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了我的追求,希望所有被强加于我的科目能合格。在某些情况下,我进度比哥哥超前;在某些情况,我至少知道了七岁小孩的课程。音乐和礼仪是唯二对我来说毫无明显捷径的科目,只能靠重复练习。礼仪课并没有哪本书可以让我快速翻过,只有位导师提出一个情境,然后我们要对情景做出反应。所以在这些科目上,我的学习速度和哥哥完全一样。
而音乐方面,我也不能加速弹奏速度来加快学习速度。练习需要时间,而我和哥哥的练习时间一样。而且我并没有甚么隐藏的音乐天赋,只能在练习时完全保持专注,让自己稍微进步一点。
我曾经答应过会推动亚埊士取得更好的成绩,所以我试着在那些我能学得更快的科目上做到这一点。我的贿赂很简单:当他完成某个部分后,我们就会在课程中腾出自由时间,可以聊天而不是学习。
我们基本上从「他最终不情愿地做」变成了「他先做以换取自由时间」。因此,实际上并没有太大改变。不过,我会通过提问来引导这些对话,比如「我发现那一章真的很令人困惑,你也一样吗?」,所以我们基本上是在聊天中复习学习内容。
当我们的课程结束后,亚埊士偶尔会去拜访伊丽聂。对我来说,那是最奇怪的时刻。我作为侍从侍奉她,称呼我们的小妹妹为伊丽聂大人,而对哥哥却不加任何头衔。这在我脑中实在无法自洽。
「米菈大人,我收到通知,您明日的课程取消了。」
安莉雅在我晚间沐浴时向我报告。
「梅丽迪大人请求您全天侍奉伊丽聂大人,因为我们预计会有客人到访。」
他们把我藏起来,像「那个奇怪的」家庭成员一样。不过仔细想想,伊丽聂也同样被藏了起来,因为她还未接受洗礼仪式。我们处于同样被贵族社会隐藏的境地。虽然,她明年就会成为正常的贵族。至于我?恐怕不会。
被一直排斥虽然有点刺痛,但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们把我藏起来,一定是因为那些访客不会太喜欢我。
我叹了口气。
我能不能回到过去,狠狠给当初提议「我要当平民巫女」的自己一巴掌?
我应该坚持胡扯自己有某个贵族血统才对。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担心他们对我收养的支持,我绝不会想出这种东西。
第二天,我来到妹妹的房间。她的课程也被取消了。于是我自告奋勇,开始教她一些简单的数学。我把它包装成为骑士训练的准备。
「你以二十五点魔力开始,遇到一只需要消耗六点魔力才能打败的魔兽,你还剩下多少魔力应对下一场战斗?」
这其实就是「二十五减六」的包装,但这让她的动力提高了。
「十九点。」伊丽聂回答,完全专注。
「很好,但接着你被两只魔兽突袭,每只都需要四点魔力才能打败。」
她甚至用贵族般的气场说出这句话。她在我们备茶的时候就在练习吗?
「或许我可以为她造出一些桌游。或者是一简化了的《魔域奇遇》。用纸张制作大量玩家使用的的卡牌和纸仍然太贵,但几个骰子应该不难做出来。」
虽然对她来说很糟糕,但这是有规则存在的。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背景而打破任何社会规范。这不会被视为我有胆量或开创新风,只会被视为一位平民不懂礼仪。
「逃跑。」
当我端着茶回来时,我打算尽快转换话题。遗憾的是,我还是未够快。
「对,在战斗中,意识到自己还剩多少魔力是很重要的。」
埃丽卡微笑着回忆过去:
她神情紧张地完全专注思考。这与她做普通数学时完全不一样。
「那里每只魔兽都要消耗四点魔力来打败,你会留下来战斗,还是逃跑?」
「这不公平。」她抗议着,表情有点恼怒。
答案很简单。
「森林真的那么危险吗?」伊丽聂问。
她思考得这么认真,我真想笑。
「你会服用恢复十五点魔力的回复药水吗?」
「没有人会公平地攻击你。」我调侃地回应。
「好的,我明白了。」我点头同意。
「这取决于地点。靠近聚居地的部分相对安全,但如果你走得太远,后果可能很严重。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曾走得太远,差点被一只蕯契杀死。」
对我来说,安全脱身永远是胜利的条件。我希望她也能这样看待。
「我想用,但那样魔力会达到二十六点,而我的上限是二十五点;这样会浪费掉。」
「米菈大人,要不要喝点茶?我去准备一些。埃丽卡,你能帮我准备吗?」
我注意到我的回答让伊丽聂沮丧。
伊丽聂以最重要般的态度深思这个问题。可爱。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我自信地对她微笑,她也露出一道满意的笑容点头。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细小的动作。我抬头一看,埃丽卡和卢西娜都在轻轻摇头,同时与我保持直接的眼神接触。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显然我即将犯下某种错误,所以是时候终止对话并撤退了。
她考虑了一会儿,但她已经知道正确答案。
我们迅速离开,以便我能询问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好吧。」她挺轻易地泄了气。
「米菈,你能否多多体恤,安排我参观一次森林?」
「很好,你在你森林中的第一次冒险成功生存。」我称赞她。
而我用几句话就摧毁了他们的辩解。在这方面我真厉害。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但那只是我当时愚蠢,独自走得太远。艾伦菲斯特的孩子们每天都会到访森林。当我第一次见到我的朋友妮丝时,她才四岁,甚至比你现在还要小。所以森林完全不是可怕的地方。」
「伊丽聂大人对参观森林充满热情。」埃丽卡解释道。「她还未接受贵族的洗礼仪式,所以最好别带她外出。」
我摆出严肃的表情配合。
「嗯,我还会剩下十一点,对吧?」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
「我会保留它。」
「在那种情况下,你被三只魔兽的一组伏击。」我如事实般说道。
「当然。」
当我想到这时,我发现自己其实做了一个很好的糟糕榜样,不应该被效仿。总有一天,或许,我会做一些自己可以炫耀的事。
她正用一种担忧的表情看着我。我不想她在心中留下对森林的恐惧。特别是如果她想当骑士的话。这种不安可能会黏着她进入成年。所以我立刻变卦。
「上一次,她请求父母好几个星期。我们只能通过谈论危险来让她冷静下来。」
「伊丽聂大人,我不认为您的父母会同意。」我试图协商,但已经预料到她的反应。
「那你能替我说服他们吗?」
技术上来说,支持她的愿望是我的职责,但显然这一切都在她父母设定的范围内。
「我会尽我所能。」
这基本上意味着我会去问,她父母会说不,这就会是事情的结局。因为我在这方面还是未能。
伊丽聂一定觉得我的回答有些不对劲,但还没等她说什么,一位侍从来找我。
「米菈大人,您的父母请求您出席,他们想介绍您给客人们。」
我?甚么改变了他们的想法?我不喜欢这样。他们把我藏起来是有原因的。
「你确定他们想要我去参加吗?」我强调了这个问题。
侍从看起来有点困惑,但随后回答道:「确定,他们想您出席。」
好吧,那里似乎没有任何隐藏的含义,比如「你这个白痴,你本该拒绝这个请求」。所以我为自己找借口,并下楼去见我们的客人。
当我到达时,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谈话,朝我看过来。
我已经讨厌这种感觉了。
众人突然的注视就像恐怖电影。
「米菈,向客人们介绍自己。」父亲请我上前。
这让我感到烦躁,因为这个请求来自于他。当我昨天问安莉雅他们的身份时,她说他们是中级贵族。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在这种情况下,客人应该先自我介绍。否则,这可能被理解为他们的地位比我高。
我已经为他们会提出这种要求儿准备好,因为他们不会认为我与他们平等。但连我自己的父亲都主动接纳?这就像从背后捅的一刀。作为家长,他有更高的地位,所以以要求他们对我自我介绍,违抗他的要求是不礼貌的。我尽可能地利用这一点。
「当然可以,基贝·乔伊索塔克,既然您要求我这样做。」
我清楚地强调「您」这个词,以表明如果我们的客人提出这种要求,我就不会服从。然后我跪下,做出冗长的问候,就像我第一次见到父亲时所做的那样。不过这次我在戒指中注入了尽可能多的魔力,并试图同时祝福全部三位访客——另一位基贝,他的妻子和他们的儿子,年龄看来与亚埊士相仿。
你知道甚么?当然可以。
「我为甚么会需要它?」他试图用嘲弄的语气说道,但声音在结尾处颤抖了。
「我在和我父亲的骑士一起训练,你是那位应该……」
「你能带我儿子去外面花园看看吗?」
「我是米菈,很高兴见到你们所有人。」
茶会一点也不愉快。他们在不断地煽动我,我则给出模糊的非回答,甚么有价值的事情也没做。
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能连续三次为每个人分别祝福,消耗的魔力会更少。或者可能只是我不习惯。在魔力方面,我应该停止以罗洁梅茵为榜样。每次我以为某件事容易时,都会因为我没有那种魔力而走火。不过,那祝福还是成功了,这让我感到安慰。
「好吧,看着我的眼睛。」
「闭嘴,平民!」
但我实际上并没有计划刀战。尤其他受过训练,而且有更长的刀刃。我到头来正朝着恐惧跑。
这足以让我确认他缺乏镇静。
这意味着他们十成属于薇罗妮卡/乔琪娜派系。
「当然,基贝·威图尔。」我面带不变的礼貌表情说道。
他掏出一把小剑。我完全没注意到,但他侧边确实挂着剑鞘。亚埊士也有个类似的剑鞘,用来放他的练习用木剑。这可能就是我没有注意到的原因。
那位男孩名叫劳伦斯。这令钟声响起。我听到时露出了友好的笑容,但内心却在拼命地尝试想着他在哪里被提到。
「你会学到你的位置!」
「甚么?怎么回事?」
老实说,我几乎忘记这件事,因为那里甚么都没发生。我回想了起来,只是因为达穆尔误将罗德里希带来的书面警告当成了寄给菲里妮的情书的场景。
没有人在跟着我们,因为大家都认为我只是在扮演仆人的角色。
我们来到一个被树木和打理得好的灌木丛包围的小池塘旁。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马提亚斯和劳伦斯,他们曾试图警告罗洁梅茵关于一次伏击的事。
我在保持距离。
「独自和我来这里。」
我的笑容扩大了。我试着回想一些恐怖电影里的美好恐怖表情。一旦确定了,我就露出一道微笑,在说他已经死了。
在正常情况下,我会警惕独自前往没有目击者的地点,因为在那些地方,敌对的贵族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但那男孩与我同龄。这意味着他还未进入贵族院,没有可以瞬间杀死我的魔法。而且虽然他比我身形大一点,但我认为他不会想挑起打斗。
我把双手藏在身后,微微地向他弯腰,同时保持眼神接触。他不是唯一一位有武器在手的人。那些蠢长袖其实挺适合隐藏我那把老好小刀。即使我成为了贵族,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舍弃它。
我甚至没有在意这个请求影射着甚么。这是我退出的机会,所以我接受了。
「甚么?」
「所以,劳伦斯大人,甚……」
然后我喊了一声 「密撒!」,同时把我的手甩向侧边。我的小刀明显可见,在指向远离我们的方向。
「你真的很勇敢。」我冷静地说。
劳伦斯用惊讶的表情盯着我。
「但是,你有自己的思达普用来防身吗?」我若无其事地问。
他们的家族名是威图尔,这并没有告诉我太多资讯。我能够根据我的地理课知识将他们插入地图,而根据他们的位置判断,我有九成五的把握,他们是薇罗妮卡/乔琪娜派系的一员。
呜,同时为多个人祝福挺费劲的。
那实在快。但听了半钟带着嘲弄语气的 「米菈大人」后,这几乎让人感到清新。
「你说过你和骑士一起训练过,你应该知道这招。」我自信地说,好像是最明显的事那样。
「米菈大人?」基贝·威图尔在说到「大人」这个词时用了明显的嘲弄语气,这让我想告诉他,干脆只叫我「肮脏的平民」算了,因为我为他感到尴尬。
「哎哟。」我惊叹道,完全打断了他。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但我仍保持着镇静。在我眼中,他仍只是一名男孩。他的话语在这里,但它们并未显得太有份量。这几乎就像他只是在重复他自己被告知要说的话。如果他不想真的伤害我,而只是想吓我,我也决定玩这场游戏。
他完全没料到这反应。
这是我分散注意力的方法。我甚至没有尝试威慑他,我只是想稍微改变一下我的眼色。而当他盯着看时,我把小刀从鞘中取出。我的小刀在身后准备好之下,我闭上眼睛。
「但是,但是你没有去过贵族院吧?」他大吃一惊。
「那又怎样?」
我又把双手藏在身后。
「嗯……我们周围没人。」我用调皮的语气说道,并随意看向一个方向。
劳伦斯也跟着看向那个方向,那时我就把小刀放回原位。
「那么?」
我的声音让他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我身上。
「咯空。」我缓慢而严肃地清楚说道。
然后我向他展示了我空空的双手。
我把他掌握在手中了。幸运的是,他还很年轻,便很容易给他留下印象。我不确定以这对付成年贵族是否管用。
「如果你真的想成为骑士,你不应该盲目地跳入未知的情况。那会让你丧命。」我用严肃的语气说,然后我假装恼怒地叹气。「让我猜猜,你的父母一定在戏剧性地哀叹……」我把手背放在自己额头上,用夸张的语气说:「为甚么基贝·乔伊索塔克要收养一位平民?这一点都不合理。」
我接继续,「……而他们把你推到这里来使事情回到正轨,我对吗?」
他稍微别过脸去,所以我一定接近了。
「但你真的想过那个『为甚么』吗?那显然有个原因。」
而我当然不会明确指出,毕竟让他猜会给我多得多的弹药,因为所有那些可能性都可能是答案。
「那么。我们要么玩玩魔法,要么你把那刀刃收起来,我们重新开始。」
在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剑,然后迅速把它收了起来。
「劳伦斯大人,我们做朋友吧。」我说道,就像我们刚刚散步到这里般,完全在忽略发生过的事情。
嘿,如果在戴肯弗尔格使用小刀可以得到丈夫,那为甚么不能用这种经过尝试实证了的方法来获得朋友呢?
「当然可以,米菈大人。」他带着紧绷的笑容说。
「请告诉你的父母,你成功了。这应该让他们够满意,不再尝试做更多这种事。」我们进门时我说道。
「那么,你到目前为止,骑士课程学到哪里?」我问。
幸好,他们会在第二天一大早离开。他们的儿子还未有骑兽,所以他们会用马车。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上楼,及时为伊丽聂准备睡觉。她还在唠叨森林的事。然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放松一下。虽然我做的只是聊天,但已经筋疲力尽。
通常情况下,我不会向试图用剑对付我的人提出这建议,但我还是因读过的故事而有些偏见。未来某处的他有可能会对罗洁梅茵推行的改革有清晰的想法,并认为与父母作对是值得的。
「当然。」他带着不确定的表情回答。
「当然,基贝·威图尔。」我用我通用的礼貌表情回答。
而一旦他开始谈论,他笑容中的紧绷慢慢消失了。由于故事中没有太多细节,我也无从补充,于是我提到了迪塔。再过半钟,他大概就会忘记我们的对话是如何开始的。然后我们回到了宅邸。
我躺在热水中喃喃自语。站在身后的安莉雅则保持着沉默。
「米菈大人,玩得开心吗?」我再次听到那嘲弄的声音。
真烦人。
「我真的必须威胁每位贵族才能有近似正常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