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太阳照常升起 (1)
杜普莱恩家族笼罩在漫长的黑暗中。
仿佛永无止境的夜晚接连不断。
那个日渐衰落的家族的下任家主，雷格坐在昏暗的家主办公室里，时不时深深地叹一口气。
夜太长了。
这阴暗的角落何时才能迎来阳光……谁也说不准。
*
「听说出现了一位新的四星级魔法师。」
「是南部格罗德尔家族的长子吗？据我所知，他的成长似乎相当缓慢。」
「不，是大陆西南部的雷文克劳男爵。」
皇室魔法顾问科赫拉正在翻阅大魔法师阿德尔伯特留下的著作，他暂时放下书本，皱了皱眉头。
位于大陆心脏地带的格雷姆波特皇宫首席魔法顾问的私人研究室。
当最忠诚的部下罗恩如此报告时，科赫拉那布满皱纹的嘴角微微下垂。
「这个家族的名字听起来很陌生。」
「不久前，梅尔贝罗特卿亲自授予爵位的人物。他是统治大陆西南部罗德尔伦地区的领主，据我所知，他举行成人礼才不过几年。」
「...德里克·莱多夫·雷文克劳?」
「是的，您记得很清楚。」
作为对大陆贵族局势了如指掌的科赫拉，他自然记得最近受封爵位的人物名字。
不过，他并不会一一记住那些势力微弱的人，而之所以能说出德里克的名字，是因为他受到了六星级战斗系魔法师梅尔贝罗特卿的庇护。
这位北部的统治者几乎从不主动庇护他人，而他却破例出面授予德里克爵位，因此科赫拉才会记住这个名字。」
据他所知，梅尔贝罗特卿很疼爱他的女儿希伦，听说德里克是魔法教师，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达到那种程度的魔法师，皇室会亲自出面统计人数，并逐一颁发功勋牌，以示对其魔法成就的祝贺与认可。
迪埃拉皱着眉头，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曾经与她有过争执的一位淑女，此刻正尴尬地低着头，站在她面前。
仿佛找到了同类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更加阴险的笑容。
「嗯……」
记忆力极好的她，没过多久就想起了那种熟悉感的来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项非同寻常的成就。
大陆西南部传统的三大豪门分别是杜普莱恩、贝尔图斯和贝尔米尔。
迪埃拉一时间只能露出茫然的表情。
当然，那功勋牌也暗含多重含义。
「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了。」
紧随其后被提及的，正是雷文克劳男爵家族。
「上，上次是我冒犯了……迪埃拉小姐……」
贝尔图斯家族的德妮丝。
德里克从一无所有的底层，仅凭魔法成就一步步攀升，因此他所教授的魔法理论也简单易懂且高效。
罗切斯特家族的希伦。
— 「听说雷文克劳讲习所现在停课了……等春天来了，天气转暖，应该会招收新学员吧?」
杜普莱恩家族的小女儿，迪埃拉·卡特琳娜·杜普莱恩面无表情地托着下巴，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她们低声议论。
科赫拉嗤笑了一声。
由于每个人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不难预见，与她们有着深厚师徒情谊的德里克，未来将在西南部贵族圈中发挥巨大的影响力。
— 「我已经和母亲提过了。虽然罗泽亚沙龙的聚会也能学到不少东西，但要想真正提升魔法实力，还是得同时参加讲习所的课程。」
*
简而言之，德里克的行动开始有了权威的意味。
甚至在此次贝尔图斯宅邸发生的大事件中，他的名字也再次被提及，似乎与此事有所牵连。
— 「听说了吗?雷文克劳男爵家的爵位似乎又要晋升了呢。」
在埃尔芬坦馆的学术讨论室里，罗泽亚沙龙的聚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两位贵族小姐正在窃窃私语。
这样的他如今已跻身四星级的行列，成为连皇室都不得不关注的人物，自然更受推崇。
这位老迈的大魔法师是个痴迷于魔法的人物。她对魔法的渴望之强烈，远超常人所能想象的程度，甚至到了将所谓的禁忌和道德律法都置于魔法探索欲望之下的地步，是个扭曲的存在。
— 「听说格特雷尔陛下都亲自提到了他的名字……这确实是件令人惊讶的事。」
最引人注目的消息有两个。
杜普莱恩家族的迪埃拉。
「……」
潮流往往瞬息万变，稍不留神便会被淘汰。
不过，就连被称为'独狼'的梅尔贝罗特卿，竟然也会为了孩子的教育而如此急切地讨好魔法教师，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事实上，魔法教师德里克的名声早已声名远扬。
当杜普莱恩家族卷入死灵系魔法事件时，他挺身而出，保护了在场的贵族。这一功绩也为他赢得了爵位做了贡献。
贝尔米尔家族的埃伦特。
「那，那个……迪埃拉小姐。」
这个位于偏远罗德尔伦地区的男爵家族，原本并不足以对局势产生如此大的影响……但家族主人德里克男爵出身贫民窟的平民身份，却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尽管如此，沙龙中的贵族小姐们之间，已经开始有人对德里克的讲习所心生向往。
四星级魔法师相当于准家主级别的强者。
「这次皇室层面授予功勋牌并公布的话，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要是能在那之前见上一面就好了。」
科赫拉托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创办的雷文克劳讲习所也经营得风生水起，那些跟随他学习魔法的贵族小姐们，也确实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一个是摇摇欲坠的贝尔图斯家族，另一个是正在崛起的两大新兴势力。
或许可以说是受此影响，迪埃拉周围也开始发生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变化。
然而，在杜普莱恩和贝尔图斯家族因死灵系魔法而陷入动荡之际，由罗德茨岛英雄率领的勒努埃尔伯爵家族正在迅速崛起。
「大陆西南部的贵族局势本就混乱，如今又冒出一位准家主级魔法师，意义重大啊。看来我得尽快去埃贝尔斯坦附近走一趟，顺便也打听一下贝尔图斯宅邸发生的事情。」
对此最为敏感的，正是埃贝尔斯坦贵族区的淑女们。
有名的贵族为了拉拢有能力的魔法教师，常常会抛出各种诱饵，试图牢牢抓住对方，这是常有的事。
事实上，与迪埃拉发生争执的贵族小姐们多到数不胜数，她甚至记不清与这位小姐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而闹僵的。
其中也隐含着这样的意思:从今往后，你将彻底处于皇室的管理之下，切勿轻举妄动。」
无论旁人如何评说，大陆西南部社交圈的中心无疑是埃贝尔斯坦的贵族区，而其中最为著名的学府当属罗泽亚沙龙。
埃贝尔斯坦贵族区，以罗泽亚沙龙为中心，传来了关于重大局势变动的消息。
他刚成年不久，便已成为四星级魔法师。这一成就意义非凡。
自开设讲习所以来，德里克虽收徒众多，但真正能称得上嫡传弟子的，仅有四人而已。如今，这四位嫡传弟子已被视为德里克培育的最为耀眼的明珠。
据科赫拉所知，在这片大陆上，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魔法成就的人，仅有两位——梅尔贝罗特卿和德雷斯特。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没有比这更贴切形容迪埃拉的话了。
实际上，在埃贝尔斯坦的贵族圈中，能够管束这位小母狮的，也只有艾瑟琳和德里克两人。
而两人都正忙于事务，因此没有人能够约束这位肆意妄为的暴君。
从微不足道的意气之争，到沙龙聚会时的座位竞争，再到幼稚的刁难……迪埃拉从未在那些贵族小姐们向她投来的纷乱目光中败下阵来。结果，她树敌无数。
然而，某天回过神来，迪埃拉发现曾经在她面前最傲慢、最气势汹汹的一位小姐，竟然低下了头。
"那个，我好像一直以来都误会了迪埃拉小姐……「
「……有什么企图吗?」
「没、没有什么企图。只是……希望从现在开始能解开误会……想和您好好相处，所以鼓起勇气来……」
迪埃拉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却给人一种仿佛在低声咆哮的感觉。
她凶猛、难以控制，仿佛随时都会露出獠牙，扑上来将人撕碎。
她一旦心情不好，便会毫不犹豫地将茶水泼洒一地，甚至扬起手掌打人耳光，简直像条疯狂的恶犬。
尽管吓得浑身发抖，她依然低着头，静静地站在小姐行列中。
看到这一幕，迪埃拉似乎也渐渐明白了。那些对权力格局最为敏感的埃贝尔斯坦贵族小姐们，如此恭敬地低下头，必定有其原因。
「看来是想和德里克拉近关系啊。」
德里克对讲习所的每一位学生都倾注心血，悉心教授魔法，但其中四位直系弟子对他来说尤为特别。
德里克不仅仅是传授魔法，更像是要将毕生智慧倾囊相授的人生导师……看来，如果能成为他的直系弟子，哪怕承受些许屈辱，也在所不惜。
「……」
当然，像迪埃拉这样天生如野兽般的人，绝不会对这种显而易见的举动表现出任何善意。
迪埃拉虽然微微一笑，但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低头将双手搭在少女的双肩上，贴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已经绰绰有余了。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钱。」
他对那位将他扶起的美丽妹妹始终心怀感激，并努力回报她的付出。
不过宅邸和家臣的规模都缩减了一半以上，领地也被边境贵族们东一块西一块地蚕食，昔日的威势如今看来简直可笑。
她是一直在雷文克劳讲习所辛勤工作的艾瑟琳。
— 吱呀
杜普莱恩家族鼎盛时期，雷格曾以一身健硕的肌肉为傲，但经历了一些坎坷后，他消瘦了许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助了，而是完全在支撑着家族。
大多数贵族都是这么预言的。
他这副模样静静地盯着艾瑟琳看，反而发现她的皮肤比以前更好了，气色也红润了…仿佛正迎来自己人生的巅峰。
本来就已经忙得连面都见不上，心里憋着一股火，现在又这样被挑衅，难免会做出更加神经质的反应。
总之，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要与德里克拉近关系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
「当然。多亏了德里克，我才能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能为杜普莱恩家族尽一份力，我感到无比幸福。」
雷格抬手擦了擦脸，正犹豫着该如何回答。身为公爵家的继承人，却要依靠男爵领地的支持来维持生活，这处境实在有些微妙。
当然，杜普莱恩家族遭受重创已有些时日，与往昔相比，势力大不如前，虽显颓势，但总算趋于稳定。
正所谓花无百日红，人生际遇变幻莫测，谁也无法预料。
她冷笑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沙龙的聚会场所中走了出来。
「……」
— 咕噜
如此微笑着尽忠职守的艾瑟琳，堪称杜普莱恩家族中最坚强的人物。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账本上的数字...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
继承家主之位的雷格虽然四处奔走，但想要扭转逐渐衰落的趋势，还是力不从心。
「你以为做这种拙劣的把戏，我会傻笑着夸你聪明吗?怎么，是想着和德里克拉上关系吗?」
毫不夸张地说，她正在支撑着整个杜普莱恩家族。
迪埃拉就这样穿过埃尔芬坦馆的走廊，嘴角微微下垂。
当初她说要帮忙重建家族，赚来一些钱的时候，雷格差点感动得落泪。
— 「虽然数目不大，但为了杜普莱恩家族，我想更加努力。我相信雷格哥哥总有一天会结束迷茫，再次为家族尽力的。」
继承了杜普莱恩家族家主之位，正式统领高层家臣的雷格，正愣愣地看着艾瑟琳将装满金币的皮袋轻轻放下。
就这样，杜普莱恩家族逐渐沉寂，最终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沉溺于无力和虚无之中，只是虚度光阴的雷格，在看到艾瑟琳为了重振杜普莱恩家族，连一枚银币都精打细算时，终于清醒了过来。
只是...
他得以管理家臣，四处奔走寻求帮助，逐渐恢复杜普莱恩家族的威望。
「你好啊，哥哥。我赚钱回来了。」
「...这，这到底是多少...?」
「……」
「那、那样的话。那要扩建马厩吗?花园那边似乎也需要多雇几个人手…」
「你真是找错人了。不过看在你这般低声下气的份上，我就客气地跟你说吧。能请你离开吗?」
「…」
那语气仿佛在说，何必为他人做嫁衣呢。
「下个月家臣们的伙食费应该都能补上了……用债券预支的宅邸修缮费这个月也能全部还清了。亲戚们借的现金上上个月就已经还完了……士兵们的装备也要补充一些，抵押的美术品也该赎回来了。」
曾经叱咤风云的杜普莱恩家族遭遇挫折，就连贝尔图斯也陷入了前途未卜的境地。
「迪埃拉!你还是那么美丽动人!好久不见，我有多想你啊!」
近几年来，大陆西南部的局势动荡不安。
遗憾的是，迪埃拉并非那种心胸宽广到会主动将德里克介绍给其他名媛的人物。
看着艾瑟琳为家族倾尽微薄之力……雷格逐渐振作起来，开始履行身为家主的职责。
「......」
虽然知道艾瑟琳是个能干的妹妹，但没想到她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从雷文克劳讲习所运营收益中分给我的那份，还有这是私人授课费的一部分。都是用高纯度的阿尔特拉姆金币支付的，在埃贝尔斯坦用的话，可能得兑换一下。」
变卖了一些资产，再加上旁系亲戚的帮助，情况比想象中要好一些。
「看来…雷文克劳男爵领的繁荣程度远超想象啊。」
「想死吗?」
「哎呀，艾瑟琳姐姐。好久没见你回本家了。」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
「这个月从雷文克劳讲习所销售魔法用品的款项也到账了一部分。多亏德里克先生慷慨地分配了一部分收益给我们。」
直到艾瑟琳挽起袖子之前。
「是，是啊...」
「这个嘛...我还没仔细清点，不过应该足够支付这个月庄园的运营费用了。」
最稳妥的方法，莫过于与四位直系弟子一较高下，但至少迪埃拉完全没有充当守门人的心思。
迪埃拉结束了在埃贝尔斯坦贵族区的社交活动，回到了家主的办公室。
在罗泽亚沙龙漫步的她，脸上总是写满不满，神情紧绷，但在艾瑟琳面前，却像只温顺的小羊，眼角微微下垂。
任何见过迪埃拉那平日张牙舞爪的模样的人，都会瞪大眼睛，对这景象感到惊讶。
艾瑟琳活泼地笑着，走近迪埃拉，一把将她那头浓密的金发揽入怀中。
迪埃拉将脸埋在艾瑟琳胸前，害羞地低垂着目光。
「你听说了吗？雷文克劳男爵领地和贝尔图斯那边发生了很大的冲突。」
「嗯。德里克先生主导解决了问题，但他受了重伤，现在正在休养。」
「重、重伤?」
「我也很担心，不过自从他回到男爵领地后，我观察了他的状态，似乎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他说会在冬天结束休养，等春天到来时再重新参与讲习所的运营。」
迪埃拉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担忧。
德里克这个男人，只要对魔法成就有帮助，他甚至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
迪埃拉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不自觉地感到焦虑不安。
「我理解你的担心，但也不必被过重的情绪所束缚。他说等伤势大致恢复后，会去杜普莱恩宅邸拜访一次。」
「什、什么？德里克要来？」
「嗯。德里克说有些事想和雷格商量……是关于魔法成就的……」
听到这句话，雷格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因为他和德里克并没有太多交集。
不过，考虑到艾瑟琳目前正在雷文克劳讲习所就职，而男爵领地的发展也让杜普莱恩家族欠下了不少人情……所以德里克并不是可以随便应付的人物。
雷格托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且，陷入沉思的并不只有雷格一个人。
虽然之前也曾见过几次面，叙过旧，但德里克这个男人每次见面都让人感到紧张。
甚至，在迪埃拉之后，他还拥有埃伦特、德妮丝、希伦等众多耀眼的弟子。个个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一想到要见到久违的德里克，少女就感到十分困惑，不知道该以什么面貌示人。
要想与她们比肩，似乎总得拿出点什么来。
「德里克要来……德里克要来?」
与初次见到迪埃拉时相比，他的身份地位已经大不相同了。
迪埃拉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左右摇晃着，莫名地感到一阵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