地穿透而过。
将安濑幸福人生瞬间夺走的,死亡的不幸。
但这种话终究是比谎言更恶劣的权宜安慰。连究竟有多少价值都不知道。
这份痛苦与煎熬,只属于安濑一人。
(有什么……还有什么……)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稍微缓解安濑的不安啊……)
可是看着安濑的模样,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不、不想去……什、什么都不、不想做…………!!不想看!!什么都不想知道!!不要、不要!!」
「拜,拜托了,阵内。带,带吾……去医院」
「不会只让安濑遭遇这种痛苦的事……」
只要能止住她的泪水,我觉得真的什么都可以奉献。
从包裹着我手掌的小手上方,泪水穿透了我的手背,强烈的颤抖从那里不断传来。
「没,没事的,肯定没事的……一定会得救的」
回过神来,我已经脱口而出了。
「我、我会……陪在安濑身边的……」
安濑的心理阴影的根源。直到这一天,我才终于知晓。
即便如此,安濑还是默默地听着我的话,然后稍微抬起了头。
我不能流泪。我的眼泪是种错误。
「就算痛苦也必须去……现在不去的话,绝对会后悔的……!!」
必须从自己身上找出其他能缓解安濑痛苦的要素才行。
我必须做的事情不是哭泣,而是推她一把。只需为此竭尽全力。
「……………………」
(必须说些什么,必须说点什么才行……!!))
我的话语如此轻浮。这番安慰毫无保障。
一旦说出口,出卖自己的誓言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痛苦的时候,必须要有谁陪在身边……】
「到昨天为止还理所当然的东西,转瞬间就消失不见……太可怕了」
「痛苦的时候,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嗯」
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消除安濑的不安。
以推动安濑前进的大义名分,许下了本不该轻易说出口的空头承诺。
把我的手臂当作拐杖,安濑总算勉强站了起来。她颤抖着身体与心灵,强撑着坐进车里,朝雨京先生被送往的医院驶去。
到广岛的医院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
这段时间里,即便在开车时她也始终紧握着我的左腕。
她将身体靠在我身上,仿佛要借由人类的体温来支撑心灵般紧紧依偎着。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面对颤抖和眼泪止不住的安濑,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像只会说这一句话的笨蛋一样,不停地重复着『没事的』。
……为什么我从以前起,就什么都无法为安濑做到呢。
到医院花了1小时20分钟。
我们不顾一切地飞驰在高速路上,几乎是滚进了医院大门。
在接待处说出『我们是安濑雨京的家属』后,便越过其他候诊患者被带往诊室,医生立即开始说明手术情况。
雨天视野不佳的驾驶途中,雨京先生为躲避对向车道突然冲来的车辆导致驾驶座遭受挤压。事故详情尚不明确,但对方疑似疲劳驾驶。
经消防队救援后由救护车送入急诊室接受精密检查…………发现两处严重钝器外伤。
骨盆骨折和胃的内脏破裂。
而且更严重的问题是,由此导致的大量出血。
由于失血过多,血压不稳定,直到几分钟前才确保了能够进行手术的最低限度。
在手术结束之前,体力能否撑住,内脏破裂导致的炎症和感染是否会扩散……这两点能否克服,就连医生也无法判断。
「……」
光是听着就让人眩晕欲倒的残酷现实,甚至觉得不必向家属说明得如此详尽。
事实上,听完说明,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安濑,脸色铁青。
「拜、拜托您了」
我已经用尽所有能想到的话语安慰安濑,可她的眼泪和颤抖依然没有停止。
虽然对只能做到这种事的自己打从心底感到厌恶,但我还是对医生深深地低下了头。
但是幻想,被等候室的门打开给打破了。
「………………」
「……………………」
医生也追着奔跑的安濑,离开了房间。
就算被告知只过了十分钟也会相信,反过来说已经待了十小时我也会照单全收,仿佛永远滞留在这个候诊室里。
「………………啊啊啊。」
「啊,请等一下」
「是、是的……是的!!我要去,我要去!!拜托了!!请、请让我见他……!!」
进入房间的当然是医生。似乎一切都结束了,他身上穿的不是手术服,而是干净的白大衣。
即便如此,安濑仍任由泪水打湿地板,拼命低着头恳求着。
这里是终点站,只有我和安濑两个人。但愿时间就此停滞,不幸永不降临在她身上。扭曲的时间感让人不禁奢望着这种不可能的幻想。
这明明是最祈盼听到的第一句话,却因感官麻痹而无法立即理解。
「啊、呃……诶」
「父亲,就拜托了……」
「父、父亲……!!」
「………………」
失控的泪腺时而毫无征兆地停滞,时而在下一秒决堤泛滥,安濑的心确确实实开始崩坏。
「患者还在麻醉中沉睡,要见一面吗?外伤比较严重可能会有些冲击……」
等候室里,只剩下了完成任务的我。
在等候室的长椅上,我们一言不发地依偎在一起。
手术开始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究竟过了多久呢。
「………………」
医生说得太过轻描淡写,让人几乎魂飞魄散。
「手术非常成功。虽然血压仍然偏低,但其他生命体征稳定,应该能顺利恢复的。」
「………………」
缠着我的手臂被轻易地解开,安濑不等医生回答就冲了出去。
「我也……拜托了」
在被带到的等候室里,我与安濑一同祈祷着雨京先生的平安。
「!」
预计手术时间是四小时。虽然是一场持久战,但医院里弥漫的白色氛围让人联想到不可侵犯的圣域,身体至今仍无法摆脱紧张感。
「那么,这边请——」
「恭喜你们。」
安濑一直被恐惧束缚着,紧紧抱住我的手臂不放。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境,为了稍微掩饰消失的恐惧,拼命抓住我这样的人当救命稻草。
「是、是的……」
「……啊。」
时间感已经模糊不清。
实际上,安濑也和我一样无法顺利理解医生的话。
紧张感消散,同时肺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没有对话,只是哭泣,颤抖……就像在暴风雪中寻求庇护般,熬过了漫长的时光。
「请问您是家属吗?」
十秒,二十秒左右,思考飞到九霄云外。
「……………………」
我邋遢地把身体沉入沙发,把手伸向安濑留在沙发上的体温,感到一丝安宁。
(……已经,可以了吧?)
结束恶心的感慨后,我站起来,离开等候室,走向远离手术室的方向。
(……既然没人看到,应该没关系了吧?)
其实本想躲进厕所,但终究没撑到那儿,刚拐过走廊就瘫倒在了墙边。
「太……太好了……太好了啊」
强忍的泪水突破极限,奔涌而出。
安心感与积压的悲伤无止境地宣泄了出来。全身力气流失,我像下跪一样在地面上垂下头。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啊啊啊!!太好了啊!!」
令人作呕的不幸苦难,终于结束了。
没有让安濑悲伤,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为止从未感受过的无边无际的安心感,击碎了冻结的胸口,我有好一段时间,都难看地哇哇大哭着。
(————咦?阵内?)
冲出房间,在会面室门前,吾才突然察觉到了仿佛失去了一条手臂的触感。
「阵内?阵内……你在哪里?」
承诺会陪在我身边的他,不见了。明明在深夜都支撑了吾半天的存在,突然消失了。
(阵、阵内也要……阵内也要一起啊!!)
(好想要你永远,永远,待在吾身边)
我的心快要疯了。
那份埋葬的樱色恋慕,已经化作了无法抑制的赤色执爱。
(一辈子,待在吾身边吧……)
「谢、谢谢、谢谢您,神、神明大人。谢、谢谢您没让安濑、受苦,真、真的、太感谢了」
爱慕,
他发出呜咽渴求怜悯,这一整天都陪伴支持吾的阵内,此刻正对着地面宣泄着激情。
不知不觉间放手的温暖,回过神来已成为连片刻都不愿失去的珍宝。
想要止住他的泪水。
返回候诊室却不见阵内踪影,拼命寻找他的去向。从候诊室出发只有通往手术室和中央大楼的两条路。吾急忙奔向中央大楼。
(……想要)
为我担忧的、
吾匆匆地向医生打了声招呼,沿着来时的路折返。
最喜欢了。
怜爱、
无法放弃。已经,不能再让给猫屋了。
「不、不好意思,我马上回来!!」
已经,忍不住了。
「……………………」
和父亲见面这件事,没有阵内陪着绝对不行。
「谢、谢、谢谢您」
「!」
但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温柔,包容了我的一切,迁就着吾……还有,偶尔会露出一点点笨拙的地方。
他对着微不足道的幸运,持续倾诉着感激。
吾寻找的阵内正蜷缩在走廊地板上。
最喜欢了,
可爱,
「啊,啊啊……真、真的,太、太好了,安濑……」
(好想要)
阵内不在……好可怕。
「阵内?阵内?你在哪里?」
流泪的他、
「啊,阵内——」
让我疯狂地、
压抑着感情的盖子,咔嚓一声碎裂了。
混杂着恸哭的神恩感谢。当意识到那与吾有关时,吾反射性地转身躲进了走廊转角。
平时的阵内,总是吵吵闹闹,性格恶劣,还是个酒鬼,笑起来一脸傻样,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喜欢,
「呜……呜、太好了。安、安濑不用再、经历痛苦了!!呜呃、呜……呜呜呜!!」
想要抱紧他,
「…………」
「太好了……太好了……安濑、安濑她……平安无事…………谁也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