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比工作时穿的好了好几个档次的西装,坐上了电车。
眯眼避开刺眼的光线,用手机确认时间。
十点十五分,好,时间充裕,应该来得及。
到站后,先去趟洗手间。领带歪了就不好了。
为了把新郎新娘的身影牢牢印在眼里,连平时不戴的眼镜也戴上了。
今天是大学时代朋友的婚礼。天气真好,真是太好了。
踏入社会第五年,阔绰地打车上了坡。要是走路的话,就算是冬天也会出汗吧,真是明智的决定。
确认西装内袋里装有礼金袋,等待着到达。
「到了,小哥,走好。」
在司机直率的道别声中,我走进婚礼会场的休息室。
已经来了很多人,我先去接待处。
我从礼金包布中取出礼金袋,交给接待人员,并换回了婚礼流程表。
里面,大学时代的同期们正一手拿着迎宾饮品谈笑风生。
「哟,好久不见。」
我打了声招呼,融入圈子。中途,服务生送来饮品,我也没有忘记接过。
「鹿见!」
「你还是加班加得昏天黑地啊。」
「啊,夏芽也早就来了哦~」
你们一个个说啊,我又不是圣德太子。说起来,夏芽也来了啊。
久别重逢,一上来就提前女友算什么事。
伴奏是管风琴。明明我只是个路人角色,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新郎新娘都是熟人,或者说朋友,看到他们幸福的样子,我也感到温暖。
上台的是新郎高中时代的朋友,一边回忆往事,一边漂亮地做了总结。
「和夏芽一起来的嘛,这是复合了?」
播放新人童年视频时,亲属们都眼眶湿润,连我也快跟着哭了。是醉意,还是上了年纪?
要不是穿着西装,这种地方可进不来。
「不过,有你要去对吧?那我也去露个脸好了。」
旁边坐下的损友凑过来耳语。
「改天一起喝酒啊!你们俩都在本地吧?」
各自用手机点单的方式很感激,要是之后一起结账再分摊,太花时间了。
法式套餐好久没吃了,对礼仪实在没什么自信。
「嘴上这么说的人,办婚礼时反而最来劲。」
是这么回事吗?我怎么也想象不出自己站在那里的未来。
「那就抓几个要去二次会的人一起打车吧。」
被大家呀——呀——地围着站在中间,他们开始比婚宴时更随意地聊起天来。
婚礼,要花那么多啊……
前菜之前端上来的小点心就已经很美味。将盛在大勺子里的蔬菜陆续送入口中。
「那怪你。」
和朋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一起慢悠悠地朝屋内走去。
推杯换盏间,宴席也接近尾声,酒也喝了不少。
「也是。」
「我可能会不好意思,大概做不到吧。」
「对了,有二次会,去吗?听说等会儿新郎新娘也会来露个脸。」
在仪式开始前,和旧友们闲聊。婚礼也有同学会的一面,所以能参加我都尽量参加。
看来是新人到场了。
喂喂,你这口才也太好了吧,来我们营业科吧。
仪式顺利地进行着。一边想着「要是我来办肯定累死了」,一边站起、坐下、鼓掌。
可爱地皱起眉头的夏芽,果然和那时一样没变。
「怎么可能应付得来,我可是社畜。」
不一会儿,新人来到我们这桌。
她点了葡萄酒。吃了那么多套餐菜之后,还能喝味道那么重的酒吗,夏芽真可怕。
在中庭集合,接下来是抛花束。晴空之下,新娘看起来很冷。那当然,虽说白天,但正是一月寒冬啊。
新郎笑嘻嘻地搭话。
「这种事不说清楚,以后反而麻烦。」
我对朋友说。
一切顺利结束,准备回家。
风变大了。我酒醒了正好,但她只穿礼服看起来会冷。
「喂,你这种场合应付得来吗?」
坐在中间稍靠前的位置,等待开始。
聊了毕业后的事、其他人的近况,还告诉我们一些婚礼背后的花絮。
「我又没那么说。好了,大家都在等呢。」
聊了大概十五分钟,他们结束了话题。也是,不只这里,还得去别处。今天的主角真辛苦。
「我这种小喽啰才不会去呢。」
「你怎么办?」
前往出租车的路上,踏着咔哒作响的脚步声,与那步幅,让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怀念。
新娘的亲属中,已经有人在哭了。那当然啊,举办这么盛大的仪式作为人生节点,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如果我是父母,也会哭的。
喝了口清爽的金汤力,就想吃点甜的。要不点个腰果吧。
不久,司仪宣布祝酒。
「什么好久不见,年底不也见了吗。新年快乐。」
「那个,原来真会做啊。」
高高抛起的花束,噗地被人接住了。
「真是的,不用那么平淡地说『就那样分手了』也可以嘛。」
走在前面的损友也同样挺直了腰板,看到这里,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大概是和大学朋友聊了天,和夏芽说话也觉得自然起来。
好了,期待已久的祝酒,愿新人未来的道路一片光明。
因为是婚礼没办法,但也没能和新郎新娘说上几句话。
几年前平淡无奇的日常浮现在脑海。
终于找到空位坐下。
「抱歉啊,阴角。」
就这样,宴席开始了。
没什么空位,一边和大家聊着,一边在场地里转悠。和这家伙在一起,到哪儿都被人说同样的话,每次否认也很累。
「哎呀,来晚啦?绕路了?」
「好啦,打起精神。你以前就对这种地方不擅长吧。」
对着不熟悉的点单界面苦战,点了杯金汤力。很快端上来的透明液体,我「咕咚」喝了一口。
「喂,至少干个杯嘛。」
为了打车去车站,婚礼会场前聚了不少人。
和夏芽并肩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灯光昏暗的休闲酒吧。
稍作休息后,是婚宴。
战战兢兢地往里走,大学时代的同期们跟我们打招呼。
「你这家伙真是没梦想也没希望,当然会做啦。」
「好啊,也好久没见大家了,去吧。」
都怪这家伙说想买烟,害得我们好不容易在附近下了车,还得去便利店。
「哦,好久不见。我去。啊,新年快乐。」
简直等不及祝酒词了。
「嗯——明天也要上班呢。」
「谢啦谢啦。」
「谢啦,别这么见外。就你们这距离感,说没交往谁信啊。」
和在桌对面坐的朋友并肩走出会场。二次会啊,明天虽然是周一……
那家伙是干事啊,真辛苦。确实,大学时他和新郎是同一个社团的吧。
「果然你们俩是在交往吧?别的桌也这么说呢。」
哇——响起一阵呼声,但男士们插不进那个圈子。
是谁是谁地踮脚张望,大概是不认识的人吧,可能是新娘公司的同事。
思考回路一样啊,嘛这家伙也是社畜,难怪。
「听说他们会一桌桌过来,我们等等吧,正好有两个空位。」
「啊,改天吧。」
时间到了,进入礼堂。
并排的四个单人沙发,我们占了两个。
「诶……刚才婚宴不都干了好多轮了,让我轻松喝点吧。」
「没在交往,分手了,你们不也知道吗?啊,今天恭喜了。」
话说回来,里面有个最近常见到的面孔。等会儿去打个招呼吧。
「呐,你去二次会吗?」
大家都穿着西装礼服,很华丽啊。我站在稍远的地方,这么想着。
一直观看到誓约之吻,然后退到外面。
婚礼明明邀请了那么多不同圈子的人,居然还能像这样赶场二次会,真是勤快或者说……明明最累的该是他们俩。
不久,神父到来,讲解流程。据说这个基本上不排练,直接上场。新郎新娘也太辛苦了吧。
「怎么样?去说说话?」
带着微醺走在路上。啊,说起来,以前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你们不是有接待应酬之类的吗?」
「好。那我发个位置到聊天群。」
循声望去,夏芽站在那里。蓝色礼服的裙摆在风中摇曳。
雅致设计的沙发和桌子稀疏摆放,是个时髦的空间,让人不由得却步。
冬日清澈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在宾客身上。
背上啪地挨了一下。
正纠结点什么,入口附近响起欢呼声。
留下的我们,端起酒杯。或许是婚宴上喝的葡萄酒和啤酒开始起作用,感到了些许醉意。
新人最后致意,在掌声中被送走。啊,真是场好婚礼。
「有,等会儿还有事吗?」
「没——了,你也知道,明天开始又要上班,我这就回了。」
「那、那我们也趁人多前走吧?」
话音刚落,她已经拿起小手包,抓住我的手臂站了起来。
快步走出会场,外面天色已暗。
刚走出店没几步,我的手臂终于被放开了。
「干嘛那么急……啊,是那个啊。」
她从不知哪儿拿出的红色烟盒里抽出一支。是刚才让我陪她去便利店买的那包。
她优雅地叼上,转向我。
「嗯!」
又让我点啊。这个弄得手指疼,不太喜欢。
「一脸嫌麻烦但还是会帮我点嘛。」
「来,靠近点。」
一阵头晕。是酒,还是这家伙的香水?
旧日习惯使然,我等着她把头凑近。
咔嚓咔嚓。转动金属滚轮,火花四溅。
「你不抽?」
「不抽。」
和往常一样,水母钥匙扣摇晃着。
——看吧。
呼出的热气将空气染白。
「现在这么温柔,太狡猾了。道谢的该是我。」
而且之后,一定会说——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了两次……」
那是比迄今为止见过的,她的任何表情都要虚幻。视线笔直,仿佛看透了一切。
「果然还是喜欢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你的时间?」
秋津睁大眼睛看着我。
穿着不常穿的西装,总觉得肩膀僵硬,很累。
或许因为眼中泛起了薄薄一层、透明的泪水,映不出我的脸。
咚地一下,大腿后侧被踢了。住手,大概是因为穿了不常穿的皮鞋走路,奔三大叔的腿已经积累了不少损伤了。
「我觉得,如果是现在的话,我们能好好相处。」
随着这句话,世界的声音回来了。景色比几秒前更加鲜明,宛如一幅画。
那灵巧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映入眼帘。
「喂,爱。」
「没,我没抽。是旁边的人抽了,沾上的吧。」
刚递过纸袋,她立刻就拆开了。虽然急,但看她仔细叠好包装纸和袋子的样子,就能看出家教很好。
与我睁大眼睛相对,她温和地眯起眼。
走近了,她罕见地皱起了眉。这家伙真是藏不住表情。
「谢谢你。那,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但其实答案我也知道。可我还是想从有这里听到。」
最后看到的她,泪水滑落,却又带着几分明朗,侧脸染上朱红,有着符合年龄的成熟。
「那我先开动啦——!」
我老实地在卧室换上了运动服。这里,是我家吧……?
深吸一口气,冬日的冷空气涌入肺部。
被放开的手指,在空中虚握。
把手凑到她嘴边,手指随即被夏芽握住。
「这是我的了断,是自私。」
穿过和往常一样亮起的灯光,走向客厅。
看来,夺回客厅主导权是无望了。
一打招呼,秋津立刻凑了过来。你是狗吗?
说到这里,嘴唇再次被手指按住。大概因为刚才夹过烟,有点苦。
「咔嚓」一声打开门,感到一丝异样。玄关多了一双鞋。
明明平时吊儿郎当,烦恼时却很认真;以为很强势,却又心软;还贪恋着那如阳光般的气息。
「说这种话很狡猾,我知道。」
她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拿到桌上,直接咬了一大口巧克力华夫饼。
为了不起皱,仔细地挂上衣架……如果介意气味,就别放客厅了吧。
「「你也要吃吗?」」
看到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有种得逞的感觉。她平时说这话时也是这种心情吗?
「所以你的心意,我无法回应。」
这家伙的字典里没有客气这两个字吗……
「我喜欢过你哦,有。」
我该说的话,意外简单地涌到了喉咙。
她仔细地解开我领口的结。右手来到胸前,灵巧地一转,转眼间就分成了两股。
和夏芽对上了视线。比工作时稍浓的妆容,加上一身礼服,那份美丽让心脏猛地一跳。
「好啦,现在是我在说。」
我想开口,夏芽的手指却妨碍着。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这个房主还得对她小心翼翼啊。
「那个啊。」
感觉着身体的僵硬,脱下鞋子。
「嗯……嗯,」
「坦率点说移不开视线了,看我纤细漂亮的手指不就好了。」
「我回来了。」
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老实承认。
这家伙预判力太高了。不这样的话在营业科混不下去吗?要是那样,工资差距我也能理解……不,才怪,给我涨工资啊。
我现在是什么表情呢?看着垂下眉头,仿佛要哭出来的她,我这么想着。
「谢了,……这对心脏不好啊。」
「我啊,有喜欢的人了。」
接着,长的那一头被一拉,领带完全从脖子上解了下来。
「我看着呢,就在这儿好了。」
「哇——最喜欢高级西点了!」
「不,是怕你记着平时的仇,想掐我脖子。」
「呜——」
这会儿肯定在家懒散地躺着吧。
我正要解领带,她的手伸了过来。
那曾无数次触碰过的手指,按上了我的嘴唇。
这个不能搞错。我们原本就是朋友。
「啊,等等等等。」
我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夏芽爱这个人。原来她如此坚强、柔韧,又如此坦率。
「我知道。」
那家伙来了啊,明明昨天说了我今天有安排的。
「那就够了。那么,别着凉了。」
「吧唧吧唧」地嚼着,手托着脸颊,笑眯眯的。
她将变短的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高跟鞋咔地一响,挺直了背。
领带被咻地一拉,我的脸降到了和她相同的高度。
真希望下场雪啊。
这种时候,偏偏是这种时候,最先浮现在脑海的,却是那家伙吃得一脸幸福的模样。
手指「嗖」地移开。
时间晚上七点,快到晚饭时间了,但肚子不饿。
「喂,夏芽。」
换好衣服回到客厅,她已经安稳地坐在沙发的固定位置上了。
香烟前端顺利点燃。怎么说呢,据说第一口最特别。跟啤酒一样嘛。
「抱歉。我想换衣服,能去卧室之类的吗?」
「『就在这儿好了』个头啊。」
咬了一口,她睁大眼睛看着华夫饼,有那么好吃吗?她张开比刚才更大的嘴,又是一口。
那家伙不喜欢这味道。
还是一如既往,吃得一脸幸福。
她没有回头,朝着车站走去。
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夜晚的街道如同单反照片般虚化。
「嗯——,我认为你会带什么回来,就稍微吃了点!」
站在我正对面的她,比分手时更加美丽了。
「明察。我带了华夫饼回来,吃吗?」
「欢迎回来。嗯——这套西装也不错嘛。」
她静静地听着。香烟只剩一点点了。几乎没怎么抽嘛。
「当然,如果你希望的话。」
啊啊,但是,从前两人一起走过的那段时光,确实存在于我心中。
「你抽烟了?快脱掉。」
粉嫩饱满的唇间吐出灰色的烟。我的手指还没被放开。
自己很难注意到。我依言从西装袖子里抽出胳膊。
「话说,你吃晚饭了吗?」
「终于能读懂我的想法了呢,佩服佩服。」
看着心情愉快递出华夫饼的她,我忽然想到。
让她等太久了,接下来,该由我……
虽然这么想着,总之先朝眼前的华夫饼咬了下去。
◆ ◇ ◆ ◇
自己的心意变了,但工作就是工作,今天依旧有大量的业务涌来。
外面气温七度,新年过后,身体好不容易才开始适应工作。
时间中午十二点,明明午休已经开始,内线电话却响个不停。
「好的,那么关于那个案件,请准备好文件后提交到行政科。好的,失礼了。」
其实真想直接把电话从窗户扔出去,但不行。
年初就不能让人清闲点吗……
眼看快到决算期,营业科应该正拼命追数字吧。相反,财务科应该是忙于收款和资料整理,忙得团团转。
至于行政科,则夹在中间,两面受气。
「呜啊——!」
远处传来铃谷君的叫声。虽然想着明年开始让他也负责些企划工作,没问题吧?
我们公司基本没有调动,但因为晋升之类的原因,有时会发生连锁人事变动。
既然我和小峰小姐不知还能在行政科一线干多久,就必须让铃谷君和春海小姐尽快能独当一面。
夕阳照进我们行政办公室时,一个内线电话打来。
咦,奇怪……打到行政科总机的话,应该是所有电话都能接。但只有我面前的电话在响。也就是说,对方不是打总机,而是直接打到了我面前这台电话的内线号码。基本上是不会向其他科公布的。
没办法。
「你好,行政科鹿见。」
明明没人在听,却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仿佛在策划什么坏事。
「嘿嘿~你就老实说没我在会寂寞嘛~」
「呃……是啊。」
不说话是冷美人,一开口就露出孩子气,真可爱。
那当然。就算不是每天,也相当频繁会来。或者说,经常一起购物吧。
累得无法正常思考,本能驱使下,我用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抱歉,久等了。」
回家路上在超市买点什么吧。天冷,吃火锅什么的也不错。
「不——我们都快奔三了嘛。」
最近罐装酒的阵容让人惊讶,从时尚的标签到传统风格的标签,应有尽有。
时间刚过六点,快累垮了。
等不及似的打开罐子,草草干杯,将柠檬沙瓦注入身体。
大概因为比平时说得随意,春海小姐正用怀疑的眼神看过来。糟了,不快点挂电话的话。
「太好啦!那就这么定啦!」
我们各自用竹签叉起章鱼烧,同时啊呜一口送进嘴里。
这莫名散发的压力,跟那家伙真像啊。
加班到深夜的话,路上可一个人都没有。
「啊,对了,有君。」
「什、什么什么?」
结完账出来。
「嗯,走吧!」
「鹿见前辈,刚才那是……?」
「要不要在便利店只买一罐酒?」
依然不看我……不,是注意力完全被章鱼烧吸引了吧。
咸味和甜味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拿酒。
她一脸确信地指出。
「没事没事!我面子大。」
哈?在产生怎么、为什么的疑问之前,先想挂电话。
没等我回答,电话就挂了。居然不是工作的事……
「呐,选哪个好呢~」
柴鱼片不再跳舞时,我夹起章鱼烧配上红姜送入口中。
结果她似乎选了我拿的那罐旁边,不同标签的另一款柠檬沙瓦。
冰凉的,果然让她等了一会儿。
「这主意好,我买柠檬沙瓦吧。」
「这样啊~是秋津小姐吧?」
「你也够忙的啊。还有,别把公司的设备私用,会被总务科骂的。」
「嗯?」
中途差点被什锦煎饼和炒面吸引,但被她「绝对是章鱼烧吧!」制止,顺利拿到了圆圆香喷喷的小家伙们。
但就这样乖乖承认,又觉得又羞又恼。
她心情愉快地用竹签叉起章鱼烧,转向我。
「嗯——没事,我也刚下来!」
「我过几天有需要过夜的出差。」
「喂秋津,今天有点累,没力气做晚饭了,买点什么回去吧?」
肩膀唰地一抖。
虽说比平时晚饭早,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
想到之后会有大量文件提交上来,现在就开始心情郁结了。
「今天下班时间凑得上,一起回去不?」
为什么这种暴行在公司能被允许啊。真希望他们学学加古,人家那么认真、靠谱,业绩也漂亮。
回到公寓,她毫不犹豫地走向我的房间。自然到让人不好意思开口阻止。
确实,电话那头传来交谈声和怒吼声。营业科也太拼了吧。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常喝的柠檬沙瓦放进篮子。秋津大概会纠结吧,我先去看看别的下酒菜。
虽然这么说,脸颊却红了。
秋津和我,吃到美味时表情似乎一样。那我也是这副表情吗?
「是章鱼烧哦,啤酒、highball、汽酒都行。」
面衣已经好吃,里面的面糊也好吃,吃到切成块的章鱼时,嘴里瞬间充满海鲜风味。
「怎么了?」
春海小姐小声嘟囔着回到自己座位。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首先被舌尖的温度惊到。下一秒,浓郁的、又带着垃圾食品风味的酱汁口感,以及这松软酥脆、矛盾统一的球体,让人着迷。
勉强处理完午后涌来的大量案件,疲惫不堪。今天没力气做晚饭了,步履沉重地穿过家门。
「「我开动了。」」
「别说这么大叔味的话嘛。」
什么啊,含糊其辞的。这种时候多半藏了什么事,而且往往对我不利。
看着坐在对面、鼓着脸颊、睁大眼睛的她,我这么想。
一想到用柠檬冲掉那酱汁味,口水就止不住了。
「没什么,营业科打来的。这个直通号码,从哪儿泄露的呢?」
打开盒子,柴鱼片在跳舞。青海苔、酱汁、美乃滋的对比绝佳。
「这点事用聊天软件说啊。顺便答案是肯定的,今天差不多能准时下班。」
打起精神转向同一个方向,左臂感到重量。是啊,天冷嘛。
好了好了,总之先吃章鱼烧。
「不用说完,我懂。」
从公司出来,第一个十字路口,穿着驼色大衣的秋津,衣摆在风中飘动。
慢悠悠地走向便利店。在旁人看来,我们像什么样子呢?
穿过最近车站的检票口,走在夜晚的街道。便利店、美容院、居酒屋林立的街道尽头,排列着熟悉的铁板。
「到时候告诉我日期。得调整冰箱里的食材。」
「没什么。走吧。」
没错,是章鱼烧摊。
「我倒是可以做……不过偶尔这样也不错!」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有点心虚。不,考虑到不是工作的事,算不算摸鱼?
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春海小姐跟我搭话。
进门立刻左转,直奔里面的酒类区。
「真心话漏出来了啊……所以,什么事?」
「喝得有点快吧?」
「喂。」
「啊——就是为了工作结束后的这一杯而活着啊。」
「不想听不想听。」
哦——,少见啊。对营业科来说是常事,但我印象中这家伙不太有过夜的出差。
「辛苦了,我是营业科的小日和哦~」
「意思是,平时购物时就已经把我会来算进去了?」
离摊位还有段距离,但章鱼烧酱汁煎烤的诱人香气已经飘了过来。
「之前去行政科玩…不,送文件的时候,稍微~」
秋津嗖地移开视线。
「不是那个问题……还有,我直通内线你怎么知道的?」
「没、没什么~压力还是别积攒比较好哦。」
秋津摇着头,左右为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概因为穿得厚,那份暖意感觉比平时稍远一些。
「呐鹿见君。」
冷风吹拂着红蓝两色的围巾。大概是下班高峰,站前人很多。
「营业科这边太忙太吵,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打起精神买了章鱼烧,12个是不是有点多?
「偶尔也会有想喝的日子嘛。」
「我自己能吃。」
「所以让我『啊——』地喂你才有价值啊。」
就算她一脸认真地说着这种歪理……
偶尔准时下班,和秋津悠闲吃饭的日子也不错——这么想着,我张开了嘴。
◆ ◇ ◇
强忍住哈欠挤上电车。职场不算太远,但实在不想坐满员电车。
路过便当店旁,闻到香味,想着今天午饭就在这儿买吧,走在宽敞得足以四人并行的人行道上。
「鹿见先生…?」
身后有人叫我。
回头一看,是围着蓬松围巾的春海小姐。
「早啊,春海小姐。一起走?」
「早上好,好啊!」
现在七点五十五分,上班时间是九点,但我想走人少的路,所以常这个时间出门。
「今天好早,怎么了?」
「不知怎么就醒了……鹿见先生一直是这个时间吗?」
她微微歪头,但被蓬松的围巾挡住,角度比平时小。
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由得漏出笑意。
「是啊,不太想在人多的时候走。」
「我也这个时间来好了,八点半过后人超多的。」
春海小姐一边嘶嘶地喝着手中的咖啡,一边嘟囔。
她看起来软绵绵的,但走路速度很快,看得出是都市生存历练的结果。
九点,行政科一如往常的景象。内线电话响,处理文件,相泽小姐开会回来大发雷霆……
手微微颤抖地拿起笔、平板和日程本,离开了行政办公室。
最近的事,就是和夏芽那件事,但那是客户,和工作无关……嗯,无关吧。
「哦哦,辛苦了,现在有点时间吗?」
相泽小姐没说话,是知道什么吗?
「春海小姐,辛苦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零食放在她桌上。努力的人就该有相应的奖励。
……不过,能按计划进行的情况少之又少。
「当然,请问有什么事?」
一百多日元就能让她这么高兴,这零食也算物有所值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说了事情经过,小峰小姐拍手大笑,愿你早日遭天谴。
「你好,行政科鹿见。」
转动门把,用力一推,与沉重外观相反,门顺畅地打开了。
确认了内线号码,伸手的动作迟疑了。这个号码打来,不妙……不,其实应该一声铃内就接,但为什么是这里。
「哇,谢谢!」
紧张地敲了敲厚重的木纹门。
不久,铃谷君和相泽小姐同时来上班了。大概对春海小姐这么早来感到奇怪,两人都朝这边看了一眼,我用点头致意应付过去。
八点五十八分,小峰小姐啪嗒啪嗒地冲了进来。
平时一个人做的打扫,两个人很快就搞定了。
「打扰了,行政科鹿见。」
八点过一点到达座位,开窗换气。
「电话里不太好说,能过来一下吗?」
手指抵着眉心轻轻揉了揉,接起电话。
回到座位,从查邮件开始。虽然没必要这么早来,但用早上悠闲的时间整理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
从我入职起,她这卡点的作风就没变过。来了不到三十秒就能准备好,九点整去开会,真让人吃惊。
就在这时,只有我面前的电话响了。
不出所料,是部长的电话。
满员电车换乘时,走得慢会被挤扁的。
奇怪,通常应该打给相泽小姐。部长级别亲自给普通员工打内线,几乎没有过。
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妙的事吗……从电梯厅走向部长室的路上,我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