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路勤勉地前行着,终于发现被围墙环绕的较大村落。
既然要实际使用拉尔冯语翻译项链,赛拉迪便决定打头阵。
「这次我去采购物资。」
卡纳克也跟了上来以防万一。
「要是谈话不顺利总得有人翻译吧?」
虽然大家都能说几句拉尔冯语,但真正让他同行的原因是翻译项链依靠死灵术运作。若需要消除痕迹,卡纳克必须亲自处理。将马车停在村口后,两人走进村庄。拉菲斯带着难以捉摸的愉快表情向他们挥手。
「二位路上小心!」
作为乡下地方,这村子算相当热闹。卡纳克和赛拉迪穿过人群,先找了家杂货店。推门进去时,粗犷的招呼声迎面而来。
「欢迎光临。看打扮是旅人吧?」
杂货店主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发福的中年男性。
他用友善的语气继续说道。
「欢迎来到马兹村,需要些什么?」
死灵翻译项链将对方的拉尔冯语转化为伊索拉语传入赛拉迪耳中。
领会意思后,她迟疑地开口。
「能推荐些村里的特产吗?」
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还能听懂。交谈顺利推进,不久后他们便带着新鲜果蔬和面包离开杂货店。翻译项链的性能足以让不谙拉尔冯语的赛拉迪在当地进行这种程度的对话。
但她的想法截然不同。
[和预想的差别好大。]
卡纳克的翻译项链采用亡灵附身而非魔法的方式进行翻译。问题在于亡灵并非总是心甘情愿服从——不,不服从才是常态。
被强行抓来干活怎么可能老实配合?
「二十多岁就达到蓝级的战斗光环使用者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严格来说这不是会议而是复盘。现在他们必须规划对特卡斯商会大楼的袭击,杰德斯——更准确说是疑似他本人的班纳尔·拉尔夫斯特德就在那里。
「为什么?会出什么事吗?」
虽然勉强能懂,但实在算不上理想水平。
但感受这比成为累赘更糟糕。
与此同时,卡纳克正在再次核对地图。侦察对任何行动都至关重要。
「比想象中更大的城市呢!」
她不想成为同伴的累赘。
「…我会的。」
不止是她,其他所有人也都年长了一岁。
更何况她是凭自身努力达成,未曾依靠父母家族的力量。若这都算一事无成,那他这个靠着武王家族血脉、在他人帮助下才勉强觉醒战斗光环的算什么?
由于不是高等贵族常访之地,这里没有首都那般豪华的旅馆。但因各路商队频繁往来,旅馆数量颇多。甚至有个专门的旅馆区。沿着窄巷稍行片刻,他们看见了早先选定的旅馆招牌「乌鸦之石」。
离开马兹村的第三天,卡纳克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哈托尔城。
「你是男孩吗?我是女孩。」
赛拉迪本就没打算持续使用这种邪恶物品。她原计划只在必要时短暂借用其力量,同时努力学习拉尔冯语知识。
-欢迎…啊!你们好像是…嘎啊!旅行者。
卡纳克查看着地图说道。
穿过城门,他们看到高耸的尖塔和沿主街排列的商铺。
「我要好好学习!」
[所以我想问问。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总会做某件事,但现在可能不该这么干了。]
「啊,说错了。」
[不,那个是直接用魔法自动转换语言。]
换句话说,杂货店老板听到的是这样的:
[想想差价有多大?忍着噪音用就是了。]
补给完毕后,卡纳克小队离开马兹村继续南行。巴洛斯照例坐在车夫位,卡纳克与赛拉迪在车厢内,拉菲斯和雷布骑马护卫两侧。颠簸车厢里响起清亮嗓音。
[我不能再使用这个了。太令人痛苦了。]
「你不是女孩吧?」
[一直在呻吟。]
人类又不是什么特别高尚的物种,对吧?
他们租好房间卸下行装。
而且赛拉迪交流时必须亲自说拉尔冯语。她得复述听到的内容,而不是翻译项链直接发声。
无论掌握多少战斗光环,雷布怯懦的性格始终未变。
-你棱推荐些介个村子的当地特传吗?
「先找家旅馆吧。」
而且不止是呻吟和尖叫。
[但更便宜。]
「唉,难怪死灵术这么遭人唾弃。」
仔细想来,赛拉迪遇见卡纳克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但对死灵术了解越深,就越理解其被憎恶的原因。
面对困惑的雷布,作为前辈眷属的赛拉迪给出了诚恳建议。
[很正常。]
[灵魂在尖叫,所以你赛拉迪为什么要痛苦?]
[痛苦?]
身为前辈中的前辈,巴洛斯也理所当然般点头附和着。
「她该不会是说给我听的吧?」
[魔法翻译项链也这样吗?]
当初主动成为卡纳克的眷属谋取利益,不正是她卷入此事的原因吗?
对特卡斯商会大楼的侦察平安无事地结束了。他们没制造任何骚动,只是伪装成路人绕大楼转了一圈。当然不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们才会折磨灵魂,赛拉迪听到的翻译是这样的。
「你好。我是赛拉迪·艾兰。」
[卡纳克大人,它在哭…]
「唉,又虚长一岁却一事无成。」
这是栋两层木结构建筑,说不上多好也不算太差。
卡纳克撅起嘴。
最终她摘下了翻译项链。
[我觉得不该把灵魂的痛苦哀嚎简单当作噪音…]
这真的能算正常吗?
惨叫和呻吟不断打断翻译过程。
「特卡斯商会的建筑在城北对吧?收拾完就去看看吧。」
带着些许忧郁,赛拉迪嘟囔道。
比起犯下滥用灵魂的罪孽,努力学拉尔冯语要好上百倍。
期间赛拉迪悄悄对雷布说了些什么。
那是赛拉迪的声音,她正勤奋地研读一本拉尔冯语入门书。她已完全放弃了死灵翻译项链,释放了那个可怜的魂魄并将骸骨埋在路边,随后做出了决定。
[死灵系的性能似乎差很多。]
「你不是25岁吗?」
路人众多,从衣着判断大多似是商会的商人。他们已通过阿尔塔斯商会获取了该城地图。
眼前之人正展示了肯定邪恶的后果。
[我大概能猜到您要说什么,不过还是问下吧。]
「以我的经验,有备无患。」
「以防万一,做好分头逃跑的准备。」
「…我才26岁而已哦?」
但也不该肯定邪恶。
赛拉迪瞪着卡纳克。
然而就连这样的人类都将死灵术视为禁忌,认为「这实在不可接受」。
当她练习拉尔冯语句子时,卡纳克突然插话。
-欢迎来到马兹村…咯呃!我们欢迎您。有什么能…咔呃,呃!…帮您的?
这个完全无法理解灵魂尖啸正刺痛她耳膜的男人。
「那是去年的事了。」
她曾竭力以积极眼光看待死灵术,甚至费尽心机。
他们还去了杂货店采购其他必需品。期间偷听到不少路人的对话。死灵翻译项链本身性能不错,能准确无误地把偷听到的拉尔冯语转成伊索拉语。问题在于实在太难听了。
[开个作战会议吧。]
骑马随行的雷布露出古怪表情。
俯瞰城景时,雷布发出赞叹。
「咦?我哪里说错了?」
人类干的坏事脏事多了去了。
木制船只沿着流经平原的塔博尔河航行,在港口卸下货物。越过港口,绵延着长而高大的城墙。河流的支流像运河般穿城而过,许多人跨越连接两岸的拱桥。一行人迅速驾着马车向内城驶去。
-嗬嗬,呃,咯,咔…
[一直在尖叫。]
人不需要活得绝对善良。
[很正常。]
[太瘆人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用这个。]
她并非主张要像圣人般活着。
完成初步侦察后,卡纳克悄悄联系了赛拉迪。
赛拉迪满眼不信任地问道。
[您以前会怎么做?]
[啊,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解释说以前会杀很多市民当素材,召唤大量不死生物组建不死军团再平推。
出乎意料的是赛拉迪反应很平静。
[这不就是标准死灵术士套路么?]
这种程度的行为并不特别令人震惊,她见过的其他死灵术士也干过类似的事。
[还以为以您的水准会用什么独特手法。]
[这个嘛,能成为标准套路就说明既方便又高效。所以大家才都这么干。]
总之既然不能像从前那样生活,卡纳克拟定了几个稍微人道的策略。但不确定自己的人道标准是否合适,正寻求赛拉迪的确认。
[首先我们要秘密接近宅邸。]
[明白。]
赛拉迪点点头。
[然后观察天气和风向决定合适的进攻时机。]
天气还算正常,但这风?
是有点古怪,不过她还是继续点头。
[原来如此。]
[接下来我们要在预定地点浇油点火。等火势蔓延开来,人们陷入极度混乱时,我们就可以轻松地…]
[驳回。]
[行不通吗?]
[啊?但不伤及无辜的话,不是会给我们增加很多麻烦吗?]
[忍受这种麻烦才是人类该做的事!]
[不行,您就不能想个不伤及无辜的计划吗?]
[…是这样吗?]
卡纳克挠着头嘟囔道。
看到赛拉迪的反应,卡纳克立刻转变策略。
[当然不行!]
[呃,我也觉得可能不太妥当。所以第二套方案是往建筑供水系统投毒…]
[看来只能这样了。就算麻烦也得用这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