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哪句说错了?啊呀,对淑女来说太直白了么?」
他扯出讥笑。艾奇见状攥住裙裾轻提,蕾丝长袜包裹的雪白脚踝乍现,布雷德的目光立刻被钩了过去。
她捕捉到那道视线莞尔一笑,旋即抬脚用缎带鞋跟狠狠碾上他的胫骨。
「嗷!」
布雷德痛哼着捂住小腿。即便他全神戒备,艾奇的飞踢仍会精准命中——此刻她正借势旋身,一记漂亮的扫腿将他踹下长椅。
「喂!你发什么疯?」
布雷德怒吼。艾奇漫不经心地理着裙摆:
「我心情很糟。」
「什么?」
「您说的话让我很恶心。我这人耐心有限,心情恶劣就憋不住火。请多包涵。」
「简直疯……」
布雷德咬牙切齿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尽管被裤管遮着,但被高跟鞋踹过的小腿肯定惨不忍睹。艾奇抚平连衣裙的褶皱说道:
「对了,虽然不清楚为何被选为侍从,但我知道自己为何能笔试第一。您问我是怎么融会贯通的?用语言很难说明……不如亲自体验吧。」
「你干什……呃!」
她连剑鞘带长剑横扫,直击布雷德心窝。即便有所防备,他仍没能挡住这记快若闪电的攻势。
正中目标的打击感酣畅淋漓。艾奇用他最爱听的绵软声调开口道:
「就像这样。」
剑鞘抵住因心窝受创而弓起的肩膀猛推,趁他踉跄时一脚扫向内脚踝。
「破绽百出呢。」
失去平衡的布雷德轰然栽倒。她缓缓踩住他趴伏的脊背。
「请便。我不当候补骑士也无所谓。不过……您是不是也该解释下,为什么我刚才会突然生气呢?要不要把您说的『夜勤侍奉』之类的话也汇报给团长?」
「再不老实就反复教呗。每次聒噪都被缎带鞋跟踹胫骨,疼多了自然学会闭嘴。」
长剑带着剑鞘划破空气,噌地擦过他耳畔钉入地板。布雷德吓得猛然闭紧嘴巴。艾奇垂眸俯视着他说道。
布雷德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威胁,一瘸一拐冲出练武场,速度竟快得惊人。目睹全程的巴拉哈轻嗤一声。
艾奇收脚退开。布雷德猛地弹起身子,却因剧痛蜷成虾米直倒抽凉气。他斜眼瞟了巴拉哈一瞬,整张脸憋得通红,活像生吞了满嘴脏话。
这问题她早有准备。艾奇轻快地回答。
「不是批评,单纯好奇。」
巴拉哈咧着嘴冷笑。
「胡、胡扯!你有证据吗?没证人也敢诬陷我!可你先动手殴打前辈是铁证如山!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嗯。」
「你发什么疯?」
「穿惯了就不碍事。再说了,连衣裙底下配皮鞋多煞风景呀。」
「该多揍几拳的。」
艾奇眉头一皱。没想到除了那家伙,还有成群结队的同类俱乐部。还以为骑士预备生里都是爱丽丝那样的乖孩子。
「啊,也是。毕竟还有伊安·佩莱特罗那种渣滓。军官学校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金瞳扫过艾奇手中的廉价长剑和连衣裙繁复的蕾丝。目光明澈如刀。
「怎么让那傻缺混进来的?」
「您倒是看得清楚,准骑士大人。」
「嗯,应该没问题呢。入学前我可是认真读过指导手册——军校生退学条件共五条,哎呀是五条来着?反正没有这种情况。我又没拔剑,不过是同学间小打小闹罢了。真遗憾呀,前辈。」
「听起来在搞侍从选拔培训?」
「是的,巴拉哈学长。」
「还、还不快松开?你、你再这样嚣张,候补骑士的资格会被取消的!我这就去向团长打报告!」
「个人喜好。打扮自己很有趣呀。」
布雷德好歹也是军校精英,论实力只在阿珍卡之下。此刻却像被钉住鞘的蝴蝶,任人宰割的狼狈全因与艾奇悬殊的差距。
布雷德浑身剧颤。但那细缎带鞋跟宛如毒蛇獠牙,每次他刚要发力,艾奇便巧妙调整踩踏位置。鞋跟精准碾碎肌肉发力点,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艾奇早已察觉练武场附近那个男人的气息。正因如此,她下手才更肆无忌惮。
「该死……」
「哼。」
「布雷德学长,容我多问。您现在可曾顿悟——啊,我竟如此不堪,说了这等混账话?」
这个回答似乎引起了巴拉哈的兴趣,他唇角微扬,用下巴点了点那双缎带鞋。
巴拉哈的嘴唇颤动起来,显然正憋着笑。
「……那手套呢?又不是皮制的,丝绸料子握剑会打滑吧?」
「咳、呃……给你几分颜色就开染坊,臭婊子,以为对前辈做这种事能善了?看老子不弄死你,呃啊……!」
「……多谢。」
「军校生着装不是自由的吗?」
「既然爱漂亮,怎么提着把寒碜的廉价长剑到处走?」
「继续料理那小子吧,他的屁话我都听见了。」
「我可不舍得把手磨糙。何况丝绸手套不比皮手套漂亮多了?」
黑发男子踏入第四训练场说道。古铜色皮肤包裹着雄壮身躯,走动时像狮子踱步般充满压迫感。那双猛兽般的琥珀色眼眸懒洋洋地半眯着。
若是正经人,听了布雷德的浑话也难替她开口;若是布雷德之流,正好杀鸡儆猴。当然,若能传出疯丫头不好惹的风声,倒也不坏。
「不想在废物身上浪费时间。这种程度的警告够他受了。」
「为什么总穿连衣裙?」
「算是吧。有个自以为是的小团体,把军官学校当自家宅邸的蠢货扎堆的地方。」
布雷德垂死挣扎地吼着。正当艾奇要嘲讽他被后辈暴打有何颜面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人很有名?」
「我来当证人。」
「艾奇尼西亚·罗亚兹。」
「……是学生代表。原本该由代表亲自指导,但今天他说抽不开身。」
「你、你……迟早要后悔。」
「三年级,巴拉哈·伊斯拉芙。你是艾奇尼西亚·罗亚兹?」
布雷德见到巴拉哈便蔫了。他埋着脑袋咒骂。艾奇冷眼瞧着,忽将插在地上的剑鞘挑起:
巴拉哈噗地笑出声。他三两口吞掉剩下的三明治,包装袋随手团进口袋。
男人在长凳落座,掏出夹满培根的三明治。他嚼着食物含混地摆手。
「那小子可不像听懂警告的样子。」
「阁下是?」
「穿这种鞋不会难受吗?虽然刚才看你用得挺顺手。」
「在,前辈。」
「早料到你这么说。那就滚吧。以后嘴上积点德。」
「那废物连临时提名都没捞到过。应该不是你的主意,谁让他负责侍从预备培训的?」
布雷德此刻正被一个青涩新生——而且是个穿着宝石装饰女式缎带鞋的女孩踩着,愤怒冲昏了他的理智。他痛苦地扭曲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咒骂。
她踩着布雷德的脊背,扭头望向走近的男人。
「保养太麻烦嘛,钝了就直接换新的。」
「噗哈!」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并非讥讽而是真心觉得有趣。艾奇像看怪物似的盯着这个笑到发抖的男人——爱丽丝她们可从没这般反应过,这人品味着实古怪。
巴拉哈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咂着嘴说道:
「刚才就这么觉得,你越看越有意思。合我胃口。」
「……承蒙抬爱。」
「行啦,骑士侍从的预备训练我亲自带你。学员代表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既然他主动提出要教,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作为侍从骑士,本就该学习相应礼仪。虽说这人品味有些奇特,但总比布雷德那种满嘴胡话的家伙强得多。艾奇低头行礼时如是想道。
「多谢指教。今日还请您多多关照。」
「谁说只教今天?」
「咦?」
「往后都由我来指导——直到你正式成为侍从骑士为止。」
巴拉哈从长椅起身时,大腿肌肉将皮革裤撑得发亮。那足有艾奇腰身粗的腿肌让她显得愈发纤细,站在对方面前时,她整个人仿佛能被一把攥住。男人英俊的面容此刻因居高临下的视角平添威压,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但艾奇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她眼中既无惧色也不见紧张,这般态度倒让巴拉哈眼底浮现赞许。他忽然咧嘴一笑,对她行了个阿珍卡式的致礼。
「阿尔·塞巴蒂安。」
只见他双肘与肩齐平,于胸前如祷告般交叠又分离的双手划出残影。这句古语祝词随动作倾泻而出——正是源自使徒祈祷姿态的苍天组织特有礼节。
「重新自我介绍。巴拉哈·伊斯拉芙,三年级,身负基奥萨所有者与副骑士团长巴隆·蒂利厄斯大人侍从骑士双重身份。请多指教了,后辈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