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权力与爱情(3)
贝尔米尔伯爵家的宅邸位于佛罗伦，这座小城坐落在拉特曼峡谷地带的天险之后，穿过一片广阔的平原即可到达。
这座小城也是埃伦特小姐的故乡，是通往埃贝尔斯坦的南部贸易路线的必经之地。因此，佣兵们在此设立据点，商贩们熙熙攘攘地聚集在路边讨价还价的场景随处可见。
佛罗伦虽然规模不大，却是一座影响力巨大的城市。
从一端到另一端，只需不到半天的时间便可走完，但这座城市的物流吞吐量却大得惊人，堪称缩小版的埃贝尔斯坦。
即使在贝尔米尔伯爵领内，这里也是税收收入最高的地方，可以说这座城市就是贝尔米尔伯爵家最珍贵的宝物。
若要一睹此地统治者贝尔米尔边境伯爵的宅邸，需横穿城市，再次穿过平原，抬头望向拉维尔山丘。
那座矗立在高处的宅邸，仿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佛罗伦，如今已成为该地区的象征性建筑。
那正是贝尔米尔伯爵的宅邸。
「...」
德里克刚下马车，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向德里克·莱多夫·雷文克劳男爵阁下致敬。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听说您曾担任埃伦特小姐的导师，给予了她许多教诲。」
当然，埃伦特在埃贝尔斯坦的私人宅邸，其规模自然无法与此相提并论。
迎接德里克的场面比他预想的要盛大得多。
德里克虽然自认为已经见惯了贵族家的奢华建筑，但每当直面三大贵族家族的本宅时，这种想法便烟消云散了。
「说起来，我出入的宅邸大多位于埃贝尔斯坦贵族区，都是些贵族小姐们的私人宅邸，三大世家的本家我只拜访过杜普莱恩家族。除此之外，大概就是边陲的罗切斯特公爵家了。」
杜普莱恩公爵家和罗切斯特公爵家的规模也绝非寻常。
然而，这座贝尔米尔伯爵宅邸却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实权家族的规模。尽管爵位低了一级，但其在地区的影响力和权威却丝毫不落下风，这一点显而易见。
宫殿般的主楼，隐约可见的后院别馆，独立的客房建筑，还有一座尖塔结构的教堂，花园更是分为主花园、仆人们专用的花园以及迷宫形态的花园，足足有三座之多。
武器库、训练场和小型兵营都建在宅邸的外围，再加上马厩和工匠作坊，整个规模就像在城市旁边又建了一个小村庄。
在埃贝尔斯坦的贵族区见过的埃伦特小姐，虽然只是众多贵族小姐中的一位，但实际上，她的地位和权威完全是另一个层次。
如果是埃伦特完全信任的人，即便是贝尔米尔边境伯爵也会给予相当的信任。
埃伦特在贝尔米尔伯爵家中跻身实权者之列，如今已是不争的事实。
「哼，找个像样的魔法老师有多难，懂行的人都知道。我倒是想把你塞进我的口袋里带走，可惜这世上的事哪能都如我所愿呢。」
*
贝尔米尔边境伯爵是个性格豪爽的人物，这是外界对他的评价。
「……看来宅邸里似乎出了什么事。」
作为埃伦特的老师，即便是出身卑微的德里克，在贝尔米尔宅邸中也受到了贵宾般的礼遇。
「……」
「我亲爱的女儿埃伦特视您如师，理应给予您适当的礼遇，但事实上，眼下条件实在有限。若您感到些许怠慢，还望多多包涵。」
他外表粗犷，眼神却透着一股睿智。
从他嘴里蹦出的话，就连一向冷静的德里克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
「突然造访，家主亲自接待，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德里克话音刚落，贝尔米尔边境伯爵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贝尔米尔边境伯爵用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豪爽地笑了笑，随后一屁股坐在德里克私人房间一侧的椅子上，开口说道。
「是的，梅尔贝罗特卿的恩情，我一辈子铭记于心。」
到了这个地步，才真正让人有了实感。
贝尔米尔边境伯爵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站起身来继续说道。
他身披厚重的铠甲，外罩一件华丽的斗篷，看起来随时准备奔赴战场。
她得到了贝尔米尔边境伯爵的全力支持和宠爱，早已超越了令人失望的长子和皈依宗教的次子，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金银财宝一旦收入囊中，就不会轻易溜走，但那些有用的人才啊，再怎么紧紧攥住，稍不留神就全跑没影了。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更令人咋舌的是，宅邸的围墙内甚至还有一个相当大的湖泊。宅邸的规模简直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贝尔米尔边境伯爵的表情看起来复杂多变。他说话时带着一种微妙的笑容，仿佛在笑，又仿佛在皱眉。
「在埃伦特的房间里发现了研究死灵系魔法的痕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软禁她?」
听到这个问题，贝尔米尔边境伯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德里克完全不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因此对这番话感到困惑。
且不说这些礼遇，最令人震惊的是，这座宅邸的主人贝尔米尔边境伯爵竟然亲自出来迎接德里克。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德里克忍不住反问。
事实上，他经常去兵营和军械库视察，难怪他麾下的私兵比其他两个家族更受赞誉。
「当时情况特殊，实在抱歉。」
仆人引路来到的客房，面积堪比雷文克劳男爵府的主厅;等待时奉上的一杯茶，价格甚至超过了普通的高级料理。
「好久不见了，哈哈哈。以前为了雇佣你，我还追到商业区去过，没想到现在你的身价比那时翻了好几倍啊。」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如果这都算怠慢，他实在好奇真正的贵宾来访时，他们会如何接待。
「暂时给埃伦特安排个监视者，在宅邸内也只能在别馆、尖塔、教堂和花园附近活动。等事情结束后，或许可以允许她外出，但现在还不行。」
「呵呵呵。听说你几年前还是个贫民窟的小人物，如今却挂着男爵的头衔，堂堂正正地以贵族身份造访贝尔米尔伯爵的宅邸……真是可惜，当初没把你抓到手啊。」
「埃伦特现在已经被我下令软禁在家了。」
片刻后，他又恢复了豪爽的笑容，但德里克并未错过那一瞬间的异样。
「受宠若惊？谁不知道你现在受到北方那个强悍的罗切斯特公爵家的庇护。」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很难实现。」
「是啊。尤其是像你这样懂得自己身价的人，最难驾驭。不过嘛，眼力倒是挺快，呵呵。」
「...为什么?」
「从信上看，你打算开展一项新业务?听说你要开设讲习所，你希望埃伦特能亲自露个脸...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但是，他如此犹豫不决，显然是有隐情的。
因为这座宅邸，未来都将属于她。
贝尔米尔边境伯爵开了个玩笑，随后长叹一声，继续说道。
就在德里克猜测那是什么的时候，贝尔米尔边境伯爵终于像吐出来似的开口了。
那副模样让人不禁感叹，果然是历经百战的老将才有的气度。
「什么?」
他欲言又止地摩挲着权杖，目光在德里克脸上游移不定，仿佛在掂量该不该说出实情。
看到这样的情景，德里克确信了。现在贝尔米尔边境伯爵犹豫不决的信息，恐怕是一个足以影响整个贝尔米尔伯爵宅邸的重大秘密。
「嗯，就算我不说，你迟早也会知道的。喜欢八卦的仆人多的是，而且宅邸里该知道的家伙们大概也都知道了。」
贝尔米尔边境伯爵是出了名的女儿奴。这样的他居然限制女儿外出，显然有充分的理由。他的不情愿显而易见。
德里克正了正坐姿。
这可不是能轻易听之任之的内容。
*
事情的起因是贝尔米尔家族的三子伦纳德委托一名女仆进入埃伦特的房间时。
伦纳德请求女仆帮忙寻找学者赫密尔顿的魔法书，以便训练二星级魔法。
赫密尔顿的魔法书属于非主流书籍，因此伯爵宅邸的图书馆中并未收藏。女仆向伦纳德报告后，他如此说道：
— 「我曾见过埃伦特姐姐研读赫密尔顿的魔法书。我会亲自写信向埃伦特姐姐说明，你只需从她的书架上取来那本魔法书即可。」
由于罗泽亚沙龙的事务，埃伦特几乎一直居住在埃贝尔斯坦。
埃伦特的房间经常空荡荡的，所以借一本魔法书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伦纳德说他会亲自向埃伦特申请许可，于是女仆二话不说，开始在埃伦特房间的书架上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她发现了一本插在书架上的魔法书，抽出来时，书架后面的墙上露出了一处奇怪的空间。
女仆按捺不住好奇心，伸手探了进去，结果摸到了一个像把手一样的东西，便试着拉了一下。
——咔啦
紧接着，书架被推开，墙壁一侧露出了一条直通地下的巨大阶梯。
目睹这一幕的女仆大惊失色，立刻向贝尔米尔宅邸的管家报告。管家与两位高级家臣一同前往地下空间查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骇人的景象。
血腥气弥漫的地下研究室。
人体的各个部位被切割后保存着，各种骸骨散落在地面上。
角落里的书桌上，烛台下摊开的是……几本罗登茨岛死灵系魔法师才会携带的禁忌魔法书。
书桌旁散落着似乎是埃伦特的饰品、文具，以及带有褶边的帽子等物品。
此后，宅邸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在埃贝尔斯坦的埃伦特也不得不立即被召回到贝尔米尔宅邸。
坐在贝尔米尔宅邸别馆花园里的埃伦特放下了茶杯。
尽管如此，考虑到她的身份，他们并未将她完全囚禁在房间里，但她的行动自由依然受到了限制。
"伦纳德少爷。"
沐浴着晚春的阳光，正在喝茶的埃伦特身后站着一位双手背在身后的女子。她的名字是布里安娜，是边境伯爵贝尔米尔最信任的高级家臣。
最重要的是，这座贝尔米尔宅邸无异于埃伦特的王国。
最终，要让这座宅邸中无人再信任埃伦特。
因此，埃伦特只是眯起眼睛，静静地抿了一口茶。
尽管局势紧迫，埃伦特却显得从容不迫。她甚至还能坐在花园里晒太阳，悠闲地喝上一杯茶。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他们首先下令严密封口，并召集了所有高级家臣开始调查。
确实，只有将死灵系魔法牵扯进来，才能给予她有效的打击。
然而，路过的仆人们都斜眼瞥视，干咽着口水。
长期以来，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她统治着这里，无数仆人都见证了她以多么真诚和正当的方式为权力而奋斗。
「是啊，真是有趣的事情。」
埃伦特的弟弟，贝尔米尔家族的三子。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但眼神却冰冷刺骨。
德里克微微低头行礼，伦纳德环顾四周后，低声说道。
要击垮埃伦特，就必须斩断她如四肢般重要的亲信。
「能请您抽出一点时间吗?我有重要的话想对您说。」
必须让所有亲信都陷入猜疑，让家人和家臣都坠入怀疑的泥潭。
面对这令人不安的景象，仆人们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家主贝尔米尔边境伯爵也信任埃伦特，大多数高级家臣都深信，埃伦特不会染指那些邪恶的魔法。
在此期间，埃伦特被严密监视，无法轻易与任何人接触。
「...」
她能力出众，肩负各种重任，如今却只为监视一个人而浪费时间，这并不常见。
「就连仆人们也都谨慎行事，不敢轻易靠近。」
他从容地笑了笑，随后继续说道。
「是吗?」
*
德里克与贝尔米尔边境伯爵结束谈话，走出走廊时，迎面遇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早已在权力的夹缝中目睹了无数卑劣的斗争，对于这种诽谤和中伤，她已经习以为常。最重要的是，她必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自信。
「您应当向四星级的境界迈进。」
当然，多年积累的信任不会轻易崩塌。
「...」
「您过奖了。」
那些记得杜普莱恩惨剧的人，都很清楚死灵系魔法有多么危险。
贝尔米尔家族的人大多有一头红发，但伦纳德的头发却全白了，看起来颇为奇特。
看他如此自然地套近乎，想必此人就是伦纳德了。
听到这话，德里克微微皱起了眉头。
天空高远湛蓝，宅邸的花园呈现出一派宁静的景象。
「终于拔剑了，伦纳德。」
伦纳德保持着恭敬的神情，脸上挂着微笑说道。
在这里削弱她的威望绝非易事。
「您就是埃贝尔斯坦最负盛名的魔法导师，声名显赫的德里克大人吧。能在此亲自见到您，真是莫大的荣幸。」
「让我来帮您吧。您愿意听我说几句吗?」
「不过，德里克大人又怎会止步于平民的境界呢?」
"初次见面，德里克阁下。我曾给您寄过信。听说您事务繁忙，本打算亲自拜访，没想到您正好来府上，真是幸运。"
「是的。我听说德里克大人虽出身平民，却对魔法的追求倾注了全部心血，取得的成就也令人惊叹。据说您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已达到了普通平民出身的魔法师难以企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