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
住房内容的制作中最辛苦的团队是哪个。
答案
「快要死了。」
正是美术团队。
我们策划或隔壁编程团队也相当辛苦,但若要说最让人捏把汗的部门,还是非他们莫属。
当然了,毕竟建设村庄就是这样的。
他们不正是需要建模每栋建筑、工具、制作台以及田地或矿脉等采集物品,同时还要考虑如何搭配这些元素以避免违和感的职业吗?
正因如此,韩瑞琳(压力过剩)这样发牢骚也情有可原。
我能做的只有倾听,这多少让人遗憾。
「为什么要做的东西这么多?等等,这游戏不是纯战斗向的吗?」
锐利的目光刺了过来。
伪装成提问的抱怨,对此我回答道:
「这样更好玩啊。」
「那倒是……!」
韩瑞琳语塞了。
毕竟游戏内容丰富些总归是好事。
板着脸瞪我的韩瑞琳突然深深叹气,连连摇头。
片刻后开口道:
「……总之今晚前会出建模。明早请确认。」
我向来把宗教视为过时的价值观。
还不如让那些虔诚有前途的宗教人士目睹那般景象送回过去,他们说不定能比我取得更多宗教成就吧。
地狱不过是让做不到这点的人永远滞留的地方。
「前辈之前周日不都来上班嘛。」
我觉得这个方向性相当靠谱。
大部分玩家不都是共享主角视角来认知游戏的吗?
这反问可真是MZ世代风格。
最终将我扔进那个地狱的观察者位置让我目睹所有地狱,最后又将我抛到过去时间点的若真是某种伟大意志所为,那么神的存在就是个相当可信的假设。
「倒也不必太过火。」
韩瑞琳正全神贯注参与弥撒。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虔诚氛围吧。
「是吗?」
最令人费解的莫过于一点。
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墙面悬挂的画作与器物 乃至祭台上神父穿着的祭司服。
「有安排。」
「你难道没有罪恶感吗?」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极端地说,用户对世界观的认知是通过视觉建模建立的。
要往更私人的理由深究的话,作为玩家的我其实讨厌冗长脚本,所以才不放那些内容。
「我吗?」
「……不过要说神明完全不存在倒也不尽然。」
「以圣父、圣子及圣灵之名。」
白发苍苍慈祥的神父说道。
我瞥了眼邻座 随即被疑惑淹没。
* * *
「……你祷告这么虔诚?头上戴的又是什么?你信天主教?」
远的不说,就连唯一去过教堂的军队时期,也只是为了吃山寨汉堡才去的。
现在要扩展这个概念了。
实事求是地说,没错,正因为去过地狱,我的宗教观确实变得相当怀疑论。
我分析了圣堂内部的装潢和祷文的语气等细节。
所以对神明施予的救赎产生怀疑不是理所当然吗?
「为啥?」
圣堂的氛围肃穆寂静。
同理,若破败村庄里孤零零立着座气派的圣堂,用户自然会把那圣堂当作地图核心。
看来是后者。
「明天早上我就不在了。」
这样观察下来 确实能明白一些事。
她连弥撒头巾都戴上了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是天主教徒。
E——40再次踏上旅程,抵达了一个破旧的村庄。
「网上说参加弥撒要戴这个嘛?而且耶稣像就在眼前晃着 敷衍了事多别扭啊 这种场合总得入乡随俗。」
实际存在的地狱与现世宗教描述的任何地狱都截然不同。
那么韩瑞琳会怎么想呢。
「阿门~。」
其实已经去过了。
接着用章节展现世界观风景或人物,相框里的画不就完成了吗?
该说是我不愿让游戏的节奏被背景设定拖累吧。
「天使总会以最令人恐惧的形相降临哦。」
那时的我遇到了相当蹊跷的巧合。
虽然没什么明确目的,但进出村子变得方便这点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从游戏性来说,是拯救微笑村祭司的章节。
「搞什么,原来是因为第2章?早说嘛。」
今天特意来圣堂也是出于同样的考量。
「嗯。」
「您去?」
据我所知,救赎本就是通过彼此拯救才勉强成立的。
沉思间思绪突然跳转到其他领域。
天使。
通过序章等叙事装置,说明将成为相框的世界观与时代背景。
「明天是周日啊。」
「前辈真是该下地狱的人呢。」
对神明存在的神圣信仰更是半点都没有。
……但这话可不能说出口。
正因如此 每一章设计的细节才显得尤为重要。
虽然她说得没错,但这周不行。
韩瑞琳的脑子里难道没有休息日这个概念吗。
E——40对农夫心存感激,为了补充旅途物资而去了市场。
就算不刻意补充说明『Identity的奥尔托尔帝国是农业主导社会并信仰某宗教』这类信息,用户也能自行认知到。
倒不是什么名言,只是我个人的理论曾这么认为。
我问道。
那是构成第2章核心的主题。
像我这种碌碌无为的游戏导演,临死前为何要被展示那些景象。
如果眼前展开农田并有农夫出现,人们自然会想『这里要讲农村相关的故事了』。
「那又怎么了?」
他脸上挂着从农夫那里得到的『阳光下的皱眉脸』。
市场很轻快。
韩瑞琳像听到天方夜谭般瞪大了眼睛。
「得去教堂。」
那里是纯粹为了让灵魂痛苦而存在的场所。
比起肉身的疼痛更重视心灵创伤,其折磨手段以无限创意的方式设计,让人自然产生『绝对不想去』的念头。
弥撒不知不觉转成了布道。
拿Identity的世界观举例就是这样。
该说是潜入吧。
即便破旧,人们身上仍能感受到活力。
「为什么偏偏是我。」
「啊?」
Identity的第2章是'闭目祭司的夙愿'。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当然若深究上述假设,令人费解之处反而会愈发放大。
即便并非所有内部装饰都具有宗教象征意义 但那些特色元素确实营造出了独特的空间氛围。
「完全没有。」
不 或许该说是沉淀着的庄严感。
长话短说,韩瑞琳决定跟我去了。
所以真有什么缔造这般奇迹的神性存在,我觉得肯定不是口耳相传的宗教存在。
* * *
内部根本不存在自我救赎的方法,唯一的救赎也仅限于为他人而设。
游戏里展现世界观的方式应该是间接且感官化的。
韩瑞琳观察着四周 压低声音回答。
还是说她把我想成全年无休的工作狂了。
我在整个弥撒过程中都专注观察着这些。
「什么安排?」
「要一起吗?」
那自然让E——40感到愉快的风景。
就在那时。
——啊!祷告时间到了!你也快去圣堂前面吧!
市场的商人突然把E——40带往圣堂。
到达后发现,那里果然有位耀眼白发令人印象深刻的『闭眼脸』女祭司站在讲台上准备祷告会。
E——40悄然融入人群某处,静静观察事态。
因为必须这么做。
奥尔托尔帝国是在统一神名下侍奉其使徒皇帝的国家。
因此神的圣痕『微笑』被奉为神圣,缺席宗教活动会被定为异端并遭受严惩的极恶行为。
更何况这种小村庄里祭司还兼任村长职责。
在离开之前 我最好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好了 各位都到齐了 现在开始吧!
祭司张开双臂 开始了祷告会。
——噢噢!愿荣耀归于伟大的主神及其使徒 皇帝陛下!
E——40按照毕生所学履行了礼仪。
哈纳 这是个失误。
这里虽是帝国偏僻角落的寒微村庄 但E——40学到的却是作为无表情面具骑士所掌握的宫廷礼仪。
圣堂骚动起来。
当E——40强忍慌乱时 祭司才迟迟注意到他 开始打量E——40。
E——40感到心脏砰砰直跳。
这异常平静的嗓音让E——40吓了一跳。
E——40小心翼翼地迈出了脚步。
夺走这些用血汗换来的成果真是主神的意思吗——这样的疑问涌上心头。
祭司消失了。
就这样蹑手蹑脚地朝着祭司进入的内室前进。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您正在脱离职务四处流浪吧。传说中的农夫,这个借口不是挺像回事吗?
巨大的地下室。
祭司平静地说道。
——辛苦了,流浪者先生。
帮助这个为让村民免于悲伤而独自承担沉重真相,对自己也闭目塞听的她。
她是个闭目塞听的人。
E——40突然感到窒息。
就像掩盖自身过错那样,对这份荒谬也闭上了眼睛。
——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那样忠诚的人为何会放过'通晓宫廷礼仪的流浪农夫'这种可疑人物呢。
以可怕形相降临带来恐惧的东西怎能称为天使。
正是这种将部分财物不缴税而偷偷用作村庄资金的方法。
——不可能。那是对帝国的不忠。我作为祭司必须效忠于神的使徒皇帝陛下。
怎么被发现的?
前骑士E——40明白了。
她想必在不断怀疑自己信奉的信仰真实性。
E——40独自留在寂静的圣堂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才迟迟感到安心与感激。
原因立刻明朗了。
祭司让他站在身旁,开始了演讲。
哈纳 这份雀跃很快化作了冲击。
E——40突然冒出个狡猾的念头。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无力反抗吧。
在周围的欢呼声中 E——40咽下了慌乱。
就在这时。
——……暴露了呢。没错,这些财物是我们全村挣的钱,也是运往皇城的税款。很多对吧?村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积攒了这么多财富。
而且还是数量极其庞大的财物。
就这样,祈祷会在意外的插曲中结束了。
祭司指着E——40说道。
E——40没有放任这种好奇心。
E——40不喜欢她的解释。
原本祭司的'闭眼面容'是必须在帝国最高教育机构取得优异成绩才能获得的殊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绝非什么小数目。
那里存放的是财物。
因为他是必须活出自我的人 是需要见识与感受诸多事物的人。
E——40开始好奇其中缘由。
那么E——40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于是她领悟到了一件事。
那想必是种悲伤。
——能怎么办呢?忍着吧。你快离开。征收官不久就会来。
不知为何,E——40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传说中的农夫兄弟!能请您过来一下吗?!
祭司将手搭在E——40肩上。
这意味着只有一种可能。
——今天有位尊贵的客人莅临!让我们怀着虔诚之心向主神和陛下献上感恩祈祷吧!
——没关系。因为我没打算告发您。这不是很幸运吗?我是闭眼之人 看不见任何过错。来 现在请走吧。
据E——40所知,天使无论形相多么可怕,伸出的手都该是温暖的。
运往皇城的税款。
——村民们不会因挣得少而难过。但若发现被克扣这么多税款就会伤心。我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只希望他们别因被掠夺的财富而痛苦。
村子看似破败的原因,以及无人质疑的原因,在于祭司向村民隐瞒了他们实际赚取这么多钱的事实。
祭司神色阴郁地说道。
连传说农夫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能怎样呢。
——啊 不是吧?! 难道就是那个掌握了'收割斩'的传说农夫?
圣堂大厅后方有间偏室和通往地下的阶梯。
接着涌上的是对祭司的好奇。
试图用手势向他解释,祭司却摇了摇头。
咳咳!
E——40体会到了被毕生信仰背叛的滋味。
——传说中的农夫根本不存在。只是口耳相传的故事,这种偏僻村庄的人可不懂这些。
在被发现的忐忑中 祭司消除了那样的担忧。
——农夫的脸!还有腰间别的刀!您就是蒙陛下恩典的传说农夫吧!
况且,她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但E——40并不打算特意澄清误会。
随着祭司的呼喊,E——40以昂首阔步的姿态登上了讲台。
E——40决定成为她的天使。
帝国规定各村若超额创收,超出部分将全部收缴并分发给贫困村落。
E——40也知晓这项制度。
祭司和农夫一样敏锐。
糟了!居然犯这种错误!
独自承受烦恼痛苦的决定,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不是带来恐惧而是给予救赎的真正天使。
——帝国正值太平盛世。因为有严格为整体利益制定的法律。圣典将其比喻为:天使会以最可怕的形相降临。他们看似残酷,是因为要通过天使般的恐惧来实现和平。
——噢噢!兄弟啊!
这时祭司突然搭话道。
E——40深深凝视着祭司。
不知怎的察觉了E——40的心思,他说道:
E——40被眼前展开的光景夺去了心神。
正是如此。
骑士时期学到的潜入术派上了大用场。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时,E——40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
就像曾经拯救过自己的那个微笑一样。
哈纳,此刻亲眼目睹这制度的运作过程,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她此刻的声音与先前激情澎湃的语调截然不同。
那些财物运输车上烙印着帝国的徽记。
——原来真有其人!哇啊!
仿佛在进行某种秘密探险的心情。
与其引发更多怀疑 不如将错就错。
当E——40清了清发不出声音的嗓子挺起胸膛时,「呜哇啊!!」的惊叹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