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权力与爱情 (1)
「这可真是棘手啊……」
雷文克劳男爵心想,那些前来拜访他的贵族小姐们,最初或许只是抱着轻松的心态踏上了这段旅程。
毕竟,在这片被贵族们视为流放之地的罗德尔伦地区,愿意驾着马车前来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然而,能够同时接受埃贝尔斯坦最负盛名的魔法导师和罗泽亚沙龙中最优雅的贵族小姐的教导,这一优势远比想象中更吸引了许多家族。
结果,雷文克劳男爵府邸连停放马车的地方都没有,挤满了贵宾...到了这种地步,难免会感到危机。
这座男爵府邸的规模,连一般公爵家的别馆都比不上。
即使在这样的地方授课,能容纳的学生数量也是有限的。就算再多收,十几名也是极限了。
然而,算上下午的访客,雷文克劳男爵府邸共接待了31位贵族家族的千金。
与上午相比,更多的贵宾们坐在各自分配的空间里,与随从们一起,艰难地咽着干涩的口水。
一眼就能看出,座位是有限的。那么...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千金会被淘汰出局。
面对突如其来的入学竞争,少女们难免感到慌张,但无论如何,机灵的人总能生存下来。
当这位男爵宅邸的主人出现时,有些人开始纠结该如何自我介绍,整理衣着和仪态,甚至考虑是否该送上贿赂。
时间流逝,雷文克劳男爵府上弥漫着微妙竞争气息的时候到了。
「如果不扩建建筑,最多只能容纳15人。其余的人必须送回去。」
管家德尔布里顿坚定地说道。
坐在办公室一角沙发上的艾瑟琳和德里克,两人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又不是罗泽亚沙龙的聚会,边境男爵家族一下子来了三十多位千金小姐,还得从中淘汰一半,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她们一窝蜂地涌来,可这些聚集在此的千金们,回到各自的领地后,可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人物啊。
要是随便无礼地对待她们,谁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可眼下这么多难缠的人物齐聚一堂,还得当面宣布你不合格,请你回去吧。
艾瑟琳轻咳一声,笑着继续说道。
「您听说过雷文克劳领地新开设的讲习所吗?据说埃贝尔斯坦那位声名远扬的魔法导师德里克·莱多夫·雷文克劳男爵与杜普莱恩家族的艾瑟琳·艾蕾诺尔·杜普莱恩联手合作了。」
「除此之外,我还在自学炼金术、占星术、草药学、符文文字学、冶金学、基础设计学和计量学。虽然进度有点慢……」
「落魄千金」这个身份似乎并不值得如此自豪地提起,但艾瑟琳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小姐们千里迢迢慕名而来……却要让让她们空手而归,这实在是太抱歉了!」
「要是房间不够,扩建不就行了?就算现在立刻加价招募人手,这笔买卖也稳赚不赔。只要请来熟练的设计师,再尽可能多地召集工匠,一个月内就能盖好一栋新的宿舍楼。」
一旦讲习所开始运转,现金流的压力应该不会太大。
「我的想法不一样!」
「趁着这段时间,把宿舍楼建起来,如果资金充裕的话,再把教学楼也建起来……时间紧迫,可能没法建得太气派……但先把基本条件准备好,再正式开始授课。怎么样,德里克先生?!」
「...就连当初学习二星级魔法时,也没见您这么兴奋过...」
艾瑟琳仿佛受到神启一般,飞快地挥动着羽毛笔,迅速计算出了所有报价。
上面画满了各种涂鸦和设计图。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她绞尽脑汁,考虑了各种可能性。
「来,您看。雷文克劳男爵手里还有不少现金呢。看看这边的资产状况,大部分都是短期内可以变现的资产。」
「能做到吗?」
在谈话中,贵族透露的最近消息让埃伦特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从插在一边的孔雀羽毛旗帜来看,这应该是商业区商人们常用的物品。她那双充满活力、晶莹剔透的眼睛里,仿佛有金币在哗啦啦地往下掉。
「最近我在自学洛格滕学会的会计技术和商业技术。雷文克劳男爵家的规模比较小,正好适合用来练习。顺便帮忙打理庄园事务,不是挺好的吗?」
即便是杜普莱恩公爵家的长女,到了罗马也得遵守罗马的规矩。
「每位客人至少要支付10枚罗佩伦金币……这么多人拒之门外的话……!」
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奇怪,但艾瑟琳确实天生就带着一种「落魄千金」的气质。
艾瑟琳眼中仿佛洒落星辰,凝视着前方。那双闪烁的眼眸如此晶莹剔透,光是静静注视,便足以将人吞噬。
「您一个月就学会了复式记账和账目核算?」
「...最终还是成立了啊。」
德里克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将目光转向德尔布里顿。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明确的标准。如果模棱两可地决定谁留下、谁离开,肯定会招来非议……不如按照爵位或身份的高低排序,直接淘汰一半,这样更妥当。」
「...」
「我也这么认为,男爵阁下。不留任何后患才是明智之举。」
德里克看着艾瑟琳在账本上划线的动作,一时屏住了呼吸。
最终,在这雷文克劳男爵的领地上,无论要做什么,都必须得到宅邸主人德里克的同意。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不已,德里克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不,那个,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嗯?」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德里克终于抬起了头。
艾瑟琳从桌子一侧抽出一本厚重的账册,吃力地摊开,随后拿起羽毛笔唰唰地写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您亲自编写了我们庄园的账目吗?」
「德里克先生...您没忘记还有从大陆东南部远道而来的客人吧?她们千里迢迢赶来...如果空手而归,该有多失落啊...!」
贵族小姐们随手便能掷出数十枚金币,毫不在意。
「招募人手本身是可行的。不过,不仅需要增加建筑工人,宅邸内部的管理人员也至少要扩充三倍以上。人手倒不是问题……关键在于资金。」
一如既往地,埃伦特坐在埃尔芬坦馆外围的茶馆里读着新闻,这时一位高级贵族走近她,开始寒暄。
作为最终决策者的德里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艾瑟琳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德里克擦了擦冷汗,转头看向艾瑟琳,只见她不知从哪儿捡来一顶短檐帽,反扣在头上,双手抱胸站在那里。
「……您真的这么认为吗?」
「……」
「……」
「呃,总之我的意思是这样做。先把来访的贵族小姐们都送回去,等一两个月后……晚春过去,初夏时分再请她们重新来访。」
「啊,不。看来罗娜小姐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德里克看着兴奋不已的艾瑟琳,默默闭上了嘴。
*
「嗯……」
艾瑟琳随手将账本翻到下一页。
「最近不是经常听到这个消息嘛。埃伦特小姐您可是直接从德里克男爵那里学习了魔法,想必心情很特别吧。」
「德里克先生。我可是个落魄的贵族小姐啊。虽然我也喜欢学术、哲学和美学……但如果不学点实用的知识,恐怕很难生存下去吧?!」
晚春时节的罗泽亚沙龙。
德里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今年的领地税和人头税还没收上来,商队通行税和罗切斯特公爵家的赞助金也还没结算,对吧?如果把这些作为抵押,就能从埃贝尔斯坦那边的商人那里借到一大笔钱。当然,利息支出是有的,但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
「...」
与其说是特别,埃伦特觉得这更像是意味深长的感觉。
「无论怎么想,德里克的影响力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罗切斯特公爵家的西伦小姐和杜普莱恩公爵家的艾瑟琳小姐都在男爵府上做客,甚至他还打算开设什么讲习所,连下级贵族都要收为弟子吗?
德里克本是个毫无权力欲望的人,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他本人不愿意,影响力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
埃伦特看着这样的德里克,一边为他鼓掌祝贺……一边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独自欣赏的画家或音乐家突然一飞冲天,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一样。
其实,以德里克的资质,就算某天突然声名鹊起也毫不奇怪。只是约定的日子终于到来了而已。
「以后恐怕很难经常见面了。不过我也不是闲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埃伦特合上简报,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艾瑟琳小姐看德里克的眼神确实有些不对劲……难道真的对他抱有私人感情吗……」
翻阅童话和民间故事时,常能看到因爱盲目而做出愚蠢选择的人。
虽然不认为艾瑟琳是那样的人,但也不是完全不担心。
当然,再多的担心也只是多管闲事罢了。
无论雷文克劳男爵领发生什么剧变,埃伦特都必须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上午参加罗泽亚沙龙和社交圈的聚会,下午接受家族继承人的教育,晚上则一边进行魔法训练,一边研读哲学典籍和古典文学。
在如此紧凑的日程中,她依然能保持充沛的体力,正是因为她是如此坚韧的人。
就这样,埃伦特乘坐马车返回宅邸的路上,她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埃贝尔斯坦贵族区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这个四季悠闲、富足充盈的贵族区,漫步其中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如此平和安宁。
但埃伦特的生活却并非如此。
埃伦特从容不迫地走到伦纳德对面的位置坐下。
「……」
多年来与贝尔米尔家族毫无瓜葛的伦纳德,他的归来并未让埃伦特感到太过惊讶。
只不过,她并不想依靠阴谋诡计,而是希望通过正道来赢得一切。从艾瑟琳这个高傲的少女身上,她学到了崇高的品格。
因为从久别重逢的弟弟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接着,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直击心扉。
「……是啊,变了很多。」
「我本以为莱纳斯兄长绝不会从继承人的位置上退下来。可几年后回来一看,埃伦特姐姐竟然成了贝尔米尔家族的合法继承人……真是令人震惊,我反复向仆人确认了好几遍。」
「说起来...听说埃贝尔斯坦那边的罗登茨岛上,有死灵系魔法师在暗中活动。」
她并不否认这一点。埃伦特是一个沉迷于权力与爱情的少女。
「所以呢?」
次日,一封书信飞向了被施工现场填满的雷文克劳男爵领。
「怎么可能呢?我离开家族这么久,哪还有脸自称继承人?」
贝尔米尔女伯爵。
虽然知道朝圣之路注定艰辛,但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的神情变得如此不同,这让埃伦特不禁好奇。
伦纳德一如贝尔米尔家族的人,曾拥有一头飘逸的红发。
德里克正以复杂的神情注视着施工现场,这时他接过了德尔布里顿递来的信件。
最终,埃伦特之所以能成为贝尔米尔家族的合法继承人,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真正承担起了家族的重任。
「好久不见了,姐姐。」
「男爵大人,有一封信送到了。」
在懒惰放纵的兄长和阴险虚伪的弟弟之间,想要独善其身地生活,绝非易事。
埃伦特露出柔和的笑意,将头靠在窗边。马车嘎吱作响地向前行驶,那摇晃的感觉仿佛置身于轻轻摇动的摇篮中。
「...伦纳德?」
作为曾在杜普莱恩公爵府惨案现场亲眼目睹一切的埃伦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灵系魔法有多么可怕和恐怖。
听到这话,伦纳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冷冷地回答道:
当埃伦特回到贝尔米尔伯爵宅邸时,久未露面的伦纳德终于现身了。
这是从特丽莎小姐那里听来的消息。
她记忆中的伦纳德是个野心勃勃、擅长权谋的人。在与莱纳斯的继承人竞争中彻底落败后,他立刻踏上了朝圣之旅,表面上是为了皈依宗教、树立善良形象,实则是在为日后东山再起做准备。
埃伦特用充满戒备的眼神盯着伦纳德。
只是,他的模样已判若两人。
装饰华丽的信封上,印着贝尔米尔伯爵家的纹章。
每当想到总有一天会被人这样称呼,就连现在的艰辛也泛着蜜糖般的甜味。
除了权力,她从未爱过其他任何事物。
埃伦特一时难以判断,是该为弟弟的归来感到高兴,还是该对他心生芥蒂。
「我一定要成为一个配得上爵位的人。」
「...」
仿佛早已预料到埃伦特的反应,伦纳德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懒洋洋地靠在了会客沙发上。
如果将来不幸卷入其中,绝对不能让对方有任何可乘之机。
「嗯?」
「久违地回到本家,真是让人心安。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贝尔米尔家族也变了不少啊。」
*
「我只是因为高兴,想和您打个招呼而已。不管别人怎么说,贝尔米尔的合法继承人都是埃伦特姐姐,您不必担心。」
然而,时隔多年再见,他的头发已花白,面容也憔悴得差点认不出来。
-吱呀呀呀!
「你想把我踢开吗?」
在会客室一角品茶的少年,已经久违到连面容都几乎记不清了。
-咚!咚!
他带着灿烂的笑容向埃伦特保证,但埃伦特却无法完全信任这样的伦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