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师之师 (1)
每天接踵而至的严寒和暴风雪让人几乎忘记了暖意，但冬天过后，春天总会到来。
就在宏伟壮丽的埃尔贝斯特伯爵府邸的花园里，光秃秃的树枝开始抽出新芽的时候，埃尔贝斯特伯爵家的女主人，深受所有家族成员尊敬的科赫拉回到了府邸，正在寻找一位家臣。
她是早已没落的焰心家族的幸存者，也是深受埃尔贝斯特伯爵宠爱的芙蕾雅伯爵千金的魔法老师。
埃贝尔斯坦出身的佣兵法师，卡蒂亚·焰心正站在花园一角，面对一位抱着粗大法杖的老人。
「每次见到她，都不禁感叹，与她的名声相比，她本人真是显得矮小而朴素。」
卡蒂亚如此评价着科赫拉。
这座庞大的埃尔贝斯特伯爵家的所有人，只要站在科赫拉面前都会瑟瑟发抖，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识过她真正展现实力。
仅仅是她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人感到非同寻常，因此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六星级魔法师的威严，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事实上，科赫拉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但卡蒂亚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上次在雷文克劳男爵领地上，我亲眼见到了你的弟子。果然，是个气度非凡的男子汉。」
「是吗？我只是在几年前，当他还在魔法上几乎一无所知时，稍微指点了他一下……现在想来，他应该已经大有不同了吧。」
「是啊，卡蒂亚。你曾是埃贝尔斯坦的佣兵出身吧？如今却远在埃尔贝斯特伯爵领地，偶尔会想念你的故乡吗？」
「真正能称之为故乡的地方，早已被火焰吞噬，不复存在了。至于埃贝尔斯坦的酒馆街……那不过是为了糊口而奔波的地方罢了。」
卡蒂亚是一位出色的魔法导师。
她亲自教导的芙蕾雅伯爵千金，在完成成人礼后不久，便晋升为二星级魔法师。」
不仅如此，卡蒂亚在成为严格的魔法导师之前，首先是以伴侣姿态引领弟子成长的引路人。
她时而以温柔的母爱，时而以坚定的严厉，引导弟子成为更加正直的人。
芙蕾雅伯爵千金素来散漫，却能在领地民众中被尊为圣女，这完全归功于卡蒂亚的存在。每当出席重要场合，她都会挽起袖子，亲自为芙蕾雅提供帮助。
德里克已经跻身四星级的行列，能够施展比卡蒂亚更高水平的魔法。
「雷文克劳学院吗？魔法这东西本就精细复杂，又深受血统影响……我倒是很好奇，他们真能用那种方式教学吗？」
「最近听说了芙蕾雅的情况。那孩子也需要一些新的刺激吧。」
就在少女想着如何从德里克那里讨点运气时，看到管家德尔布里顿送来的信，德里克露出了春风拂面般的浅笑。
「所以，与其以家族名义发信……不如让我以个人名义先推进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德里克?」
卡蒂亚背着手，咽了咽口水。看着科赫拉那似笑非笑的脸，似乎拒绝是不被允许的。
「德里克带领的弟子们水平太高，威望也太强了。」
「...?」
科赫拉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与其说这会给芙蕾雅带来激励，不如说担心这会打击她的自信心。
卡蒂亚满头大汗，随后默默低下了头。
「哦……!」
埃伦特一路追到雷文克劳男爵领，为的就是学习各种魔法理论。
「亲自去看看，才是最稳妥的吧?」
与同龄人相比，她的魔法掌握速度相当快，因此在她周围几乎没有能与之匹敌的人才。
卡蒂亚闭上眼睛，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与在贝尔米尔伯爵宅邸时不同，她既不用在穿着上费心，也不必时刻被监视一举一动，心情轻松了许多。
「您的关心让我感激不尽，但我担心会因此疏忽了自己的职责。毕竟，大陆西南部即便是乘坐马车，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到达的地方。」
「不过，既然是德里克亲自操办的事，想必有他的深意吧。」
大多数贵族家族的家主都想将她招揽为自家魔法导师，只可惜...没有哪个家族能开出比埃尔贝斯特伯爵家更优渥的条件。
由于平时与德里克有书信往来，她对雷文克劳学派的成员了解得很具体。
无论如何，卡蒂亚显然在短期内都要继续依附于埃尔贝斯特伯爵家了。
卡蒂亚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卡蒂亚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德里克浑身一震，坐在旁边的埃伦特也吓得跟着跳了起来。
「确实，保持关注比较好。」
尽管如此，德里克依然恭敬地以师长之礼对待卡蒂亚，因为他从未忘记在最底层、最艰难时帮助过自己的恩情。
「总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吧。我们埃尔贝斯特伯爵家的魔法导师，若是对魔法教育界的现状一无所知，岂不是让人笑话。」
更何况，从大陆东部的实权者埃尔贝斯特伯爵家族挖走魔法导师，需要相当的胆识。
「芙蕾雅小姐如果能多在伯爵宅邸里漫步，专注于魔法修行就好了...」
诚然，芙蕾雅迅速迈入了二星级的境界...但此后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难有寸进。
*
科赫拉眯起眼睛，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卡蒂亚却觉得，这位老魔法师的笑容里透着一丝不祥的意味。
如果能与雷文克劳学派的弟子们交流，或许会给她带来相当新鲜的刺激，但...
「东部社交圈里已经找不出比芙蕾雅更出色的名媛了，你得把眼界放宽些。不如去大陆西南部看看那边学院的筹建情况，我亲自给你签发许可。」
因此，当魔法课程结束后，埃伦特正考虑是否要在男爵府邸过夜。
因为她担任了芙蕾雅伯爵千金的魔法导师多年，在大陆东部的社交圈中早已声名远扬。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去雷文克劳学院的施工现场...在了解魔法教育的现状之前...也是为了去见一位老弟子。」
「抱歉，我一时走神了。有贵客要来访。」
「等天气转暖，大陆西部就要新建一座魔法教育机构。由于从未有过如此系统的魔法教学，西南部社交圈对此颇感兴趣。」
德里克难得露出如此愉悦的神情，埃伦特不禁好奇地歪了歪头。
听说刚举行完成人礼就能施展三星级魔法的少女，那种程度在整个大陆上也是屈指可数的成就。
贵客。
这句话让埃伦特的好奇心更加被激发了。
即便各路权贵家的小姐纷纷前来拜访，这位如钢铁般冷峻的男子也始终面不改色。然而，在魔法课上，他却因某人而忘情地露出了笑容。究竟是谁，能让他如此动容？
埃伦特意识到自己的私人情感已经悄然介入。那个能让他冰冷的表情如春雪般迅速融化的人，究竟是谁？这让她无比好奇。
于是，埃伦特直截了当地问道：
「到底是谁让你如此开心……」
「是我在佣兵时期教我魔法的导师。」
「我听说过她。卡蒂亚……是叫卡蒂亚·焰心吗?」
「是的。她是一位值得终身追随的导师，果然她在大陆东部也以魔法导师的身份声名远扬。」
大陆西南部和东部之间距离太过遥远，消息很难及时传递。
然而，从双方对彼此的近况了如指掌来看，想必平日里也有书信往来。
这个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的男人，若非公务事宜，连正常的联络都难以维持。可他却每次亲笔写信，与对方保持交流，可见他对这个人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她不仅对魔法有着深刻的理解，看待生活的视角也深邃而睿智。至少，听从卡蒂亚导师的建议，我从未后悔过。」
「德、德里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某个人如此信任……」
「虽然有很多往事可以一一细说……但我就不赘述了。总之，那位大人和我都很忙，所以一直没机会见面……想到这次有机会亲自见到她，心里就有些迫不及待了。看来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呢。」
微妙地感觉到德里克的话变多了。看来他真的因为即将见到久违的导师卡蒂亚而兴奋不已。
听说她已经是一位年迈的老妇人，所以应该不会成为情敌，但看到那个一向木讷无趣的德里克竟然如此直白地表达好感，心情不禁有些微妙。」
身边明明环绕着如花般的人物，却从未真正脸红过的人，听说师父要来看他，竟露出仿佛回到少年时代的神色。
能得到德里克如此厚待的人物……对埃伦特来说，意义也非同小可。
「虽然我对那位叫卡蒂亚的魔法师并不了解，但最好还是避免引起她的反感。」
那时的德里克不过是个小不点的少年。他双手紧紧攥着，脸上却故作镇定，生怕显露出半点不安让准备离去的她为难
「坐这种颠簸的马车去大陆西南部……我的腰怕是要散架了……」
无论如何，那天卡蒂亚抛下了德里克独自离开。虽然那是无奈之举，但那份负罪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
她在仆人的帮助下爬上马车，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
「呜……」
卡蒂亚安抚着缠人的芙蕾雅，同时在脑海中勾勒出前往大陆西南部的路线。
埃尔贝斯特伯爵家的马车高大得需要仰头才能看清，而卡蒂亚准备的马车相比之下，简直像一辆破旧摇晃的货车。
不过，德里克的其他弟子会作何反应，又是另一回事了。
需要穿过中部皇都，经过罗瑞尔平原……穿过勒努埃尔伯爵领和贝尔图斯公爵领，还要再走很长一段路。
卡蒂亚靠在马车的椅背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听说大陆西南部的贵族排外性很强，对领地内的通行往往态度苛刻。
「这种情况偶尔也会有的。就当是一次经历吧。」
直到这时，卡蒂亚仍未意识到自己作为德里克最敬重的导师意味着什么。
抵达埃尔贝斯特伯爵领地后，虽然日子过得忙碌，但每当收到德里克的来信，她总会松一口气，感到些许宽慰。
她所居住的埃尔贝斯特伯爵家离大陆西南部太远了，不了解现场的氛围也是情有可原的。
卡蒂亚登上马车时，回想起了将德里克留在商店区那个小窝棚时的情景。
「时间过得真快啊，德里克。」
既然有机会，不如给卡蒂亚留下个好印象，她悄悄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关于埃贝尔斯坦社交圈的名媛们有多么强势和固执的传闻时常传来，想必会遇到不少令人头疼的事。
之后，随着不断听到德里克的消息，渐渐放下了对他的担忧，但内心仍残留着一种莫名的愧疚感。
他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让卡蒂亚迟迟迈不开脚步。
「难得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没必要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吧。」
在前往埃尔贝斯特伯爵领地的路上，她频频回首望向埃贝尔斯坦的方向，那个弱小弟子的身影像根刺扎在心头，久久不能释怀。
「虽然能借用埃尔贝斯特伯爵大人的名号，其他贵族的领地应该也能轻松通过……但既然是因私事出行，还是希望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埃伦特是个机灵的人。
芙蕾雅小姐撅着嘴，却无法反驳卡蒂亚的决定。
「呜...卡蒂亚师父...明明有家族那些高大华丽的马车，为什么非要坐这种寒酸又狭小的马车出行呢？」
—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既然要去西南部，那就顺便去一趟埃贝尔斯坦吧。顺便了解一下那边的社交圈氛围……不知道酒馆街的杰登还在不在那里做生意……」
「我跟您说过了，芙蕾雅小姐。以埃尔贝斯特伯爵家的名义正式访问，对雷文克劳男爵领来说，负担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