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轻飘飘的有种失重般的雀跃感。
那并非兴奋到想要蹦跳或是浑身战栗的喜悦。
硬要形容的话…对,就像变成傻瓜似的,力气被抽空呆呆地晃来晃去那种感觉。
细微的躁动感让我很难保持专注。
不过整天都这样倒也不至于,
…但禹昭媛不联系的时候就会没来由地心烦。
不是有那种情况嘛。
聊得正起劲突然嗖地消失。
总忍不住点开对话框看旁边的『1』标记有没有消失。
我最近就经历着这种事。
大概持续一两天后当禹昭媛回复时又会吓一跳,故意晚点已读。
因为不想显得像在苦等回复似的,怪难为情。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
最后迎来周期性的露营活动。
是电影社团的会员训练。
「…快过来。」
「嗯嗯,成宇也是。」
在我家门前碰头。
因为要搭乘金兄的车。
咯噔―
「二位今天打扮得挺用心啊。」
偷瞥禹昭媛时视线相撞,慌忙别开了脸。
明明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对禹昭媛是什么感情,要是被她误会就糟了。
除此之外还有工作人员们的日程协调,最后是灿浩的剧本修改。
与其原封不动地拿着初稿去拍,不如干脆改掉,毕竟存在更好的方向性。
就在这个瞬间。
难道是这种恼人的念头作祟。
金兄眨了眨眼,随即哈哈笑起来。
救星在那一刻出现了。
并不是因为心情好。
总之,因此在夏天即将结束的这个时候,进行第二次会员培训。
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私人收藏之类的目的,但这次摄影师采访与电影核心息息相关。
可不能让她看出我在害羞啊。
心脏突然收紧。
成宇的眼睛过分闪亮。
再忙也不能省略采访。
唔!就是这种程度。
「昭媛,今天很配你哦。」
「啊啊,演员们来了。快请进!」
结果得到了这样的回应。
我偷偷瞄着禹昭媛,她似乎也一样,正用指尖搓着衣角望向天空。
视线交汇时紧张得要命,又因为被关注而暗自开心。
幸好今天穿了运动鞋。
「哎呀,原来你们都在外面啊。抱歉,路上堵车。」
成宇说着「您好!」打了招呼,昭媛则低头致意。
昭媛撅起了嘴。
「快过来…!」
「哦。」
她会注意到吗?
「…成宇你还不是穿了皮鞋。」
因为是秋天吧,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正适合露营。
不过今天从白天开始人就挺多的。
面对灿浩相同的提问,昭媛哼了一声用鼻音答道。
「女演员,不在人前显露寒酸相。」
「因为要见导演嘛!」
眼神没有焦点。
痛快极了。
车窗上映着成宇朦胧的侧脸,他正偷偷瞥向自己。
耳朵发烫了。
过去了一周都不到,但看着成宇时还能感受到那种悲伤。
「那、那当然啦!」
总之因为禹昭媛心情好,我的身体也跟着产生了反应。
我望向天空。
比如主动联系啊,没话找话地打电话啊,还会夸赞自己啊。
原本是有成宇的[异钟]上映计划。
于是灿浩发出唔呵呵的阴险笑声回应道。
现在坐在车里也是这样。
与商业电影不同,他们在这种细节的追求上更为自由。
「…谢谢。」
渐渐地沉默变得令人不适。
要说这和世俗所说的'暧昧'差不多,倒也能理解。
氛围微妙到让人不得不这么误会。
「嗯,把你们叫来很抱歉,不过先快速结束采访,晚饭前都是自由时间如何?因为还有个会议。」
「那昭媛小姐也是为了给我看好印象?这可伤脑筋了。」
「小崽子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我的。」
虽然觉得这样想有点自作多情,但在昭媛看来最近的成宇确实对自己很上心。
按最初合约本该每月一两次的定期聚会拖延至此,原因有很多。
准确地说,从那天起成宇的态度似乎变得更温柔了些。
我们像找到母鸭的小鸭子般呼啦啦拖着行李围到金兄身边。
抵达了目的地。
「我也是。」
「哎呀,大家气色都变好了呢。我们昭媛小姐瘦了不少…马上就能接角色了吧?只要注意保持体型就行。」
「啊呜,到啦。孩子们!下车。」
同样的车程,同样的构图,同样的沉默,从釜山回来时觉得煎熬,现在却幸福得要命。
我和禹昭媛都没有回答。
因为禹昭媛回应了我的话。
她单边嘴角歪斜地上扬。
不过,就算是在演戏时能听到一句'我爱你',心情也会因此变好,最近经常能笑得出来。
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
不,倒也不必特意关注,但完全没发现的话还是有点失落。
指尖不安地扭动着。
本来想穿平时那套舒服的衣服出来,但一想到禹昭媛会看到,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就稍微打扮了一下。
没错!就像是粉丝服务嘛!
于是开口说道。
说到底是因为禹昭媛喜欢我我才会在意这些。
「金兄快来!」
昭媛用余光确认了他的反应。
但总不能永远待在车里。
这正是灿浩热爱艺术电影的原因之一。
「咳,毕竟要见摄制组各位,总不能太随便。」
虽说也就十人左右,但核心拍摄人员似乎都到齐了。
那瞬间成宇瞪大了眼睛。
我莫名尴尬地背起了手。
这是第二次来到许灿浩导演的别墅。
不然脚趾蜷缩的样子就被看光了啊。
「昭、昭媛你上山怎么穿着裙子来了。」
要是不说那句话,她本可以自我安慰这身打扮是为了在导演面前留好印象。
灿浩迎接了两人。
我们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并肩站了很久。
「真的吗~?」
艺术永远需要灵感,而创作者本就应该具备自己挖掘这种源泉的能力。
意识到那点的瞬间,我不知不觉就翘起了嘴角。
昭媛点了点头,灿浩笑着继续说道。
率先精准吐槽了禹昭媛的穿着。
要说昭媛最近对自己的新认知,那就是她发现自己真是个情绪特别容易波动的人。
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灿浩看着久违重逢的两人,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在电影开拍前这都是常有的事。
正如上次剧本改动那样,这次采访的问题及其反应也将成为丰富剧本立体感的素材。
就这样第一个采访,轮到成宇。
地点还是先前那间接待室。
「最近过得如何?」
「正在全力进行演技练习!」
「啊啊,很演员式的回答呢。」
但想听的并不是这些。
灿浩是个经常被人说成偷窥狂变态的、专精于人类观察的家伙。
这样的灿浩眼里能看见东西。
微妙的气流,彼此间的好意以及由此产生的淡淡紧张感之类的。
他想更清晰地看清那些潜藏的东西。
「这次把剧本彻底重写了给您。实在抱歉。我修改得有点频繁。」
「啊,没关系的!」
「改动后的剧本感觉如何?」
「更好啦!很直观!」
灿浩对这个回答满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
「…啊,不过有件事很好奇。」
「请请,您说。」
「为什么是爱恨呢?」
―这样,若没有特定对象的话,就把昭媛小姐当作女友来设想吧。比如她和除我之外的人变得亲近…
莫名感到烦躁。
我所知晓的爱,或许与恋爱感情有所不同。
既是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又能怎样。
「…罗康宇改变的原因不就是执念吗。」
尖利的嗓音算是额外附赠。
「因果关系不重要。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就算某一方忍耐着,终究是会爆发的。」
最终灿浩想拍的场景是成宇若保持这种状态就必然会遭遇困境。
她也是要社交的成年人,怎么可能只围着我转?
「禹昭媛和别人变亲近?」
「那个….」
成宇缺少的正是这个。
成宇咬着嘴唇嗫嚅道。
突然想到此刻和禹昭媛并肩而行的若是别人,反驳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情况?」
简而言之活在过去的人。
真要命,听到这种话后反而更在意禹昭媛了。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似乎很享受秋日山风,浑身放松晃晃悠悠走路的模样相当可爱…不对,不该这么想。
「…!」
「懂得苦恼的演员其实比想象中少见。」
「因为情况变了。」
「…哦呜。」
「要是没有特定对象的话,就把昭媛小姐当作女朋友来设想吧。比如这个人和我之外的人变得亲近…」
成宇切实感受过的爱只有母爱。
否定得这么强烈反而更可疑,他难道不明白吗。
你想想看。
这个问题让灿浩差点笑出声。
「根本不懂爱嘛。像个小孩似的。」
禹昭媛晃晃悠悠走着的手指突然擦过我的指尖。
偏偏这时又添新愁。
啪―
莫非这段时间心境产生了变化。
「因为爱会改变形态。即使本质没有改变。」
哐当!
「啊,是的!」
和活在当下展望明天的昭媛完全不同。
仅因这种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愧。
就在那一刻。
那种不为自身考虑,只盼对方平安的爱。
「反正昭媛喜欢的人是我吧?」
灿浩漏出了惊叹声。
「是的,比起不变的心,身体变化太大了。充满生机又美丽的瞬间都过去了。只剩下被死亡日期抽干的躯壳。所以会不安啊。就算知道我自己丝毫未变,也无法确信对方会如此。实际上罗康宇不是变了吗?她感受到了这点。」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倾尽所有吗?就算自己做不到,也会期盼对方过得好。」
实在搞不懂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
不,准确说来是不知道『男女之爱』。
毕竟这个国家里,不知道成宇出身的人能有几个呢。
「…说得太刻薄了吧?」
即便如此,导演抛出的禅机仍不断浮现在脑海。
这份困扰始终萦绕心头难以消散。
「…这也能算爱吗?分明是自私吧。无法容忍对方的世界没有自己这件事。」
正这么想着。
沉吟片刻后回答。
「没办法。男女交往和父母之爱本来就是两回事。」
「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成宇坐着突然蹦了起来。
这么一想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抬眼望去,只见禹昭媛正望着远山漫步。
灿浩露出了稍显困扰的表情。
不是只为他人着想的爱,而是为自己考虑的爱。
采访结束了。
灿浩希望成宇能明白。
更甚者是以过去的爱为动力的人。
…啊,为什么就是集中不了精神。
可能是女性也可能是男性,万一那个男的对禹昭媛有意思…
视线落向禹昭媛的手。
「…只是打个比方。」
总之!
「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是哪个混混崽子刚经历这种事会怎么反应?
灿浩所想的,以及观察至今的爱就是那样。
于是,你若无其事地问起那件事。
但正因为是这种状态才更容易领悟吧,还是该再补一句。
面对这个过于纯粹却因此必要的问题,灿浩在心里把对成宇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为什么,会改变呢?」
因为成宇提出的问题直指这部电影的核心。
追究本质的话确实如此。
「李惠瑞是在不安啊。害怕自己终将被遗忘。所爱之人描绘的未来里没有自己的存在。」
并不是难懂的故事。
成宇至今仍把理想化的爱当作理所当然,根本无法想象爱会带来伤痛。
虽说是山沟,往下走几步就是农田。
「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好吗?」
这和父母之爱是不同的。
「起因在李惠瑞。以这个为前提来解释的话…李惠瑞没有改变。反而比最初更爱罗康宇了。只是表达心意的方式变了,才会让人觉得只剩下执念吧。」
禹昭媛的采访比我的更早结束,因为会议被赶出来的我们开始了散步。
当然有可能。
灿浩吃了一惊。
灿浩对成宇的单纯再次摇了摇头。
或许根本不需要再多试探了吧——这样的想法涌上心头。
回答带着那样的情绪稍微明亮了些。
…干嘛突然说这种让人心乱的话。
既然来到乡下,有人提议不如呼吸下新鲜空气。
「那就是爱。自私、占有欲、还有不安。」
但世俗所称的爱情,两者难道不是大同小异吗?
那家伙说不定会觉得机会来了立马勾住手指呢。
就是这点。
她没察觉吗?
「为什么罗康宇会带着爱恨。为什么李惠瑞只剩下执念。是这类问题吗?」
演技指导是导演的职责。
「…嗯,最近和昭媛小姐怎么样?」
瞬间身体紧绷起来。
就是,有点不爽。
不,搞不好对方是像正斌哥那样的近亲恋变态呢?
女人比想象中缺乏判断力。
根本分不清公母啊。
看看艺秀不就知道了。
所以禹昭媛小心点是对的。
所以趁混混崽子还没死皮赖脸之前…
唰―
…我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把小拇指搭在了禹昭媛的食指上。
感觉到禹昭媛指尖在用力。
我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
脑子里好像变得一片空白,疯狂涌上一种后悔感,仿佛做了不该做的事。
想逃跑。
但这该死的、天杀的田埂偏偏长得要命。
就在眼睛紧紧闭上的瞬间。
「…….」
「…!」
禹昭媛弯曲食指,勾住了我的小拇指。
从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心脏咚咚直跳。
呼吸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