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的十三人穿过迎宾长廊,登上铺着厚实地毯的大理石楼梯,二楼的走廊更显幽深,两侧墙壁上的烛台光影摇曳。
东侧「宾客休息区」的拱门内是一条相对短些的走廊,两侧不对称分布着七扇厚重的橡木门,门牌是黄铜质地,刻着对应的房间号,从「东客壹」到「东客柒」。
走廊尽头有一扇彩色玻璃窗,描绘着一幅抽象的星空图案,但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管家虚影停在走廊入口,微微躬身,手指向墙壁上的一块橡木公告板。
《宾客休息区守则》:
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下榻奥古斯特宅邸东侧客房,为保障您的休息与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每间客房最多容纳两人。
请自行协商分配,钥匙已插在相应门锁上。午夜十二点整,走廊大钟敲响后,请务必进入分配好的房间并锁好房门。
2.午夜十二点至次日清晨六点,请勿离开您的房间,也请勿在房间内大声喧哗或进行可能产生持续尖锐声响的活动。
无论听到走廊有何声响、呼唤或敲门声,都请勿回应,更不要开门查看。
3.房间内如配有镜子,凌晨两点至四点期间,请尽量避免直视镜面。
如无意中看到镜中呈现任何异常影像,请立即移开视线,保持镇定,默念您自己的名字直至异常消失。
4.切勿在午夜后靠近或试图打开房间窗户,无论窗外出现任何景象或传来任何声音。
5.清晨六点,走廊将响起轻柔的晨铃。
铃声停止后,方可打开房门。请检查您的门缝,如发现有任何非您本人放入的物件,切勿直接用手触碰,可使用房间内提供的布巾包裹后带出,交由管家或于公共区域谨慎处理。
6.房间内的个人物品与安全,请在遵守上述规则的前提下自行负责,宅邸不承担因违反规则而引发的任何后果。
守则下方,还有一行稍小些、字迹略显急促的补充备注,墨迹颜色与主体不同:
【信任你的室友,但不要完全依赖。真正的危险有时源于内部,保持清醒和谨慎。】
*
「同一个房间最多住两人,我们有十三人,七间房刚好够,但有一间只能住一个人。」
梁文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宋清舟快速检查了房间,衣柜里挂着两件式样古旧的睡袍,梳妆台的抽屉里有一些梳理用具,不过都蒙着灰。
那面被盖住的镜子他没有贸然将绒布揭开,盥洗小间里也没有异常。
「所有人,简单查看一下自己的房间,确认基本设施和可能的线索。」
东客五:宋清舟,林清茹
东客六:两个新人女孩
宋清舟自然和林清茹一组,毕竟众人都看着林清茹全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怎么分?」
「清舟,这房间……感觉比外面还冷。」
马尾女干脆地问,目光扫过剩余的新人。
宋清舟低声道。
「现在是十点左右。」
疤脸男沉声道:
疤脸男选了一个身体结实的年轻男子。
马尾女挑了那个在长廊触发过注视,但幸存下来的女孩,女孩感激地看着她。
众人依言,打开房门,谨慎地向内张望。
众人各自取下钥匙。
新人们经历了宴客厅的死亡,此刻大多脸色惨白,惊魂未定,互相靠拢,眼中充满依赖和恐惧。
「那么,剩下的两位女士一间,这位小兄弟……」
「记住,安全第一,不要冒进。」
东客一:梁文峰,眼镜男
另外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壮汉和身旁的瘦小青年组成了一组。
东客二:疤脸男,结实男
「得了,老手尽量分开带新人,增加每个房间的生存几率,自愿组合吧,效率高点。」
男生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东客五房内陈设典雅陈旧,房间中央的双人床帷幔低垂,梳妆台的镜子被一块深色绒布盖着,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描绘静谧湖泊的油画,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书籍的气味,混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霉味。
梁文峰看向一个看起来相对镇定,戴着眼镜的新人:
「十点三十分,无论有无发现,都回到走廊集合,最后确认一遍规则和紧急情况下的应对策略,十一点左右进入房间,锁好门。」
最终房间分配:
「距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尽快决定好房间吧,之后还可以简单交换情报,制定基本的守夜策略。虽然规则说不能出房间,但没说不允许在房内保持警惕和轮流休息。」
「你就独自一间吧,记住,独自一间的风险可能更高,务必严格遵守所有规则,保持绝对警惕。」
「镜子被盖住了,和规则提示吻合,凌晨两点到四点要特别小心。」
剩下的新人还有三个:两个年轻女孩紧紧靠在一起,一个看起来是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独自站着,不安地搓着手。
几个老手迅速行动。
「你,跟我一间。」
东客七:落单男大学生
梁文峰再次确认时间。
东客四:沉默壮汉,瘦青年
窗户紧闭,挂着厚重的墨绿色鹅绒窗帘。
东客三:马尾女,长廊女孩
林清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抱着胳膊小声说。
梁文峰看向那个落单的男生。
眼镜男连忙点头。
「嗯,今晚我们轮流休息吧,你上半夜先尽量休息,我守着。到了下半夜我叫醒你,如果听到、看到任何异常,以自保和遵守规则为第一要务,不要贸然行动。」
林清茹用力点头:
「我明白,清舟,你也小心。」
十一点二十分之后,众人再次聚集在走廊,神色都不轻松,没人有什么重要发现,更多的是确认了房间的基本布局。
落单的男生脸色更白了,据说他的房间比其他的更小,镜子直接对着床,他已经用床单把那镜子盖住了。
梁文峰重申了关键规则:
午夜锁门、绝不外出、不理睬门外动静、警惕镜子、不靠近窗户。
他特别强调:
「那个规则下的备注值得注意,『危险有时源于内部』可能指房间内可能出现的异变,也可能指……」
「人在极端恐惧下可能产生的问题。保持理智,相信你的室友,但也要保持最基本的判断。」
疤脸男补充:
「如果真遇到无法应对的紧急情况,比如规则明确被触发且无法遏制,可以尝试制造一些可控的动静,比如有节奏地轻敲墙壁,看看相邻房间能否察觉,但这是最后的手段了,也可能引来其他未知风险。」
十一点五十分,众人互道小心,纷纷退回房间,走廊里只剩下壁灯摇曳的光晕和那越来越沉重的寂静。
*
宋清舟锁好房门,将钥匙放在床头柜上,和衣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示意林清茹上床休息。
林清茹和衣躺下,紧紧裹着被子,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的阴影。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怀表指针走向十二点。
「当——当——当……」
宅邸某处的大钟准时敲响,声音低沉悠远,穿透墙壁,整整十二下。
最后一记钟声余韵未消,走廊里所有的壁灯,倏地同时熄灭,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一阵阴冷的风似乎毫无征兆地在走廊里卷过,带来隐约仿佛数人低声絮语的呜咽,这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渐渐平息。
壁灯重新点亮,光线虽然依旧昏暗,却带来了几分「安祥」的错觉。
先是压抑的、崩溃般的抽泣,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和桌椅翻倒的巨响!
后半夜再无异常事件,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袭击者可能是宅邸本身的怪物,但有没有可能……是「人」?
黑暗中的沉默,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窒息。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存在,在逐层逐户地「拜访」。
房间内,只有窗外似有极其微弱的光线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绝对的寂静被放大,心跳和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宅邸的「活性」在午夜后明显增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感」弥漫在空气中,虽然被房门阻隔了大半,但仍有无孔不入的渗透。
随后,重物倒地的沉闷声音。
隔壁房间传来极其轻微、压抑的啜泣声,但很快又消失了。
某种东西被拖拽着,在厚地毯上滑行,逐渐远去,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凌晨一点半,宋清舟忽然感觉到房间内那面被绒布盖住的梳妆镜,似乎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引力」,试图牵引他的目光,甚至诱使他去揭开绒布。
「违反静默,惊扰宾客,予以清除。」
「滚开!别过来!」
宋清舟闭目凝神,感知悄然扩展至房间边缘,监视着周围的能量流动。
「噗嗤——」
声音戛然而止。
几乎在怀表指针指向两点的瞬间,走廊深处,传来了清晰的、有节奏的的敲门声!
他立刻收敛心神,默念清心口诀,镜子的异动消失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清茹,少女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身体微微蜷缩着。
「我不看镜子!我不——啊!!!」
林清茹在黑暗中努力控制着呼吸。
宋清舟默默坐在她旁边,轻轻将她的手握住,没有多说什么。
「叩、叩、叩、叩——」
林清茹和其他人一样早已惊醒,捂着嘴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发抖。
走廊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洞,只有遥远敲击声点缀的寂静。
男生带着哭腔的尖叫隐约穿透门板:
死寂与黑暗包裹了一切。
无论如何,这证实了夜晚的宅邸极度危险,而管家的规则执行是冷酷且即时的。
那个落单的男生崩溃了试图破门而出,是否是因为房间出了变故,有东西跑出来了?
不紧不慢,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敲了大约七八次停了,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位置继续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一点左右,走廊里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赤脚踩在地毯上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来回徘徊了几次,最终停在了某个房间门外。
仿佛什么东西被利刃切入又迅速抽离的声响,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
「沙……沙……」
走廊里响起了管家毫无起伏的声音,异常清晰,仿佛就在他们门外不远处:
凌晨四点后,镜子的冰冷感彻底消失。
紧接着,东七房门传来「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的声音,沉重的脚步踉跄冲出,伴随着粗重混乱的喘息,朝着楼梯方向跑去!
清晨六点,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准时在走廊响起,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阴霾。
*
然而,更近处的声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是从东七房间传来的!
停留了足有一两分钟,那「东西」似乎没有获得进入的许可或触发其他条件,沙沙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宋清舟等待铃声停止,谨慎地打开房门。
走廊空荡,地毯平整如初,仿佛昨夜的一切骚动都只是幻觉。
然而,当他低头看向门缝时,瞳孔微微一缩。门缝下,安静地躺着一片边缘焦黑、仿佛被火焰燎过的乌鸦羽毛。
羽毛的根部,缠绕着一缕灿烂的金色长发。羽毛本身透着一股阴冷,而那缕金发在昏暗的晨光下竟隐隐流动着微弱的柔光,带着一种与宅邸死寂格格不入的生命感。
与此同时,其他房间的门也陆续打开,传来一阵惊呼和议论。
「我门口也有东西!」
「是黑色的羽毛,缠着几根灰白色的头发……像是老人的。」
「我这里也是羽毛,但头发是深棕色的。」
「我的是红色头发……很短。」
甚至还有人在门缝里发现了一片碎裂的带有暗红污渍的指甲,同样与羽毛一起。
看来,每个房间都收到了「羽毛标记」,但细节或许不同。
关于金发,宋清舟几乎可以肯定这指向那位年轻的伊丽莎白·奥古斯特,而其他颜色和质地的毛发、甚至是指甲,则可能指向宅邸中其他身份的家族成员或仆人。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冰冷的分类:宅邸的「注视」并非泛泛,它精准地「识别」并「标记」了每一个闯入者。
梁文峰脸色凝重,数了数人头:
「东客七的那位兄弟,没出来。」
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有确认事实的冷硬。
昨夜那短暂的崩溃奔逃,管家的宣告,以及随后诡异的寂静,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十四人,第一天过去,减员两人。
恐慌无声蔓延,但经历了宴客厅的死亡和昨夜的惊魂,剩下的众人似乎多了一丝麻木的坚韧,或者说,认命的沉默。
梁文峰蹲下,用随身携带的笔小心拨弄了一下自己门前的灰白发色羽毛组合。
「如果遭遇无法抵抗的实体攻击,尽量制造动静引起其他组的注意,但不要指望一定能获救,各自保重吧。」
第三组:宋清舟、林清茹、沉默壮汉、及另一名新人女孩。负责探索二层另一端及相邻区域,注意寻找家族成员的房间。
「守则没提,但宅邸这么大,肯定有厨房或储藏室,我们需要分头找,同时搜集关于『童谣』的线索。」
「这些羽毛可能是某种标记,也可能是线索,甚至……是某种仪式的材料。按照守则第五条处理,不要用手直接碰。」
第一组:梁文峰、疤脸男、眼镜男、壮实青年。负责探索主宅一层西侧区域,重点寻找厨房、仆役区、可能的储藏室,并留意是否有通往地窖的入口或相关线索。
马尾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管家虚影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仿佛白日的宅邸,只留下了一座空旷、华丽而危险的舞台。
宋清舟用梳妆台抽屉里一块还算干净的软布小心地将鸦羽与金发包裹起来,放入外套内袋。羽毛入手冰凉,金发却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这奇异的反差让他若有所思。
重新聚集,饥饿感开始侵袭众人,从昨晚进入宅邸到现在,他们可以说是滴水未进。
宋清舟对这个分配没有异议,房间里确实可能含有重要情报,而沉默壮汉虽然话少,但体格和之前表现出的镇定都很不错。
第二组:马尾女、瘦小青年、长廊女孩、一名新人女孩。负责探索三层区域,特别是家族画廊、书房、图书室等可能存放文字记录的地方。
「记住,安全第一。任何区域,如果感觉出现无法理解的规则提示,优先撤退,以搜集信息和寻找食物水源为主要目标。」
梁文峰最后叮嘱:
「探索势在必行,但必须分组,确保安全和管理,我建议分成三组,每组平均四个人,探索不同区域,中午前后回到这里汇合交换情报。」
计划已定,众人没有过多犹豫,立刻行动。
梁文峰推了推眼镜:
「食物和水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