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过后是洗衣。我被派去协助两名负责这项工作的年轻女性。接著是在庭园帮忙。之后又被送到厨房担任助理。看起来雷慕似乎在试图为我找到合适的位置,因此每天都指派我不同工作。
我并不介意那多样性,但每次我到达某处时,人们总看来不悦,因他们必须接收一个新人。他们一开始总会让我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以免我碍手碍脚,直到终于想出如何正确使用我的能力,突然晚餐时间就到了,我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很少靠近基贝居住的宅邸。不过,我挺常被派往其他贵族的宅邸,通常作为一群协助下级贵族侍从完成任务的成员之一。他们的态度实际上相当和善。虽然我预期贵族对平民会有一些敌意,但他们对待我们与一般同事无异。当然,我们是他们的下属,但就和其他仆人一样。
他们的工作通常是操作魔导具,例如将水龙头与建筑物其他地方的热水连接起来的工具。当它需要进行某种特殊用途时,就会通知我们前来协助。我认为如果我们也能主动请贵族侍从帮忙的话,工作效率会提高不少。
这明显仅仅是个想法。贵族侍从命令平民仆人移动物品当然可以,但平民仆人要求贵族侍从帮忙,因为他需要热水,欸,那可就精彩了。
「最近怎么样?」
雷慕在晚餐时坐在我旁边问道。
「还不错,我想。我应该没搞砸甚么吧?」
不知为何,我总是把老板询问一位雇员「最近怎么样」理解成那位雇员出了甚么问题。
「没有,至少目前还没人抱怨。」
雷慕露出笑容说,接着神情变得更严肃。
「只是有时候看你时,你脸上带着不满的表情。」
跟你说好了,那是我的休息脸。
我选择更正常的回应。
「抱歉,我会不再那样的。」
「不用,你不用刻意改变。除非是在贵族面前这样才会有问题,但你在贵族面前总是保持得体的笑容。」
那是所有与贵族接触的人都具备的最基本技能,雷慕会认为我会对贵族露出不悦的表情,实在让我惊讶。他们可以就地处决我啊,我当然会带着友好的外表。
「你在观察这种事?」
我通常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或是注意附近的贵族,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去观察其他仆人。
「当然,如果我派你去某地方,引起贵族不快,那就是我的责任了。」
「那我明天做甚么?」我试图转移话题。
「厨房清洁工作。」
男孩看起来不具敌意,因此我试图说服他。
当我走到花园中央时,右侧传来男孩般的声线。
「你应该停下来,不是跪下。」他失望地说。
我转身,看到一个看起来比我年长一岁左右,身穿贵族衣服的男孩。他有着棕色头发、深红色眼睛和兴奋的笑容,右手握着一把木剑。
「你的侍从不会有问题吗?」
「亚埊士大人!请不要与平民仆人交谈,让我们回去吧。」
是的,我是最近唯一加入的人。至少可以确定他们确实谈论过我。或许该试着给他留下好印象。如果至少有一位家族成员对我持更好的看法会有所帮助。
由于这个城镇与平民区相比很小,因此找到正确的店铺并不困难。
「她是在说我吗?」
我立刻变出礼貌的笑容并跪下。内心却已在抱怨。侍从在等着收回钱,厨师在等着香料,快要午膳了,如果餐点未准时上桌,而有贵族抱怨,我会被追究责任。我没时间处理这男孩想做的事。
「非常抱歉。」
「那祝你好运吧。」
他带我去找一位下级贵族侍从,但那人正忙着,因此最终还是变成了我的工作。侍从给了我几枚硬币,派我去购买香料。我快步穿过花园,穿过大门,市场很近。
「那些笨蛋。买东西可不是你的工作。」
「我听说了。」我带着复杂的笑容说。
「没有啊……等等,我曾经为一位贵族算过数,这样算吗?」
剑术听起来挺有趣,但我有工作要做啊!
他对我的问题看来感到惊讶。
我试图确认。他将木剑靠在手臂上。
「以前没在这里见过你啊。」店主说道。
「嘿,小子,有用的你甚么也没干。帮我去市场买这些香料,有人忘记补货了。」
「我们可以……」我刚要开口。
我确信一旦他的侍从发现他在和一个平民玩,肯定会引发骚动。但我也不能直接拒绝他。
「停下!」
「感觉你以前似乎做过贵族的侍从。」
他是基贝·乔伊索塔克的儿子吗?这意味着有人真的认真看待我的收养?或者他母亲是用讽刺的方式说的,而男孩没听懂?
他接着思考得更深。
「她说有个比我年轻的女孩加入了仆人行列。而你是我唯一找到的。」
「为甚么?母亲说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兄妹。」
隔天早上,我打完水后开始在厨房工作。虽然贵族的厨房通常一开始干净,厨师们也会保持整洁,但这并不表示它们就不会变脏。有很多事情要做。因此当某位厨师对我吼叫时,我感到恼火。
「哦,他们居然雇了新人?他们通常只会开除人而已。」
「我愿意,但厨房的厨师正在等这些香料来完成餐点。」
「没关系。要不要一起练习剑术?」
「那午后呢?」他再次提议。
「我想,重要的是当我派你去宅邸时,我无需担心你会惹麻烦。」雷慕并未进一步打听。
「抱歉,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他将我的所有容器都填满正确的香料,我便开始返回。
哇,他实际上还挺通情达理的。
「我两周前才被基贝大人雇用。」
这样大概比起说「我曾经假装是前神殿长的间谍」要好。毕竟我的真实经历是在叶妮大人身边强迫自己的行为举止。
我点点头接过他几个小容器,然后去找雷慕询问怎样做。毕竟我自己没有钱。
他的侍从终于追上来。这就是我尝试的结束。
他们带走了他,我就继续返回厨房。厨师接过容器后情绪立刻好转。我回到雷慕那里,他再次带我去见给我钱的侍从。我归还了找续,他则去了记录支出。我很欣慰没有发生任何争执,例如他突然声称给我的钱更多,或者不记得派我去买香料,并要求全额退还。
工作完成了,但亚埊士大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有出现。如果我的预期正确,他们已经向他解释他母亲只是开玩笑,从此他会避开我。
我在厨房的工作时间被延长了。这让我有点想起在酒馆的工作,那时我也主要负责清洁餐具。差别在于那次是带着「差不多就好」的态度,而任何试图给贵族端上「几乎干净」的盘子的人,大概想死。
一位与我一起清洁的年轻女性不断抱怨。
「油污就是去不掉。」她一边擦着锅子一边沮丧地说。
「倒更多热水在上面。你的水已经凉了。」
厨师的助手在她身后看着。他大概在等她下班。
「我知道,但这是最后一锅了。我得打更多水、找更多木柴加热,只为这一锅。」
她盯着锅子,然后转头对我说:
「嘿,小鬼,你来处理吧。」
「好啊。」
虽然我不太想接,但也不想与工作场所的人起冲突。她便与助手离开了。
我的水也变凉了,因此最终还是不得不重复加热的一切工作。如果能使用那些侍从使用的魔导具会轻松得多。我之前忽略它们以免逾越自己的界限。毕竟我最后想要的,就是贵族因为我未经允许触碰某样东西而生气,但那油腻的锅子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晚餐时我向雷慕提出这个问题。
「我可以用那些魔导具来工作吗?」
他皱着眉头摇摇头。
「只有贵族才能使用,因为它们需要魔力。」
「我是青衣巫女,我有魔力。我是在问是否可以获得许可。」
这认知让他的表情好转起来。
他移动到隔壁房间,我们跟在后面。
「她是青衣巫女,有魔力。」雷慕重复了我对他说的话。
他实际上关心自己的技术,而不是试图找个任意的理由拒绝,让我的对他的评价大幅上升。
「所以只要注入魔力就行了吗?」
「注入魔力是一回事。但连收回都能做到?」他自言自语。
「青衣神官和巫女不学习移动魔力,对吧?」他问。
「这个工具用于取水。将魔力注入这颗魔石,你就会得到热水;注入这颗魔石,就会得到冷水。你还需要回收你的魔力才能关闭它。如果你做不到第二步,我不能给予许可。我不希望有人因为你无法关闭它而被叫来。」
雷慕和我回到岗位。
「这不是自动吸收你魔力的工具。否则任何未受洗的孩子碰到它都会意外启动。」
而且我每次被派去帮忙时,终于不感觉像个不被需要的包裹。他们看到我到来时,看起来真正喜悦。
我不想听来太满意。但内心重复了很多次「简单」这个词。
他抚着下巴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
想到某个贵族幼童意外使这屋子淹水,实在挺好笑,但我仍然保持中立的微笑听他说话。
「通常不会,但我曾被教导如何供应魔力。」我冷静地回答。
这似乎够简单。我原本还担心会有只有上了侍从课程才懂的高级操作。
后来雷慕来访,他为我安排了新行程。我基本上只是巡回各处,为平民仆人启动各种魔导具。这实在有点蠢,启动水龙头或使用打火机感觉就像科幻技术,而在我原本的世界里,这些平凡的用品却理所当然地存在。
「嗯,这是个问题。」
「这会让你的工作更有效率,所以是的,你有我的许可。」
「非常感谢您。」
「她真的能操作吗?」他问道。
我内心涌动着兴奋。我想要稍微炫耀一下。我回到厨房,宣布我获得侍从许可使用魔导具。我为自己和另一位在我旁边清洁的女性倒出热水。我感觉自己突然拥有了超能力。接著我们开始清洗碟子。
他的话让我安心下来,我将魔力注入魔石。水开始流动。
「对。当然还有更复杂的工具需要更特定的操作,但这宅邸里的所有工具的操作都简单。」
「这的确会帮上大忙。目前你还是继续在厨房清洁。同时我会和其他员工商量,看看哪里还能改进。」
隔天清晨,我被雷慕叫去和他一起与那位侍从会面。雷慕为我请求许可,负责的男子看来并不反对。不过他显得怀疑。
在看着的贵族点头认可,但明显感到惊讶。他大概预期我至少会有些挣扎。雷慕在他旁边露出兴奋笑容。然后我收回魔力,水流停止了。侍从显得惊讶。
「好吧,我们来看。」
「那我获得许可了吗?」我谨慎地问道。
老兄,我在进入神殿前就已经染了我的第一颗魔石了。
「我去问问那位通常与我打交道的侍从。」
侍从转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