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现在可以离开了。我需要与妳母亲商讨某些安排。」
父亲想必是想在我缺席的情况下讨论我的事情。
「当然可以。我该去哪里呢?」我顺从地回应道。
他大概想说「回妳房间去」,但很明显,根本没有房间。就像没有礼服、没有安排,甚至几乎甚么都没有,毕竟直到现在我才勉强建立起这段摇摇欲坠的父女关系。
「潘卡修斯,指派安莉雅担任米菈的侍从。她已经帮她准备好了礼服,可以协助她搬进房间。」
他能就这样做呢?即使是下级贵族的侍从,到头来还是贵族。这种事难道不应该事先征求她同意吗?虽然我对这些不太熟悉,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您所愿。」潘卡修斯说完后便准备离开。
我跟着他到楼上,很快就遇到了安莉雅。
「基贝希望妳成为这只小狗的侍从。」
她脸上的绝望之情挺明显的,即使微笑也无济于事。好的,我的背景确实有些复杂,但她的反应简直像自己的人生正在完蛋一样。
而且潘卡修斯的措辞也非常粗鲁。我当然不想与任何人起争执,但他已经对我有所问题。如果我试图维持自己的地位,那就不会破坏太多。
「请原谅我父亲的首席侍从这番无心的失礼。他大概还在适应最近的身分转变,下一次肯定会遵循正确的礼节。」
说完这番话后,我对安莉雅露出灿烂的笑容。
「期待妳的服侍。」我以友善的方式补充道。
作为回应,她跪下来。
「米菈大人。」
啊,有人称呼我为大人了。这听起来很奇怪。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名字少了至少一个音节才显得不够贵族气派。
潘卡修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我在想自己这番话到底对自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但无论如何,我必须维持自己的身分。烦扰一个人比起他在其他贵族面前贬低我要好。
一位愤怒的贵族?我能避开。但如果这里的全体雇员都开始忽视我,那很可能会严重阻碍我的生活。我现在仅仅是靠着基贝夫人的支持走钢索,而这大概也是因为她丈夫对她说的关于我的情况,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落差所导致的。
我只是不表现得特别丢脸,就一定超出了她的预期,从而留下了好印象。而我需要让这种印象持续尽可能长的时间。这意味着表现出符合身份的举止。
「嗨,米菈。」
我终于独处了,可以自由地啜泣。当他提到「明年」时,我的脑海本能地试着翻找我的故事知识,我甚至有一秒困惑了,毕竟我不知道他或他妹妹的多少。随后我的记忆追上来了。那是个极大的打击。
我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但亚埊士并不在意。
我的哥哥显得困惑。我转过头去。
「安莉雅,可以带我去我的新房间吗?」
要求一件新的会太大胆吗?嗯,我不能在穿着仆人服装时表现得像个贵族,斐迪南已经明确指出这一点,所以我决定冒险一试。
「当然可以。」
他再一次显得心情愉快。如果这里的人举止都像他一样,这座宅邸确实会成为一个好的地方。虽然,我现在在想,他是谁养大的?他行事当然不像他父亲。而他母亲虽然要好得多,但她也一直忽视着她领养的孩子,直到她的洗礼仪式。我的新哥哥是唯一一个在我被忽视时自己接近我的人。
「遗憾的是,只有领主家族才能使用狮子作为骑兽。虽然斐迪南大人目前是神官,但他也是领主的弟弟。」
「我?大概苏弥鲁吧。」
「另外,能否也请她为我准备一件合适的衣服?这次速度至关重要。」
「没事,而我也非常期待妳的提议。现在请见谅,我得去我的房间,安莉雅?」我的声音颤抖着。
嘿,她连问都没问「哪间房间?」,这是一个好兆头。她在这里服侍,大概已经知道有哪些房间适合我居住。这又是一位虽然为我服务,但却对此感到极度痛苦的能干侍从吗?
「我在想:今年,我可以带妳看看儿童室是怎么回事。明年,妳可以在伊丽聂的洗礼仪式后在那里陪她。第一年总是让人害怕,面对那么多新面孔。」
「你的大日子过得怎么样?」他满怀期待地问道。
我们开始谈论他的妹妹。嗯,实际上,是我们的妹妹。
我的侍从迅速走向右边的门,我立刻消失进了房间。刚好我的鼻子开始流鼻涕。我请求了一块手帕,同时依旧转过头去。我的恰当表现连五分钟都没维持住。
在通往我房间的走廊上,我被亚埊士打了声招呼。
「当我进入贵族院时,我会把我的骑兽造成那个模样。」
「我明白了。」
我其实没想过动物。我知道我想复制罗洁梅茵的乘坐型,但仅此而已。
「安莉雅,能否请妳先为我们刚才讨论的事作安排,之后我们再处理这件事。」
「我很高兴妳来到这里。」
他当时满脸敬畏地看着斐迪南的飞狮。
不过,这到底意为甚么对我来说还是挺模糊。嗯,也许我可以之后再细想。
不,这真的至关重要。这些别针一直刮擦着我,到现在为止,我身上肯定已经满是痕迹。连行动都变得痛。
「对,我在神殿有经验。」
「挺多事的。」
「妳也喜欢苏弥鲁吗?伊丽聂也喜爱苏弥鲁。」亚埊士以兴奋的声线说道。
「我记得我的洗礼仪式,当时我完全不敢祝福。但妳看起来没事。」
「哦。」亚埊士垂下肩膀。「我想我会再想想其他。妳呢,脑海里有甚么想法吗?」
「另外,能否请妳通知我母亲,安排补偿那些『捐赠』那些礼服的贵族女士?其中一件可以恰当地归还,但另一件已经被毁坏了。」
我脑海中有着它们挺清晰的画面,驾驶起来一定比用剑捅有趣得多。
「妳还好吗?」
嗯,是时候打碎某孩子的梦想了。
「我会与她的侍从谈谈。」
「真的吗?父亲这整个月谈到神殿时,措辞听起来在那里稍教育的人都会很难适应一样。不过我想他一定是夸大了。毕竟,为妳主持洗礼仪式的那位神官来的时候,可是骑著骑兽。那看起来真的很酷。」
明年?这两个字在我脑中回响。眼泪开始在我眼中打转。我试图忍住,但无济于事。眼泪开始顺着我的脸颊流下,视线也变得模糊。脸庞的压力很沉重,以至于连鼻涕都开始流下来。
「如您所愿。」她回答后便离开了房间。
他的话给我内心带来温暖。对我有这样的想法的人不多。
实际的真相是,他们现在拥有一辆内部经过不少祝福的马车。
我想表现出完全掌控的样子,但声音却带着哭腔。
他们都被处刑了。当然,他们没有人会被记得。
「这是最糟的。」我对自己抱怨道。
我应该留在神殿的。那样我就永远不会见到他那张脸,为他帮助两个妹妹在社会上度过第一年的计划自豪地微笑着。
但我改变了事情,不是吗?我警告了他们关于那封信、乔琪娜以及所有的一切。他们一定会调查那些身蚀士兵,并设法避免那整场灾难。不过,如果从贵族的角度来看,为甚么避免,而不设计一个陷阱呢?难道不应该顺水推舟,以照应潜在的麻烦?在证据都摆在眼前时?
基贝·乔伊索塔克思考他行动后果这么仔细并多,以至于他会成为理想的心甘情愿的棋子,无论是乔琪娜派系对领主家族的一次袭击,还是领主家族在知道他们计划大概的轮廓,设置陷阱引诱他们上钩。
总而言之,也许这一切最终会落到我身上。我至少要确保他不会让他的整个家族都被处刑。
亚埊士不能继承吗?不,他才九岁,那太荒谬了。我应该在开始计划任何事情之前先收集一些情报。
当安莉雅回来时,我已经恢复了。
「米菈大人,我可以问问当妳与哥哥谈话时,到底是甚么让妳如此不安?」
我对这里所有人都可能被基贝的愚蠢行为杀死的恐惧,大概不是这问题的最佳回答,所以我再次撒谎。
「由于我被收养的本质,我对有人对我表现出如此亲情感到惊讶。妳不用担心,我已经恢复了镇静,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的了。」
我的脸看起来可能并不太体面,但谁在意呢?反正快到睡觉时间了,所以这自然而然就解决了。我只是保持一个中性的微笑,以显示我可以控制自己。
「让我们帮妳脱下这件裙子,我为妳准备个澡。」
安莉雅没有进一步探问。她走到我身后,开始帮我脱下礼服。这是一件细致的工作,因为她必须先把所有的别针都取出来。终于,那些刮擦结束了。当最后一根别针被取下时,轻松感冲刷全身。
「哦。」礼服滑落下来时,我身后传来。「对不起,由于我们时间很赶,我们优先考虑了别针的隐藏性,完全忽略了它对妳的潜在伤害。」
对,我背上到处都是礼服被调整时留下的刮痕。好的一面是,这些痕迹都可以藏在任何其他衣服下。
「在那些限制下,我理解。」
她对此感到后悔,这对我来说足够了。
我移动到浴缸。这一点也不放松。热水让这些刮伤刺痛着。但在那之后,我终于可以去睡觉了。
「睡觉前妳还需要甚么吗?」安莉雅一边看着我一边问道。
妳应该知道我被收养之前的背景,对吧?虽然我在公众面前必须保持端庄,以避免被轻视,但总的来说,我并不太在意。当然,如果这是妳不愿意谈论的事情,我会尊重妳,不会追问。
「没这个必要。我对妳没有任何问题。只是……」
「他引介妳的方式,我以为他只是在骚扰我。但当妳让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时,我明白这确实是一个正式的指派。」
听完我的话,她脸上露出了一点尴尬的表情。
我的慰问确实让带给了她一些慰藉。
「我的家族原本在伊库那服侍。那是南方的一个管辖地。由于某些情况,大多数贵族家族离开了那个省份,我的家族也是其中之一。幸好,基贝·乔伊索塔克当时正在招募。只是……」
「我想问妳一个问题。如果这问题被认为是不礼貌的,或者妳不愿意回答,我允许妳忽略,当作从来没有听过。」
「明天,我想要与平民仆人的首领雷慕谈谈。」我兴奋地说道。「在解决我的衣着问题后。」我用更低的声音补充道。
「我签订了为基贝家族服务的契约,不是通常那样的个人。许多新仆人都是如此。所以他实际上不需要征询我对他家族里的服务对象的意见。而且我也不介意服侍妳。」
她移开了视线。
现在我也明白了。她当时认为这整场洗礼仪式不过是为我们的重要客人做的一场表演,而我会回到我原本作为平民仆人的位置。老实说,她并没有错太多。他们计划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事。
「我不认为向主人提及个人问题是恰当的。」
如果那发生了,而我回到住着平民仆人的建筑物里的自己房间,她作为我的侍从将会成为对她完全的嘲弄。每个人都会在背后笑她。但当我对抗贵族并成功时,她明白了这不是那么回事。
她点头表示理解,所以我问道。
这很好。当然,不是说她被嘲笑的事,而是说我实际上有一个不介意与平民互动的侍从。安莉雅直视着我。
这让我充满欢乐。我的父亲在指派她为我寻找礼服时,大概连这一点都没有考虑到。那也许是潜意识的。他只是随便指派了一个信誉有污点的侍从,但他那样其实为我做了件好事。
「管辖地伊库那有一种文化与这里有点不同。当我被这里雇佣时,我对待平民的方式遭到了这里的一些其他贵族嘲笑。尤其是首席侍从。」
「我当时不想在首席侍从面前提到这事,但似乎妳对被指派为我的侍从,导致妳感到极大的不适。我明白他们没有征询妳的意见。妳是否想我请求换一位侍从?毕竟事情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现在还可能来得及。」
「我明白了。祝妳安睡。」
她离开了我的房间。
最终,我梦见了苏弥鲁。它们整夜都只在我身边跳来跳去,直到一辆货车出现并开始鸣笛。当我抬头看向司机时,达穆尔和另一只苏弥鲁在那里。就在这时,我醒来了。
「我很欣慰。谢谢妳告诉我。」
她看起来很尴尬,声音逐渐减弱。接着她重新开始。
我开始陷入梦乡。今天真是充满了事件。我的新家庭实际上承认了我,这是一个进步。但他们可能因为我推动的调查而全部被处刑。毕竟,我确实爬上了贵族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