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海大将和二阶堂大佐的会谈结束后,我怀着不安的心情,登上了暮色渐浓的小山丘。
焦急的心情如同沙沙作响的花丛。永恒不变的春风轻柔地吹拂着我雪色的头发。在这四季错乱、与世隔绝、独具其美的春之乐园里。冬日之花、春日之花、夏日之花、秋日之花,一齐在暮色中朝我发出窃窃私语般的微笑。
我是应雪花的召唤而来。
「我在那棵樱花树下等你。有话想跟你说。」
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心像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涟漪。开始因为虚幻的期待而动摇。既感到害怕,又感到喜悦。虽然她一直没与我对视,但现在她主动向我搭话,主动约我,这一切都让我的心骚动不已。
我登上了山丘顶。
在染上橘色的樱花树下,一位白雪的精灵背对着我而立。微风吹拂着永不凋零的樱花瓣,让她爱丽丝蓝的发丝闪闪发光,随风飘扬。
那情景瞬间便夺走了我的心。一瞬间,我甚至茫然到思维都出现了空白。
我想起了初次相遇时的情景。坐在岩石上,带着忧郁的表情凝望月亮的雪花莲。真可谓是月下美人。甚至可称为月之女神。那时,我为那份真正的美丽而陶然颤抖,只能呆立在原地。
当然,现在依旧如此。
雪花莲,依然是美丽的让人窒息。
「……来了吗。」
那清澈的女高音,比融雪之水更能清凉地治愈我的耳膜。
虽然听到了如此悦耳的声音。然而我的心脏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静不下来。焦躁不安地持续骚动着,吵闹得连简单的问候都变得犹豫。
「……怎么了?」
听到雪花带着讶异的声音,我才终于开口。
「……啊、啊啊。抱歉。稍微迟了点。」
我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怀表。这是龙胆为了纪念我们重逢而送给我的礼物。我慌忙打开表盖,故作姿态地垂下目光。这是因迟到的尴尬而产生的小小狡黠的掩饰。
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十八点零七分。这迟到的七分钟,令我感到懊悔。
「也没晚多少,别在意。要知道猫崽子那家伙,可是会若无其事地迟到一小时左右呢。跟她比起来,你这已经好太多了。」
雪花慌忙甩开我,使劲擦了擦眼角。
「才不是温柔呢,笨蛋。你以为其他家伙有多重视你、多喜欢你啊。知道你又要乱来以后,猫崽子那家伙可是一直哭丧着脸呢。」
「……雪花。」
明明应该知道雪花纤细的一面。可我却又让她哭了。
「后悔也晚了。你这个一直让女人哭泣的家伙,偶尔也该被女人弄哭一次。」
「……不。」
我虽然困惑,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只能不由自主地跑到她身边,碰了碰她的肩膀。
喂喂,我是不是太夸张了啊。 明明只是正常和她说了两句话而已。
咚咚咚咚咚咚。
这也太牵强了吧。
「嘛,不过猫崽子会变成那样我也有责任啦?以前我不太插嘴这种事。但最近总觉得超火大的。紫苑那家伙老是说猫崽子是『牛郎中毒』、『掉进偶像应援沼泽的女人』之类的。她究竟是迷恋你到什么程度才会变得那么盲目啊。还在房间里贴满你的照片什么的,也太夸张了,简直让人笑掉花瓣。那已经不是照片墙,完全是花田了吧。」
那时三海大将像是试探般赋予我的使命:「你可有豁出性命的觉悟?」。我也确实明白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也是为了将玫瑰拉拢为同伴所绝对必要的事。
只是,正如三海大将所说,这件事也伴随着巨大的危险。因为这足以让听到此事的雪花她们强烈反对到怒目而视的程度,足见这可能对我的生命造成多大的侵蚀。
「……呃。」
我感到有些尴尬,带着自嘲的笑容低下头。
「就是那个啊。你看……那个老爷爷说的事。你小子倒是很爽快地就接受了嘛。」
——或许真的被她讨厌了。
「是啊。」
她那总是显得可靠的背影,或许是因为微微颤抖的缘故,看起来有些瘦小。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软弱的样子,不禁狼狈地动摇起来。
我就是这样想的。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总是总是这样,为了别人就若无其事地牺牲自己。就不能多爱惜一下自己吗。」
我望向左手。 纹章的花瓣只剩下三枚。而接下来我又必须使用其中一次了。仅仅使用了三次,我的身体各处就被侵蚀,体力和精力都大幅削弱。下次再使用会变成怎样,连我也不知道。
我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她的手。虽然被她瞪了一眼,但我仍然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
「之后,我会找机会和猫柳谈谈。由我亲口向她好好说明。」
「……对不起。」
「然后呢,你这个把猫崽子弄成那样的家伙倒好,每天每天都公然跟龙胆腻腻歪歪卿卿我我的。最近还被人叫做什么『白银贵公子』,人类女粉丝也增加了很多,整天就在那里得意忘形地咧着嘴笑。嗯?你这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嘛?要不就像医务官说的那样,转行去首都繁华街的牛郎俱乐部怎么样?说不定能成为顶尖牛郎哦?」
现在,我才领悟到,这种担心不过是我的胡思乱想,是失去光芒的创伤化作滤镜,让我看到的幻象罢了。
——在哭。那个雪花竟然在哭。
「……别看!」
雪花像是吓了一跳般回过头,小小的泪珠从她眼中滑落。
「……啊啊。」
看到她露出那样的表情,就算我不想也能明白雪花的真心是什么。她确实是在担心我。而且,她打心底里因为我又想乱来,因为我又想为了别人而豁出性命而生气。
但是——
「……你真温柔啊。」
雪花突然转换了话题。 我没能领会她想说什么,歪了歪头。
是和上国料大将交涉的事吗。
我必须跟她好好谈谈。但是,该说什么——
这是三海大将的话。不过考虑到当时的情况,他的提议几乎等同于强制。但是,他还是以他特有的慈悲心肠,试图给我们时间去思考。
「啊哈哈你个头啊。你这混账王八蛋花花公子。别以为长得帅了点就得意忘形啊?混账东西。」
雪花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雪花的声音带上了些微的哭腔。
伴随着手指的动作,雪花的话语中也充满了不耐烦。
我还是下定了决心,接下了这个任务。
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颤抖起来。
「嗯,就这么办吧。大概你会被她狠狠弹个脑瓜崩,所以做好觉悟吧。安萨斯的脑瓜崩可跟人类的完全不一样哦?」
「……混账。别再……惹我生气了。」
「我啊,确实有点不顾及自己的倾向。一想到如果这样可以为了你们好,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但结果只是自己在顾自地往前冲了。我应该好好考虑你们的心情再回答的。」
「……不是那样的,知道吗?我,才不是……不像猫崽子那样。我才没有担心你什么的。」
这让我感到无比的愧疚。甚至愧疚得想揍自己一顿。
「……那可真吓人啊。」
猫柳、莉莉、紫苑当时并不在场。我还没来得及向她们说明,大概是雪花先跟她们说了吧。
这次是因为我不顾及自己安危的行为,伤害了她的心。
「……为了胜利,这是必要的事。或许这么做会削减我的生命,但只要能稍微提高大家生还的可能性,我就会去做。」
或许称这种想法为觉悟还不够成熟,但我也有我自己的骄傲。既然要挑战被誉为死亡风暴的『黑之大地』,就不能抱着半吊子的觉悟。我要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一个都不能少。为此,我也想赌上我能赌上的一切。
雪花一直没有把头转过来。
「你总是这样啊……」
「是吗……」
雪花咂着舌,不悦地晃了晃手。用手指咚咚地敲着大腿,继续说道。
虽然没能看到她的正脸有点遗憾,但能正常对话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深感喜悦。原本喧嚣不已的心,被温柔的暖意所包围,眼眶也微微发热。
「……哈哈。嘛,那家伙是迟到大王嘛。」
——不用急着回答。等下定决心后再答复。
雪花说完,咂了三次舌后便低下头。之前从她背上弥漫开来的怒气,也开始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
「比起那个,那件事,没关系吗?」
「你这家伙真像猫崽子说的是个病娇制造机啊。你不知道吧,猫崽子最近的情绪超不稳定的哦?每天每天都对你的一言一行过度解读然后被搞得一惊一乍,时喜时忧。真的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把我朋友弄成那样,你打算怎么负责啊,喂。」
「可不是嘛。不过那家伙出击的时候什么的可是绝对不会迟到的。要是可以的话,真希望她平时也能好好守时啊。」
「……啊、啊哈哈。」
然而,我却立刻就回绝了那份慈悲。
这就是我的心意。
「希望你能明白……虽然这么说有点傲慢。但我姑且也是个军人。一直以来总是你们在前线拼命,关键时刻我若不能挺身而出,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但是,却因此让你担心了。雪花,对不起。然后,谢谢你。」
「……………………」
「能和你们相遇,我真的觉得太好了。除了妹妹以外,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担心我了……。原来是这么令人心痛、这么痛苦,又这么温暖的心情啊。」
看到从雪花眼中滑落的泪珠。我微微一笑。
「谢谢你。想要保护我。我也有着同样的心情哦。」
雪花闻言睁大了眼睛。
她那樱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伴随着浅浅的呼吸,不成话语的词句泄露而出。一股温和的感觉仿佛通过她的手掌与我的身体连接了起来。
啊啊,我现在正触碰着无比尊贵的东西。
「…………………………」
樱花树沙沙作响。
夜幕即将完全降临。夕阳如同滑落般沉入山陵,天空中点点星光悄然探出头来,像是在为雪花的美丽而增添色彩。
她红着脸,垂下了目光。
「……笨蛋。」
只能听到微弱的呢喃。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其实,我叫你来不是想说这些的啊。」
我稍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那个……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啦。我,是想为那时候的事……道歉。」
「……嗯。」
我立刻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
因为太害羞了,我根本不敢看那家伙的脸,本来想直接离开的。可真要离开的时候,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回过神来身体就已经动了。所以不是我的错。我绝对,没有对那家伙抱有奇怪的感情。
「……总、总之!想说的话我都说了!所以差不多你该放手了吧。」
「哦、哦。OKAY。」
不行了啦。
雪花带着既悲伤又愧疚的表情,用微弱的声音说道。那自嘲的语气,就像是因为没能相信我而产生的愧疚感的旋律。
「那、那么我走了!笨蛋导师!」
「……………………………………」
即使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那份触感依然没有消失。即使冰冷的夜风拂过脸庞,那份感觉也丝毫没有消散。
「……………………」
雪花突然猛地转过身,向我扑了过来。
「……不行。」
雪花就这样走了过去。
我真的听到了……。
「……这、这是和、和好的脸颊吻。是开玩笑的哦。」
不得不承认了。
我,雪花莲,像要滚下去般冲下了山丘。
「我们之间一直这么尴尬下去我也不喜欢。所以,我们和好吧。能再和你正常说话,我会很高兴的。」
「不行了。」
我只能呆呆地望着飞奔而去的雪花。
——谢谢你。想要保护我。我也有着同样的心情哦。
雪花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
被留在原地的我一直不停的抚摸着脸颊。
面对雪花龇着小虎牙怒吼的气势,我只好这样回答。
「我这个笨蛋我这个笨蛋我这个笨蛋我这个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我点点头,对她微笑道。
「我也是同样的心情。想和雪花你和好。」
但是,我想要目送的背影却不在那里。
「欸?」
「不、不是的!那个……我会和你说话的!想说,但是我那个……没法好好说话,该怎么说呢!意思是说要保持严肃的表情很困难……。不对,我在说什么啊。总、总之!我想和好!这样就行了吧!? O-OKAY!?」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啊,嗯。抱歉。」
「……我先回去了。今天,那个……谢谢你肯来这儿。」
「…………啊。」
正当我受到打击、不知所措时,雪花手忙脚乱地挥着手,视线游移不定。
雪花带着带着掩饰不住强装自信的笑容,开口说道。
感觉到两人相处的时光即将结束,我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留恋,回头想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啊,不……!不、不行不是那个意思啦!那、那个能和好是很开心……但怎么说呢,要说正常说话还是有点困难。……嗯。」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这句话别再浮现出来了。用那种表情说那种话。太犯规了吧,那种样子。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就呼吸困难,胸口深处紧紧揪着,难受得不得了。
我松开手后,雪花扭过头,和我拉开了距离。
我摸了摸脸颊。
温暖的棉花糖。
一片樱花瓣,轻飘飘地落下。
不可能的。 不可能——
夜色渐深,月光倾泻而下。
明明没有声音,我却听到了花瓣落下的声音。
为什么我会做那种事啊。肯定是因为紫苑那家伙说和好就要亲亲。肯定是因为那家伙那么说了,我才做的。冷静想想,我做了件超丢脸的事吧。欸,真的超不妙啊。搞不懂。哈?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不能跟我正常说话吗……?」
只能承认了。
「……没关系。那是个不幸的误会。而且我的力量确实造成了那样不幸的结果,我也有责任。」
那不就代表并没有真正和好吗?
看来她确实是想和好没错,或许雪花心里还稍微感觉有点尴尬吧。虽然她脸非常红这点很让人在意……但应该,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嗯。我也很高兴能和你说话。」
「你没有错。……那不是那个混账家伙干的好事吗。要是那家伙不出手,根本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你……根本不会做那种事。那种伤害别人的事。」
是指我的奇迹发动,紫苑恢复记忆的时候的事吧。通过椿的叙述,我终于知道了那件事背后的真相 —— 那是一场不幸的意外,是山茶花暗中犯下的又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行。
「嗯。」
我那时脑海中浮现的联想,瞬间便被雪花因脸颊泛红而湿润的眼眸所吸引而消失无踪。
「……想好好跟你道歉。想跟你和好,我是这么想的。所以那个……」
「……哼。」
「……那时候,我,非常失态。以为是你的错,说了很过分的话吧。其实,你并没有错……。那个……对不起。我那时说了那样的话。」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了我的脸颊。
已经,不行了。
我,喜欢那家伙啊。
【角色事件】
・个别角色路线『雪花莲』
已开放的角色路线已推进。『路线3 通往绝望的疾病』已完成。『路线4 黄金的真相』已开放。另外,雪花莲的部分信息已可阅览,其好感度上升至100。已达成武装解放的条件之一。
同时,相关剧情进展也使得龙胆的分支角色路线B『凉花』的进度发生变化。可以缔结『槲寄生之誓(ΙΧΘΥΣ·Orkos)』的契约,履行契约后龙胆的好感度及状态将大幅上升。【译者注:ΙΧΘΥΣ代表信仰,Orkos则是希腊语中的誓约,一般指结婚时的誓词】
・角色路线『六月菊』开放。
安萨斯『六月菊』的个别角色路线已开放。随着『路线1 宣战布告』的推进,下一个角色路线将会开放。【译者注:六月菊出场于91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