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二月第二周,白昼逐渐回暖,但寒冷的日子仍在持续。
将一颗圆巧克力放入口中,伸手去拿装着咖啡的马克杯。
巧克力淡淡的甜味和黑咖啡的苦涩,勉强维系着我的干劲。
这似乎是最后一颗了,摸索盒子的手一无所获。
时间晚上七点,现在回去的话,还能勉强算准时下班。
最近似乎很忙的春海小姐也还在加班,稍远处的座位传来键盘敲击声,速度快得惊人。
她也完全成了加班的常客,说她是如今行政科的主力引擎也不为过。
话说回来,今天是二月十四日,也就是世人所称的情人节。
行政科没有分发巧克力的文化,但营业科那边似乎很热闹,我们也能沾点光。具体来说,就是来行政科提交文件的人,会在入口附近的柜台上放下巧克力。
堆成小山似的那些巧克力,换个角度看,简直像供品。
我司不愧是社畜之巢,虽然不至于有费时的手工巧克力,但看来暂时不用担心零食了。
我手心朝上,用力伸了个懒腰。
「鹿见先生,您今天的工作快结束了吗?」
不知何时结束了魔鬼打字的春海小姐向我搭话。
「还——没,春海小姐能走了吗?」
「还要再一会儿……」
「有约会的话我可以帮忙,放着就好。」
我这寂寥的社畜是没任何安排的,但她才二十出头,有朋友或男友的约会也很正常。
「没关系!谢谢您。约会……说到这个,与其说是约会,不如说就是现在这种加班状态……」
后半句声音太小没太听清,不过没安排就好。
不知何时已收拾好文件、关了电脑的春海小姐,连我的杯子也一起洗了。
下班后的便利店热食可是顶级美味啊。嗯。
确实。微寒,或者说冻得皮肤发疼的夜晚,就想吃肉包。
真想让某个被食欲支配的怪物,喝点她的「指甲垢煎的药」(注:日语谚语,意指学习优秀者的长处)。
咕~~~
有酥脆口感的,也有略带湿润口感的,混在一起吃不腻。
咕~~~
她揉着眉心,垂下了头。那个动作,越来越有行政科的味道了。
关掉行政办公室的灯,锁好门。
张嘴咬下一口,浓郁的油脂在口中溢开。
下班回家时,常会看向熟食,或者说意面、烧麦,但边走边「吧唧吧唧」地吃些能拿在手里的东西回家也不错。虽然有点像高中生社团活动结束后的感觉。
「嗯——,我买炸鸡好了。」
「说来惭愧……」
毫不在意嘴边多少会沾上油,一口气吃了快三分之一。
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感激地拿起一块,立刻放入口中。
夜晚灯火通明的便利店,今天也一如既往地迎接着社畜们。
「那八点半左右就能走了吧,我也会待到那时候。」
在橙色灯光照耀下的炸鸡和春卷,撩动着饥饿社畜的心。
「我平时不太吃这种东西呢……!」
刚入职时手忙脚乱的她,现在已是可靠的工作伙伴了。
后半句没太听清,但看她表情越来越沉,便知不便再问。
想喝口咖啡喘口气,伸手去拿堆积的巧克力时,被可爱的后辈制止了。
翻动文件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小时,她的工作似乎也结束了。
「您把那座山叫供品吗……有的,在下面!」
听她这么说,我想起春海小姐和铃谷君来之前的事。
「咦,是那个供品区的吗?」
我带着仍在噗噗发抖、羞赧不已的春海小姐,走向了便利店。
噗噗地拍打着我的外套。
「啊,难道没吃过?」
旁边突然传来可爱的声音。
她递过来的是包装好的巧克力饼干。
嘛,当然,也多亏了相泽小姐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处理工作。
好了,肚子有点饿,吃点什么呢。
「那……!我开动了。」
顺着这势头,我回到工作中。
「呜…!」
「抱歉抱歉,我也马上收拾回家。」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将炸鸡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你说什么?我肚子也饿了,要不要去趟便利店?春海小姐也一起?」
但这么说,岂不是显得行政科很「黑」吗?难道……明明氛围这么「白」的……
我洗碗的时候,那家伙可是在沙发上懒着呢……
一起赚钱吧。
小小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睁大了。
「听、听见了吗……?」
春海小姐「嗯哼」一声,露出自豪的表情。她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挺少见。
春海小姐也用力伸了个懒腰。伏案工作久了,肩膀和腰周围总会变得僵硬。
「她什么都做得到啊。」
「真是的!您明明听见了!」
我把炸鸡掰成两半,将一半装回袋子递给她。
别再逃避现实了,会难过的。
「好,那这个,给。」
因为肚子也饿了,手不自觉又伸向饼干。啊,真的好好吃。
「看吧,肚子都叫了。」
用余光瞥去,正好和春海小姐对上视线。
「不用了!和鹿见先生一样喝黑咖啡就好!」
她眼睛发亮,盯着的是肉包。
为了避免被误会是在排队结账,我站在稍远处看着热食柜。
聊了会儿往事,想在九点前回去。
那可能没注意到。
两人结完账,走出自动门。真想至少请她吃个肉包啊。
「我知道……但不以这个速度做完就来不及,或者说,以前鹿见先生和小峰小姐是怎么撑过来的啊?」
「嗯——,家里有做好的常备菜,所以不用吃太多……」
「诶……!?」
那时候是因为有位工作能力超强的科长。在相泽小姐还是前辈、不是科长的时候,现在的部长是科长。
「啊,谢谢!」
她眼睛扫着货架回答时,肚子里又传来可爱的声音。
忽然察觉到旁边的视线。
她的脸眼看着又红了。
「哇,那也太夸张了。无法想象科长在做普通工作。」
端着杯子坐到春海小姐对面。
「砂糖和奶精……」
没那么稀奇啦。还不到两百日元呢。
「相泽小姐还是普通职员的时候可厉害了。」
「不!我吃了很多了!真的非常多……」
肺部寻求氧气般地吸气。冰凉空气与刺激的辣味,太棒了。
「那、那真是……!合您口味太好了。」
酥脆的外皮之后是富有嚼劲的鸡肉。本应只有肉本身的鲜味,但多亏了胡椒和香料,让这份多汁更添风味。
「别太勉强自己啊。」
几分钟后,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大声响,传来香气。
「春海小姐也吃啊。」
「怎么样?快完了吗?」
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怎么想都需要更久,但在周围人因情人节而兴奋,自己却独自留下加班,心里总不是滋味。
不用像居合斩剑士那样有气势啦。
「真是的!请忘掉!」
外套又被噗噗地捶打。这样看来,虽然理所当然,但确实比刚入职时关系更好了。
吐着白气,窸窸窣窣地翻着袋子。拿出来的是香辣炸鸡。
「哈——」
平时淡樱色的脸颊,此刻也染得像苹果一样通红。这样看来,果然还是年纪小的可爱女孩子啊。
「那个那个,不介意的话,尝尝这个吗?」
累的时候就要吃辣的,这是辣党怪物的至理名言。
「对了,我去续点咖啡,你要喝吗?」
这是哪家的?等会儿查一下。
「炸鸡……这么好吃吗……?」
虽然后辈坦然接受请客也是工作,但她坚决不肯松开自己的钱包。
把钥匙交给保安,并肩走着。去车站只需沿着大路直走。
「春海小姐买什么?」
「没事没事!洗碗打扫之类的,我不讨厌。」
「哦!超好吃,我很喜欢这种味道。」
「怎么了,春海小姐?」
不太甜,也不至于太苦。累了喝咖啡时,配这个正好。
说起来,最近两个人一起下班的情况也变多了。
「吃吧,难得。」
「感觉再有一小时就能搞定……」
回答的声音异常响亮。哦,能喝黑咖啡了啊。后辈的成长令人欣慰。
「这个……!是大人的味道……!」
「喂,这话意思有点变了,别说了。」
还是在大街上。
她歪着头,一脸不解的样子,有着符合年龄的可爱。
大概是介意嘴唇上的油,她舌头哧溜舔了一下,又用药指擦了擦嘴角,这么一看,反倒有了些大人的感觉。
「虽然是第一次吃,但这种刺激的辣味很好吃!」
后辈开心就好。
我也边走边吃完了剩下的炸鸡。大概因为垫了点肚子,反而更饿了,「咕噜」作响。
走了两三步,她凑过来窥探我的表情。
「鹿见前辈,不嫌弃的话,我的也分您一半!」
举到我眼前的,是被略显笨拙地掰成两半、冒着热气的肉包。
咦,刚才在公司好像也有类似的事。
看着递过来的肉包,想起一小时前她给我的巧克力饼干。
「谢谢,真的可以吗?」
「当然!好东西两个人一起吃更好!」
这种想法,我不讨厌。
感激地接过热乎乎的肉包。
「那我开动了。」
咬下柔软的面皮。大概因为刚吃了有嚼劲的炸鸡,嘴巴对这蓬松的肉包感到惊讶。
很快吃到馅,咸香的馅料和脆脆的口感让我露出笑容。
「咚」地放在桌上的是威士忌。
房间暖和好了哦…? 在我房间吗。
现在似乎能理解夏芽抽烟时的心情了。
带着春日气息的她、曾在樱花树下微笑的她、像要击穿心脏般倾侧手掌的她,即便如此,终究还是后辈。
「刚到我这边车站,马上回来」
秋津一边「唰唰」地挥舞着刀叉一边回答。
「小意思啦~」
她「呵呵」地笑了。
在信号灯前停下脚步。这里的红灯,好长啊。我闭上眼片刻。
「刚才不是发消息了嘛!高兴吧?完美无缺的美女做好饭等着你什么的。」
偏偏这种时候,那家伙肯定是准时下班在家懒散着吧。莫名有点火大。
车内响起广播。她家附近的车站应该是这站。
哦,这面包是附近那家好吃的面包店的吧。真下功夫,太感谢了。
她嗯地挺起胸,一脸得意。从围裙缝隙瞥见她穿的衣服,我不由得手指按上眉心。
「生日了。得找时间去买礼物了。今年是我和春海小姐、铃谷君对吧?」
我回复了刚才离开公司前、来自准时下班怪物的消息。
穿过检票口来到站台。冰冷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量比平时两个人吃的稍少,可以期待一下吧。
离家还有几分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呐,喝一杯吧喝一杯!」
那家伙,算着我从车站回去的时间吗。太可怕了。
「嗯嗯,我正想知道是哪家的。」
在通往检票口的扶梯上停下脚步,脑中又开始思绪翻腾。
不知是因为加班晚了肚子饿,还是因为刚才垫了点东西,秋津做的菜也被我「呼啦呼啦」一扫而光。
她将包装精美的饼干再次,这次是轻轻按在我手上,低声说道。
「房间,帮你暖和好了哦」
不,正常做饭不会看到那么里面吧。这家伙翻我东西了。
打开通往餐厅的门,只见秋津一边看着电视笑,一边挥动着平底锅。
「要是没确定某人会来住的话……」
回到餐厅,桌上已摆好豪华的菜肴。
「一百年后也在一起吗,伙食费可不得了。」
走过公园旁。这条街规模小得算不上繁华,却又比住宅区热闹太多,已是第几次走了。
我凝视着轻轻摇晃的吊环,内心却不再动摇。这个时间乘客不多,算不上拥挤,我悠然地下了车。
还以为是客户送的,但看着眼熟。
自她入职以来,虽一同度过许多时光,但感觉上仍更像是工作上的关系。
夜色渐深,身体却仿佛被明亮的光芒包裹。
风吹起外套的下摆。
走进熟悉的入口,为了打开自动锁的门,我像往常一样晃了晃水母钥匙扣。
透过摇晃的吊环,将她收入视野。
把她说「不要的话给我」的黄芥末厚厚涂上,又咬一口。与刚才香辣炸鸡不同的、更深邃的辣味在口中扩散。
想象着秋津将自己做的巧克力送给某人的样子,虽不至于心痛,但沉重的叹息还是漏出了唇边。
「在等你,快回来」
到家了想快点换衣服。我比平时稍快地脱下外套,换上运动服。
乘电梯到自己房间。转动门把向内拉,厚重的门开了。
虽然不甘心,但既然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也没办法了。
「已经能看到公寓了」
当然,觉得她很可爱就是了。
「今天也辛苦了,欢迎回来。」
玄关放着一双眼熟的女式浅口鞋。不,说眼熟算什么,又不是我的。
穿过稀疏的人流前行。
说起来,那家伙有送谁巧克力吗?那位自称且他称都受欢迎的秋津氏,可是个对活动很积极的人。
「那个,当然不是义理巧克力哦。砰。」
几分钟后,电车轰隆进站。掀起的风吹乱了春海小姐的头发,飘来甜甜的香气。
蓬松有嚼劲的面包,单吃都足够美味。
这个季节不开热水手会冷。带着仿佛能哼出歌的满足感,我动着海绵。
口中还残留着那块巧克力饼干的甜味和咖啡的苦涩。
「其实,那是我自己做的。」
电车驶过被荧光灯照亮的车站。
有香煎三文鱼、西兰花、土豆煎饼,有点法式风味。甚至还贴心地配了面包。
「晚饭,谢啦。」
「你这家伙,这是我家厨房柜子深处的酒吧,怎么找到的?」
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大概就该像烟一样,抛向空中吧。
「在寒冷的外面吃,风味又不一样呢…!」
注意到我了吗,她关火走了过来。
想帮忙洗碗,把餐具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啊,我回来了…你怎么在这。」
这条街承载了太多回忆。
因为马上就到,所以即使有空位,我们也一直站着。
聚集在这里的,大概都是刚结束加班的社畜们吧。
而且,用自己钱买的酒,总该让我一个人喝吧。
深处是之前买章鱼烧的店。感觉从那之后已过去很久。
车内显示屏显示出我最近的车站。
「刚才的饼干,好吃吗?」
她「哒哒」地快步走到车门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用手比了个枪的姿势,朝我这边一倾。
菜的味道自不必说。松软的三文鱼、酥脆的煎饼、还有能清爽口腔的西兰花同处一盘,真是奢侈。
包的最上层,放着她给我的巧克力饼干。
聊着聊着,通往车站的入口映入眼帘。
距离最近的车站还有几分钟。她最后展现的表情,足以充斥我的脑海,威力惊人。
「啊,对了鹿见先生,快到科长的……」
每次车门开关,冰冷的空气吹进车厢,随即又被暖意取代。
「我是这么打算的哦?」
「「我开动了。」」
这家伙,居然换上了睡衣。
碗快洗完时,她悄无声息地回到餐桌边,朝我招手。
我这边可是正烦恼着呢。
步伐比出检票口时迈得更大了。行道树和电线杆迅速后退。
春海小姐有些坐立不安地转向我。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感觉比在外面走时距离更近了。
和往常一样,对于两人生活略显狭小、一人生活又嫌宽敞的房间里,响起了声音。
「肉包真好吃啊~」
「那,等去给相泽科长买礼物的时候见!」
都让她做了这么多,洗碗总该让我来。
坐下,双手合十。
仰望天空,朦胧的月亮散发着淡淡的光。
将挂着水母钥匙扣的钥匙像往常一样放好,去洗手间洗手。
不知为何,这种时候浮现在脑海的,总是那个在沙发上瘫着的家伙。
我不由得被笑眯眯的春海小姐吸引住了。
秋津在后面窸窸窣窣地动。
那笑容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又带着些许甜蜜的诱惑,被她笔直的目光射穿,我无法抑制脸颊升腾的热度。
从圣诞节、祭典时她那兴奋劲儿就看得出来。
「做饭的时候发现的!想背着我一个人喝,还早了一百年呢。」
「是的!小峰小姐说那天没空来着。」
步幅不同的两双鞋跨过车厢与站台的缝隙。
奇怪,明明是想惹她,这家伙怎么心情更好了。
「啊,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她像是突然想起,提高声音说。
「情人节啊,托营业科各位的福,从明天开始要和血糖值战斗了。」
「而且,加班的鹿见君,有来自我的巧克力哦!」
「啪啪啪」,她拍着手,喜悦七成害羞三成。这家伙真是堂堂正正……就算只有两个人在家,不会不好意思吗。
「在那之前,有件事要你坦白。」
「我可没犯什么罪。」
白皙纤细的手指指了过来。什么啊,这么夸张。
「然后呢?从学生时代就颇受女生欢迎的鹿见先生?收——到——了——多——少——巧——克——力——啊!!」
「这说法带刺啊。没有没有。」
「反正回来的路上,和黑发软萌后辈啊——地互相喂食了吧!」
这家伙,是有千里眼吗。不过被喂的不是巧克力,是肉包。
「没到啊——的程度啦。」
「啊——!那果然是从可爱得不得了的春海小姐那里收到巧克力了吧!花心的家伙~!」
「别人要给却拒绝才奇怪吧,而且你也送给别人了吧。」
「我送别人的是超~绝~海~量的人情巧克力!买的!她的是本命!」
「嘿~真是让人感激的话啊,真的。」
我别过脸向右上方,吹起口哨。我和她不一样,是能吹响的哦。
「别把脸转开用伪关西腔说话,还有那没来由好听的口哨也停下。我要生气了。」
「抱歉,来晚了!」
「真的,太棒了。好吃过头了。」
「太好啦——!」
嘛,怎么说呢,这帮人还是很优秀的。
要是那样,就得考虑工作分配了,教育负责人八成是我吧。
突然慌慌张张地,消失在餐厅方向。搞什么啊。
「不,不是,绝对不是。」
脸颊连同眼角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这不是鹿见嘛,难得来这层。」
经过同期身边时,零食飞了过来。
话说我也加薪啊。是那个吗,忘年会时说的那个吧。
惊讶得说不出话。科长助理是什么。之前没这个职位吧。
每经过随机摆放的奇形怪状的桌子,都会有人打招呼。
今天是周六,能休息……才怪,是去买相泽小姐和小峰小姐礼物的日子。
时间六点半,不知是该改掉休息日起太早的体质,还是就这样也行。
「恭喜,小峰君晋升为科长助理,鹿见君则是破例加薪。作为行政科长,我很自豪。」
果然啊。
「话说,叫你们俩来的理由呢……」
在蓬松睡衣外披着开衫的秋津,以不像清晨的兴奋劲儿进了房间。
「早啊~来吃早饭了!」
回到床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做伸展运动。工作日可没法这么悠闲,真希望社会能变成周休三日制啊。
瞥了她一眼,是一脸满足的表情。
虽然刚进入三月,但今天似乎会回暖,鸟鸣和流入房间的风,都预示着春天的到来。
这下不但要庆祝相泽小姐生日,还得庆祝小峰小姐晋升了。一边想着,我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了上行按钮。
◆ ◇ ◆ ◇
「我尝过了,超——级好吃的。」
「其实,上面发了人事调动通知。」
「开个会。」
「玉子烧就拜托了,今天要甜口的。」
「放心吧,不是谁要调走。」
是谁呢,我和小峰小姐都在调动范围内,铃谷君和春海小姐也有可能,甚至相泽科长调去别的科也在考虑之列。那样的话行政科就完了。
「鹿见,找秋津?」
考虑到小峰小姐和我也被叫来,是要调动吗?我还挺喜欢现在的行政科,不想变啊……
「那个,是名副其实的真·本命,目标是钓一条大鱼。回礼就用你三个月工资来成交吧。」
毕竟两人是前辈和后辈关系的时间,比上下级关系更长。
她嗯地卷起袖子,从后面架子上拿出碗。我看着她的动作。
嘛,虽然想了各种可能性,但百闻不如一见,我紧张地转动了门把手。
这不是已经在生气了吗。有什么关系嘛。
啊——啊,你那样招惹她,看吧,又来了……
「呐~我想喝滑子菇味噌汤。」
公共区域那边正哇啦哇啦地讨论行政科怎么来这里了。明明年初才被狠狠回礼过,还真能闹腾。
说着,在我们面前各放了一张纸。
不过早饭也不能不吃,我追着她走向厨房。
相泽科长正色道。
或者是来新人?
湿润而富有恰到好处弹性的巧克力块,推回我的手,更增添了期待。
「所以,明年也请两位多多关照了。」
我一踏入,视线便集中过来,但喧闹声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欢迎,鹿见君。」
「今天嘛,就是,心血来潮。对,只是心血来潮起早了而已!」
「没怀疑啊,你的手艺。」
走下楼梯,走向铺着地毯的楼层。
她一脸若无其事地靠过来。
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朝里面的房间走去。今天是相泽小姐发消息让我来会议室的。
对上视线,她不怀好意地笑着,话语从唇间流淌而出。
拉开窗帘,仿佛要沉入微暗的晨光中。
无声地醒来。
这家伙,穿成这样在公寓里走动啊。
看着她一脸「怎么样」的表情点头,我不由得笑了。说得这么直白。
营业科长用洪亮的声音搭话。怎么提起那家伙的名字。奇怪啊,找我用聊天软件不就行了。
纯白盘子上映衬着黑色的三角形,宛如撒上细雪般点缀着白色糖粉的它,散发着蓬松的甜香,被端上了桌。
「啊——,科长助理这个职位是从下个财年开始新设的。部长说,公司要发展壮大就需要。当然责任会加重,不过工资也相应,嗯。」
这里闹哄哄的,可没法做行政的活儿。
眼看就要跳起舞来的小峰小姐,又挨了一记栗暴。这位前辈也学不乖啊。
「请别,那家伙闹起别扭来很麻烦的。」
一口。
精致得让人误以为是商品的巧克力蛋糕,在小餐桌上彰显着它的存在。
我招手叫来那位蓬松的营业成绩第一,让她进厨房。
「否定得这么激烈,等会儿告诉本人哦。」
打开房间的灯,从一周有三分之一时间被呼呼大睡怪物占据的床上爬起来。
想快点吃完的心情和还想慢慢品味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尽管如此,还是无法停止将叉子刺向巧克力蛋糕。
说着,我将倒入小杯中的金色酒液一饮而尽。
这个时间怎么回事。
◆ ◇ ◆ ◇
瞥了眼平板,确实是在认真做营业用的PPT。
「这是……厉害啊。」
大白天这个时间进办公室的公共区域,真是久违了。
蓬松的蛋糕体与融化的巧克力,甜味中带着一丝微苦。
「好吃。」
「交给我吧!」
「「是,非常感谢!」」
三人慢悠悠地走出会议室。
「谁是你早起老爷爷。而且你今天休息吧,在自己家悠闲待着啊。」
这帮家伙在这玩吗?
看着屏息等待的我们,科长笑了。
「好吃吧?」
正嘎吱嘎吱地伸展僵硬的身体,玄关传来声响。
虽然气鼓鼓的,她还是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盘子。
「嘛,我也想吃和食,行啊。但是,不劳动者不得食。」
「早起老爷爷你怎么可能这个时间还在睡,要是真那样,我就钻你被子了呗。」
洗完脸,用漱口水漱口。换衣服等出门前再说吧。
相泽小姐的栗暴袭向小峰小姐。那边感情也很好嘛。
和小峰小姐对视,歪了歪头。
对三个人用来说过于宽敞的会议室里,相泽小姐和小峰小姐坐在里面。
不过,不回礼也不行吧。
「要是我在睡觉怎么办?」
「别抱太大期待。」
「好慢啊!鹿见!」
她像孩子一样邦邦敲着桌子耍赖。这早饭的选择对孩子来说口味有点重啊。
难以想象这是平时露着肚子睡觉的怪物做出来的高雅味道。
用递来的叉子切下三角的尖端。
真是,对我家厨房熟门熟路啊。感觉她迟早能不看就拿出餐具,有点可怕。
短暂的沉默,只有碗中跳跃的蛋液和锅中化开味噌的声音在房间回响。
十几分钟后,桌上摆着可谓典型的日式早餐。
玉子烧、米饭、滑子菇味噌汤、常备菜凉拌茄子,完美。
煮味噌汤时,两人都被香味弄得坐立不安,不由得相视而笑。
「「我开动了。」」
像往常一样,动作和声音同步。
温热的味噌汤渗入晨起的身体。
果然还是喜欢这种湿润安稳的和食。当然面包或炒蛋之类的西式早餐也不错。
松了口气,刻在基因里的安心感充盈了内心。
慢悠悠吃完,将餐具拿到水槽。
今天她似乎也愿意帮忙。哼着歌,身体轻轻晃动,将洗好的餐具摆到沥水架上。
这么磨蹭着,快到不准备就来不及的时间了。
在卧室换好衣服,拿上钱包、手表和手机,在玄关穿鞋。
「呐,有君。」
跟到门边的秋津,表情异常认真地开口。明明还穿着蓬松睡衣。
「嗯?怎么了?」
「我呢,不打算偷跑。所以会好好地,嗯。」
咚,她把手贴在我胸前,凑近脸。
「我在等你,早点回来哦。路上小心。」
沿河远眺,种着樱花树。
「真是的~!您走得也太顺溜了!」
我指着她纤细手臂上泛红的痕迹,口中吐出道歉的话。
「抱歉,手臂,」
她没有拉开靠近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却忽然被路上的坑洼绊了一下。
对总是在固定时间去买罐装咖啡的小峰小姐来说,应该正合适。
结果给相泽小姐买了支不错的笔,给小峰小姐买了个零钱包。
她慎重地编织着话语。
每次动作,衬衫宽大的袖口便随之飘动,在眼前呼啦掠过。
但号称铁壁的我的理性,以及脑中的食欲怪物,拉下了刹车。
「好险…!」
巧合的是,和我打算去的地方一样。
「在和什么战斗……是在和明明不迟钝、却有点狡猾的前辈战斗哦。」
若我再年轻几岁,恐怕就沦陷了吧。
「是、是啊,请多关照。」
要摔倒——这么想时,身体已经动了。
「抱歉,等了一会儿?」
本想就在购物中心吃午饭,但毕竟是休息日,带孩子的家庭占满了座位。嘛,亲子时光很宝贵,疲惫的社畜们还是乖乖出去为妙。
大家想的事都一样。要是周三左右能休息,干劲会更足吧。
不过对我们而言,地狱是日常,所以能在休息日的午后悠闲散步,大概就是非日常了吧。
我鼓起勇气扎进人海……不过比起早晨车站站台根本不算什么,我在人群中穿梭,走向扶梯。
她把身体靠过来,给我看手机屏幕。
抓住的手臂比想象中更纤细,带着温热。
沿街种植的花儿也摇曳着花蕾,看来春天要开始了。
「在这附近的话,那里是第一候选吧~」
我暂时脱离人流等她。
「呐,前辈。」
被她颈边散发的甜美香气和清澈的褐色眼眸吸引。
我为了掩饰不争气泛红的脸颊,面向前方,虽然放慢了步伐,但仍继续前进。
手臂上的力道减弱了几分。
孩子们玩耍的声音、自行车驶过的声响、潺潺流水声,此刻听起来都那么遥远。
「没有没有!您帮了我!而且……」
「是两位的份对吧,挑选起来一定很开心。」
现在才三月上旬,白色和粉色的花蕾如同点缀在名为景色的画布上,星星点点。
「好多人啊~」
「抱歉抱歉,老毛病了。」
到达购物中心,人潮汹涌。嘛,休息日午前大概就是这样吧。
果然鞋底厚了不好走路吧,我在心里发誓接下来要走慢点。
「刚才收到他消息了~说发烧了。道歉道得可厉害了……」
平时的生活里,不会靠这么近吧。怦然心动的心脏,也藏进了薄薄的外套里。
「那种工作量怎么可能……周末光是恢复体力就拼尽全力了,真希望变成周休三日啊……」
「好,那走吧。」
「唔~,这样也不行吗。」
调整好呼吸的春海小姐,朝我走近一步,挽住了我的手臂。
「嗯——,和朋友有约的话会来,但一个人就不出门了!」
回过神来,春海小姐的身影落在了后面,糟了。
她摆弄着垂在肩上的头发,眺望着中庭挑高设计的购物中心内部。
「呐,可以吧?鹿见前辈。」
「秋津小姐都那么做了,我也可以吧?祭典的时候不也黏着嘛。」
她以只有我能听清的音量低语,然后面向前方。
有点意外,我还以为她每周都会出去玩呢。
长长的睫毛、淡红的脸颊、耳上闪着微光的小耳钉。
白色大领衬衫配淡粉色裙子,笑眯眯的她比平时更添魅力。
我们走了和来购物中心时不同的路。
「真巧,我也正这么想。」
周六上午从没来过这里,所以不知道。
「那里我也正想去。」
结伴走在林荫道上。或许是这几天难得暖和,也能看到带着家人的人。
「在和什么战斗啊……别打大叔的主意了。」
她噗噗地用话语刺着我,也迈开了脚步。
就像偶然看到那棵早开樱花时一样,她走在前面几步。
很讨厌吧,被年长的男性前辈用力抓住手臂。
走出门外,比预想的暖和,视野边缘仿佛掠过一抹淡粉色的碎片。
那里有种魔力,让人觉得此刻若将手贴上她的脸颊,似乎也……
穿过住宅区,上了一个坡,来到河边。有慢跑的人、遛狗的人、陪孩子玩耍的爸爸妈妈,看到这些——
时间大概连三秒都不到吧。
「我……不讨厌这样。」
听她一说,看了看手机,铃谷君正在拼命道歉。我回复「完全没关系」,等他感冒好了肯定又会全力道歉吧。这种认真的地方也是他的优点。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啊,这种感觉,我知道。
她像爱惜般抚摸自己的手腕,抬眼低声说。
简而言之,很时尚。
和办公室里见到的她不同,今天表情很放松。她本来就应该常做这样开心的表情吧。
一旦发现一处,目光便接连捕捉到她的变化。
「是啊,今天总觉得很暖和。」
看着她站稳,我松开了手。
到达约定地点,时钟下是熟悉的后辈脸庞。
平时扎马尾的头发也编到一侧垂在肩上,光泽的嘴唇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及。
「所以今天就两个人了?前辈。」
花香淡淡飘来。
「我想您知道的。」
「啊,那散步着慢慢走回车站吧。」
「好啦好啦,走吧。」
感受日常的美好,需要非日常的衬托。
「啊,谢谢您……每次都是,对不起……」
她喘着气,哒哒地小跑过来。
「啊,鹿见前辈!今天我大致想好要去哪儿了哦~!」
暖洋洋的温和天气,确实很适合散步。
那仿佛在诉说什么的眼神刚缓和下来,她就变回平时的样子,消失在房间深处。
只是身高差改变一点,印象就如此不同吗。
春海小姐望着景色低语。
「好,那就回去吧!」
「我还以为你每周都在外面玩呢。」
被紧紧抱住的手臂传来柔软的触感,明白了在外面闻到的花香来源何处。
「快被人群淹没了,平时不来这种地方吗?春海小姐。」
这时才注意到,她的身高比平时似乎高了一点点。
「真好啊,感觉时间缓缓流淌。」
脚下是厚底黑色短靴,白皙的脚踝在柔和光线下显得耀眼。
「啊,露出意外的表情了~我其实挺宅的!」
回过头来的脸庞带着虚幻,单边扬起的嘴角,透着几分自嘲。
为什么我周围的女性阵容都能这么轻易地散发气场呢。
「咦,铃谷君呢?」
「鹿见先生,我喜欢您。温柔的地方、为前辈和后辈奔波后疲惫的脸、眼睛、声音,全部。」
摇曳的裙摆、背后交握的双手、湿润的眼眸,宛如从故事中走出的女主角。
温和、柔软、有点天然、对什么都积极向上的她,正是春天。连气温和空气,此刻都仿佛是她的盟友。
但是。
但是,对如此有魅力的她的心意,我无论如何也……
「谢谢你,春海小姐,我——」
话被她走近的脚步打断。
「我知道的,前辈。我肯定、肯定是赢不了的。即使如此,我——」
话说到这份上,不明确回应就太失礼了。
「谢谢你,喜欢这样的我。即使如此,我已经没有能给予别人的份了,全部被人夺走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应春海小姐的心意。」
我一口气,却仍像咀嚼般珍重地说出了口。
她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两步。
「谢谢您,能好好接受这份心意。」
她十指交握,嗯地伸了个懒腰。
气氛缓和了几分,话语从她美丽的唇中缓缓流出。
「喜欢前辈的时光,非常温暖、开心,简直就像春天一样。」
我不由得被这至今为止最美的表情牢牢吸引。
我有义务听完接下来的话。
「谢谢您给我一段美好的时光。在我忘记这份心意之前,我都会喜欢您。」
世界的声音逐渐回归。
即便如此,在那瞬间,我想展现自己人生中最美的表情。
明明还没到满开的时候,樱花却已飘零。
无心在扶梯上停留,我走上了楼梯。
说白了,就让那个坏心眼的前辈,将来某天为他放手了我而后悔去吧。
车门噗哧一声打开,踏上站台,温暖的春意便倾泻全身。
想象着此刻正在房间沙发上懒散的她,我不由得笑了。
这个时间在这一站下车的人不多,毕竟是休息日的午后。
「真是很开心啊。」
差不多该从这个舒适的、当下的空间迈出一步了吧。
气温还会继续升高吧,皮肤仿佛感受到了某种预告。
等到这些樱花凋谢时,我大概也能忘记了吧。
看来暂时是振作不起来了。
因为期待去公司、珍视两人的瞬间、然后看到他在想着别人的样子而感到痛苦的那些日子——
秋津是预见到会这样吗?嘛,想也没用。
这样的照片也不错吧。我按下了快门。
想在那颗心上留下一道抓痕,希望我的心意能被带往未来。
我多少有点预感。
日常变为非日常,只需一瞬。
明明早就该做好觉悟的。却总是不由得拖拖拉拉、沉溺于温柔。
穿过住宅区,来到大路。
将几个看中的截图保存到文件夹,将来总会有用得到的时候。
无论何时,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出来都需要勇气。
明天,不,后天之前,得把这份心情收进心底存放重要东西的地方,然后装作没事的样子去上班。
与来时不同,归途只有一人。我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呢。
我还没坚强到,能将从某人那里得到的心意,原封不动地抛回去。
最后瞬间捕捉到的,滑过她脸颊的泪滴,映着为时尚早、早开的樱花,闪烁着淡粉色的光芒。
这幅宛如悬挂在美术馆巨幅画作般的景色,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了吧。
没想到恋爱是这么快乐又痛苦的事。
说没有后悔是谎话,但既无反省,也有种奇妙的释然。
这让我再次意识到,自己依然那么喜欢前辈。
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朝着车站笔直地迈出一步。
◆ ◇ ◆ ◇
被抓住手臂时那粗粝的触感、曾被拥抱时的温暖体温、明明困倦但说话时会好好睁开的眼睛、就连那低沉的声音,我都记得如此清晰。
不,大概不会吧。
那仿佛一碰即碎、危险而甜蜜的关系,是建立在我的心意和前辈的温柔——这不知何时崩溃都不奇怪的基础之上的。
她挺直背脊,笔直地走着,柔风吹拂,编起的发丝随风摇曳。
离车站还有一点路。
春日的暖意似乎会让思考变得迟钝,但跳动的心脏和烙印在眼中、挥之不去的那幅景色,却在脑海中翻腾。
眼泪虽然止住了,但鼻子还在吸溜吸溜地吸气。
「啊——,还是输了啊。」
所以,至少想记住。发生过的事、能做到的事、以及没能做到的事。
如同那时为夏芽点烟,如同樱花飘舞的河边,春海小姐回眸。
没想到在二十几岁的最后一年,心会受到如此多的撞击。
即便如此,若能在那表情平静的他、那风平浪静的心湖中,哪怕投下一颗小石子,我这份心意也算有了回报。
幸好明天预约了美发沙龙。
我选择了绕远的路,一点点接近车站。
迟早会那样的,不能再听任风将事情吹向未知,必须由自己推进了。
她轻轻鞠了一躬,转向车站方向。
电车摇晃了十几分钟。
被温暖的气温包裹,正想着要不要绕点远路,又想起出门前被叮嘱早点回来,便径直穿过了人行横道。
再次拿出手机,点开收藏的网站。
我用指尖绕着摇曳的发丝玩。
我横过手机,将河边的景色收入画面,但对焦在了飘落的樱花上,背景变得模糊。
微风吹过。
比平时高的视线,不稳的脚步。即使快要摔倒,现在也没有人会扶住我了。
如同用手指触碰排列好的多米诺骨牌,如同将餐刀切入做好的蛋糕,只需一点冲击,关系就会改变。
如果那时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意,这份令人焦急却又舒适的关系,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呢?
唉——,好不容易留到能编起来的长度呢。
广播通知抵达最近的车站。
脸颊上泪痕带走了脸上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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