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事……」
赤石坦白完后,鸟饲抱起双臂。
「那种事,我才不管呢。」
鸟饲冷冷抛下这句话。
同时遭受水城与鸟饲截然相反的批判,反倒让鸟饲的话无法真正传入赤石耳中。
正是因为有水城的观点在先,鸟饲此刻的指责才显得如此轻浮而浅薄。
「既然你们非要把我当特别人物看待,那也该多少重视我一点吧。」
对赤石而言,人生就是不断反抗与碰撞的过程。
他从未真正掌控过什么,也从未让任何事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他只是拼命守护自己的立场,为了坚持自我而战斗——即便这种战斗在他人心中早已沦为对他人的征服与操控。哪怕事实并非如此,赤石始终坚信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持续的抗争。
赤石极端厌恶被权势或环境吞噬自我。最恨的就是屈从于多数意见而改变自己。
他纯粹是不想认输,渴望追求正确,才不断编织着话语。
「我可是被你的言语排挤了一整年啊。暮石的话语让我痛苦至今。即便被周围所有人厌恶,我也只是想做自己而已。」
赤石平静地诉说着。
「或许在你们看来这只是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根本不值得守护。只要在某个时刻低头说句『对不起』,承认自己错了,也许一切都会结束。如果我能避开纷争,低调生活,或许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赤石垂下头又猛然抬起。
「但是不行。即便那才是上策,我也做不到。在天平上权衡眼前形势与个人意志时,我无法放弃自己的信念、尊严,乃至自我。」
赤石仰望天花板。
「我无法改变。」
他用手捂住脸。
「我大概本来就是个坏人,是个讨人厌的人。」
「明明只是在曲解事实满足自己。肯定也是把我,把白波、三叶,还有我的朋友全都当成头脑简单的蠢女人看待吧?」
「对于被男人欺骗的女人是脑子不好这点,我确实这么认为。我不知道她们是被男人抛弃还是人生被毁,但这完全是自作自受。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他人掌控的人,没资格趾高气扬地教训别人。与其浪费时间咒骂他人,不如拼尽全力站起来前行,去学习去努力,把你所有资源都投入改善人生。」
「无法与人共情,无法与人共鸣,无法与人达成共识。在社会中,最先消亡的就是不肯迎合大众的异类。对你们来说…不,对你们所有人来说,我就是这样的存在吧?觉得可笑就尽管笑吧。认为我愚不可及就尽情贬低到死吧。看着无法融入群体的恶人被五马分尸而拍手称快吧。这不是我自愿选择的宿命。与人对抗也非我所愿。只是我生来如此,成长如此,只能这样活下去啊。」
鸟饲抓住赤石的衣领。
鸟饲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赤石露出极其疲惫的表情看着鸟饲。
鸟饲露出得意的笑容,就像终于逼出猎物的獠牙。
「那你所谓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赤石单手抚胸故作优雅。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鸟饲眼中泛起泪光。
鸟饲露出极度蔑视的笑容看着赤石。
看啊,怪物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仿佛在宣告狩猎时刻的到来。
赤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深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正逐渐化作清晰的言语与形态,变得可以触及。
「她们就是被渣男欺骗后抛弃了啊!还需要什么更多信息!」
「当女孩子,当我的朋友遭遇不幸时,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冷血无情的话…」
鸟饲继续说道。
「…哈」
「…」
「…呵呵,哈哈哈。」
「你…」
「果然你就是个恶人。」
「在你眼里所有女孩都是恶人吧。没错,像你这种人看来,女孩就是恶人。」
说着,赤石仿佛在回顾自己的半生。
「你为什么…为什么非得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垃圾。。"
「…这些全都是你的自作自受吧。」
赤石沉默着倾听鸟饲的反驳。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自怜自艾,但你真的让人恶心。」
鸟饲用看待无法沟通的怪物般的眼神注视着赤石。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没错,我认为你那些朋友确实脑子不太好。」
鸟饲如同泼出一盆冷水,带着轻蔑的语气。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话,我甚至会觉得『活该』。对这些蠢货的遭遇,我确实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赤石终于吐出这句话。
赤石又开始享用料理。
「我说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在不了解详情的前提下,我无法妄下定论。她们或许真的值得同情,又或许她们本身也是该被唾弃的渣滓。仅凭你的主观描述,我无法给出答案。」
「只要没亲眼见过那个男人,我就无法评价。」
「承蒙夸奖,真是荣幸。」
「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明白吧。」
「你…」
「比如说,她帮着做坏事,结果被抛弃了——那种情况,别说是我了,谁都会觉得活该吧。」
「…」
鸟饲死死瞪着赤石。
「你真是个渣滓。早点去死吧。」
她用毫无感情的语气咒骂道。
「如果有一方是诅咒别人去死的人,另一方是憎恶邪恶的人,那你觉得公众会站在哪边?」
「别拿我开玩笑!」
「所以我才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啊。」
「女孩被男人害得这么惨!有什么必要考虑其他情况!」
鸟饲抓狂般揪着头发质问赤石。
「比如那个男人是暴力倾向的校园恶霸主谋。」
「…哈?」
鸟饲愣住了。
「呵呵呵…你在说什么?难道不良少年的女友就会变成坏人吗?」
「我没说女方是恶人。我是说双方都有问题。别擅自篡改我的论点。」
「如果男方是不良少年,你们这些毫无力量的垃圾就会因为害怕,而把女孩当替罪羊处理吧?」
鸟饲冷笑。
「所以说到底,你们和那些家伙没什么不同。真恶心。」
鸟饲向赤石投去嘲讽的目光。
「我可没这么说。别动不动就把话推向极端。」
「那你的意思到底是?」
「我是说,如果她主动选择和不良少年交往,那她也是加害者之一。别擅自摆出受害者的姿态。」
鸟饲张大嘴巴。
鸟饲跺着脚步步逼近。
「比如说我们这些下级猴被猴王拳打脚踢、脸被揍得稀烂,痛得连站都站不起来。整个群体的人都怕猴王怕得要死的时候,你朋友那个母猴就第一个扑上去,讨好猴王。」
「跟霸凌主犯交往,就等于在班上霸凌发生的时候,对那主犯说:『来啊,再狠一点!你做的是对的!把那个废物男揍趴下吧!』你不觉得这就是这个意思吗?」
"因为她默许并赋予了对方正当性。"
「结果就是,被打到脸烂、完全动弹不得的下级猴,只能对猴王和母猴心生恐惧。严重点的话,有的猴子会封闭自己、精神崩溃,甚至内脏受损,留下终身的伤,最糟的情况是死掉。搞不好还会被迫干违法的事、向母亲行凶只为了弄钱。」
「……」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面对鸟饲的催促,赤石轻叹一声。
「而成功铲除这些垃圾猴的猴王和母猴,自然会欣喜若狂。太棒了,垃圾清理干净啦!猴王大胜利!垃圾死得好!有母猴的支持,猴王会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是对的,然后变本加厉地对整个猴群施加暴力。在这期间,母猴也因为身处权力顶端,不愁吃穿,不怕暴力,可以安然无恙地过活。」
赤石啪地一下把左手指放倒。
"别弄这么大动静。我讨厌噪音。别想用暴力或发脾气来解决问题啊。"
「…哈?」
「如果是被绑架的情况另当别论,但既然是自愿交往,那就是无法狡辩的加害者。」
"没有直接施暴,只是交往就成了共犯?凭什么啊~?"
鸟饲开始理解了赤石想讲的是什么,进入了倾听的状态。
"……哈?"
"行了行了,别转移话题了。你心虚的样子太明显了。请好好说明到底怎么回事啊?"
"好了好了,那请好好解释你的逻辑?麻烦说得详细点?"
「就是你口中那些『底层小卒的垃圾猴』。他们被猴王虐待致死。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被整个猴群排挤、逐出。一个猴子离群之后,没法觅食,最终只能在某个地方饿死。或者,被凶猛的野兽咬断四肢,死于非命。」
鸟饲皱起眉头,像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鸟饲翻着白眼举手提问。
「当然如此。」
「和不良少年交往被怀孕也是女孩的错?真不错啊,男人思维就是简单。像你们这种垃圾男人,脑回路简单得让人羡慕。只会用对方强弱来判断一切。」
赤石比划着,竖起双手的食指,开始模仿起来。
鸟饲张大了嘴,露出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
鸟饲嗤笑着。
"照你这套歪理,助纣为虐的人被恶势力抛弃,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
「哇~你好帅啊猴王先生~真棒啊~。就这样,母猴一边亲昵地靠过去,一边陪着猴王一起霸凌下级猴。然后她们会说:『呐,是不是今天那个下级猴也太吵了?你们赶紧把他给按住吧~』」
「她自己不亲自动手,但却会煽动旁人去做。就像玩弄一个不值钱的玩具一样,为了讨好猴王的心情,你们这些人会让下级猴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不是说男方施暴的问题吗?怎么连交往的女孩也被你当成恶人了?」
鸟饲歪着头,依然一脸不解。
"如果你的朋友主动和霸凌主犯交往,那她也是霸凌的共犯"
「全靠猴王和母猴的『贡献』,没有力量的——」
赤石用手指模仿母猴的动作。
赤石竖起右手的两个指头,用左手的一根指头演示被攻击。
「就好像,在两个男人打架的时候,你把铁棍递给其中一个,那不就是在引导他把对方打个半死?要是你替霸凌主犯透露了受害者的藏身之处,那也等于是在助纣为虐。你们这些人,就是在主动配合着这一切的展开——就是这么回事。」
赤石将左手指头从右手中抽出。
「那就用猴子的世界来举例吧。雌猴依附在猴王身边,那我们这些在群体底层的废物猴子,就是完全没有价值的下级猴。」
他看向鸟饲。
「呵…哈哈哈…」
赤石看向鸟饲。
「……」
他继续说道。
「等到大量的垃圾猴都被杀掉之后,总会有猴子起来挑战猴王吧?然后成功推翻猴王的下克上猴出现的时候,你们这些母猴又会跳出来说——不要欺负他!」
赤石夸张地模仿母猴的演技。
「『他其实不是坏人啦~虽然现在看起来是这样,但他本性其实很温柔哦~不要欺负我男朋友~他还经常分食物给我们呢~所以他根本就不是坏人啊~大家别联合起来欺负他啦~』」
赤石皱起眉头。
「这不是废话吗?他当然不会对你们下手了。站在你们的视角里,他当然是个好人。可从整体来看,那家伙就是个杀害同伴的猴王。但你们却只看到他强壮、帅气、还能给你们吃的。」
说完,赤石收起了演戏的手势。
「你现在还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
鸟饲依旧沉默。
「垃圾猴被赶出群体、被活活弄死的时候,如果母猴哪怕稍微站在垃圾猴这边一点……不,算了。」
赤石摇摇头。
「就算不站出来也没关系。我不会说什么『袖手旁观也是共犯』这种残酷的话。母猴也有母猴的立场,没必要为了我们这些垃圾猴跟着被欺负。但至少——请你,选择装作没看见就好了。」
赤石像在倾诉,又像是在恳求。
这是他从自己中学时期被霸凌的经历中,得出的一个结论。
「至少……装作没看见就好了。」
赤石低下了头。
「别再和猴王一起,来把我们这些下层猴子踢死了。真的,拜托你了,至少装作没看见。」
「我并不是,真的觉得底层的猴子死了也无所谓。」
「那样的话,我们这种底层的猴子来看,你们就是我们该复仇的敌人了。不管事情怎么发展,我都只会觉得你们是自作自受。」
「正是因为母猴给予了宽容,因为母猴表达了好感,猴王才会愈发嚣张。『连母猴都喜欢我,那我做的事一定是对的』,他们会这样误以为。如果母猴能够站出来批判他,或者干脆没人愿意搭理猴王,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是不是为了反驳我而反驳,都已经忘了你原本的目的了?你的目的是反驳我吗?不是吧。你现在已经本末倒置、目的迷失了。你真正的目的,是拿你朋友出来做例子,来证明我是个坏人,对吧?那你把你朋友的名誉都弄脏了,又是为了什么呢?不觉得可怜她吗?」
「嗯?」
赤石一边喝着从饮料吧拿来的苹果汁,一边听她说。
「在你们看来,动手打人的欺凌主谋,就是那些帅气又地位高的猴子吧。」
「不和加害者交往,不让他们得逞,不原谅他们,这种最基本的想法,在你们心里就一点也没有吗?就不能稍微也觉得底层的猴子有点可怜吗?你们跟着那只头领猴子一起,把我们踢死的处境,你有没有设身处地地想过啊?」
「对的事,不管谁说都是对的;错的事,不管谁说都一样错。就事论事就好。别因为讨厌我,就拿你朋友做工具,来伤害她的名誉,别再做那种事了。」
赤石叹了口气。
「所以,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
「……」
「所以,选择他们的女生,也没什么错……应该是这样。」
他继续说道。
鸟饲依然没有回嘴。
「那种一动手就想用暴力掌控人的家伙,就算让你朋友怀孕了,也肯定会逃得一干二净。他们会伤害你们,却不会承担任何责任。这种事你该明白才对,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了。被骗了也好,自己选的也罢,总之总觉得什么都不是自己的错,我说实话,这种想法让我很难认同。」
「我说,我不知道。」
赤石回到座位时,鸟饲开口了。
「……」
鸟饲默默地盯着桌面看。
「暴力的猴王好帅啊!因为他帅,所以我要永远支持他!底层猴子只是玩具,随便碾碎、摧毁、玩弄都没关系!猴王做的一切都没错!那种底层猴子说什么都不重要!我要一直一直支持猴王!」
「……」
真是倔强啊,他想。
「你怎么想?」
「……」
「……不知道。」
「嘛,说到底你那朋友到底是和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我们也根本不清楚,所以我也没法断言。我只是打了个比方而已。」
「比如在国外,霸凌发生时,错的是加害者。这是理所当然的。而在日本呢?搞霸凌的家伙反而更受欢迎,被霸凌的人却要躲起来不去上学。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告诉我啊?」
由于鸟饲一言不发,赤石叹了口气,起身去拿饮料。
「……」
「……是吗。」
「虽然不是觉得底层的猴子去死好了,但我们这些女生,选一些稍微帅气、社会地位高一点的男生,也没什么错吧?」
「……」
「……」
赤石在心中感叹——她大概是趁着他去取饮料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明明是你自己主动喜欢上那个杀猴子的猴王,还一直在他身边支持他,等被他甩了以后就开始指责底层猴子,说是我们的错……你不觉得这太荒唐了吗?我们可是那些被你们杀掉的猴子啊。为什么我们这些受害者,还要被你们这些共犯一样的家伙指责?」
既然也不是多有趣的话题,赤石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
赤石喝了一口苹果汁。
「……」
鸟饲一言不发。
「……」
「哈……」
「……」
「什么都不想吗?下层猴子是死是活,根本进不了你们的视野对吧?在你们看来,我们就像可以随意踢开的腐肉。你们会拍下被殴打到脸部变形、被吊起来的下层猴子的照片,在朋友圈里共享取乐。你们一边将暴力与加害正当化,当自己手握权力时就践踏下层猴子,失去权力后又来谴责下层猴子。自始至终都不负责任啊。求求你们了,猴王相关的事就在猴王的交际圈里自行解决吧。永远不要再接近下层猴子了」
鸟饲只是静静地听着赤石说话。
「你们靠着供奉首领猴就能获得食物,等同于手握暴力的既得利益者,自然觉得现状不错吧?但正因为你们追捧猴王,现在仍有无数下层猴子在受苦。此刻仍有蜷缩在家、抱膝痛哭的下层猴子存在。甚至有人因为你们的恶意正在失去生命。哪怕有谁肯说句'猴王不对劲'也好啊。哪怕有谁肯说句'下层猴子好可怜'也好啊。至少,别站在猴王那边啊。为什么要跟着一起欺凌下层猴子取乐呢。求你们了」
那几乎和赤石在中学时期所遭受的欺凌,完全吻合。
「母猴子会做出这种事,有学术上的根据吗?」
「我哪知道啊。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明明不是你亲身遭遇的事,却拿现实中正在遭遇伤害的人的例子,来硬生生把我们描绘成加害者……真的很……」
鸟饲看着赤石。
「恶心。」
「……哈啊。」
赤石撑着下巴,只觉得对话毫无意义。
「虽然是个比喻,但跟我中学时经历的欺凌几乎一模一样。是真正的当事人说的实话。如果事情稍微有些不同,说不定那个被欺凌的猴子早就被撕碎四肢死掉了。就算没到那种地步,事实就是你们害得有人在痛苦。再说了,我也因为你一整年都被讨厌吧。你也该有点罪恶感才对吧?」
「……」
「你说什么男朋友把你甩了,可是如果在高中在读期间就闹出这种事,那要不是猴王,还能是什么啊,我是这么想的。」
「……」
「我只会觉得,你朋友也是跟着那只猴王,一起欺负底层猴子的。」
「……」
鸟饲的肩膀颤抖了。
「我朋友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孩子……」
赤石带着疲惫的神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脸涨得通红,肩膀剧烈颤抖着。
鸟饲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这句话。
「我朋友不是那种人……别小看她。我的朋友真的不是那样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别装得一副你什么都懂的样子!」
「啊啊,好吧,我确实说了点刻薄的话。你朋友和她男朋友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什么都不了解。别这么生气了。」
她被义愤驱动,愤怒地颤抖着,满脸通红地瞪着赤石。
鸟饲眼眶泛红,仍然死死地盯着他。
看着在自助餐会场里脸红发抖的鸟饲,赤石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啦……」
「不要侮辱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