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学园棒球部允许队员回家探亲的次数,一年只有两次。夏季大赛结束后住一晚,以及年底年初住三晚。
暑假第一次回家时因为要做肘部手术,在家悠闲待着的时间也没有。航太郎正经八百地回公寓,是自三月入住宿舍以来,时隔九个月的事。
除夕也是休息日,菜菜子从早上就坐立不安。虽然这种日子也有练习,但听说会提前在中午结束,以便让家远的队员也能回去。
听说很多家长都会到学校附近来接。大约一周前,难得打电话来的航太郎,菜菜子问他:「我也去接你吧?」
手机那头传来片刻的沉默,接着航太郎笑出了声。
这么近还用得着妈来接吗?没事,我自己回去。再说,我要先跟朋友玩一会儿再回去,可能会晚。
「玩?玩什么?在哪儿?」
不知道。去难波那边?
「哈?你说什么呢,你。等等。晚饭是要跟我吃的吧?」
正月是打算一起吃啦。
「说什么呢!你傻啊!不行不行,这绝对不允许!除夕也要跟我吃。」
诶——,真不行吗?可我已经跟人约好了啊。
航太郎那近乎撒娇的语气,反而让菜菜子的情绪激动起来。
「我说不行就是绝对不行!朋友,肯定是棒球部的孩子吧?」
嗯,是吧。
「为什么非得跟一年到头都在一起的孩子玩啊?」
这话才叫莫名其妙呢。
「总之你赶紧回来。就这么一次探亲,在家待着不行吗?」
短暂的沉默后,航太郎像是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
嗯,那倒也是。这点你说得对。知道了。晚饭前我会回去的。晚饭一起吃吧。
虽然有点寂寞,但也挺可爱的。菜菜子强忍着想打趣的心情,那天装作没注意到。但是……。
「啊,那个啊。我已经没和池田先生联系了。」
大量的菜肴基本都吃光了。茶碗里的饭也一粒不剩,但没有添饭。饭量似乎比从前稍微少了一些?
「哦,厉害。录了好多东西。M-1也录了啊。」
「听话,先去洗。这样吃着更香。」
「对什么?」
「因为,是因为要跟我一起来大阪这种地方,才变成这样的吧?要是妈一直住在那边,池田先生肯定不会结婚的。不对,他是不是本来就会和妈结婚的?」
「那当然不好吃啦。特别是米饭,最差。简直像干巴巴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在家的时候,连这种事也是妈妈帮我做的。没事,这点小事我自己来。」
航太郎像在戏弄人似的歪着头,像是要重新来过似的问道:
心脏轻轻一跳。为了不被察觉,她调整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对哦。」
「为什么要你道歉啊?」
「不承认?不承认什么?」
「真的哦?我等你。」 她再次叮嘱后挂了电话,这才注意到异常。航太郎一直用着怪怪的大阪腔。
「开玩笑开玩笑。刚才那是开玩笑。」
「哦——,看起来都好好吃!不愧是家里的饭,完全不一样。」
「不好!」
「我回来啦——。啊,饿死了。」
「不,没什么。饭快好了,先去洗澡吧。」
「谢谢你啊,妈妈,好多事。」
孩子就是这样,毫不留恋地离开父母吗?不,航太郎早已完成了「离巢」。自三月离家那天起,那个曾靠自己几乎起不来床的孩子,已经能轻松地独自生活了。
「就叫妈妈不就好了。」
「欢迎回来——」 菜菜子满脸笑容地回过头,却一瞬间愣住了。航太郎没有放过她这个反应。
航太郎呆呆地张了张嘴。
接着他又说了句:「这样啊。果然远距离恋爱就是行不通啊。」 这次轮到菜菜子回应了。
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冷冰冰的。这是两码事。「妈妈」和「老妈」,意思可不一样。
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要零花钱,也不会诉说烦恼。她一边怀着失落感,一边在电话里也不敢深入追问。
「不对!什么老妈。别把我当大阪大妈!」
一个人住之后,米几乎不怎么减少。菜有两道就足够了。超市限时特价的熟食就对付过去也是常事,说起来,以前常做的猪肉汤,航太郎住进宿舍后也没再做过了。只是酒量比从前大了。
「是吗,老妈也被甩了啊——。这家里只有被甩的人,真是够惨的。」
正当电饭煲响起煮好饭的提示音时,航太郎穿着一身陌生的校服回来了。
「为什么?」
直到此时,菜菜子才意识到。说起来,航太郎一直在用怪怪的大阪腔。电话里明明那么在意,可直到这一刻才察觉。可能是因为航太郎回来让她太高兴,再加上菜菜子自己大概也习惯了在大阪的生活。自己竟没觉得太别扭,这让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诡异。
「说是在高中被同社团的学长告白了。一直很痛苦,想找我商量,但因为住宿舍一直没法说。这种话,绝对是假的吧。再说了,被别的人告白了来找我商量,这算什么话嘛。」
航太郎苦笑了,但菜菜子没能好好笑出来。虽然确实感觉到了他的成长,但寂寞感更占上风。
「不不,是真的!咦,这个没改变做法吧?原来有这么好吃吗?咱家的猪肉汤。」
「果然?什么意思?你这边不也和惠美处得挺好的吗?」
最在意的,是入住宿舍后第一次看到的体型。那时消瘦的身体是怎么回事。「米饭最差」这一句话,恐怕解释不了。
「什么事?」
「可是,这不是还没到一年吗?妈你来这边之后。这就结婚,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航太郎的话说得很溜。回想起来,小学一年级时,称呼从「母亲」变成「妈妈」。那天也是。那天他像机关枪似的说着学校发生的事,就在那混乱中,第一次叫了「妈妈」。
「那要叫什么啊?」
「什么呀这是。超好吃。好吃得不得了!」
「什么啊,这反应。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航太郎自己盛的第二碗猪肉汤,也一边大声赞叹一边吃得香。菜菜子压下心中的惆怅,转换心情。
「挺好的嘛,大阪话。」
听到这句话,她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卸了下来,松了口气。
菜菜子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出轨?」
「宿舍的饭那么不好吃吗?」
「明明就是如假包换的老妈!」
「澡等会儿再洗。饿了。」
他这么嘟囔着,却把光标移到了别的节目上。那是一个跟拍可能在选秀大会上被指名的业余选手的纪录片。航太郎小学时就很喜欢这类节目。丈夫去世后,不记得他怎么看过了,但看到了就顺手录了下来。
「不觉得!那你一开始就说『我妈妈偏头痛』不就好了。还有,别随便就说别人偏头痛!」
「什么嘛,你。是笑话我吗?」
好一会儿,只听到电视的声音。正好播到被指名的高中生,脸上洋溢着笑容,向父母表达感谢的场景。
「那你说,到底该怎么叫?叫『母亲大人』?」
航太郎轻声说:
自从航太郎住进宿舍,菜菜子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在家,就预约那些他可能想看的节目。
你一言,我一语。自己嘴里竟然蹦出「不对」(ちゃうわ)这种话,菜菜子脸颊发热。
「诶,为什么?」
菜菜子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那不是一回事。哎呀,真的假的……。那个,对不起啊,妈。」
看来他想蒙混过去。菜菜子叹了口气。这件事绝不能含糊过去。
每当菜菜子想开口问点什么,他反而会问过来:一个人寂寞吗?来大阪后悔吗?和医院的人相处得好吗?生活辛苦吗?……
「那种怪怪的大阪腔,我退一百步可以认了。虽然不喜欢,但在关西人堆里生活嘛,方言会被带跑,可以理解。但是,只有那个『老妈』的称呼,绝对不行。」
「不不,没什么不好吧。我记得『入乡随俗』这个谚语,好像就是老妈你教我的吧?」
航太郎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谈不上出轨吧。他又没和我交往。」
然而,航太郎像是在心里筑起了屏障,不给菜菜子提问的机会。
菜菜子无奈地耸耸肩。
本想着回家后要好好问问。宿舍生活什么样,人际关系如何,前辈是些什么人,生活费够不够,选了希望学园后不后悔。
「那当然啦。」 菜菜子笑了出来,但航太郎没跟着笑。
虽然觉得又多了一件郁闷事,但儿子时隔这么久要回来,果然还是高兴的。
航太郎抱着椅背,开始看那个节目。菜菜子再次被他宽厚的背部震撼到。她也重新坐好椅子,抿着新开的啤酒,呆呆地望着电视。
他似乎也对红白歌会没了兴趣,叼着买好的冰棒,启动了硬盘录像机。
这种事她甚至都没听儿子说过。电话里的航太郎极端寡言。一副「因为是妈让打的才没办法」的态度,除了受伤的情况,几乎什么也不说。
菜菜子是真心抗议,但航太郎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好一阵子都停不下来,但多亏如此,那种古怪的紧张感消失了。
他大口喝着热汤,「好吃,好吃!」 一边大声嚷嚷,一边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啊。其实我也被甩了。」 航太郎爽快地坦白了。
「不不,那个我绝对不承认。」
「谁知道呢。可能本来就有那样的人吧?」
航太郎把电视调到红白歌会,看着年轻女子偶像团体的舞台,嘟囔道:「唔——嗯。完全不知道啊,这些人。」 从这样的自言自语中,也能窥见他平日沉闷的生活。
航太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转眼间一碗见底,在碰其他菜之前,航太郎就打算自己去盛第二碗猪肉汤。
航太郎毫不在意地拿起了筷子。牛排、生鱼片,餐桌上摆满了他爱吃的东西,而他最先伸手去拿的,却是猪肉汤。
「诶——。总觉得『妈妈』这个叫法跟大阪话不太搭啊。你不觉得『我老妈偏头痛』比『我妈妈偏头痛』听起来更顺吗?」
其中还有这样一个问题。
「你,真的……」
他嘟嘟囔囔的,但还是乖乖进了浴室。菜菜子这才松了口气。在球场是能看到他,最近也瞅准机会增加了说话的机会。当然知道航太郎身体长大了,但这样回到家里,感觉就是不同。至少和入住宿舍前的航太郎判若两人。
航太郎很快就洗完了澡。上半身赤裸着,一口气喝掉事先买好的豆奶,那样子还和以前一样,但散发出的氛围到底不同了。夸张点说,带着一种野兽般的气息。
航太郎不知为何,很温顺地低下了头。
「哈?什么意思?跟别人?」
她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只给自己做饭,和航太郎在的时候,分量和步骤完全不同。
「嗯?我来吧,我来盛。」
「和池田先生好好见面了吗?他还好吗?」
听说香澄家要出去吃烤肉。「我订了富久。菜菜子和小航要不要一起来?」 她来邀请了,但菜菜子礼貌地拒绝了。除了想和儿子单独相处的心情,她更想让航太郎好好吃顿她做的饭。
「他好像要结婚了。」
航太郎摸了摸自己的脸。菜菜子也有种奇怪的感觉。航太郎推开门的一瞬间,房间的密度仿佛骤然增加了。她感受到一股近乎威压的气氛,熟悉的房间似乎变了模样。
「我才不是你什么『老妈』!」
「那个也讨厌!感觉一下子变老了。」
「谢谢你没多问。棒球部的事,你其实有很多想问的吧?你是故意不问的吧?别的妈妈都会不厌其烦地问。我觉得很感激。」
「没什么,那种事……」 她一度想闭上嘴,但菜菜子像给自己打气似的摇了摇头。
「啊,不过,航太郎。我还是可以问一个问题吧?」
「还是要问啊!」 航太郎像相声演员似的提高了嗓门。
「嗯,也不是不行。但就一个哦。」
「嗯。不过,大概是很难开口的事。要是伤到你了,对不起。那个,今年初夏的时候,你从外面打电话给我,还记得吗?说是从医院。还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航太郎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当然记得。」
「那时候说的话也记得?」
「嗯。说手肘疼,对吧。」
「不是那个。是另一个——」
菜菜子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是住进宿舍后从未有过的瞬间。那种蜻蜓点水般的时光终于结束,她和航太郎的心意相通了。再也没法装作一个懂事的母亲了。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航太郎茫然地看着菜菜子。他心里肯定闪过蒙混过去的念头。尽管如此,他还是从敢于直视他、不逃避的菜菜子身上感受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认命似的眯起了眼睛。
「说过不想打了,对吧。我记得,那时候。那个也记得。」
喉咙深处发出轻微的声音。这是她一直想问的事。七月的那天,过了午夜一点。航太郎打来了住进宿舍后的第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航太郎在哭。自从父亲去世后,一次也没哭过的孩子,握着听筒发出了哭声。
对着混乱的菜菜子,航太郎说一直手肘疼。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似的说道:
我……不想打棒球了。
那天夜里微弱的声音,至今仍在耳边回响。她慌忙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直到天亮,找遍了附近的综合医院。然而别说航太郎,连公用电话都没能找到。
是紧急情况。她想过应该冲去宿舍。也想过应该叫醒管理员或监督,但菜菜子做不到。因为她怕给航太郎添麻烦。
常听说「三年」这个词,但实际上能打高中棒球的时间,不过两年多一点。
电子钟显示着二十三点五十五分。航太郎瞥了一眼佛坛上的健夫,这次真的站了起来。
为了打败山藤,打进甲子园。
航太郎露出自嘲的笑容,瞥了一眼架子上的电子钟。离新年到来,还有十五分钟左右。
「什么?」
「穿暖和点去啊。你总是穿那么少。」
「内田监督?」
那样也好。她一方面觉得那是他们之间的规矩,另一方面,有时也会因此陷入自我否定,觉得自己不行。
「嗯。这个嘛——」 他小声说着,慢慢收起了脸上僵硬的笑容。
这本身也让菜菜子自己受了伤。自己是航太郎的母亲,而不仅仅是高中棒球选手的母亲。她否定了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她对自己在紧要关头还在乎体面感到失望。
只要还有那个机会,航太郎他,一定连菜菜子也能说,是幸福的吧。
为了履行和父亲的约定。
「是吗?」 她歪着头,转念一想该问的不是这个,连忙改变了问题。
「也许有机会,但你并没那个意思吧。我也没有勇气。」
那时他已经变回了平时的航太郎。真的对不起。只是有点不太顺利而已。让您担心了,对不起,妈妈。听着那若无其事的声音,菜菜子没能再追问下去。
航太郎虽然露出了闹别扭的样子,但菜菜子这次可没退缩。不如说,这才是正题。
「哈哈哈。不,我一点不急。确实刚手术那会儿是有点手忙脚乱,但现在完全没那种心情。不如说正好相反。」
「那是第二个理由吧。挺受打击的。虽然还在夏季大赛前,所以他还没大放异彩,但看了原的投球,真是惊到了。说真的,不是一个级别的。我在为受伤磨磨蹭蹭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变得不得了了。我想难怪内田监督会选他。更让我消沉的是,除原之外的一年级投手,也都比我强得多。」
「知道了。接球我陪你。不过,你得再告诉我一件事。」
除非打进甲子园,并在那里不断取胜,甚至打进之后的国民体育大会,如果七月的地方预选就输了,那就只有两年零三个月。
「嗯。我觉得我的高中棒球,实质只有一年。没想在低年级时勉强复出。我想等手肘完全治好,再从八月份新队伍组建时加入。总之我没着急,别担心。想玩接球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理由。我手术之后,其实一球都还没投过呢。」
「嗯,治疗的日子。特意找了山藤附近的医院。」
「勇气是什么啊。我又没打算隐瞒。虽然很感激你没问,但如果你问了,我是打算好好回答的。」
航太郎从带回来的包里拿出两只手套,递了一只过来。感到胸口微微雀跃的同时,菜菜子拼命忍住不让自己被带跑。
想想看,航太郎以前就是这样。越是不想让人触及内心,就表现得越开朗。菜菜子察觉后也不深究,这种默契不知不觉间就在母子之间形成了。
「我想就是钻牛角尖了。对西湘的大竹监督也好,对内田监督也好,都太想证明自己能行了。」
航太郎哼了一声。
她感到意外。如果按照医院给的康复计划,现在应该早就该能玩接球了。
「嗯。像你爸爸。」
看来,作为男孩的母亲,自己终究还是比不上健夫啊。她这么想着,但意外地,并没有感到自卑。即使去世了,健夫也还在支撑着他们。她能够这样想。
至少,那天晚上的航太郎不正常。即便到了那种地步,她也没能深入他的内心。关键时刻腿脚发软。无法挺胸面对。她被迫面对了作为母亲无能的自己。
「跑出去?去哪了?」 她问着,心里隐约猜到了答案。
「为什么是接球?你还在着急吗?」
「我已经决定不再着急了,所以觉得投球这种事,等过了年再开始也行。本来想叫上阳人的,但妈妈当第一个对手也不错。以前你也常陪我玩的。陪我玩玩嘛。」
「初中时没做肘部手术的事,说实话我一直后悔。为什么当时没能下定决心呢?」
「救护车的声音。」
结果,在宿舍起床时间过后不久,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昨天失态了,对不起。我已经好好回去了,没事。
航太郎为难地摸了摸鼻尖。
「诶——,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不,我觉得完全是像妈,不过先不管那个,那时候我觉得是被自己那种死脑筋折磨得够呛。」 他流畅地说着,没等菜菜子回答就继续道。
「那个讨厌的声音,让我想起了爸爸。被送到爸爸去世那家医院的情景猛烈地复苏了,不知怎的,反而冷静下来了。感觉被拉回了现实,觉得不是示弱的时候。是爸爸的事让我想起来的。」
「那个你不是知道吗?」
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相反?」
「然后呢?怎么样了?」
「那是为什么?」
「是吗?」
「那告诉我吧。对不起,我是个靠不住的母亲。但我想知道。那时候,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手术的时候什么的,机会有的是吧。」
「果然是这样啊。」
「嗯,山藤的那位。他说我手肘可能有问题,说我没自觉,没邀请我去他们学校,这些都让我懊悔,想无论如何要争口气。结果,自己瞎着急搞成了这样。高中一进去手肘就又疼了,是硬撑过来的,但我也比谁都清楚,这样下去不行。真的觉得好丢脸。就,跑出去了。」
航太郎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容。
这样的菜菜子,终于能触及那个夜晚的事了。
「我是第一次听你说。不是从棒球部,也不是从学校,而是从你这里,我第一次听到你说不想打棒球了。从那天起一直很在意。」
「过了年,找个有灯的地方玩接球怎么样?顺便当年初参拜。」
这一年零三个月的大部分时间,航太郎都要在养伤中度过。即便如此,他说他没有放弃任何事。他改变了战斗方式,宣布要直面高中棒球。
成为最高年级之前的时间更短,只有一年零三个月。严酷的环境或许让孩子、甚至让家长都感觉度日如年,但作为后辈、低年级的家长度过的时间,就只有这些了。
「妈,你可能在想些奇怪的事,但绝对不是因为被欺负啦、挨打啦那种事。当然对前辈也有不满,监督也让人火大的事一堆,但那些都无所谓。一个原因是,真的觉得手肘到极限了。我这人有点死脑筋,对吧?」
「难道是去山藤?」
她回复那个不知道主人是谁的手机:总之今天之内打电话给我。不然我真的会去宿舍找你。结果那天中午,又是一个不同的号码,航太郎打了电话过来。
她感觉心跳加速,催促他往下说。航太郎没有露出害羞的笑容,微微咬了下嘴唇。
说到底,那只是在关键时刻逃避罢了。把问题推给航太郎自己,只是应付过去。航太郎被周围人说「好孩子」,归根结底是因为菜菜子的不中用。
「你消沉的原因我大概明白了。你说不想打棒球了,我也能理解。但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你只用一个晚上就振作起来了?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