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上麦和鸟饲三人坐在了一起。
「……」
「……」
「……」
鸟饲的出现，打破了原本微妙的平衡，空气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白波喜欢吃蛋糕！」
为了驱散这股乌云密布般的气氛，上麦强装开心地说。
「……」
「……」
赤石和鸟饲都没有回应。
他们彼此都以为对方会先开口，谁也没打算自己先说话。
「赤石，毕业旅行好开心！」
「……啊，嗯。」
「……」
赤石只是轻瞥了上麦一眼，便又低头继续吃起饭来。
「……」
「……」
「……」
三个人沉默地继续进食。
「啊——啊啊～白波真的好开心～！」
赤石和鸟饲依然互不对视，默默吃着饭。
他们坐得斜对，姿态却像是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
「那个——」
「我一直都在想——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逃避，也不会借着你的话去重提旧事、撕毁旧约。我只想知道你的真心，你的本意。我不想听那些用谎言包裹的漂亮话，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想知道的是，你这个人心里真正的想法。」
上麦做作地唱起了歌。
「我不是想杀你。只是，单纯地……我就是不想看到三叶和白波跟你太亲近。真的，仅此而已。就只是那样。」
「只是讨厌和我扯上关系？仅此而已？」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鸟饲说了这么一句。
「……这样啊。」
上麦起身，走向饮料区。
鸟饲的眼神变得锐利，她紧盯着赤石。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鸟饲。
「……」
但正是这种理由最让鸟饲难以接受。
鸟饲只是沉默地听着。
「……」
「你那时候……是真的想杀了我吗？」
「……对不起。」
「……」
「可就算我在她们身边，她们最在意的那个人，终究不会是我，而是你吧？」
「我们能做的只有往后看。不管之前经历过什么，现在也无法挽回。是留下怨恨，还是因为害怕被困在过去什么都不留下……我们能做的，大概也就是这两种选择吧。」
「……」
「……算是吧」
「……」
「……白波去拿点喝的！」
「……」
听到她的声音，赤石抬起了头。
「错了。」
赤石像打开了阀门一般，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不对，可能你没说错……但问题不在这。我们毕竟是男女啊。」
她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咽了下去。
也许是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或者是在替他们缓解尴尬。
赤石看着她，但鸟饲却在开口之后便噤了声。
这是赤石最初、也最深的疑问。
到底，那件事，真的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赤石始终不明白。
「……」
「……算了，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无法重来，发生的就是发生了。就算你再怎么在意，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看来真的只是这么简单。
「……」
这句话中没有指责，只有赤石对真相的渴望。
她缓缓张开又握紧双手。
「我见过太多女生，一谈恋爱就跟朋友疏远了。一旦交了男朋友，整个人就像换了一样。还有被骗的——被糟糕的男人玩弄，高中都没毕业就当了单亲妈妈。那个男人跑了，最后只剩下我最好的朋友，被伤害得体无完肤。」
鸟饲的眼中闪着怨恨，但没有看向赤石。
「女生啊……不，其实也不只是女生。很多人都会把恋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把那个人当成活着的意义、未来的方向、整个世界。然后他们就放弃自己的人生，把全部都托付给另一个人，最后被辜负，年纪轻轻人生就毁了。」
「……」
赤石静静地听着。
「我只是想让三叶和白波远离那样的危险。我看得出来，她们的心，慢慢在向你倾斜。」
「……」
赤石无从反驳。毕竟他和暮石，后来确实交往了。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三叶，或者白波，早晚会跟你交往，然后把一切都献给你。但女孩子的人生，不是拿来献给谁的。」
「你要是真的这么想，跟她们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她们不会听的。再怎么提醒，也还是有女生会被男人骗。我亲眼看过太多。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谁像她们一样，被玩弄、被背叛、被毁掉人生。所以我才想救她们。就算我必须扮演坏人，必须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我也要保护她们。」
「……」
这番理论真的合理吗？
为什么在那个过程中会变成那样呢？
「而且……」
鸟饲的声音在发抖。
颤抖的手指笔直指向赤石。
「你……就是那种绝对会糟蹋女孩子人生的男人啊」
发颤的指尖直指赤石胸口。
这确实是赤石的真心话。
除了这么想别无他法。
「谎话连篇」
「你骨子里觉得只有读大学走寻常路才是成功，觉得高中退学的单亲妈妈是脑子不好使的蠢女人，注定一辈子得不到幸福，永远被人欺骗，直到失去人生孤独死去」
「不，绝对会的。女孩子都很脆弱。三叶和白波也不会例外。会被愚蠢的男人欺骗，被糟蹋得体无完肤，亲手葬送未来的人生。像你这种恶意集合体绝对会欺骗她们，把她们的人生彻底毁掉」
完全摸不着头脑。
「……」
「你是说暮石和上麦比我更脆弱？我倒觉得正相反。如果拿她们和我比，反而觉得她们比我强得多。完全想象不出我能胜过她们」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信心说不是这样的人。
「我以前也有值得信赖的朋友。她们坚强独立，有主见又帅气，是我尊敬的朋友。可现在呢？被渣男骗成单亲妈妈，人生全毁了」
「我的力量……？」
「……」
「哪有的事……」
鸟饲的指尖依然固执地指着赤石。
「看，就是这个」
「你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
一半被说中，一半是谎言。
赤石深深叹了口气。
「你根本言不由衷」
「你擅长根据场合切换真心话和谎言。总在盘算怎么回答能让对方陷入被动，怎么应对才能把人逼入绝境。用真心、谎言和客套话把对手击溃，直到对方哭着求饶才肯罢休」
就算自己真是会糟蹋女生人生的男人，他也不认为暮石和上麦会逆来顺受到那种程度。
说自己很特别什么的。
「你绝对会把女孩子的人生搅得一团糟。就凭你这种以自我为中心又任性的腐烂本性，绝对会把女孩子的人生毁得粉碎。绝对会把她们的人生，彻底摧毁」
「……」
似曾相识的台词。
鸟饲死死瞪着赤石。
原来她真是这么想的。
「女生的人生不是为男人存在的，更没必要为男人奉献吧？就算有我这么个烂人，暮石和上麦也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你太轻视她们的意志了」
「胡说！你就是恶意本身。会把三叶和白波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她们怀孕生子再抛弃。你完全有这种能力」
但这力量究竟指什么？
鸟饲像是抓住了要害般打断道。
「长相普通，运动普通，头脑普通，没有特殊才能，就是个普通人啊」
「暮石和上麦比我弱？你是不相信自己的朋友吗？」
赤石说不出话来。
这根本是鸟饲的独角戏。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实话实说。我确实觉得按部就班的人生比较稳妥，但绝不认为高中退学就等于人生失败」
赤石无奈叹息。
「就算高中退学也不代表人生完蛋吧？还能创业，能工作，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想实现梦想多大年纪都不晚。说不定反而比按部就班读大学的人更容易成功。靠视频走红的人不也数不胜数吗？」
虽然没想过要切换这些，但"击溃对手"这点倒是一针见血。
「……」
鸟饲立刻反驳。
「骗人」
鸟饲凝视着赤石。
仿佛要穿透他内心最深处。
直指赤石刻意封存在灵魂底层的沉淀物。
「你内心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没有的事」
「你确实有这种力量」
「到底是什么啊」
「……」
鸟饲深深吸气。
直视着赤石，或者说直视着他内心的某种存在。
「语言」
她只吐出一个词。
「你所说的话里蕴含着力量。而你本人，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
赤石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回溯过往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