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您遵守承诺。」
「爱丽丝学员呢?」
「我也愿一同加入。」
「呜哇,终于!谢谢你们,艾奇尼西亚学员,爱丽丝学员!我一定全力以赴!」
法蒂玛欢蹦乱跳地掏出两张纸——俱乐部申请表。她甩着辫子冲向艾奇的书桌,抄起羽毛笔和墨水,活像生怕她们反悔似的急着要盖章。
「您随身带着申请表?」
「这叫专业素养!快,仔细看完赶紧签字!」
法蒂玛兴奋地递来羽毛笔。艾奇与爱丽丝各自接过表格,纸上寥寥数条会规:正如她所言,除每周一次例会外再无硬性要求。
当两人正浏览文件时,法蒂玛突然拍脑门想起什么。
「啊呀,刚才重磅消息说一半!五月三十日的全校排位赛当天,还要举行学员代表选举。」
「这不是理所当然么?代表职位既已空缺。」
爱丽丝偏头表示疑惑。法蒂玛摇着手指露出神秘笑容。
「其实这事算不得大新闻,虽然有些古怪传言,但不过是过耳风言罢了。真正爆炸性的消息另有所在。」
「您说的古怪传言是指?」
「呃…是关于前学生代表的传闻,不是什么好事。有人在整理房间时发现些东西…据说有不少证据表明她干过些龌龊勾当,相当不堪的那种。不知道也罢,毕竟调查还没结束。」
爱丽丝惊得瞪圆了眼睛,艾奇咂了下舌。想到伊安·佩莱特罗曾给她安上布雷德那样的罪名,两人顿时猜到了是何种龌龊行径。
法蒂玛讪笑两声,啪地击掌转移话题。
「比起那个——现在该听听真正惊天动地的消息啦!」
「什么消息?」
爱丽丝递过签完字的申请表问道。法蒂玛声调都飘了起来。
-6. 1631年冬,帝国恶魔讨伐队组建,遭魔剑之恶魔全歼
「莫非是迪亚桑特?」
「啊,好的。」
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在她失神之际,爱丽丝与法蒂玛的对话仍在继续。
待两人脚步声彻底消失,艾奇猛地从病床弹起来。眩晕感让她踉跄了几步,她调动魔力强撑住身体。跌坐在书桌前,一把抓过空白羊皮纸和羽毛笔。
-5.发现圣剑埃尔基奥萨(圣女遇害事件)
这是柄除却持有者外不伤万物的圣剑,更是心怀悲悯治愈众生的仁爱之刃。
诸多事物早已面目全非。究竟哪桩变故引发了尤里安订婚这般匪夷所思的事?变数多如牛毛,直教人理不出头绪。或许这场婚约并非事态演变引发的蝴蝶效应——
「我傍晚会回来,请安心休养,艾奇。」
「啊,在病人面前太吵了呢。嗯,好好休息吧。」
对艾奇而言,这注定是无法执掌的基奥萨。
· 预先处理幽魂,营地出现结界节点,伊安·佩莱特罗身亡,巴拉哈·伊斯拉芙幸存,其余无伤亡
艾奇签字的羽毛笔突然一滑,墨水在纸上晕开狰狞的污渍。她茫然抬起头来。
艾奇将签好的申请书递给法蒂玛。看到纸上洇开的墨渍,法蒂玛惊得倒抽凉气。
「不,之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另外两柄中,神剑拉基亚吉奥萨至今踪迹全无,而第三柄瓦尔德的圣物此刻正牢牢缠在她右手。
这位骑士团长向来连半点绯闻都不曾有过。难怪帝国贵族小姐们总爱将他幻想成浪漫小说的男主角。那般孤高绝尘的骑士团长,至今未曾让任何人近身,自然成为万众追捧的对象。
「正是!迪亚桑特!说是迪亚桑特公女。」
「阿珍卡还有其他团长吗?当然是苍天骑士团团长尤里安·德·哈登·基里耶大人啊!」
写到此处,她深深吸了口气。第四项首行刻意留白——那是过去根本不存在的转折。而在空白之下,墨迹颤抖着记录今日新事:『尤里安·德·哈登·基里耶与迪亚桑特公爵千金即将订婚』。歪斜字迹仿佛映出她动荡的心绪。
她的目光在圣女遇害事件上稍作停留,摇首轻叹后继续书写后续事项:
艾奇用羽毛笔尖轻叩那个名字,终于移开视线。盯得再久也是徒劳——既然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在下方空白处写下数字5。
某种异变正在发酵。她必须查明诱因与演变轨迹——
-7. 1632年秋,因魔剑之恶魔致阿珍卡覆灭,全体基奥萨所有者罹难(含尤里安)
「……能让妮可姐姐亲自护送的贵客,想必就是迪亚桑特公女吧。直接问姐姐就好了。对,就这么办。」
艾奇并非苍天骑士团成员,因此对凶案发生的具体时间、发现地点及内情都不甚了解。她只隐约听说过此事,所以此刻连埃尔基奥萨的下落也无从知晓。
埃尔基奥萨无法伤害生灵分毫。即便直刺心脏亦不会留下伤痕。唯一能被其锋刃所伤的,仅有持剑者自身。
或许是时光回溯引发的涟漪。凯罗斯基奥萨带来的变数可能正被拉基亚吉奥萨追索,由此孕育的因果漩涡在她脑海翻腾。
艾奇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在上次时间线里,尤里安别说结婚,连订婚都不曾有过。直到她死亡的时间点——也就是三年后的将来。
从此这把圣剑的踪迹便明朗起来。若非如此,前世艾奇也不可能寻得它的下落。
「哎哟,来订婚不就是未婚妻嘛。婚礼何时举行?定是极尽奢华吧?」
艾奇露出苦涩的笑容。
「首先…先写下来。从最初,到尤里安死亡的时间节点——」
[主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写信吗?]
笔尖掠过羊皮纸簌簌作响。艾奇开始并排记录被抹消的过往与篡改的现世。
「身为苍天骑士团长之前,他首先是帝国皇子,自然要隆重操办。那位…未婚妻是什么来历?」
「呃…明明听说过的,迪、迪、迪…什么来着,那个姓氏…」
不过等到圣女遇害事件爆发后,苍天骑士团自会回收埃尔基奥萨,将其供奉于基奥萨大厅。
艾奇迅速在新申请表上签完名字递过去,随后望着法蒂玛和爱丽丝开口道:
「据说明日就到,确切说是为缔结婚约而来的。」
[咦?整理什么?]
三柄失踪的圣遗物武器之一,埃尔基奥萨现世事件。
可如今竟传出婚约?要结婚?艾奇不禁呻吟出声。胃部抽痛之际,脑海早已天旋地转乱作一团。她咬住下唇抓起羽毛笔,羊皮纸被攥出细碎声响。
· 魔剑恶魔未出现,无人员死亡
艾奇久久凝视着那些颤抖的文字。迪亚桑特公爵千金是谁?虽然迪亚桑特家出过现任太子妃,但何时又多了位女儿?记忆像蒙着雾霭,怎么也想不分明。
「真是惊天消息。未婚妻大约何时抵达?」
以人类慈悲铸就剑刃,用世间大爱雕琢纹饰的治愈剑「埃尔基奥萨」,从不因剑技高低择主。
迪亚桑特——当今基列帝国最具势力的公爵世家,更是出过皇太子妃的显赫门第。听闻这个熟悉的名字,她终于勉强回神。
「那个……爱丽丝,法蒂玛前辈,我有点累了……」
「哎呀,糟了!全都糊掉了!来,用这张重新签名吧。」
「……罢了,反正那是把与我无缘的基奥萨。提前找到也无甚意义。圣女遇害案的内情我一无所知,根本无从阻止——」
· 同一时刻,仅发现空包裹
埃尔基奥萨正是在艾奇尼西亚被魔剑操控的时期——约莫眼下这个时间点——被苍天骑士团所发现。
时光倒流前的二十岁艾奇尼西亚·罗亚兹,作为伯爵千金深谙社交界情报。但如今的艾奇尼西亚,已在与社交圈完全隔绝的地方度过了十五载春秋。那些无足轻重的社交界琐事,早已被她遗忘在记忆的尘埃里。
她们依次道别离开病房。爱丽丝连盛炖菜的托盘都顺手端了出去。
「谢谢大家。」
这是一起不幸而骇人的惨案——基奥萨大厅所有者在遇害后,基奥萨才被人发现。埃尔基奥萨的原主本是所有持有者中最弱的存在,根本无力自保。
羽毛笔在末行'罹难'二字上久久停驻。这简单的字符承载着何等沉重的过往。羊皮纸上的墨迹如血珠般晕染开来,洇出暗色伤痕。
这两桩惨剧虽在往昔发生,现世却再难重演——毕竟艾奇尼西亚已非昔日魔剑之魔。
思绪翻涌间眩晕愈烈。胸中刺痛如潮涨潮落。定是病体未愈的缘故。必须是这缘故。待痊愈后神智清明时,想法自然会变。
从这里开始都是尚未发生的未来,或许会和前世有所不同。正如此前事件都已产生变数。
「诶?那现在还算不上未婚妻吧?」
[喂,尤里安那家伙以前结过婚吗?我是说上次轮回里?]
「可别吓着——听说团长大人要结婚了!未婚妻不日就将抵达阿珍卡!」
她放下羽毛笔,长叹一声。若只算到尤里安死亡之时,眼下能想到的重大事件也就这么几桩。
倘若知道埃尔基奥萨现世的位置,她早在假扮阿珍卡之前就会先去寻剑。
「回溯时光前的旧事,与眼下正在发生的变故。」
「说不定因为尤里安还记得被抹消的过往。比如临终时懊悔曾有心上人却未及表白,这回重生便立刻求婚……」
「不。我得……理清头绪。」
本就疲惫的身躯仿佛被抽走最后一丝气力。
「谁要结婚?…哪位团长?」
那柄剑择主苛严,唯有自诞生至今从未滋生过恨意之人,方能成为其主人。
艾奇搁下羽毛笔,将羊皮纸卷成筒塞进暗处。转身跌回床榻,裹紧被褥。
蓬松棉絮如深水吞没身躯。她呼出微不可闻的气息,眼睫沉入黑暗,仿佛正坠向幽邃渊底。
紧闭的眼睑内侧,浮现出他在祭坛前看到自己时的表情。那副神情宛如目睹本以为死去的恋人突然复生。他注视她的眼神里,仿佛盛满了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