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最小的弟子 (1)
「迪、迪埃拉小姐。今、今天天气真不错啊。虽然是深冬，但已经能感受到一丝暖意了。」
「如果您今天没有特别的安排，不如来我们卢登家族的宅邸喝杯茶如何?」
「家父克洛克斯子爵一直想见迪埃拉小姐一面。」
要想进入雷文克劳学院，成为男爵的直属弟子，最终必须得到他的首席弟子迪埃拉·卡特琳娜·杜普莱恩的许可。
这一消息一经公布，迪埃拉在罗泽亚沙龙的地位便直线攀升，直达顶峰。
本就逐渐复苏的杜普莱恩家族的声势愈发壮大，让人恍惚觉得仿佛回到了瓦莱里安卷入死灵系魔法事件之前的鼎盛时期。
自然而然地，迪埃拉出现在罗泽亚沙龙，仅仅是在那里来回走动，就引起了贵族小姐们的注意。
「够了。」
当然，迪埃拉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们。
她很清楚，这些小姐们是为了成为雷文克劳男爵的弟子而刻意讨好她。
德里克的弟子越来越多，这让迪埃拉感到不悦。对于那些明显带着目的接近的小姐们，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浑身毛发倒竖
想要讨好这只的幼师，可没那么容易。
因此，沙龙里的小姐们不得不另寻他法。如果无法讨好这个女孩，那就去讨好一个能让她束手无策的人吧。
正如所言，在这埃贝尔斯坦，能够驾驭迪埃拉的人只有两位。
其中一位是雷文克劳男爵本人，但他几乎从不现身于埃尔芬坦馆，因此讨论他并无意义。
然而，另一位则截然不同。
她能够稳稳地掌控迪埃拉，与她相比，她更加善解人意、善良且正直。
「您似乎很久没来沙龙了!啊，艾瑟琳小姐!您、您最近还好吗?我、我听说您一直很忙。」
由于忙于杜普莱恩家族和雷文克劳宅邸的事务，艾瑟琳几乎很少出席社交场合。当她终于现身时，众多贵族小姐们纷纷围拢过来，围绕着她叽叽喳喳地交谈着。
沙龙聚会上最重要的主位。
在罗泽亚沙龙中，最为尊贵的三位贵族千金历来是艾瑟琳、埃伦特和德妮丝。
然而，当确认那女孩就是迪埃拉时……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任何人都没有提出异议。
虽然地位和境遇与过去相比有了很大变化，但当这三人坐在一起时，那种气势依然如故。
其中变化最大的艾瑟琳坐在圆桌一侧，微微一笑，坐在对面的埃伦特和德妮丝则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 吱呀，咚
只有实权中的实权人物才有资格坐的那张圆桌旁，有个人若无其事地走近，拉出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
"
时隔许久，罗泽亚沙龙的三人再次聚在了一起。
就在这些实权人物难得聚在一起，互相寒暄的时候。
然而，看到大家如此热情地迎接她...迪埃拉在沙龙中的地位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实在是难以估量。
「我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所以多少有些恢复了。所以比起我来说...」
这样想着，艾瑟琳露出礼节性的微笑，从沙龙的淑女们中间穿行而过。
「真是许久未在埃尔芬坦馆见到您了，德妮丝小姐，埃伦特小姐。」
传统门派能够占据一席之地，自然有其道理。
艾瑟琳时隔许久再次出席沙龙，是为了听取人们对杜普莱恩领地新建学院的看法，接收入学申请，并了解其他各种变动事项。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现在贝尔图斯家族的内部状况可以说是陷入了一片混乱。她那疲惫的模样，仿佛就是过去的自己，艾瑟琳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艾瑟琳似乎明白了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内外事务繁多，面具也在一点点脱落。
「这，这程度有点过了吧...」
「艾瑟琳小姐近来可好?听说您最近事务繁忙。」
说起德妮丝，从前她在沙龙露面时，完全是一副贵族千金的典范模样。
当然，她们都不是那种会在表面上公然表露这种态度的人。
艾瑟琳静静地观察着德妮丝的神色。
埃伦特依旧像从前一样披散着古典的红色长发。她的瞳孔也如同燃烧般赤红，整个人仿佛就是火焰的化身。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显得有些不安，但与其说是情绪上陷入了困境，倒更像是被疲惫压垮了。
无论她是谁，这举动都大胆得近乎疯狂。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敢这么做，肯定会被沙龙里的人当成不懂规矩的异类。
不仅如此，跟在她身后出现的那个人更是令人震惊。
每当这三人齐聚一堂，其他贵族千金便难以靠近，仿佛被一种高不可攀的氛围所笼罩。然而，近来由于各自家族中发生了诸多变故，她们几乎很少再聚在一起。
艾瑟琳一直以来就备受众人尊敬，但最近几乎到了令人惊讶的狂热程度，让人不禁感到困惑。
那场景简直就像粉丝见面会一样。
德妮丝虽然语气轻松地说着，但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却无法忽视。
许久未曾露面的艾瑟琳带头坐在主位上，三人齐聚一堂，但气氛与以往相比已大不相同。
「我可以坐这儿吧?」
看着她那灰白色的头发，总让人觉得比初见时更添了几分苍白。
然而，最近那种刻意的矜持似乎减少了一些……反而让人觉得她更接近真实的样貌。说实话，她觉得这样反而更好。
「您不必太担心我。毕竟家族就是这样，跑着跑着也就滚起来了……艾瑟琳小姐您应该很清楚吧?」
虽然这么问着，却根本没等回答。她双臂抱胸，歪着头，傲慢与高傲微妙地混合在一起。
或许，她已接近艾瑟琳鼎盛时期的水平了。
虽然外表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态度比从前柔和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与两人师出同门，有了这层联系，她的戒备心也放松了不少。
不过，在这份柔和之中，依然流淌着一丝微妙的气氛，这是因为三人的关系更像是情敌而非朋友。
「我也要坐在这里。」
此时，那张宽大的圆桌几乎已经座无虚席。
罗切斯特家族的女儿、六星级魔法师梅尔贝罗特卿最珍视的少女希伦，占据了最后一个座位，身体轻轻靠在椅背上。
尽管两位身材娇小的少女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剩下的空位，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若要说罗泽亚沙龙的顶层人物，大多数人都会想到那三位少女。
然而，自从雷文克劳家族跻身贵族阶层后，罗泽亚沙龙内部的格局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如今占据顶端的足足增加了两人。
五人。
这五人中有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她们师从同一位导师。
简而言之，埃贝尔斯坦社交圈最具权威的学术团体——罗泽亚沙龙，已经完全落入了雷文克劳家族的势力范围。
而且，细看这些人的履历，每一位都是拥有无人能及的强大权威的人物。
如今能够驾驭并掌控她们的人物...至少在埃尔芬坦馆内是找不到了。
然而，迪埃拉将雷文克劳男爵发布的公文猛地拍在桌上，说道。
「负责统管雷文克劳学院的德里克·莱多夫·雷文克劳男爵，已经授予我直接控制直属弟子的权限。」
德妮丝、埃伦特和希伦不约而同用余光瞥了迪埃拉一眼。
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凝重，仿佛肩上扛着一整片大陆的重量。
她们中的任何一人若是成为敌人，就必须做好整个家族被彻底压制的准备。
尽管如此，迪埃拉却毫不在意，挺起胸膛，毫不畏惧地说道。至少在这方面，迪埃拉从来不会退缩或示弱。她就是这样一位无所畏惧的少女。
「当然，家族事务或日常琐事，我不能事事插手。不过，若论师徒之间的尊卑，我理应位居首位，因此你们必须始终尊重我。」
迪埃拉主动向他人行礼的情况极为罕见。
就连德妮丝初次见面时，迪埃拉也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冲撞。她如今如此讲究礼节，自然有其原因。
「卡利斯特伯爵家愿意为学院建设提供资金支持...」
「……」
这意味着什么，至少围坐在圆桌旁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贝尔图斯家族的高级家臣们送来了感谢信。看来他们正在向上次事件中提供帮助的势力逐一表达谢意。」
当原本奄奄一息的杜普莱恩家族开始重现生机时，那些曾经抛弃家族、另谋出路的亲戚们也开始尴尬地重新联系他们。
「克莱门汀家族的长子即将举行成年礼，希望您能出席...」
迪埃拉说完，便将文件随手丢在圆桌上，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德里克正式表态，完全承认了迪埃拉的权威。
成为她们中最小的那一位意味着什么……她们确实需要好好思考一番。
最近情况像被施了魔法般地顺利起来。
「罗德家族送来了礼物，那个……阿德尔顿金币……足足600枚……」
那些贵族小姐们逐一打量着这些成员，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在那种级别的大人物面前，还能保持如此态度的人，若非天生不凡，绝无可能。也只有迪埃拉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然而，圆桌之上却一片寂静。
当她这样走进人群中时，人群自然而然地开始分开。
不仅如此，来自埃贝尔斯坦社交圈的消息也突然多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紧张的气氛自然弥漫开来。
如果单纯以家族权威来排名，坐在第一位的应该是贝尔米尔的埃伦特，或是罗切斯特的希伦。
「之前联系不上的旁系亲戚们也开始频繁联络了。大概是看到杜普莱恩家族有复兴的希望，大家都纷纷转过头来了。」
「米莉艾拉大人也寄来了信。她说不久后就会结束在娘家的生活，回到杜普莱恩家族……看来她的健康状况恢复了不少。」
*
光是看着那副模样，周围的贵族小姐们就感到后颈渗出了一滴冷汗。
第一位，迪埃拉。
「贝尔米尔家族也派了一位高级家臣前来问候。我们收到了许多领地的特产礼物。领地的法务官亲自来访，仆人们都有些惊讶。」
第二位，埃伦特。
「赫尔吉斯家族那边来信了，说愿意归还罗德尔山的部分采矿权。不过，他们要求换取正在建设中的雷文克劳学院的优先入学权。」
然而，至少在德里克的弟子中，无论如何，排名第一的始终是迪埃拉。此时此刻，她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高级家臣、总管以及其他仆人们围坐在一起，向杜普莱恩家族的现任家主雷格汇报情况。
「西德默子爵家举办的晚宴邀请函已经...」
第三位，德妮丝。
「……」
眼前并非那些偏远地区的弱小贵族，而是站在大陆西南部权势格局中举足轻重的家族千金，然而迪埃拉毫不怯场地说出这番话。
她的言下之意是：我会对你们保持最基本的礼仪，但你们也必须对我以礼相待。
「……」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雷格本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既要关注领地内正在进行的土木工程进展，又要掌握周边领地贵族和中央贵族的动向，几乎无暇他顾。」
「里文泰尔家族也是如此。他们以强势态度道歉，表示愿意重新谈判关于勒贝尔斯平原一带的部分税收权问题。不过，他们要求获得学院的优先入学权……以及与雷文克劳男爵的谈判权。」
再加上还要处理宅邸的事宜，简直让人头疼欲裂。
「中央政界的亲属中，也有不少人表示愿意提供支持。如果谈判顺利，说不定很快就能摆脱资金短缺的困境。」
「勒努埃尔家族也送来了问候的消息……」
这番宣言，在某些人听来，无异于宣战布告。
「北部的费尔德里克斯家族和罗切斯特家族发来了信函...」
第四位，希伦。
「哈，一下子要应对这么多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呃，优先级该怎么定才好...」
「.....」
雷格听完汇报，揉了揉太阳穴。
随后自言自语道：
「搞什么啊，这也太吓人了。」
局势突然逆转，总得有个限度。
就在几个月前，杜普莱恩家族的名声还一落千丈，家主雷格为了赚几个金币，不得不亲自东奔西走。
即便那些高阶贵族们对子女的魔法教育再上心，也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翻脸，态度大变。
在这天翻地覆的变动中，该如何保持清醒的头脑，镇定自若呢？
即便如此，对于年轻的君主雷格来说，冷汗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就在雷格准备逐一梳理家臣们的意见时——
— 吱呀
「啊，抱歉。打扰您开会了。」
突然，德里克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环顾了一下室内的情况后，低头道歉。
「我稍后再来拜访。」
「不，不。发，发生什么事了。请随意进来吧。请随意进来坐。来，把接待用的沙发搬过来。管家!要给雷文克劳男爵腾出个舒服的位置啊。」
「是，是!」
雷格大吃一惊，赶紧叫起德里克，随即迅速向家臣们下达了命令。
家臣们也察言观色，齐刷刷地走向角落的墙壁，列队站好。这意味着在德里克办完事之前，家族会议将暂时中止。
「……」
「进度!进度当然重要!好!管家!政务官!赶紧把相关文件整理好拿来!」
正因如此，德里克自己也感到茫然无措，只能闭上嘴巴，不知此刻的选择是否正确。
「是、是啊。如果雷文克劳男爵有事相商，我当然得先听听。」
「……例行会议的议题看起来相当重要，不如先处理那个……」
虽然事情还没紧急到需要中断由家主主持的例行会议的程度，但家臣们冷汗直流、纷纷让座的场面还是让人倍感压力。
「你在说什么胡话!要确认就得确认得清清楚楚!管家!快行动起来!」
雷格是杜普莱恩家族的族长，也是正式继承公爵爵位的人选。虽然如今家族的权势已大不如前，但世俗的权威依然要遵循贵族法的规定。
「不，不用了。您只要口头告诉我进度，我会通过男爵邸那边的人手去确认的……」
德里克只是来随便问问领地内的土木工程进展是否顺利而已。
「我想确认一下土木工程的进度……」
尽管如此，雷格还是擦了擦汗，迅速吩咐女仆们端来上好的花草茶。
家臣们也神色紧张，迅速回答了雷格的提问。
「是，是的。我们会按重要程度逐一整理好。」
「来，说吧……我们男爵大人对什么感兴趣……尽管说出来。别有什么负担。」
雷格虽然这么说，但德里克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渗出了汗珠，显然感到压力山大。
「是，啊，明白了!」
如坐针毡也不过如此了。
他莫名感到一阵恍惚。
「不，不用。那些事家臣们大多已经得出了结论，不会花太长时间。对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