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身体不错,佩妮亚。”
“哪里,长途跋涉辛苦了,父皇。”
接下来的日程是在佩妮亚居住的皇族宿舍举行的晚宴。
由于皇帝亲自前来视察小女儿居住的宿舍,皇族宿舍内部比任何时候都整洁有序。通往餐厅的走廊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连一粒灰尘都不允许存在。
在摆满丰盛菜肴的餐桌前,克洛艾尔皇帝、塞拉哈和佩妮亚继续用餐。
“佩尔西卡姐姐没来啊。我以为她不会错过这种场合的。”
“她总是泡在图书馆里,连皇室的日程也经常缺席。你二姐从小就这样,一旦沉浸在某件事里,就对其他事情视而不见。”
克洛艾尔皇帝与女儿闲聊,心情愉悦,向佩妮亚询问了各种近况。
看到年幼的女儿在异乡求学并实践所学,克洛艾尔皇帝感到十分欣慰,偶尔露出慈祥的微笑。
与平时威严地坐在觐见室时不同,他显得十分随和。由于几乎没有臣子在旁,他不需要刻意保持威严。
皇帝放下了身份的包袱,仿佛回归为一位普通的父亲,佩妮亚也感到心情放松。
“哎呀……我一开始也很担心你,但看到你适应得这么好,我也放心了,佩妮亚。”
不久后,塞拉哈公主开口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
三位公主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至少在克洛艾尔皇帝面前,她们要表现得像感情深厚的姐妹。
当然,克洛艾尔皇帝也知道,由于皇位继承的纷争,姐妹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但他不希望将政治纷争带到私人场合。毕竟,她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
“听说你刚入学就用职权开除了罗斯泰勒家族的长子,我当时可真是吓了一跳。”
塞拉哈公主提起了佩妮亚公主开除埃德·罗斯泰勒的事。虽然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实际上还不到两年。
“我从未见过你如此积极地打压某人,看来你在新环境中变了很多。”
“塞拉哈姐姐。”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呢,埃德少爷。”
这剧本太完美了。
塞拉哈一边切着肉,一边在心里得意地笑了。
而且,佩妮亚公主对这件事的态度显然非常认真。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
而且,看着佩妮亚公主那缺乏自信的样子,塞拉哈的脑海中浮现出新的可能性。
埃德·罗斯泰勒……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提升塞拉哈的政治地位。
塞拉哈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随后试探性地问佩妮亚。
埃德·罗斯泰勒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崛起,既凸显了佩妮亚的失误,也彰显了塞拉哈将他重新拉回正轨的功绩。
‘真是走到尽头了啊,佩妮亚。皇族的血统在你身上真是蒙羞。’
“二楼是我个人用来研究魔法工学的工作室,一楼是我日常生活的地方。大部分事情都在篝火附近处理,所以常用的工具……包括烹饪工具,也都集中在那边。”
起初穿过北森林的小路时,他们还以为会找到一座隐秘的豪华宅邸,类似于罗斯泰勒公爵家族的秘密别墅……
“说到这个,我听说那男人和你关系很近。”
看到这一幕,塞拉哈在心里大笑。
按理说,他早该放弃,去城里乞讨度日了。
埃德将行李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坐在篝火旁的木桩上说道。
“是的。但即便如此,伤害并不会消失。”
在塞拉哈眼中,埃德·罗斯泰勒的资质显而易见。
佩妮亚公主说到这里,低下了头。
皇帝是统治者。
然后,埃德·罗斯泰勒在决斗会的最后,赞美了塞拉哈的功绩。
他从不因小小的失误或意外情况而慌乱,总是能找到答案。
他以为自己和佩妮亚一样,可以轻易被操纵。
“你没有这么做。反正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就算不费心开除,他也会因为付不起学费而自动退学。”
然而,埃德·罗斯泰勒却一直留在西尔维尼亚学院。
“埃德·罗斯泰勒并不是一个应该被开除的残忍邪恶之人。由于我的错误判断,他浪费了几年的时光,饱受苦难。”
佩妮亚公主选择了正面回应。
埃德·罗斯泰勒是一把强大的武器,但握在不懂得如何使用的人手中,毫无意义。
虽然只是半天的零碎信息,但这些信息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其实……并没有那么近。他很少来皇族住所,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木屋里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而且他对公爵爵位似乎也没什么兴趣。”
可惜,这座木屋营地根本算不上什么豪宅。
在克洛艾尔皇帝眼中,这就像是稳重的长姐妥善处理了年幼妹妹的失误。
她对塞拉哈试图将埃德作为政治牺牲品的举动感到愤怒,甚至曾扇过她耳光。
而因这一失误而饱受痛苦的埃德·罗斯泰勒,凭借自己的努力重新崛起,恢复了地位。
塞拉哈公主一边用刀切着仆人端来的肉,一边优雅地说道。
“家族的逐出并不等于西尔维尼亚学院的退学。虽然我本可以通过学院将他开除,但……”
“今天在决斗会上看到的那个叫埃德·罗斯泰勒的学生,他还在学校好好地上学呢。”
“而且,他在罗斯泰勒宅邸的社交会上复权了……可以说他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地位。佩妮亚,你看到这些却无动于衷吗?”
她如此积极地行动,让人以为埃德·罗斯泰勒真的对她俯首称臣……但事实恰恰相反。
根据塞拉哈公主的调查,埃德·罗斯泰勒在北森林搭建了小屋,过着野外生活。
从几次见面的情况来看,埃德·罗斯泰勒是一个懂得统治者资质的人。
塞拉哈的意图佩妮亚也清楚。她是在挑刺。
塞拉哈逐渐看清了那个男人周围的情况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之所以在决斗会上突然赞美自己,或许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他是一匹难以驯服的狼。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低头进入佩妮亚的阵营,实在令人费解。
“我并不是说这样做不好。作为统治者,不能对下属的不公视而不见。只是……”
佩妮亚是让埃德·罗斯泰勒跌入谷底的罪魁祸首,为什么埃德·罗斯泰勒会站在佩妮亚的阵营中?
“佩妮亚,作为皇族,我们不可能总是做出明智的判断。一次错误的判断可能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甚至,即使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也会如此。”
在皇室会议上,她也积极推动罗斯泰勒公爵家族的复权。
利用皇室的权威将一个高位贵族逼入绝境,然后置之不理,这一点被塞拉哈刻意放大。
总是过于在意下等人的感受而屡屡失误的佩妮亚公主……在塞拉哈眼中,不过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像这样总是看下等人脸色、优柔寡断的人,并不适合成为君主。
奥尔特和赛拉看着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屋,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上。
想到这种可能性,塞拉哈差点笑出声。
“我意识到我的判断错了。”
埃德·罗斯泰勒那稳重而威严的形象让克洛艾尔皇帝对他颇有好感。
这一点……埃德·罗斯泰勒难道不知道吗?
决斗会结束后,克洛艾尔皇帝与塞拉哈一起接见了埃德·罗斯泰勒,并表彰了他的功绩。
“那边是您女儿的小屋。”
然而,塞拉哈与佩妮亚完全不同。他的傲慢,或者说野心,让人忍不住发笑。
*
只要她愿意,将那个男人纳入麾下并非难事。她甚至已经想到了在节日期间将他完全拉入自己阵营的具体方法。
堂堂皇族,竟然被一个公爵少爷牵着鼻子走。
‘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效忠于她吗?’
难道佩妮亚与埃德·罗斯泰勒之间的主导权,难道实际上是掌握在埃德手中吗?
因佩妮亚的错误判断而被家族开除、跌入谷底的埃德·罗斯泰勒。
“嗯,如果你期待的是奢华的生活,那确实差得很远。我本来就更习惯这样的生活。”
原本因为音乐会结束而失去了回去的理由的露西,以及因担心情况不妙不得不跟随而来的贝尔,也都一起到了这里。
连佩妮亚本人也承认的失误。
仔细想想,这很奇怪。
得知曾被认为生活在奥菲利斯馆享受奢华生活的耶尼卡·佩尔洛伯竟然藏身在森林深处过着野外生活,这一冲击让奥尔特几乎精神恍惚,赛拉也感到一阵晕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年前。”
“一年……?!那……那……”
在佩洛弗夫妇的标准中,一男一女在这样的距离下同居一年,几乎意味着他们已经发展到了某种程度。
难道这就是贵族的世界吗?这种程度的同居对他们来说是无所谓的吗?
赛拉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木桩上、满头大汗的耶妮卡。
“为什么……前从来没听你说过……!耶妮卡……!”
“那,那是因为……”
“天啊……这样的学校生活真是太浪漫了……!”
埃德选择直接说出真相的方式……并没有错。这种事情越是遮遮掩掩,越会让人起疑。
奥尔特和赛拉是相当开明的父母。
他们不会因为女儿过着野外生活,或者和外男同居而大发雷霆。
奥尔特拍着手,爽朗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耶妮卡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在野外过着浪漫的露营生活……确实,这种浪漫也很合理……!我们一直以为她会像挤牛奶的农妇一样,一辈子待在乡下牧场里……!”
“爸……声音太大了……!”
“哈哈,反正没人听见……!这森林真不错……!埃德少爷,我重新认识您了!本以为您是个贵族气派十足的人,没想到您也懂得男人的生活……!”
“您过奖了。这只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开始的露营生活。”
“即便如此,能把小屋和营地打理得这么好,您一定对它很有感情吧。否则,不可能如此用心地打造这样的住所!”
奥尔特在木工和手艺方面也颇有天赋。佩洛弗牧场的工具修理都是他的工作。
“我们虽然能过上好日子,但村里的人可不一样……”
一切都完了。回到家乡普兰后,那些热情的村民们一定会迫不及待地为耶妮卡举办庆祝活动,载歌载舞欢迎她。
“该死……!我都要哭出来了……!这就是喜悦的泪水吗……!没想到梦想成真会如此令人激动……!”
耶妮卡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了仿佛失去了故乡的表情。
“您好,我是现任埃尔特商会的代理会长,西尔维尼亚分部的分部长,西尔维尼亚学院二年级的洛特尔·凯赫伦。普兰的话,是在克莱茨关城附近供应畜产品的吧?克莱茨的埃尔特商会分部也有我认识的人,听说那里空气好、水质好~。最近市场上还在卖培根奶酪卷吗~?特别合我的口味,至今记忆犹新~。”
那么,耶妮卡是第几个?而埃尔特商会的实权人物洛特尔又是第几个?
在场几乎没有人理解奥尔特问题的真正含义。但眼尖的洛特尔瞬间理清了所有情况,并给出了回答。
洛特尔的亲和力堪称一流。
埃德还没来得及回答,洛特尔就抢先开口了。
——吱呀
大人在金钱和利益面前,竟然如此无力地崩溃。
“是啊,埃德少爷!我们很开明,您不必担心!虽然一开始有些惊讶,但看到有您这样可靠的人和她一起生活,我们反而……”
“哎呀,埃德前辈。今天的节日日程……”
就在这时,洛特尔的别墅门开了。
洛特尔自然地依偎在埃德身旁,那模样简直像是已经相处多年。
“是啊……呜呜,我们的耶妮卡已经长大了……”
“哪里的话……!埃德少爷!我们怎么会为这种事不快!反而为女儿积极开拓自己的人生感到骄傲!她真的长大了,耶妮卡!”
“哎呀……”
天色已晚,太阳已经落山。
耶妮卡看着突然变得拘谨的佩洛弗夫妇,急得直跺脚。
她优雅而端庄,但背后却仿佛有鬼魂附身。
贝尔看着耶妮卡手忙脚乱的样子,几乎要哭出来了。她很想帮上忙,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办法。
“真是太高兴了!来阿肯岛真是来对了!这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真想快点回村子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对吧,赛拉!”
埃德完全无法理解他们为何如此感动,只能无奈地接受。
“其实也不算多,对吧……?双方都是同意的……”
洛特尔和耶妮卡几乎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她可不想为了几个钱低头……!
“爸,妈……别灰心……!我们的畜产品卖不出去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女儿可是有男爵头衔的……!”
*
但是……关系到村民的生计,佩洛弗夫妇恐怕不会轻易抬头……!
“大概七个……?不,最近可能有十一个……?”
洛特尔本人也一时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只能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愣在原地。
她能轻松地与陌生人交谈,这种厚脸皮是商人必备的素质。
在埃德开口之前,洛特尔又补充道。
“而且……没想到耶妮卡提到的男人就是埃德少爷……!我奥尔特,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国家……!”
“哇啊啊啊!!天气真好!!对了,妈妈和爸爸不是说要带肉来做菜吗?!要做些什么菜?!我可以帮忙!那些锅碗瓢盆放在哪里?你们肯定会迷路的,让我来帮你们吧!埃德,这件事先别告诉他,他会觉得没意思的,你先进木屋等着!”
“耶妮卡提到的男人?”
“对了,埃德少爷。您擅长射箭吗?我奥尔特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找个时间和您比试一下。”
“如您所见,我和埃德前辈住在同一个营地。既然他如此看重两位,我又怎么会做出什么伤害两位的事呢?”
听到这话,耶妮卡的表情像是被刀刺中了一样。
“哎呀,两位不必这么拘谨~。”
佩洛弗夫妇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开始冒冷汗。
当他们第一次意识到罗斯泰勒公爵家的少爷和耶妮卡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关系时,曾感到无比的喜悦……但现在他们意识到,贵族们的生活似乎都很混乱。
“话是这么说……但村里很多人都是靠埃尔特商会销售的……”
因此,他能感受到埃德营地的每一处细节都充满了感情。无论如何,埃德·罗斯泰勒对这个营地倾注了很多心血。
话里有话。
“您女儿的生活和您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我担心您会感到不快。”
而且,谁能想到从里面走出来的这个女人,竟然是掌管托伦村三成畜产品流通的埃尔特商会的核心人物。
对奥尔特来说,和女婿一起射箭、喝一杯是他最大的梦想。
刚才还兴高采烈地大笑的佩洛弗夫妇,看到洛特尔·凯赫伦出现后,立刻安静下来,开始冒冷汗。
他们可没说过同居的女人有两个。
最初,埃德那稳重可靠的形象让他们没有多想,但他毕竟也是一位贵族。
反应敏捷的洛特尔,立刻判断出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样的回答对自己最有利。不愧是狐狸般的女人。
“我只是练习得比较久而已。如果能得到您的指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洛特尔的早归完全是心血来潮。偏偏没有人能预料到她会选择这个时候回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洛特尔……凯赫伦大人……”
洛特尔优雅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的场景:耶妮卡的父母正在手忙脚乱地东张西望,耶妮卡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露西趴在附近的树桩上,而贝尔睁大眼睛盯着她看。
洛特尔的突然介入让佩洛弗夫妇陷入了恐慌。难道这就是贵族的生活吗?
“有……有多少人……?”
奥尔特艰难地问道。
啊……这就是现实的力量吗?
耶妮卡感到一阵眩晕。
洛特尔紧挨着埃德坐下,双手捧着一杯花草茶,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
但洛特尔通常回家得更晚。如果交货日程紧张,她甚至会通宵工作,不回家。
赛拉·佩洛弗露出震惊的表情,嘴唇开始发青。
她紧挨着埃德,满意地笑着回答。
因此,谁也没想到她会在太阳刚下山的时候回家。
“托伦村啊……我听说过耶妮卡前辈是普兰人,但没想到是托伦村。托伦的畜产品质量真的很好~我们埃尔特商会也~大量~采购~。”
就在贝尔觉得情况不妙,准备介入时,露西突然站了起来。
“我累了。”
一直躺在木桩上的露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她的动作像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小松鼠一样可爱。
说起来,这个一直理所当然地跟着他们的魔法师又是谁?
“我去睡觉了。”
就在奥尔特和赛拉开始产生疑问时,露西留下这句话,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篝火旁。
她充满魔力的步伐显得格外轻快。
然后,露西打开门,走进了埃德的小屋。
——砰!
露西理所当然地关上了埃德小屋的门。
“……”
“……”
“……”
贝尔无奈地揉了揉脸。即使是一流的女仆,也无法收拾这样的烂摊子。
在混乱的中心,人们尴尬地坐着,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