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
在遥远的某个世界里,一定有个男人正在四处寻找自己。
虽然此刻她已被冲散到如此遥远的世界,但她必须沿着他的痕迹,回到原本属于她的那个世界。
睁开双眼,眼前展开的是无数交错延伸的世界之流。
曾经与埃德一起观测过的无数可能性的世界,正以多条分支的形式向未来延伸。
就像漂浮在宇宙中般,全身被一股轻盈感包围。
在这浩瀚无垠的世界洪流之中,露西必须找到埃德的踪迹。
而在某处,埃德也一定正不懈地找寻着她。
他担心着失散的露西,不断在各个地方漂浮。
在他所追寻的世界分支太远、再也无法回头之前,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不能再让埃德等待了。
虽然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里得到的魔力有限,但咬牙坚持的话,或许还能回到原本的世界流向中。
咬紧牙关,竭尽全力调动体内的魔力。将全身的感官集中在遍布世界各处的魔力流向上。
在某个地方,一定有埃德的魔力。
这里,就是你该回来的地方。它会像灯塔一样,指引着露西前进的方向。
如果不能准确抓住那道气息,她又会再次漂流至这广袤世界洪流中的某个未知角落。
可能会去往未来,也可能会回到过去。
也许坠入深海,也可能落在一座从未见过的城市中央。
在所有这些变数中,露西必须咬紧牙关,集中精神,观测埃德发出的信号。
就这样……在咬牙坚持、集中精神于魔力流向的瞬间……从遥远的世界流向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魔力气息。
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甚至可能是另一个大陆。
虽然回到了他所在的世界,但却漂流到了完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
但现在不是考虑身体的时候。即使成功进入了同一个世界流向,如果不能生活在同一个时间点,又有什么意义呢?
露西感觉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 轰隆,砰!
熟悉的声音传入了露西的耳中。
现在,她甚至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这里像是一个堆满了各种研究资料和魔工制品的仓库。露西试图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在跨越世界之前,露西曾与泽兰和埃德一起调查过这里。
“我大概猜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咳咳……哈啊……哈啊……”
然而,身体已濒临极限。
她调动全身的魔力,跨越层层世界之壁障。以埃德散发出的那缕魔力为坐标,穿梭在无数可能之间。
必须继续前进。要想到达埃德所在的时间点,必须将魔力压榨到极限,继续向前延伸。
堆满了老旧研究书籍和工作台的狭窄地下室。
时间上也不知道偏差了多少。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谁也无法预料。
“……出现得可真是华丽啊。”
像是木架倒塌的声音。
但她再也没有力气迈进一步。
她缓缓沉入世界之流中,闭上双眼。
几乎就要到了。
时间的偏差可能不是几个小时或几天的问题。至少是几十年的差距。这种规模的移动,本就该是这样的代价。
“咳,哈啊……”
跨越世界到达的这个地方,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里……是格洛克特小屋地下的秘密研究室。
不知为何,满身灰尘的大魔法师格洛克特正苦笑着拍打着自己的衣服。
就在那一刻。
最终,露西没能到达埃德·罗斯泰勒所在的地方。
即使相隔如此遥远,她也能瞬间辨识出它的存在。露西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露西蜷缩着小小的身躯,艰难地从地上翻滚起身。
“呜,呜……”
魔力警告她:不能再前进了。
至少几年,最坏的情况是,可能再也见不到埃德·罗斯泰勒了。
能够施展这种程度的星位魔法的存在,历史上也寥寥无几。
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曾经无数次抚摸过露西的头。
要想到达那遥远的埃德魔力所在的地方,必须继续前进。即便感觉到体内魔力如潮水般迅速消退,她依然不肯放弃前行。
“呜,呜……”
身体仿佛在尖啸般疼痛,但她不敢停下哪怕一瞬。
好想见到埃德·罗斯泰勒。
- 呼!
成功进入同一个世界流向,但要在在最后一步前功尽弃?
那熟悉的魔力气息就在不远处流动着,只差一点点就能触及……
那是她一生都不曾忘却的气息,对她而言就像冬日里久违的阳光般温暖。
露西的身体开始无力地颤抖。
她虽成功进入了同一个世界之流,但时空的差距仍然遥不可及。
仅仅为了这个念头,她拖着残破的身体,咬牙飞越了无数世界,但最终还是力不从心。
直到这时,露西才意识到为什么这个地下室如此熟悉。
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自从与大贤者西尔维尼亚交手后,露西从未如此过度使用自己的身体。
已经没有魔力回去了,即使恢复过来,研究跨越时间的时空魔法也需要漫长的岁月。
那是许久未曾听见、却从未遗忘过的声音。
想到这里……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最终,她将自己的意识和残存的魔力一并投入那魔力涌动的世界之流中。
可——还差一步。
没有阳光照射的地下空间。具体是哪里,露西并不清楚。
*
露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格洛克特那略显狼狈地掸去身上灰尘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中。
- ‘多亏了你,我才清醒过来。不过,我记得我明确说过,在小屋里练习魔力时要小心……’
- ‘得先找个东西把灰尘拍掉。’
那是格洛克特送给露西帽子的那天的记忆。
露西不小心打翻了装炉灰的桶,只好拿着地下的扫帚去清理灰尘。
格洛克特在地下室待了很久,出来后,给沮丧的露西戴上了帽子,安慰了她。
“我,我……”
“时间不多了。不用一一解释,没关系。”
用记忆中那份沙哑却温暖的声音,那位如父如师的存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你一定经历了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吧。我和我的导师西尔维尼亚不同,只能看到片段的未来……所以无法准确了解你经历了怎样的生活。”
毕竟,能够观测所有世界流向和可能性的,只有大贤者西尔维尼亚。
但格洛克特可以模仿类似的能力,观测到未来的片段。
因此,格洛克特知道,大约在这个时候,试图跨越世界的露西会漂流到这里。
虽然无法确定具体的地点和时间,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过上了有价值的生活。”
格洛克特轻声说着,语气温柔如初。
露西强忍着即将涌出的泪水,说道:
“爷爷……我……”
“嗯。你应该也有必须回去的地方吧。这个世界的可能性,每分每秒都在不断分裂延展。再不快点,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
“虽然有点遗憾……现在,爷爷已经不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在跌跌撞撞、不断挣扎的过程中……
人生的旅程是漫长的。
为了什么,他才会在他坚守终生的信念之上,唯独在那一刻低头?
这间格洛克特的小屋,对露西来说,就像是摇篮。
格洛克特的魔工制品再次开始散发出魔力。
“谢谢你,露西。”
露西经历了怎样的生活,格洛克特并不完全清楚。
正在启动魔力球的格洛克特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也露出了微笑。
露西轻声呼唤着格洛克特。仅仅是这样呼唤他,鼻子就忍不住酸了起来。
要踏上漫长的旅程,就必须放下该放下的东西。
“没有时间再耽搁了。我来启动它,你只需要感受魔力。”
‘时间线调节器’
当能够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天到来时,曾经躺过的摇篮就只是一个负担。
“哎呀……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于是,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笑容。
“虽然我的人生充满了波折……但最后,是你让我的人生有了意义。”
在离开之前,格洛克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不能永远只把格洛克特当作最重要的人,原地踏步。
这是一段充满恩惠的人生。
黑暗的世界中,光芒闪耀。
“爷爷……这是……”
“这帽子是什么?”
“爷爷……”
那扇紧闭的木门后面,或许是因为打翻了装灰的桶而沮丧的自己。
在格洛克特将魔力凝聚在指尖时,露西抬头看向了通往地面的楼梯。
“……”
然而,接下来的话彻底击中了露西的心。
世界被光芒包围,温暖的气息温柔地拥抱着露西。
仿佛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拼上了。
该放下的就放下。
- ‘我所知道的大魔法师格洛克特,是一个厌恶违背禁忌的人。他总是对魔法怀有敬意,尊重世界的法则和命运。’
那个曾经只有导师一个重要之人的小女孩,如今也有了许许多多珍视的人。
因为他早就知道露西会漂流到这里,所以提前制作了这个东西。
人生的旅程充满了不可预测的事情。
那个曾经只知道空虚的少女,也能像现在这样微笑着。
露西用破烂的衣服擦了擦眼睛,紧紧咬住了下唇。
“成为我生命的意义,谢谢你。”
格洛克特接过帽子,疑惑地问道:
“这是我最珍视的东西。……原因嘛,是个秘密。”
在倾泻而下的光芒中,露西试图露出最后的微笑……
看到曾经不安的露西如今踏实地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格洛克特感到无比欣慰。
泽兰和埃德在调查格洛克特的小屋时发现的,曾经使用过一次的魔工制品。
露西摘下格洛克特送给她的魔女帽,轻轻放进了格洛克特的怀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
“爷爷……”
然而,人总有一天必须离开摇篮。
说完这话,格洛克特走向研究室中央,取出一件巨大的机械装置——一颗水晶质地的魔工制品。
在这个随时可能结束生命的空虚少女找到生活的意义之前,这位年迈的魔法师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
一生都对魔法怀有敬意的大魔法师格洛克特·埃尔德贝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违背了禁忌,进行了时间旅行的研究。
“这个,我留下了。”
但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一个生命空虚、毫无意义、浑浑噩噩度日的小女孩。
露西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曾经的样子,因此,眼前这个收留并养育了她的格洛克特显得更加伟大。
露西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随后又无奈地笑了。
到底有什么好感谢的?对露西来说,她却是得到了太多。
格洛克特点了点头,默默将帽子收了起来。
- ‘露西·梅里尔。对你来说,这可能有些震惊……但大魔法师格洛克特在晚年似乎研究过禁忌。’
- ‘从情况来看,生前的格洛克特·埃尔德贝恩……曾经调节过时间线。也就是说,他曾经违背禁忌,尝试过时间旅行。’
*
因为人是一种向前看,而不是向后看的生物。
睁开眼睛,地点没有改变。依然是格洛克特的小屋。
只是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原本整齐的研究室早已破败不堪,岁月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一束光芒从通往地面的楼梯上流泻而下。
那扇紧闭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打开。
少女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却坚定地奔向地面。
推开木门,熟悉的木屋景象映入眼帘。
她穿过房间,推开了木屋的正门。
正午的阳光刺眼。
埃德正站在观测器前,释放魔力,寻找着露西的踪迹。
在他身后,泽兰神情紧张地不断为他补充魔力,秘书威廉也守在一旁。
露西径直跑过去,扑进了埃德的怀里。
埃德被吓了一跳,直接向后倒了下去,但露西趴在他身上,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反复蹭着脸颊。
露西泪如雨下,紧紧抱着埃德,不肯松手。
她只是抱着埃德,不停地哭泣。
- 噼啪,噼啪
壁炉里的柴火燃烧作响。
每当壁炉的火光摇曳时,木屋内的影子也随之晃动。
一个白发少女沮丧地坐在壁炉前,全身沾满了灰尘。
从地下室走出的年迈魔法师,从怀中拿出一顶魔女帽,戴在了少女的头上。
然后,他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肩膀,温柔地微笑着。
- ‘这是……’
那个曾经以为生活只有空虚的少女,总有一天也会赞美生活的价值。
- ‘好好珍惜它。总有一天,这顶帽子会成为你最珍视的东西。’
生活的美妙之处,正是如此。
生活总是充满不可预测的事情。
- ‘……谁知道呢,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 ‘现在给你正合适。’
-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