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季大阪府大会亚军,近畿大会八强。加上今年春季府大会四强的成绩,他们怀着「今年一定行」的信念,挑战了夏季大赛。
赛前媒体的评价也相当高。虽然冠军最热门当然是山藤学园,但也有体育报纸将曾在春季半决赛与山藤打出二比三激战的希望学园视为其竞争对手。
选手们干劲十足。以佐伯豪介监督为首的教练团队也投入了相当的热情。虽然听说相比其他强校,前辈们的爱校心极其淡薄,但升入大学或社会人棒球队的OB们连日来帮忙练习,球场仿佛沸腾般,充满了洪亮的呐喊声。
航太郎顺利完成了肘部康复训练,并推翻了先前的说法,在五月就回归了整体练习。他并非战战兢兢地投球,不久后在红白战中也能逐渐拿出成绩,让人稍稍期待他或许能进入夏季大赛的名单,但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即便如此,打电话来告知此事的本人,并没有表现出消沉的样子。
反正我才刚复出嘛。这样就能进名单的话,可对不住前辈们。倒是说,妈——
他用一种异常爽快的语气说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时背后传来了别人的声音。航太郎回应了那个人,然后像是要重新开始似的说道:
嘛,算了。那个下次见面再说。比起那个,夏季大赛要好好加油哦。
「嗯?为什么?」 她反问,但随即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尽管航太郎没能进入名单。
航太郎笑出声,像是告诫菜菜子似的低语:
是支好队伍啊。虽然我没能进去,但绝对是支好队伍。我希望大家都能积累经验,在新队伍里发挥作用。真的,好想去甲子园啊。
倒不是完全因为航太郎这样拜托她,但菜菜子是以一种相当积极的心态去加油助威的。
不止菜菜子如此,同样因儿子阳人未能进入替补席而遗憾的马宫香澄,似乎也满心期待大赛的开始。
「去年还晕头转向啥也不懂,但今年不知怎的心情很激动呢。会是怎样的大赛呢。真的能去甲子园吗?」
如果不能一路打进决赛,就无法与山藤再次对决。他们这次是否志在必得要战胜山藤,这算不算是一种轻敌呢?
希望学园棒球部第九届的队员们,在其短暂历史中,首次尝到了夏季大赛首轮即遭淘汰的滋味。
对手确实是历史悠久、在大阪知名的公立学校,但近年来几乎没有取得什么成绩。更重要的是,秋季大会上希望学园曾以有效比赛规则击败过这所学校。做梦也没想过会输。
对方看台上家长的欢呼声久久回荡。当然,对手学校的家长们也有各自的高中棒球。没有人认为今天输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同样是从孩子出生起就陪伴着棒球,同样相信着能去甲子园。
相反,希望学园助威看台上的家长们,简直可以说是哑口无言。开局连连得分,以三比零领先时,气氛绝佳。然而,之后虽然也有得分机会,但总是差那么一击。
接着形势急转直下,对手开始一点点反扑。菜菜子不太理解常说的「棒球的流向」是什么意思,但确实存在只能用此来解释的局面。伴随着不幸的安打和失误,对方一分、又一分地逼近,看台上开始弥漫起不祥的气氛。到了后半段,队长、也就是会长的儿子佐佐木太阳慌忙站上投手丘,但为时已晚。他没能阻止对手的势头,最终以四比五的比分落败。
航太郎带来的是香澄的儿子马宫阳人、新队伍中光荣成为队长的西冈莲,以及从一年级起就以游击手身份出赛的林大成。大成的母亲体弱多病,在球场上少见,但菜菜子对她印象不错,觉得她通情达理。
「是吗?为什么?」
阳人微微显出不安的样子,但「算了……」似的露出调皮的笑容。
「吵死了,闭嘴!」
「我从新队伍开始就不当投手了。专心内野手。」
「不不,莲君,不用做这些的。去看电视吧。」
「是吗?」
「谢谢大家让我们打棒球,对我们寄予厚望,可我们却以这么窝囊的结果收场,真的对不起。」
佐伯用下巴示意「随你们便」,太阳便转身朝这边走来。
这是队长的第一句话。用仿佛挤出来的声音说完后,太阳猛地双膝跪地。
菜菜子说出这个感想,是在夜晚莲和大成两人回家,换香澄过来之后了。
这个预想中了,但四名现役高中棒球选手齐聚一室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超乎想象。仅仅六叠的客厅,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虽然空调冷气会跑掉,她还是立刻把窗户全打开了。
「我们的高中棒球到此为止了。真的非常抱歉!今后也请继续支持希望学园棒球部。三年了,谢谢大家!」
「下午好——。打扰啦——」
「不,哪里……」
航太郎、阳人和大成立刻挪到电视机前,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看正在进行的甲子园比赛,而莲则理所当然地卷起袖子,连碗都要洗。
「嘿,真厉害……」 菜菜子正感叹着,航太郎的声音飞了过来。
队伍刚散,航太郎就特意凑到了菜菜子身边。
「和我从小想象的高中棒球的结束方式完全不同。我本想着至少要无悔地结束,可就连这也没能做到。我想和这里的大家一起去甲子园。想和大家一起分享喜悦。真的非常抱歉。」
「您当面跟监督提意见的事,我们都知道。『航太郎老妈超帅的』,我们可兴奋了。」
「诶,真的?」 菜菜子忘掉了刚才的情绪,发出傻气的声音。航太郎嗤笑一声说「没有的事。没没没」,但阳人一脸认真地说:
「我们都是站在航太郎妈妈这边的。」
他像是确认什么似的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莲像是看穿了菜菜子的心思,笑了。
太阳一口气说完,三年级中有人喊道「说『火大』也太过分了吧!」,又有人接道「不过,是实话啊」。
「不,真的,阿姨。这家伙,从一年级就当投手对吧?所以粉丝可多了。最近转内野手,完全成了队里的气氛制造者,又有了新粉丝。不过本人好像没啥兴趣。」
「不不不。说莲受欢迎?完全没有的事!」
这是菜菜子第一次听到选手在监督和家长面前自称「俺」。太阳像是完全豁出去了,毫不在意佐伯的目光。
希望学园的看台上没有家长哭泣。他们只是茫然地听着对方的校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收拾着座位周围的东西,然后在选手们出来的球场外通道列队。
「我不希望后辈们有和我们一样的感受。」
然后太阳转向选手们。
大约十分钟后,选手们出来了。与家长不同,进入替补席的选手中,没有不哭的孩子。
「那不是因为他心里只有女朋友吗?」
菜菜子像回过神似的。这件事上航太郎百分百正确,她慌忙想掐灭香烟,莲制止了她。
太阳说想向家长们道谢,却迟迟无法开口。他拼命想忍住眼泪,却做不到。
「态度又差,又狂妄,又让人火大。我超讨厌你们,但没有你们,我们秋季就去不了近畿大会,春季也进不了四强。虽然真的超火大,但我们最认可你们的实力。所以,去甲子园吧。虽然不会给你们加油,但让我们更火大一点就行了。」
航太郎用嘲弄的语气说完,阳人也说:「阿姨,您这看人眼光也太不准了。要我说,那人根本不是啥好孩子,您被骗惨了。」
尴尬的沉默似乎要降临。「假的吧?阿姨不知道?」 阳人用戏谑的语气问道,但航太郎没回答。
特别是三年级学生,几乎哭到哽咽。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仿佛要把额头蹭在地面上似的放声痛哭。
「莲就是个怪人!在宿舍也净看那种书。大家都说他将来是不是要当社长呢。」
首先,她意外地发现,主导三人的是航太郎。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家地盘,他在照顾大家,但看来并非如此。怎么说呢,他看起来像个很能带动气氛的人。往往是航太郎主导话题,引得大家跟着笑起来。
「西冈君真是个好孩子呢。那孩子,很受欢迎吧?」
「我家老妈倒是气得说『这怎么可能』。但我们觉得,那些对监督唯命是从的老妈们才更离谱。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没问题的。」
而积极附和航太郎的阳人,也让菜菜子感到意外。确实,香澄也曾不带抱怨地说过:「他在棒球部好像挺开朗的。或者说,好像和跟我两人相处时不一样。」 所以她本没抱有成见,但总觉得不太协调。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替补选手在捧正式选手的场。
「哈?」
太阳满足地眯起眼,重新面向家长们。
「对不起。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向为我们加油的家长们好好道个别。」
「对我们来说,只有我们去甲子园这一个目标,说实话,没怎么考虑过你们这届会怎么样。不,说实话,我觉得如果只有你们去了甲子园,我会受不了,现在这心情也没变。倒不如说,你们要是去了甲子园,我可能会超火大。」
太阳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等待心情平复。蝉像是在发怒般鸣叫着。
家长们也如梦初醒般开始哭泣。教练们也都眼眶通红,唯独佐伯监督,依旧泰然自若。是该说无情,还是该赞叹他果然不一般。
看着他们,菜菜子向香澄说明了莲的为人。然后,她问孩子们:
之前的夏季大赛,莲和大成两人作为正式选手出场,而航太郎和阳人则都没能进入替补席。
「你,有女朋友了?不是惠美?」
他毫无惧色地面对皱眉的佐伯,向前迈出一步。
虽然知道不会那么容易释怀,但太阳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能感觉到他在拼命笑着,想要结束。
几天前,他从春天才终于开始用的智能手机上,单方面地发来消息:带几个人回去。总之多煮点饭。之后无论菜菜子回复什么,都石沉大海,她只好准备了四个人的饭。
他低声说了大约一分钟,命令大家准备回学校。在其他选手乖乖应答时,队长太阳像是要制止他似的,喊道:「监督。」
泪水瞬间传染开来。四周响起了抽泣声。队友们走向低着头、身体颤抖的队长身边。有人拍着他的背,有人点头表示理解,太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顺便说一下,队里最受欢迎的是航太郎哦。」
莲爽朗地笑着,利落地洗完了碗。在球场上的莲声音最大,斗志昂扬的比赛风格带动着队伍,让人感受到他母亲宏美好胜的影子。
以佐伯为中心,选手们围成一个圈。连佐伯这次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严厉的话,但似乎也没有慰问的意思。
「不。不是那个意思。详情下次再说。总之是积极考虑后的决定,没事。」
在球场上用「哦嘶!」这样粗犷声音互相招呼的孩子们,此刻还算有礼貌地打了招呼,让她安心了些。
莲一边动着手,一边瞥了菜菜子一眼,眨了眨眼。当然,她并非因此得意忘形。反而更警惕了,因为这种事竟然也传到了孩子们中间。航太郎对此可是只字未提。
但实际交谈后,印象完全不同。这也是成见吗?真难以相信这孩子是那个宏美的儿子。
「喂,阳人。真的别说了。」 航太郎收起笑容想制止,但菜菜子用手势拦住了他。
大概是平时住宿舍锻炼出来的吧。吃完饭,他们各自把用过的餐具拿到了厨房。
「诶,为什么?手肘还疼?」
菜菜子一边看着孩子们,一边无意识地拿起手边的烟点上。
香澄买来了大量的牛肉。明明才刚吃了难以置信的一大堆饭,航太郎和阳人却连说「饿死了」,争着把铁板上的肉塞进嘴里。
「什么意思?」
「说『积德』可能有点怪,但总觉得做了这种事,会以某种形式回报到自己身上。我开始在练习前捡球场垃圾后,成绩就变好了。所以,自己能做的事就好好做。」
「什么啊,在老妈面前就别装酷了。粉丝来信超多的嘛。」
虽然是在抽油烟机下面,但航太郎的抱怨立刻飞来:
「我想我家老妈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那人特别好强。或者说,我觉得是所谓『危险系老妈』。真的很抱歉。」
「让我们更火大不就行了。」
「而且,抽烟的老妈不也挺好的嘛。挺帅的。」
太阳那似哭似笑的表情,更引得家长们落泪。不知何处传来「别道歉!」的斥责声。菜菜子的鼻尖也发热了。
也许不只棒球部,所有运动社团,或者社团活动都如此,但菜菜子隐约有种成见,觉得正式选手会比较趾高气扬,替补选手会坐立不安。不,看到这个场景,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带着这样的偏见。
一方面这么想着,另一方面又事不关己似的觉得,他大概很受欢迎吧。从一年级起就担任核心,实力足以触及职业领域。作为最强一届的队长率领队伍,对待大人的态度也无懈可击。身高虽不算高,但有着肌肉匀称的好身材。自己若是高中生,肯定会对他有好感。
他注视着目瞪口呆的菜菜子,还说了这样的话:
菜菜子听到航太郎具体说明,是在大约三周后,他年底以来第一次回家时。
菜菜子慌忙想阻止,但莲不肯让步。
像洄游鱼一样不停动着的两双筷子,同时停下了。航太郎和阳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又像约好了似的爆笑起来。
受了重伤、无法成为战力的投手,和唯一一个通过普通入学考试入部的选手。大概是从这些印象中,产生了无端的联想吧。尽管菜菜子和香澄为了对抗周围家长们有色的眼光而奋力挣扎,但看来当事人自己,也似乎带着有色眼镜看待了各自的儿子。
终于等到大家进食速度放缓,菜菜子轻轻松了口气。然后冷静观察四人的关系,她注意到了许多事。
另一个与想象不同的是,队长莲的为人。
「所以说呛人嘛!这么窄的房子里,而且还在高中棒球选手面前抽烟,搞什么啊!」
大部分三年级,加上一部分二年级,发出了笑声。其中也有航太郎的身影。
他的背在微微颤抖。
「那可不行。吃了饭还要您洗碗的话,以后可不敢来玩了。而且,这也是为我自己好。」
「对不起——」
「哪有。」
看到这一幕,菜菜子也终于明白了情况。三年级学生的高中棒球今天结束了。说什么飘飘然、本不该如此,都无济于事。说其实本该做得更好,也不过是借口。地区预选赛,首轮就败了。只留下这个事实,结束了高中棒球生涯。人生中再也无法以甲子园为目标。很多人会就此结束棒球生涯吧。
阳人更是语速飞快地接着说:
家长们依然倾向于以是否正式选手、初中出身联盟或推荐条件等来划分阵营,但孩子们似乎早已跨越了这些隔阂。虽然不知道他们乐在何处,但大家都争相笑着,转眼间就把菜菜子端出的菜肴一扫而光。
「为什么啊?这是妈妈辛辛苦苦工作付房租的家,做什么都随便吧?」
本想好好谈谈,但机会迟迟不来。因为午后回来的航太郎,带了三个队友。
以太阳为首,队伍按三年级、二年级、一年级的顺序排列。泪水的多少也大致按这个顺序。三年级学生无论是正式选手还是非正式选手都在哭,而一年级生中,不少人还是一副茫然不知所谓的样子晃着身体。
这次轮到菜菜子和香澄对视了。没看到白天情形的香澄莫名其妙地耸耸肩,但菜菜子有点不高兴了。
「惠美是湘南那个女孩吧?不,不是她哦。被那女孩甩了之后,马上就交了新女友了。」
「我说你啊……」 航太郎露出厌烦的表情,但阳人「哎呀,没关系啦。对照顾我们的老妈还瞒着可不好」,爽朗地笑道。这印象和从香澄那里听到的,以及在球场上感受到的,都完全不同。
「航太郎的女朋友,超漂亮的哦。」
「是吗?」
「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美女。是学姐,但人家对航太郎可痴情了。」
她和香澄再次对视。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
「等等。那女孩,是不是偶尔会来球场?」
「啊,来过。」
「头发有点茶色,个子高高的?」
「是的是的。嘿,您果然知道啊。也是,她到哪都显眼嘛。聪美。」
对,确实是叫聪美。何止是见过,菜菜子还和她说过两三次话。
都是在没有其他家长在场,只有她和香澄两人在给选手们泡茶的时候。「那个,需要帮忙吗?」 女孩主动提出,菜菜子还记得当时觉得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
那时,还有另一个女孩和聪美一起帮忙。那是个比聪美更艳丽的、在菜菜子她们这个世代看来算是辣妹型的女孩,无忧无虑,和棒球场这种地方完全不搭。倒是菜菜子更喜欢那个女孩,香澄则说她太花哨,不喜欢。
航太郎像是报复似的看着香澄。
「顺便说一下,阳人也有女朋友哦。」
「诶,里穗?」 菜菜子条件反射性地开口。
「假的吧!」 香澄瞪大了眼睛。
航太郎露出比阳人更坏的笑容。
「为什么老妈们连里穗同学的事都知道啊。顺便说,阳人已经不是处男了哦。」
航太郎得意忘形,说了多余的话。阳人站起身:「喂,等等!那个可不行吧!」,航太郎混道:「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了对老妈不能瞒着嘛!」,香澄插进来,用几乎晕倒般的声音喊道:「假的吧!」
「而且,对手里还有像山藤、启明、明兰大、阪商、大阪美驹这些,整天除了猜拳什么都不干的猛人一大堆哦?山藤这种在大阪府内都五十连胜什么的?不觉得恐怖吗?」
「嘛,确实。得好好告诉妈才行。」
她知道自己声音尖了。航太郎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停下扔石头的动作,转向菜菜子。
他说出这样温顺的话,自然地笑了。
送香澄和阳人出去。白天的阳光被周围的土地充分吸收,八月的夜晚闷热得令人窒息。
在樱木町的日本料理店第一次见公婆时,两人对菜菜子非常欢迎。特别是婆婆很高兴,不停说:「我一直想要个女儿。要好好相处哦,菜菜子。」
「也就是说,不是你当投手的话球队就去不了甲子园,而是如果你继续当投手,连甲子园的替补席都进不了,是这个意思?」
对菜菜子的提议,航太郎果然一脸麻烦地皱起眉。
如果就这样回家,他肯定马上躲进房间,到明天早上都说不上话了吧。
「既然要做,就要拿下正选,好好带我去甲子园哦。」
以前聊到各自儿子的恋爱时,两人都说「我家那孩子好像对那种事没啥兴趣」。特别是香澄,她说连儿子有女朋友的迹象都感觉不到,为此还很担心阳人的将来。
「菜菜子,真的谢谢你。我太高兴了。」
「说实话,现在打击和防守都比大家差远了,完全算不上战斗力,但总有种好的预感。或者说,不知怎的,打棒球超开心。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比起战战兢兢地当投手,开心多了。」
「手肘,真的不疼了?」
好不容易彼此放松下来时,健夫去了洗手间。婆婆像是等着这一刻,和菜菜子的对话,她至今难忘。
「什么啊那是。《热斗甲子园》看多了吧。不是不是。完全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自己能有好经历。」
虽然并非发誓不做这样的父母,但本以为自己早已铭记在心——父母其实并不了解孩子。
「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虽然不甘心承认,但从五月开始投球就痛感到了。说实话状态不错。搞不好投得比受伤前还要好,但自己很清楚,这水平在高级别比赛中行不通。没有成长空间了。我绝对不可能作为王牌站在投手丘上。」
「不要。热死了。回去睡觉吧。」
「晚熟……?」
但一旦只剩两人,他就想起约定,会好好叫「妈妈」,果然还是可爱。
香澄的动摇可想而知。「你、你可要做好避孕措施啊!」 她用变了调的声音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
「及川他们不也一样?」
「那还用说,因为实力不够呗。」
关于这个难度,航太郎曾有一次这样解释过:「如果有人要你猜拳连续赢八次,你会怎么想?」
航太郎破了约,在朋友们面前叫菜菜子「老妈」。当时没当场指出,是因为其他孩子们说的大阪腔听来自然。其他孩子的「老妈」叫得顺口。每天和那样的孩子们一起生活,方言肯定会受影响。
为什么和香澄聊天时,没想起那天的事呢?
航太郎的笑声响彻夜晚的河滩。既然他说着「很开心」,眼神闪闪发亮,菜菜子也没有阻止的权利。
「和『放弃』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以前身边可是一点女孩子的影子都没有。我真的好高兴。虽然是个不够体贴的孩子,但请多关照了。菜菜子。」
「为什么不行?」
她想起婚前第一次见健夫父母那天的情景。比菜菜子大两岁、从横滨市内初高中一贯制的男校考入东京大学的健夫,算是个爱玩的人。和他聊天、约会时,总能隐约感觉到他过去的女人缘,这种不羁反而让她觉得可靠,但总之,他是个知道很多菜菜子所不知世界的人。
她感到束手无策。特别是这个夏天首战失利后,听说佐伯监督被学校方面施加了很大压力。虽然不喜欢他的为人,作为指导者的实力菜菜子也无法判断,但听了航太郎的话,也不禁生出同情。
航太郎像是忍俊不禁地笑了。
「什么啊那是。谁会袭击老妈啊。」
「已经完全不疼了。投球也不怕了。」
「怎么说呢,我现在真的过得很充实。队里那些家伙都是好人,我真的想和他们在甲子园认真打棒球。但是,这也是我一直考虑的事,我觉得如果我继续当投手,绝对去不了甲子园。」
他说自己比及川差远了。他提起夏天进入替补席的后辈投手的名字,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
「喂,菜菜子……。找个机会去喝一杯。」
听到这里,菜菜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送走因得知儿子有女友而慌乱到舍弃昵称的香澄母子后,航太郎立刻变回了平时的扑克脸。(注:香澄平常称呼菜菜子也为菜菜子酱)
因为初中时……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已经不是初中生了。成年的男人,不会轻易向父母透露私生活。不会把女孩子带回家里。
「噢!」
「包在我身上!」
「明白了吧?我要是继续当投手,绝对去不了甲子园的。」
「但是,不打算当投手了?」
「明明那么强硬地来挖你?」
「所以,我一直这么说啊。别说甲子园了,连预选赛的替补席都进不了。我们监督,基本上不喜欢用低年级选手。」
「确实,那小子从小就挺一本正经的。」 公公也眯着眼加入谈话。婆婆连连点头,凝视着菜菜子的眼睛。
「是吗。那就好好加油吧。」
「为什么?」
「所以说为什么不行啊?」
「呐,航太郎。稍微散散步吧。想醒醒酒。」
航太郎捡起手边的石头,一块块扔进河里。
她本意是想展示自己心胸宽广,表示她一点都不在意,但航太郎相当冷淡。
「下次,把女朋友带来吧。聪美。」
「再说了,高中棒球选手被坏男人袭击才更成问题吧。」 他一边不满地嘀咕,一边最终还是陪她,这又让她觉得可爱得不行。
「怎么可能带来啊。」
「倒是反过来,为什么一定要带来啊?」
现在的菜菜子知道,那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大阪府大会的参赛队伍是全国第三多的,约有一百六十支。不像东京或北海道那样分东西或南北,如果从第一轮开始打,最多需要赢下七场比赛。
过得真快啊,菜菜子想。明年的这个时候,航太郎就不再是高中棒球选手了。或者,是顺利打进了甲子园,正准备迎接最棒的结局吗?
带着些许尴尬,菜菜子先开口问道。航太郎爽快地点点头。
「没想到菜菜子这样的好孩子能来我家。你看,我家那孩子有点晚熟吧?」
航太郎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又捡起了石头。
「突然说什么呢,妈!」 看着航太郎大笑,菜菜子忽然想到:自己对这个孩子,到底了解多少呢?
他依旧说着假兮兮的大阪腔,将石头投向了今夜最远的河心。
他们默默走在石川的河堤上。强烈的湿气让路灯看起来模糊不清。
入学一年零四个月,对菜菜子来说仿佛一眨眼,航太郎已经从懵懂的一年级生变成了新队伍的最高年级生了。他已经和那时的儿子不同了。时间的流速也不同了。
「就算我一个人走路被坏男人袭击也没关系?」
「哪里的话。我才要感谢您们这么欢迎我。」
「而且,是这么任性的理由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更帅气的话呢,比如『为了球队能去甲子园,我不能投球』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