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话 幻灭 (4)
「关于卡蒂亚小姐的事，我从德里克先生那里听过很多。听说您在大陆东部已经很有名了，能这样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
杜普莱恩家族本宅早已修复如初。
艾瑟琳面前摆着茶杯，脸上挂着世间少有的古典微笑，让人恍惚间仿佛看到华丽的花朵在她身旁绽放。
她静坐时宛如洁白的风信子，微笑时似盛开的百合，愁眉苦脸时像水仙，就连生气时也如红玫瑰般艳丽……难怪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为之倾倒，堪称西南部社交圈的女王。
然而，阿卡德米建设部里她那粗犷的模样却与此刻重叠在一起，卡蒂亚不由得冷汗直冒……艾瑟琳也尴尬得小指微微颤抖。
有些关系，就是从彼此出糗开始的。
德里克觉得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艾瑟琳和卡蒂亚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要当德里克的老师，我还差得远呢。教魔法的时机早已过去了。」
「但德里克先生总说，他有很多地方要向卡蒂亚老师学习。德里克先生不是那种会说客套话的人，也很少如此积极地推崇别人。」
「感谢您这么说。这位是……我正在教魔法的芙蕾雅小姐。」
「东部社交圈里，谁不知道芙蕾雅伯爵千金呢？能见到您真是莫大的荣幸!」
大陆西南部最负盛名的名媛艾瑟琳，与在大陆东部如女王般统治的芙蕾雅，在一处相遇了。若埃贝尔斯坦社交圈得知此事，定会引起无数人的轰动。
无论是物理距离，还是彼此的处境……这两人本应是几乎不可能相遇的人物。
芙蕾雅看着艾瑟琳，露出了意外的惊讶神情。
「……家族倾覆，在残酷的社交圈中摸爬滚打，甚至失去了家人……却丝毫没有颓废之态……」
看着艾瑟琳以世间最灿烂的微笑致意，仿佛连自己都被净化了一般。若她身后有条尾巴，大概会欢快地摇个不停吧。
大陆西南部社交圈的女王般的人物，本以为她会是个尖锐而高傲的人，但此刻自己的偏见似乎显得苍白无力。
卡蒂亚最初见到她时也颇为慌乱，但此刻似乎放松了些，肩膀的紧绷感也渐渐消失。
— 「别抓我的脚踝，裙子都弄脏了。」
—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求您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碰账本了!我会把挪用的资金全部归还!请您……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然而，唯独在选择陪在德里克身边的人时，她却比任何一位贵族夫人都要挑剔。
— 「你以为我们杜普莱恩家族是软柿子吗?明明让你当上了高级家臣，结果你竟然搞假账、做假账、还私吞了为公务活动准备的贵重物品……你明知道家族不久前还在风雨飘摇中，还敢做这种事?你私吞的那些东西，足够给佣人们涨多少薪水了?」
— 「迪埃拉小姐!求求您!求您原谅我这一次!真的非常抱歉!请您……请您让我赎罪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踩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雷格本质上性格刚直，但常常陷入迷茫；艾瑟琳虽然善于包容他人，却不够果决。
— 啪!啪!
— 「好吧。既然你如此渴望赎罪，那我就成全你。你自己选吧。是要挨打到四肢失去知觉为止，还是安静地离开这座宅邸，为你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
看来，似乎有什么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杜普莱恩公爵府的主厅通往的会客室隔音效果本来不错，但新改建的部分却并不完美。
「不过，毕竟不是别的家族，而是杜普莱恩家族的小姐...或许不必过分担心那些方面。」
迪埃拉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她甩开几个腐败的家臣后，整理了一下衣装。
乍一看，艾瑟琳似乎是个完美而干练的人物，但让人不禁担心她会不会多管闲事，反而让德里克受苦。
— 「别拉我的裙摆!要去重要场合，衣服都弄脏了!」
就在卡蒂亚松了口气，准备重新露出笑容的瞬间。
— 哐当!砰!
就连那个傲慢的特丽莎，她也能以温暖的微笑与之相处，她的胸怀宽广到足以容纳各种性格的人。
艾瑟琳的脸色变得苍白，卡蒂亚和芙蕾雅的表情也僵住了。
卡蒂亚在埃贝尔斯坦从事佣兵活动时，就经常听到关于杜普莱恩家族的威严与品格的传闻。
杜普莱恩家族的现任家主是雷格，而实际掌权者和精神支柱则是艾瑟琳。
— 「迪、迪埃拉小姐……!」
德里克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终也只能僵在原地像个木桩。
走廊那边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 「怎么?看家族情况好转了，就想讨点辛苦费了?有话直说不就好了。我完全可以给你足够的补偿。当然，你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选吧，是你的四肢，或者你的职位。你得放弃其中一个。」
— 啪，啪。
历经千辛万苦的德里克，总算能专心投入自己喜欢的魔法研究，与伴侣过上安稳日子了...但此刻，艾瑟琳卷起袖子、扛着锄头走向矿山的画面却浮现在眼前。
想到这里，卡蒂亚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尽管她最初给人的印象是拿着锄头辛勤劳作的模样，但此刻她衣着得体，坐在本家的茶桌前，依然显得古典而美丽。
她想象着艾瑟琳穿着漂亮的婚纱，挽着德里克的手臂，咯咯直笑的样子。
这里可是杜普莱恩家族的宅邸。
本应始终保持典雅庄重的空间，却因那异常响亮的「咚——咚——」声，让艾瑟琳不由得浑身一颤。
「嗯……」
— 啪!啪!哗啦!啪!咔嚓!
— 咚!咚!
— 「真的非常抱歉……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我这半辈子在社交圈摸爬滚打，自认为见识过各种贵族小姐，但艾瑟琳小姐却是个难以捉摸的人物啊。」
要带领一个群体前进，就必须有人成为恐惧的化身。毕竟，仅靠胡萝卜是无法驱使人们行动的。
卡蒂亚闭上眼睛，短暂地想象了一下。
卡蒂亚是个包容力极强的人。
「...」
就这样，几声嘈杂的响动过后，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当然，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 咳咳，咳咳。
随着一阵沉默，吱呀一声，三人所在的会客室门被推开了。
从敞开的门外走进来的人，脸上带着世间最甜美的微笑，果然是迪埃拉·卡特琳娜·杜普莱恩。
「哎呀，您好。听说消息后，我特地来拜访您。您就是德里克的师父卡蒂亚女士吧？宅邸还没整理好，有些不好意思……还请多多包涵。」
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提起裙摆，恭敬地行礼，举手投足间尽显杜普莱恩家族贵族千金的优雅气质。
「我是德里克门下资历最深的弟子，叫我迪埃拉就好。」
她此刻的端庄与优雅，让人几乎怀疑刚才那个把无礼家臣痛揍一顿的声音是否只是幻听。
她那波浪般的金色秀发在边缘处微微卷曲，发丝间闪烁着光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倒像一尊精美的陶瓷娃娃。
她身穿缀满蕾丝的连衣裙，胸前系着一条大大的缎带蝴蝶结。娇小的身材显得格外可爱，初次见到她的人都会忍不住露出笑容，想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然而，跟随她而来的仆人们却不知为何，脸上写满了恐惧。
至于在来的路上，走廊里发生了什么……似乎没有必要多问。
她那微微上扬的眼睛看似充满了俏皮，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流淌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寒意。
正如一再强调的那样，能够驾驭这位少女的人物，在埃贝尔斯坦仅有两位。
那就是德里克和艾瑟琳。
值得庆幸的是，两人此刻都在场。
*
「我说，天气原本就这么冷吗……」
与杜普莱恩姐妹寒暄过后，芙蕾雅伯爵千金浑身瑟瑟发抖。
初到杜普莱恩领地时，她因即将见到西南部社交圈最负盛名的艾瑟琳小姐而紧张不已。
然而，真正令她印象深刻的，却是艾瑟琳的妹妹迪埃拉。
迪埃拉年纪更轻，身材娇小，甚至还是德里克的弟子。
「正如雷文克劳大人所知，我的祖母科赫拉大人是一位高水平的魔法师……尤其是她非常渴望与六星级魔法师们广泛交流。想必……她也是想触及大魔法师阿德尔伯特所倡导的七星级领域吧。」
听到语气突然低沉下来，德里克的表情变得僵硬。
再仔细一看，他似乎是在刻意配合芙蕾雅的步调。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对社交礼仪颇为熟悉。
格雷姆福特宫殿的首席魔法顾问，六星级转换系魔法师科赫拉。
「您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尽管科赫拉已是满身皱纹的老人，但她从未放弃过自己的野心。
「您说特意去打听……具体是指什么呢?」
「...」
「后来我回到本家，特意去打听了一下。科赫拉大人虽然因为要在格雷姆福特宫殿处理国务，很少回宅邸，但总会留下一些工作资料。大多是些时间比较久远的。」
芙蕾雅咽了咽口水，随后和德里克一起穿过杜普莱恩宅邸的走廊。
德里克静静地注视着这样的芙蕾雅，随后露出略显尴尬的表情，开口说道。
「啊，那个，是啊……」
看来她在埃尔贝斯特伯爵家内部确实上演了一出谍报大戏。虽然听起来不太靠谱，但听一听也无妨。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德里克，发现他作为男性，步伐却相对缓慢。
能够梦想七星级的人，只有那些已经达到六星级领域的人。
然而，即使时代变迁，心怀野心的人也总会不断出现。」
「那时我确实说过……我觉得我们埃尔贝斯特伯爵家的祖母科赫拉大人似乎以某种方式牵涉其中，对吧?我还说过，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尽管在各方面都占据优势，但芙蕾雅坐在会客室里时，双手始终紧握在膝盖上。如果摊开手掌，大概能看到上面沾满了汗水。
由于这位人物曾经也拜访过雷文克劳男爵府，德里克神情严肃地听着这些故事。
「那个……如果我只想听结论，会不会显得很失礼?」
她是帝国皇帝格特雷尔的心腹，也是当今魔法界最著名的人物之一，其地位无人能及。
「我就知道会这样……」
芙蕾雅第一次见到德里克，是在卷入杜普莱恩公爵府的惨案时。
卡蒂亚不在，也没有其他人在场。
可以说是埃尔贝斯特伯爵家的珍宝中的珍宝。
「啊，好的。」
对于与德里克有师兄妹情谊的芙蕾雅而言，她自然不敢对迪埃拉有所怠慢。
「看来卡蒂亚老师还想和二位多聊一会儿。我们就先告辞吧，您也需要休息一下。」
无论如何，雷文克劳男爵是个相当可靠的人物。芙蕾雅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用略带严肃的语气开口说道。
「上次这座宅邸发生惨剧的时候。」
即使只是静静地坐着，也能感受到背后仿佛有狮子在咆哮。
「……」
七星级的领域，只是阿德尔伯特为敬拜神明而留下的领域，人类无法超越这一点，已成为公认的定论。
芙蕾雅有些泄气地撅起了嘴。
走出会客室的芙蕾雅，脸上露出了仿佛从监狱中逃出来的表情。
「虽然详细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不过，关于深夜潜入神官邸办公室、爬上阁楼的那场大冒险，倒是值得一听。如果您愿意，不妨一边喝茶一边听我讲……」
无论是雷格还是艾瑟琳，虽然性格都比较温和，但这座宅邸之所以能如此高效运转，原因似乎显而易见。
「两位都是好人。」
而第二次相遇竟然也是在这里，真是相当讽刺的场景。
然而，漫长的岁月中……虽然有一些六星级魔法师在人类历史上崭露头角，但没有一个人能触及更高的境界。
「您想听一听关于芙蕾雅的谍报活动记录的长篇史诗吗?事先提醒您，这故事可不短。」
如果有必要，她会与世上所有的六星级魔法师见面交流，只为触及那遥远巅峰的领域。
「科赫拉前辈啊……她几乎见过所有有潜力成为六星级的人，更不用说那些已经达到六星级的人了。」
她似乎已经从德里克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留下了许多建议后便离开了。
虽然从她那里得到了不少帮助，但德里克依然无法对她产生好感。不知为何，这位老人总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为了触及七星级领域，她可以不择手段。
这句话意味深长。
芙蕾雅环顾四周几次后，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说道。
「现在大陆上已知有三位六星级魔法师，对吧？北部的梅尔贝罗特卿，西南部的德雷斯特卿，还有科赫拉大人。他们分别是战斗系、探索系和转化系的魔法师。」
「是的，没错。」
「不过……从科赫拉大人的研究记录来看，似乎还有其他六星级魔法师存在的可能。」
听到这话，德里克故作惊讶，但其实并不意外。
因为他确实知道另一位六星级魔法师的存在。
「这倒也有可能。毕竟已知的魔法师并非全部，再多一位也不足为奇……」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听好了，德里克阁下。这件事可能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陆……但能比别人更早知晓，肯定有其意义。」
芙蕾雅咽了咽口水，将自己所见的真相告诉了德里克。
「我读过祖母大人研究大魔法师阿德尔伯特手记的记录。阿德尔伯特曾仰望天空中的北极七星，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了魔法的体系。他以每一颗星对应的魔法系列为基准，将这庞大的魔法脉络编织成了一条主线。」
「您是说那七颗星星吗?」
「没错。因此……魔法的系列也被分为七种。祖母大人似乎通过转换系魔法读取了阿德尔伯特过去的记忆。她对此深信不疑。」
一般来说，已知的魔法体系共有五种。
战斗系、迷惑系、转换系、召唤系、探索系。
「即使是六星级探索系魔法师德雷斯特大人，也逃不过科赫拉大人的法眼。」
看来她是特意做了一些笔记。
看到德里克的表情明显变化，芙蕾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 死灵系
只要有一丝可能性，科赫拉就会不遗余力地去验证。这就是她的作风。
六星级转化系魔法甚至能够扭曲和打破法则，将本不可能存在的工具和武器具现化。
「……」
「正如您所说。六星级转化系魔法师，据说能够创造出规模惊人的魔法工具和武器。探测强大魔法师的工具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当然，即便如此，他们也未必能抓住德雷斯特。」
芙蕾雅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
原因显而易见。她怀疑德里克或许拥有六星级魔法师的潜质，或者是个隐藏身份的六星级魔法师。
能够欺骗认知与感官，操控人类感知的迷惑系魔法。
关于至今无人发现的新系列魔法的讨论，足以让德里克兴奋不已。
若将迷惑系魔法修炼至极致，达到最高的六星境界，会发生什么呢?
每当涉及魔法相关的事宜，德里克总是格外认真。
其中有一个人是已知的。
「所以呢?」
即便是科赫拉，也无法追踪死者的踪迹。
一望无际的草原，在一切都逐渐熟悉的情况下，似乎看到了某种新的方向。
虽然亲眼目睹六星级转化系魔法施展的人寥寥无几，但传闻一旦达到那种境界，便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全新事物。
所以，若想谈论以北斗七星为名的七种魔法体系……还差一种。
「能让那位大人穷尽毕生耳目之力都寻不到踪迹的...无非两种可能。」
— 迷惑系
科赫拉不仅掌握着如此强大的魔法，还拥有惊人的权力。格雷姆福特宫殿的精英魔法顾问们全都听从科赫拉的号令。
然而，芙蕾雅所说的话比德里克预想的还要更进一步。
要么超越生死，要么超越认知。
格雷姆福特的魔法研究室。
「这……目前还只是假设。大祭司似乎将其定义为「第七体系」。虽然没有线索，甚至连是否存在都不明确……但她推测，这或许是跻身七星级行列所必需的某种关键。」
听到这话，德里克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即便加上被视为禁忌的死灵系，也依然只有六种。
「你是说，存在一种无人知晓的第七种魔法体系?」
「身为六星级转换系魔法师的科赫拉前辈，已经设计出多种魔法道具和魔法武器，并从多方面寻找了许多魔法师。几乎所有高水平的魔法师，她都见过了。」
尽管德里克只是四星级魔法师，但科赫拉依然亲自屈尊前来见他。
「……」
那是一位超越了死亡，通过无尽的轮回渗透进贵族社会的死灵系魔法师。
「在研究这个过程中，科赫拉前辈似乎触及了某种真相。虽然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但她坚信世上还有六星级魔法师存在。而且她认为，找到这些人是达到七星级境界的关键要素之一。」
想要逃脱科赫拉的视线，在这片大陆上自由行走，就必须满足其中一种条件。
刹那间，胸口仿佛有什么在翻涌。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妙快感。
弗雷亚递来的纸条上写着两行字。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魔法的境界广阔而深邃，向着其尽头探索的旅程，正如德里克的人生。
确实，世上还有更多的六星级魔法师。
然而，另一种可能性却从未被考虑过。
「要么超越了生死，要么超越了认知。」
那位隐居于此、探寻世界六星级魔法史的老魔法师，究竟察觉到了什么?
「存在却又不存在的人物。常伴左右却无法感知的人物。其实，早已在我们身边。」
「……」
「这就是科赫拉大人最后留下的研究记录。」
听到这番话，德里克不由得在走廊上驻足片刻。
突然，他猛然转身，身后却只有杜普莱恩宅邸那空无一物的长廊。
六星级迷惑系魔法师。
那是一个或许并不存在，即便存在也无法被认知的魔法师。
即使曾经相遇过，也不会被允许留下任何记忆。
这样的存在，真的能称之为存在吗?
德里克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科赫拉似乎想要结识世上所有的六星级魔法师。
这一点似乎确有其事，德里克只是静静地点头。
夕阳缓缓西沉。
窗外远处，可以看到雷文克劳学院的建筑工地边缘。
无论如何，现在是该专注于眼前事务的时候了。
正当陷入深思的德里克静静望向窗外时——
「……」
杜普莱恩宅邸的正门前，一辆巨大的马车正背对着浓重的夕阳，缓缓驶入庭院。
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正是特丽莎。
又有什么贵客来访了吗？德里克皱了皱眉，目光紧紧盯着那辆马车。只见一名少女从马车上下来，正急切地向门卫解释着什么。
「……」
德里克已经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她一脸恳切，似乎迫切想要进入杜普莱恩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