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墙(3)
'想要成为四星级魔法师,就必须跨越或打破那堵看不见的墙。'
深夜,菲涅披散着头发,静静地仰望着夜空中的星星。
'阿德尔伯特,那位像彗星一样的魔法师,是否也早已知道呢。'
那个自称是自己弟子的德里克,虽然还算中用,但要达到四星级的境界,还差那么一步。
既然自诩为师父,为他创造突破瓶颈的契机,也是自己的分内之事。
菲涅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再次从屋顶跃下,落在空无一人的宅邸后院。随后,她隐入黑暗之中,
那双微微闪烁的眼睛眨了又眨。
*
「呼……」
当艾瑟琳从床上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悬天际。
凉爽的秋风从窗边吹入,轻轻拂动着窗帘,这一幕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啊,哎呀...」
艾瑟琳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这才开始逐渐意识到当前的状况。
她最后想起的是自己因突如其来的鲜血而惊慌失措,急忙抓住手帕的情景,随后便陷入一种漂浮般的失重感,失去了意识。
「姐姐!」
「希,希伦小姐...」
守在床边的希伦猛地起身,快步走到艾瑟琳身旁,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
一向神经质且敏锐的希伦小姐展现出如此感性的一面实属罕见。自从在罗切斯特领地目睹艾瑟琳仿佛被德里克的剑刺中般的模样后,这还是头一遭。
「艾瑟琳姐姐,您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视线模糊或者头痛吗?」
「希、希伦小姐...我...这是怎么回事...」
「啊,是的……德里克先生,那个……」
随后,他与艾瑟琳对视,缓缓开口说道:
德里克和艾瑟琳一样,都是忙得不可开交的人。
就在艾瑟琳低着头如此叹息的时候。
「天哪...!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太……太丢脸了……我真是个窝囊废……」
「啊?没有……只是有点累……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突然聚集而来的人们似乎都在各自专注着自己的事情,有人手里还握着羽毛笔,有人则披着工作用的外套。显然,他们都是听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
话说回来,德里克的手可真大。虽然他的身材在男性中并不算特别高大,但仅仅因为性别不同,就能让男性的身体显得如此结实有力吗?更让人意外的是,他的手竟然如此温暖。甚至因为距离太近,能强烈地感受到他的气息,而常年居住在男爵府邸的德里克身上,还萦绕着一股野蔷薇般的香气。
艾瑟琳顿时慌了神,倒吸一口凉气。
「艾瑟琳小姐,您醒了。」
— 砰!
「每、每天...」
「过去四天里,我一有空就会每天来看艾瑟琳小姐的情况。虽然不知道艾瑟琳小姐会怎么想,但看到因我的疏忽而倒下的您,确实成了我痛定思痛的契机。」
「这周您先好好休息吧。在完全确认身体恢复之前,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不行。我会每天都来亲自确认您的情况,请您务必专注于调养身体。」
「那个……讲习所的日程……」
德里克再次坐在木椅上,神情变得更加严肃地说道。
「看来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啊,不……您不必说得这么郑重……」
「不,这个……那个……嗯……是的……是这样……」
「……」
在讲习所刚刚起步的关键时刻,竟然因为身体管理不当而耽误了工作...这对一向追求完美的德里克来说,无疑是严重的失职。
他常常为了挤出一点时间,不得不放弃其他安排。然而,他却每天都来查看艾瑟琳的状况,默默守护着她。这让艾瑟琳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仿佛真切地感受到德里克对她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
德里克略带歉意地低头看着艾瑟琳,沉默片刻后,用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你说我睡了四天...?」
看来在艾瑟琳昏迷期间,她几乎一整天都守在床边。
希伦叫来的人猛地推开门,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他懂得在责备仆人或家臣时充分责备,在见到不负责任的行为时也会严厉惩罚。在工作上他几乎从不妥协,因此对艾瑟琳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感到极度失望的可能性很大。
这一切的失误都是因为德行不够。艾瑟琳捂着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啊,不是的……」
平时总爱夸口说喜欢多做事,叫别人别担心,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因过度劳累而倒下……这样的人真是既可怜又不可靠。
艾瑟琳很了解德里克这个人。经过长时间的合作,她对他的思维方式也有了相当深刻的理解。
他在教导小姐时无比宽容,但在工作上却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希伦露出欣慰的表情,匆匆离开了房间。
「无论如何,这件事让我深感后悔。应该在拥有的时候好好珍惜,我却把您为我牺牲和奉献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德里克紧紧握住了艾瑟琳的双手。
如果她真的昏睡了四天,讲习所恐怕早就乱成一团了。
作为雷文克劳讲习所的核心人物,她肩负重任,哪怕只是离开半天,工作也会堆积如山。
「艾瑟琳小姐,这件事不该由您来道歉。」
「你、你每天都来吗...?」
「艾瑟琳小姐。通过这次的事情,我彻底明白了。仅仅依靠责备和指责来管理他人是有局限的。只有深入了解男爵邸的每个人所处的处境和他们的工作方式,才能真正地引导他们。」
「得,得道歉才行...可,可是...」
「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艾瑟琳脸色煞白,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这些既无用又无关紧要的信息充斥着艾瑟琳的脑海,让她头疼不已。大脑仿佛要过载一般,血液涌上头部,额头也感到一阵发热,艾瑟琳不得不屏住呼吸。
「听说您是过度劳累晕倒了。到今天为止,您已经昏迷了将近四天,好不容易才恢复意识。我得赶紧通知德尔布里顿先生。」
「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心嫉妒菲涅小姐,想着怎么吸引德里克先生的注意……明明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却把心思都放在这些事上,结果累倒了……」
「我、我没事的...」
看到艾瑟琳这副模样,德里克不禁皱起了眉头。
「有没有什么后遗症?或者哪里不舒服吗?」
「可、可是……我突然离开四天,一定给很多人添麻烦了吧……」
德里克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艾瑟琳床边的那把木制椅子上。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艾瑟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硬生生咽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声,背脊上仿佛有电流窜过,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这世上谁会责怪一个因过度劳累而倒下的人呢?如果非要追究责任,那最大的过失在于我。我明明知道艾瑟琳小姐一直被不切实际的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却放任不管。」
「啊,不!您不必这样想!我、我是真心愿意这么做的……而且,这对本家也有帮助……」
「真是太好了。」
负责日常事务的家臣、管家、讲习所的代理院长、希伦小姐,以及走在最前面指挥他们的德里克·莱多夫·雷文克劳男爵,全都来了。
艾瑟琳斜倚在病床上,抽泣着打了一个嗝。
平日里连面都难得一见的德里克男爵,如今每天都来探望,坐在她身边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陪她聊些家常,共度时光。
艾瑟琳觉得,再怎么说,让一个忙碌的人留下来照顾病人也是件荒唐的事,于是她试图摇头拒绝,但脖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那,那个……」
「德里克说得对,艾瑟琳姐姐!你得好好休息!」
一向寡言的希伦也快步走上前,满脸担忧地看着艾瑟琳。
每当有空闲时,希伦都会和艾瑟琳一起喝茶。希伦在学习了礼仪课程后,心想如果没有艾瑟琳,这座男爵府的生活也会变得空虚。
疲惫的脸上满是忧虑。其他仆人和管家德尔布林顿看到倒下的艾瑟琳,也都愧疚地低下了头。
「这、这种感觉是什么……?」
艾瑟琳心中涌起一种浓稠而黏腻的感觉,仿佛某种东西正在喷涌而出。
少女对此一无所知。关于人类内心深处所承载的悔恨、疲惫以及执念——
「为、为什么会有一种满足感……为什么……?不、不能这样……」
那人性中与生俱来的阴险满足感令人困惑,只能不断打上问号。对于像艾瑟琳这样纯净的人来说,这也只是陌生的事物罢了。
*
从那以后,德里克真的每天都来艾瑟琳的房间查看她的身体状况,询问她是否有任何不适。
他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告诉她今天在讲习所发生的事情,或是那些因课程暂停而担心她的贵族小姐们。
「听说花园那边想举办茶会,但男爵府比起其他高等贵族的宅邸规模小了不少,我总觉得有些尴尬。」
「哈哈,确实如此。德尔布里顿先生也提出了扩建花园的提议,我觉得可以积极考虑一下。」
「预算也宽裕了些……是时候向家臣们提一提了。」
几天过去后,原本虚弱的艾瑟琳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终于能坐在桌边了。
仆人们细心照料她的饮食,原本憔悴的面容也重新焕发出古典而美丽的光彩……仿佛每一天都置身于花海之中,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德妮丝小姐也是如此。」
看到艾瑟琳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坐在她对面的德里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此行是为了去见久违的恩师,但德妮丝的心中似乎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然而,最近她们的关系发生了逆转。虽然无法明确解释原因,但每当艾瑟琳听到埃伦特要来的消息时,总会莫名地呼吸急促、目光躲闪,仿佛患上了一种慢性病。
「艾瑟琳小姐虽然已经离开罗泽亚沙龙有一段时间了,但私下里依然与许多人保持着亲密的关系。虽然大多数前来探望的人都婉拒了,但有些人的身份实在让我无法推辞。」
在罗泽亚沙龙里互相试探时,埃伦特总会留意艾瑟琳的脸色。
「...啊?」
「这、这倒是。本家那边应该也会关心我的情况……不过,埃伦特小姐为什么……?」
和他聊天时,总有一种奇妙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仿佛正在享受最美好的假期。」
与之前奔波于激烈的商业前线时相比,现在的差距真是太大了。整天无所事事地躺着,或者与前来探病的人闲聊...艾瑟琳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些了。
贝尔图斯大公那沉重的嘱托压得少女喘不过气来。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她突然攥紧了裙裾,细密的金线刺绣在掌心留下月牙状的红痕。
「下周中旬,埃伦特小姐会再次来访。」
「……」
在驶向雷文克劳男爵领地的马车里,少女自言自语着,尽管无人倾听。
本来她们只需礼貌性地送上些精美礼物即可,但她们却要亲自前往雷文克劳领地,这让少女不禁怀疑她们是否另有企图。
说到底,艾瑟琳的担心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就这样,艾瑟琳和德里克一起喝着茶,晒着太阳。
贝尔图斯大公正千方百计地牵制雷文克劳男爵,试图将他拉下马。无论如何,德妮丝都无法违背他的意愿。
德妮丝在胸前别上了一枚精致的玫瑰形胸针,穿上一条装饰恰到好处的褶边连衣裙,随后登上了马车。
以他人病痛为由,来为自己的行为正名,这实在令人不快。当然,艾瑟琳天性仁慈,不会为这种事轻易动怒。
「已经将艾瑟琳小姐身体不适的消息通知了杜普莱恩本家和罗泽亚沙龙。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艾瑟琳小姐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必须立刻通知他们。」
「我说过的,德里克。我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毕竟再忙的人也有个限度,所以艾瑟琳决定好好享受这几天的幸福感——她这样说服自己,正和德里克度过愉快的时光时。
可是,德妮丝为何也要来呢?
最重要的是,德里克每天都来看望她。
就这样,艾瑟琳那冲上云霄的幸福感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看来艾瑟琳的疲惫一时半会儿是无法缓解了。
*
「……」
最近,埃伦特对艾瑟琳表现出一种莫名的敌意,而德妮丝天性懒散,很少与他人建立深厚的情感联系。
只是,她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若有机会,就背刺德里克。在此之前,要取得他的信任,并与他保持亲近。」
尽管埃伦特作为君主的意图多少能看出一些,但德妮丝作为谋士的意图却完全无法揣测。这一事实反而让艾瑟琳更加不安。
埃伦特或许只是想见见德里克而已。
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内,德妮丝短暂地屏住呼吸,随后像是感到头疼似的皱起眉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艾瑟琳感到一阵刺痛般的情绪。
作为贝尔米尔的合法继承人,埃伦特可不是一个偏远乡村的男爵能够轻易对付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