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美好的爱情随着岁月流逝逐渐褪色,生锈,被磨损得棱角分明。」
罗康宇偶尔会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罗康宇,今天去哪了?」
「回来的路上看到湖了。虽然是每天经过的路,现在才发现它真神奇。去看了下发现有个咖啡馆。在那儿买了杯咖啡带回来。」
「是一个人去的吧?」
李惠瑞抓住了她的手腕。
因为身患绝症的缘故,根本感觉不到力道。
但那种黏腻的束缚感勒住了脖子。
李惠瑞在笑,又没有笑。
这种矛盾的表达在她灿烂微笑时格外和谐,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提问就是执念。
罗康宇感到窒息。
但不能表现出来。
早已习惯。
装作若无其事地,模仿着不知还算不算爱情的感情,深情凝视李惠瑞这件事。
「…当然是一个人了。没有你我哪儿都不去。」
就像在演约定好的戏码。
「已经加到清单里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去这里。」
罗康宇坐在李惠瑞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将她拉向自己的胸膛。
情感同调券确实称得上是S级奖励。
昭媛回想着这些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淋浴间。
瘦了。
只要这样做,李惠瑞就会安心地笑起来。
如果因为我心情变差我会补救的。
一闭眼浮现的就是两天前的事。
连自己看着都觉得消瘦的身躯。
维系着这样的我们的,真的能称之为爱吗。
昭媛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撅起嘴唇。
是因为从未体验过这种情绪吗,我完全无法为这份感情命名。
这又另当别论了。
就算有过也敢断言从未像这次这般混乱。
对不起。
担心对方会更露骨地察觉自己的心意而疏远。
昭媛呆坐沉思许久后,终于伸手拿起了化妆品。
是演技练习。
四天后又要见到禹昭媛了。
他自己最清楚不过。
沉浸在无力感中只想这样一直睡下去。
真是了不起啊。
这是抑郁症状。
自己早已被她摧毁殆尽。
腰身似乎松垮了些。
明明连为了吃饭从座位上站起来都觉得费劲,去见成宇的时候却连这么麻烦的流程都想加快完成。
每当想到这些时,胸口就像被锥子戳刺般涌起,与从禹昭媛那里接收到的相似情绪。
―…不是的。
就像随时可能碎裂坠落的琉璃工艺品般,她摇摇欲坠地悬挂在他身上。
就像之前说的,爱情是希望的酷刑。
「我爱你。」
疑问如同连环套般接连冒出。
「…讨厌啊。」
但素颜出门又觉得不甘心。
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又合上手机的次数有多少次呢。
妆容既要淡雅不显刻意,衣服也穿得整洁利落。
当时是不是该说这种话才对。
修改后的剧本送来了。
如果化妆去见成宇,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只要感知过的情绪随时都能重新调取使用。
昭媛望着镜中的自己。
所以爱恨,分明就是同种感情的不同名称吧
但罗康宇心里明白。
洗完澡来到化妆台前。
意识到对禹昭媛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每次想要面对时就像撞上减速带般思维卡顿。
不是故意的。
究竟要守护这个宁愿毁掉自己一切也要留在他身边的她到何时。
为什么必须承担这样的义务。
「我也爱你。」
明明买的是合身尺寸,却比先前显得空荡。
这真的是爱吗。
成宇见这模样或许能稍加体谅也未可知。
要是这时候素颜赴约,对方会不会以为我对他没意思。
抛开这些不说,睡到半夜惊醒慌慌张张查看通讯软件的次数又有多少。
可明明该抓紧背诵练习那些文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最终也没得到爽快的答案。
只剩下义务感守护在旁的我,和害怕独自死去而死死纠缠的你。
罗康宇最终没能问出这个疑问。
居然会因为一个人变成这样,既震惊又荒唐。
原因昭媛自己也清楚。
因为必须要出门练习了。
那么禹昭媛也是因为讨厌和我疏远吗?
甚至能像仍置身当时那般鲜活。
想起了禹昭媛。
透着几分寒酸相。
抓着那微乎其微的'万一'可能性,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
真是拙劣的滑稽戏。
悲伤痛苦终归都绕回成宇身上。
是压力。
因为要去见正在跑步的成宇。
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罗康宇的嘴唇微微颤动。
与禹昭媛疏远这件事。
几天前和成宇那样分开后,别说没有食欲,连钻出被窝的心情都没有。
谁能料到他是否会萌生守护之心呢。
这样的烦恼涌上心头。
要不要化个妆再去呢。
正在涂抹乳液的昭媛突然注意到化妆台上散落的化妆品。
但在那种状态下也有明确意识到的事。
试图回忆共同经历的往事时,那些记忆却像蒙着雾气般模糊不清。
那个表情那种语气传递来的情绪都在脑中复苏。
并非通过运动健康瘦身,单纯是脂肪层变薄导致的消瘦。
转念又想这样或许反而更好。
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傻瓜,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
用剧本盖住了脸。
虽然主要框架没变但开篇情节变得更为露骨了。
那家伙开始厌恶我这件事情。
「我….」
虽然为扮演李惠瑞这个角色一直在持续减重,但瘦到这么极端还是头一次。
「瘦了啊。」
郁结感越发浓重。
这种不该有的念头日益强烈。
因为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刻意保持距离来让她产生这种感情。
轻声诉说着爱意。
盯着那台根本不会响的智能手机看了多少次呢。
罗康宇摸索着追溯那些褪色的轮廓,从剪影背后打捞出幸福的瞬间,回答道:
即便到了必须放开李惠瑞的瞬间,自己也无法做到。
上次在表演前这样无法集中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即便痛得要死也沉溺在那甜蜜中的,正是荆棘丛生的希望。
不知是岁月养成的惯性,还是自己内心深处始终渴望着这样的时刻。
说不定成宇正用不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呢。
显然已是重症了。
是不是瘦了些。
在公司练习室见到的禹昭媛似乎小了一圈。
绝非刻意穿宽松衣物——记忆中的脸庞分明凹陷了几分。
终究还是得出这般结论。
「…是在准备新角色吧。」
「嗯。」
李惠瑞是位时日无多的病人。
导演希望禹昭媛拥有的也是纤瘦体型,可以说她很贴合角色吧。
但,莫名地有些担心那点。
于是就在那个瞬间说出了那样的话。
「是不是瘦太多了?身体没出问题吧?」
唰啦啦,胸口传来回响。
那不是我的情绪。
是禹昭媛的情绪。
惊讶只是片刻,我试着探究那份情绪。
「不是讨厌吗?」
莫名地痒痒的又尴尬。
但那种感觉并不令人不适,反而像温暖蔓延全身。
脸颊微微发烫。
练习室正中央。
这很快转化为好奇,让我更加专注地观察禹昭媛。
禹昭媛必须演绎这样的角色。
脑内像是被漂白成纯白的感觉。
禹昭媛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混乱的思绪断断续续地中断。
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情绪还是禹昭媛的情绪。
啊,原来如此。
至少我的理解是这样,根据这点压抑着感情传递出戴着面具的爱意。
明明觉得讨厌却又无法真正厌恶的理由。
那是我竭力模仿却从未真正体会过的感情。
令人惊讶的是,那个总展现四次元冷漠面貌的禹昭媛,竟是个比想象中更会表达丰富情绪的家伙。
「…我爱你。」
嘴唇嚅嗫着。
眼眶发热了。
那些我始终未能理解的事情。
必须集中精神。
「呃,嗯。那开始吧?」
禹昭媛的眸子湿漉漉地泛着水光。
「…嗯。」
下句台词要倾诉爱意。
并不困难。
「是一个人去的吧?」
现在禹昭媛在想什么,这个念头先冒了出来。
这样不行,正想着时禹昭媛开始了表演。
是传染。
禹昭媛点了点头。
禹昭媛之所以对我如此专注又绚烂的理由。
翻涌的热意把脸颊灼得发烫。
只是充满了欣喜。
为什么我会想起对我的失望、喜悦或憎恨之类的情绪呢。
因为觉得禹昭媛似乎并不讨厌我。
一点领悟,接着是反省。
正这么想着与禹昭媛四目相对的瞬间。
正如禹昭媛对我那般,我也开始赋予她每个言行特殊意义。
似乎只有直面这些才能明白些什么。
哗啊―!
汹涌而上的极致羞意让人不敢直视禹昭媛的眼睛。
酥麻的战栗感沿着血管流淌。
相比之下,我却因为好奇禹昭媛的想法而无法集中精神表演。
是节奏断了吗。
罗康宇是个抓住褪色爱情、用怜悯照顾李惠瑞的角色。
…越是如此越意识到一件事。
「这样构图就能明确了。」
「罗康宇,今天去哪儿了?」
神色变了。
但就是做不到。
「要直接开始练习吗?」
「嗯。」
呼吸停止了。
这份欣喜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这让我感到羞愧。
时而欢喜时而厌烦,转瞬又开心起来,接着陷入忧伤。
禹昭媛的情感线非常深沉。
因为是练习,是演技啊。
呼吸变得急促。
罗康宇近在咫尺时会感到快感。
「就算为了角色也要注意健康啊,昭媛。艺人身体就是本钱。」
咚,心脏沉了下去。
「回来的路上看到湖了。虽然是每天经过的路,现在才发现它真神奇。去看了下发现有个咖啡馆。在那儿买了杯咖啡带回来。」
毕竟是首次对台词,出现这种情况也难免。
「……」
但那份情感没有传递给我。
放好虚拟的床后,禹昭媛坐了下来。
即便我不刻意为之也会自然变成这样。
而我分毫不会容许那种感情只会述说空洞的爱吧。
将这一切倾泻到名为罗康宇的对象身上并执着纠缠的角色。
这些都是从未面对过的疑问。
格外在意。
罗康宇远离的瞬间会感到怨恨。
禹昭媛没有接上台词。
但事实如此。
这次得到了不同的反应。
那一刻我猛地吓了一跳。
李惠瑞是坏掉的人偶。
于是我恍然明白了。
虽然说着偏执的台词传达的情绪却哀切到令人心碎。
分明只是演技却传来过于浓烈的情感。
「我也…」
禹昭媛周身泛起黏腻阴暗的氛围,又用微笑将其掩盖着说道。
…什么啊,我这是做错什么了吗?
突然涌上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相比之下李惠瑞更色彩斑斓。
禹昭媛是怎么看我的呢。
正打算提议重来一次时——
知道有人如此专注对待我会引发什么现象吗。
「对我…」
「啊,表演没有同步啊。」
我在她身旁坐下,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指尖能微微相触。
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执着。
「…当然是一个人了。没有你我哪儿都不去。已经加到清单里了。等你全好了我们就去这里。」
于是我努力抓住情感线,开始了表演。
「剧本修改部分看过了吧?看来要从一开始就抓准强烈的情感线呢。」
无论如何禹昭媛是真心投入表演的。
于是带着笑意说道。
那必须展现出与至今台词不同次元的黑暗。
感到慌张。同时察觉到近期浮现的念头正浮出水面。
交谈时仍观察着禹昭媛的神色。
对我每句话都认真倾听,为每句话酝酿不同反应。
疼痛,幸福,又畅快。
「我倒是没问题…你确定可以吗?昭媛是容易沉浸的类型。应该会累的吧。」
「爱你,很爱。」
强忍着快要崩溃的情绪像拧毛巾般使劲挤出下一句台词。
「……我也爱你。」
说完心脏隐隐作痛。
这究竟是谁的感情,我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