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井冢咲那有着一份难以动摇的信念。她深信自己有着比别人更强的洞察力与逻辑思考能力,能更精准的找出「正确答案」。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但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她自己也搞不懂。
「总而言之,那个诅咒的真面目,其实是一种人格障碍。说得笼统一点,就是一种怪癖啦!」
咲那在她最近常来的这扇房门前,结束她的说明。门后传来木叶无奈的声音:「干嘛不进来好好说?」
咲那回答:「我不擅长看着别人的脸说话。木叶同学一直没去学校,我只好跟妳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喏,明天去学校吧!」
这次,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我没办法保证永远都会跑来找妳喔!」
咲那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会忍不住关心她。
如果客观描述自己的个性,咲那会毫不犹豫的承认自己是个厌恶人情世故的人。她理解人情义理,也绝不会忘恩负义或违反誓约。虽然朝司的确拜托她关心木叶,但那原本只是为了调查恋爱谘询中的谜团。
现在答案已经揭晓,她根本没有理由再跑来木叶的房间。
「到了暑假,我就没有理由再来这里了。开学后我也很可能不会再来喔!」
「这样会有点寂寞呢……」
木叶这么说,证明她们之间至少已经建立了友善的关系。
「小井冢同学,妳有在用LINE吗?」
「算是……有吧?」
因为没有朋友,她的LINE只有用来跟责任编辑和家人联络。突然间,房门开了一小条缝,一支手机伸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二维码。
「加一下好友吧!」
「恕我拒绝。木叶同学,妳该不会是心想加了LINE就可以不用去学校吧?」
「为什么妳比我这个茧居族更像有社交障碍啊?进来房间不就好了吗?还有,我这个茧居族鼓起勇气说要交换ID,正常来说应该不会有人拒绝吧?好歹我年纪也比妳大吧?」
「比我年长就请妳做出年长该有的样子啊!别开门!」
咲那赶紧按住那扇试图打开的门。
「或许吧……等等,不要以这种方式诱导,把原因都推到我身上!」
他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视线转向门口。
「欸……」
「但是,这段恋情结束后,一切不就都结束了吗?」
「喜欢上一个人,妳就能明白人生的意义。」
我听说来找恋爱之神谘询,也能解决这种烦恼。
夏天因为白天的色彩太过浓烈,光影的界线显得模糊不清。即便是阴影层层叠叠,光线也依然明亮。当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如灰色极光般舞动时,就能感觉到夏季的风。
朝司带着微笑,举起手打了声招呼:「嗨!小井冢同学。」
是岩永木叶同学。
「就是游戏中对玩家带来的负面效果。」
我很担心她。
是在这里谘询,对吧?
「妳遇到的难题还真不少啊……」
「这种事妳问我,我也……」
咲那感觉到木叶停顿了一下。
那个我喜欢的人,现在没有来学校。
◆
「那不就全都是『减益』嘛!」
「不是为了妳的小说吗?」
自从白泽裕的「诅咒」事件后,朝司每天都会告诉咲那一些常见的谘询内容。像是「该不该告白」、「跟男友吵架了怎么办」——都是些随处可见的量产型烦恼。
「我不要。」
「事实上,如果没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妳是很难明白这些事的。总有一天,小井冢同学也会有喜欢的人。」
事实上,朝司也和她有同样的疑问。
我明白,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但反过来说,也会因为想跟喜欢的女生上同一所高中而努力念书,或者为了锻炼肌肉而疯狂重训,甚至会莫名其妙的很想跑步。」
近一年来,作为「恋爱之神」仰望天空的岩永朝司,多多少少领悟出黄昏的韵味。他知道,光影对比最美的,理所当然是秋天,因为橘色和黑色会在教室里划出轮廓分明的界线。
咲那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管这么麻烦的人。
「……」
「我认识你。我们以前读同所国中嘛!不过,倒是没怎么说过话。」
所以,我到底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结果,我就这样跟她进了同一所高中。
「为什么?」
「当然可以。不过,如果失恋了,或者看到喜欢的人跟别的男生走得很近,就会很沮丧,完全提不起劲。」
「如果妳肯去学校,我就加。」
我从国中时就喜欢她,当时没勇气告白,到现在也还是喜欢。
「我没有诱导妳。再说,我每天都有提供妳正经的恋爱故事啊!我不是也遵守了约定吗?」
「因为会想起很多事情……」
「嗯,大概就是不知不觉中就会想到喜欢的人,而且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让心情乱七八糟吧……」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差点夹住对方的手,让咲那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
「虽然不是所有烦恼都能解决,但至少要告诉我对方的名字吧!」
「总之,我明天会再来。」
什么都做不了吧?
「我有一个疑问。我为什么要关心木叶同学?」
「这倒也是。不过,我其实也差不多啦!别在意。」
「单纯是妳想解开各种谜团吧?」
朝司趁着这个机会,开始讲述他最新的谘询内容。
小井冢咲那听完朝司平静的叙述后,喃喃低语:「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让木叶同学重返校园,对吧?」
「那个也等明天再说吧!」
被这么近距离的盯着看,即便是朝司也有些不习惯。咲那沉默的瞪视他一阵子,才拉开距离,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熟,所以我什么也做不了。
放学钟声响起,已经听不见棒球队的呐喊声,从窗户看出去的操场上,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们正忙着收拾。
我一直都很喜欢她。
「原来如此啊……」
「我一点都不觉得充实。」
(或许终于能告一段落了。)
咲那尴尬的别过头,小声嘟嚷:「总觉得写出来的东西很虚假……喜欢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那个,该怎么说呢?对方的名字……
春末夏初的黄昏,天空会残留白日的余韵;秋天的黄昏,则最具「黄昏本色」;至于冬天,黑夜总是转瞬即至。
「……」
「这种状态,只让我感到恐怖。」
咲那眉头深锁,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的涵义。
「那交换LINE……」
「啊!好痛!妳夹住我的手了啦!」
「我能聊这种话题的人,只有岩永同学你了。」
感觉自己好像跟踪狂喔……
「因为妳其实很善良,不是吗?」
「嗯,我喜欢动物,可是讨厌人类。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帮她?我想了想,答案不就是因为岩永同学你拜托我吗?」
嗯,就是连恋爱之神,也就是岩永同学你,也认识的那个人。
◆
呃,我是三年二班的辰吉隆史。嗯,与其说是谘询,不如说是……
「可以朝着结婚生子的方向延续下去啊!那样一来,为了心爱的孩子,人又有了活下去的目的,这是很常见的模式。不过,我还没经历到那一步,所以也只是想像啦……」
「啊!对不起!」
「呃……怎么了?」
「什么是『减益』?」
「小说还是写不出来吗?」
啊……那个,我有个喜欢的人。
「没错,就是麻烦事一堆。不过,先别管这些,请你告诉我,以你的情况来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你的想法还真是老派呢!」
「想起什么?」这个问题,连她这个有社交障碍的人也知道不该问。
「我连好好看着别人的脸说话都办不到,我觉得不太可能。」咲那叹了口气。「既然我不懂恋爱,那有没有什么值得参考的恋爱八卦?」
「……」
「莫名其妙的想跑步,这已经不正常了吧?」
「ID呢?」
「原来是你吗?」
「这么一想,我才觉得真的有必要那么努力帮忙解决谘询吗?我根本就被你牵着鼻子走。」
「但我就是向往那种幸福吧!」
「妳会真心觉得,为了那个人什么都愿意做。甚至会觉得,为了她,死了也没关系。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咲那微蹙着眉头,朝他走近,接着一步也不退的凑到他面前。朝司被她突如其来的距离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仰。
「欸什么欸!明天见!」
对不起。
虽然很难为情,但考虑到往后,朝司觉得还是尽可能多帮点忙比较好。咲那本性不坏,而且有恩必报。
「但就是会这样。虽然也可以说是一种精神疾病,不过,日子会变充实喔!」
「可是,如果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活着是不是就会轻松一点?因为妳会找到生存的意义和目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些内容根本一点帮助也没有!老实说,我从开始调查时就觉得『这些绝对派不上用场』,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去查……」
咲那欲言又止,随后难为情的移开视线:「对不起,每个人的理想都不一样。」
朝司只能模棱两可的「喔」了一声。
◆
「满脑子都在想那个人,这样还能好好读书吗?」
「嗯,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他的语气似乎话中有话。咲那狐疑的看着朝司,只见他微微耸了耸肩。
「身为她的表哥,我反而更担心辰吉这个人是否值得信赖。」
「你是妹控吗?」
「担心是正常的吧?我们是一家人嘛!」
咲那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出那股异样究竟是什么。
「你要是这么在意,自己去查不就好了?这点小事你应该办得到吧?」
「我在能力范围内调查过辰吉了。不过,他完美到让人吃惊,找不到一丝破绽。长得帅、成绩佳、个性好。而且,他似乎一心一意只喜欢木叶,其他女生向他告白,他也全数拒绝了。」
「那不是很好吗?」
「太完美无瑕反而很可疑吧?」
「你这是丑陋的嫉妒心作祟。」
「说得也是。不过,要让这次的谘询有个美好结局,我们得解决两个问题。」
说着,朝司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V字。
「第一,是让木叶回到学校。不然辰吉连告白都做不到。第二,是我们必须调查辰吉是否真的值得信赖。」
「第一点就算了,第二点我觉得没问题吧?更何况,他是否值得信赖,应该是由木叶同学来决定。」
「话是这么说没错。」
朝司心虚的移开视线,然后又笑眯眯的看向咲那。
「妳最近不是跟木叶处得不错吗?好像还交换了LINE……」
「只是自然而然就……」
「我觉得这对妳来说也是个机会。以前的恋爱故事都是我转述给妳的二手消息,但如果这次的事情成功,妳就能从朋友那获得热腾腾的恋爱故事!这连恋爱实境秀都比不上喔!」
「木叶同学不是我的朋友……」
这件事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
咲那觉得木叶说得有道理。光是外貌出众,确实就是一种天赋。
「我也想看,别在意啦!很久没像这样出来,我很开心。我要义式汤面。」
「咲那同学,木叶就麻烦妳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
咲那也装作没察觉,回以笑容。
「呃……难道妳不喜欢吗?」
原本过长的头发,剪成了及肩的长度。她似乎还化了淡妆,更添了一份楚楚可怜的气质。咲那原本就觉得她很漂亮,经过一番打扮后,更是令人惊艳。
「我懂!很快就会觉得饱了对不对?」
(像这样穿着脏鞋闯入别人的内心,真让人讨厌……)
朝司以一贯温和的笑容回答:「我正在考虑。」
换作是以前的自己,她会这样想,然后澈底放下,根本不用这么烦恼。只要对自己没有直接的伤害,她可以充分尊重他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以自己的想法去操控任何人。
咲那立刻坐到椅子上,打开浏览器,在搜寻引擎输入「女高中生、假日、玩乐」。
◆
木叶灿烂的笑着,咲那却能看穿,她的笑容只是在硬撑。
「那么,我们走吧!」
朝司曾说过,木叶茧居的主因是他造成的。将爱情电影、超级帅哥的话题,以及朝司这几个线索拼凑在一起,咲那推测他们两人之间八成发生过情感上的纠葛。
「那不如我们各买一份小份的咸味和焦糖口味,两个人分着吃?」
虽然陷入自我厌恶,但咲那还是像木叶那样,继续用笑容伪装自己的真实情绪。谎言是必要的。它是人际沟通的润滑剂,有时候也是保护自己的盔甲。因此,对谎言束手无策的人,就无法与他人好好相处。
木叶希望能逛街,所以咲那也要陪她。咲那的作战计划是:透过循序渐进的反复外出,让木叶逐渐习惯出门,然后顺理成章的让她回学校。精神医学中,有一种治疗焦虑的方式,称为「暴露疗法」,是让患者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逐步接触引发焦虑的情境,借此习惯焦虑本身。咲那正是采用这种方法。
(虽然邀了她,但是出去玩到底要做什么啊?)
「小井冢同学,妳真的不擅长看着别人的脸说话耶!」
小井冢咲那坐在电脑前烦恼着。
(岩永同学不当恋爱之神了,那之后……)
她在手机输入「如果不能去学校,那就先试着出门吧!这个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然后按下发送。
木叶将脸凑近,从下方往上窥探咲那。
「谢谢妳,帮了一个大忙。」
就在她烦恼着这些的同时,与木叶约定好的周六到来了。
「对啊……」木叶也叹了口气,点点头。
「妳为什么摆一张臭脸?」
木叶红着脸,声若蚊蚋的说了声「谢谢」便低下头。木叶的母亲看到两人这副模样,苦笑了一下。
看到僵住的咲那,木叶开口询问。咲那低下头,结结巴巴的称赞:「那个,妳的发型很漂亮。」
但是,咲那不擅长看着对方的脸聊天,甚至可以说痛苦也不为过。
「对年轻的帅哥演员要求演技,多少是有点为难他们啦!光是长得好看就是一种天赋了,演技就期待未来吧!」
咲那低吼了一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开始做伸展运动。或许是脑部供血不足了。
朝司说他对木叶没有特别的感情,但木叶有没有,就不得而知了。
木叶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虽然她的脑中闪现「反正努力过,不行也没办法」的逃避想法,却莫名其妙的开始思考如何延续与朝司的关系。不对,这不对,这不是以前的自己。一定是脑袋当机了——她这样说服自己,准备预订电影票。
看到朝司的笑容,咲那的眉心和眼角不由自主的绷紧。她总觉得,如果不摆出严肃的表情,就好像输了。
「改编原作没关系,但至少该抓住的重点要顾到啊!」
「反正我原本也打算继续支持木叶同学回归社会……」
「那么,这次也请妳帮忙啰?」
由于在车站集合对现在的木叶来说门槛太高,咲那决定直接去岩永家接她。
「只是对自己又一次被你牵着鼻子走感到有点不快而已。」
她呻吟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仰望天花板。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只能去看电影了。看电影的话,至少有一到两个小时不用交谈。而且咲那刚好也有想看的爱情电影,简直是一举两得。于是她向木叶提出了这个建议,木叶也回复了「都好」。这个「都好」又是什么意思?
「第一手的恋爱八卦,的确可以成为写作素材……」
就在咲那做完伸展,身体微微出汗时,手机传来木叶表示了解的贴图。
听到朝司这句话,咲那瞬间感到泄气。
「对啊!」
话虽如此,她现在也无法对木叶说「我们回家吧」,所以她继续保持笑容,说着不会被识破的谎言。
每当与人交往,她就会这么想。但同时,她心里又会吐槽:这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而思绪不断打转,让她感到不快,既然会这样扰乱心神,她宁可不与任何人建立深层关系,那样会轻松得多。
自从小学之后,她就没有真正的朋友了,所以咲那根本不知道跟别人出去玩的流程是什么。
两人坐在双人桌,咲那低头看着菜单,开口说:「很抱歉,约妳看了一部烂片。」
她按下门铃,透过对讲机喊道:「我是小井冢。请问木叶同学在吗?」
她正在写小说,不断的写了又删,终究是白忙一场,最后干脆把整个档案都删除了。写不出来,不单单是因为她不理解恋爱,而是今天道别时,朝司的那句「卸下恋爱之神」的发言。
(执着?为什么?是对岩永同学……)
随后,咲那和木叶看了电影。简单来说,电影很无聊。原作漫画已经连载超过十集,而且尚未完结。要把这样的作品浓缩在一个半小时内,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她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听到恋爱谘询的故事了。对朝司来说,失去了与咲那接触的理由。对咲那来说也是如此。正因为建立了合作关系,她才能每天跑去听故事。
「好的。我会努力的。」
(要道别了吗?我不喜欢这样。)
她明白总有结束的一天。简单来说,就是回到还没开始跟朝司说话之前的状态。但是,她的内心却无法回到过去。能让咲那在对话时,不必去拆穿谎言、无需去解读情绪的人,只有朝司。
(就要结束了吗?)
既然如此,她开始摸索不用看脸也能做点什么的方法。
「原作漫画里的那个超级美男——纯也君,简直完美到极点,不是吗?」
「啊……」
一个美少女探出头来,她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像是有些害怕。咲那看到她,顿时目瞪口呆。
这是一部最近很热门的日本电影,主角是年轻的女演员,改编自少女漫画。咲那觉得自己身为专业的恋爱小说家,有必要了解内容,所以才选择这部电影。
「我喜欢焦糖和咸味交替着吃,但如果买大份双拼,我一个人吃不完。」
「总之,木叶能倾诉恋爱烦恼的对象就只有妳了。妳可以近距离了解真实恋爱。」
「但她好像把妳当朋友了?」
是不怎么感兴趣吗?嗯,或许因为木叶是茧居族,所以对出门不太积极吧?咲那左思右想,但即使在这种时候,朝司的脸也会不经意的在脑海中闪过。
「虽然演员的颜值都很高,但演技……」
(怎么回事?我的脑袋是不是出错了?为了找回过去的自己,我就应该按照过去的自己来行动。)
她下了这样的判断。以前的她,一旦约定要解决木叶的问题,就会以达成目的为优先。即便这会导致与朝司的别离,她也会优先履行约定,而不是顾及私情。
木叶嘟囔着走向咲那。咲那说了声「那么,我们走吧」,便迈开脚步。在前往车站的路上,她告诉木叶有关这部电影的资讯。只要不看着脸,她就不会手足无措。她们就这样边走边聊,抵达电影院。
「好主意,就这么办。」
「没有,我很喜欢……只是我以为小井冢同学会比较喜欢那种……怎么说呢?比较艰深的电影。」
咲那叹了口气,低声说:「真的是这样吗?」
朝司有朝司的理由。咲那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去阻止他。
木叶的母亲说了声「请稍等」,过了一会儿,大门打开了。
网路搜寻的结果显示,女高中生跟朋友出去玩,通常都是待在家里。大家会在室内打电动、聊天之类的。这样确实也不用花钱。
她知道木叶压抑着悲伤和罪恶感。来电影院之前,木叶还没有这样的反应,或许她选错了电影。
咲那和木叶默默的离开电影院,等到周围似乎已经没有同场观影的人时,咲那才轻声开口:「解读不同。」
「不,我喜欢这种娱乐性十足,虚幻到可以让人澈底逃避现实,像麻醉药一样的作品。」
「放心,如果这次顺利,就没有下次了。」
木叶回话的刹那,脸上掠过一丝悲伤。她虽然有一瞬间像是要哭出来,但立刻用笑容掩饰,问道:「妳喜欢什么口味的爆米花?」
咲那尽量不去看木叶的脸,迈开步伐,朝着指定的座位走去。
她们在交谈中,走进一间家庭餐厅。虽然是周六中午,店里很拥挤,但她们还是找到了座位。
「看来,我卸下恋爱之神职位的日子不远了。」
「让人觉得很不痛快。」
讯息很快就被读取了,但没有收到回复。
「我也一样。」即使开了口,咲那始终没有抬头。
「别说得像带小孩一样嘛……好歹我的年纪比妳大耶……」
咲那以前不知道,能以平静的心情与人交谈,竟是如此舒畅的一件事。
咲那当时直接问他:「你不干了吗?」
「这点我同意,总觉得一切都兜不拢。」
(我为什么会不想和岩永同学道别?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正常说话的人,少了这样的交谈会寂寞。就是这个理由……)
「怎么了?很奇怪吗?」
她用自动售票机取出事先预订好的票,递给木叶。木叶将咲那代垫的电影票钱还给她,然后开口问:「小井冢同学喜欢这类型的电影吗?」
「好……」
「我怎么觉得妳在偷偷吐槽?」
咲那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LINE,传了一则讯息给木叶。
她们计划早上就先看电影。
「对不起。特别是像这样面对面,我实在应付不来……」
木叶移开脸,问咲那:「可以问原因吗?」
「呃,那个……对不起。」
就在咲那挤出假笑时,一位女店员走了过来。咲那准备点餐,与店员四目交接。店员狐疑的眯起眼睛。
「妳该不会是小井冢?」
咲那看向店员的名牌。她认出上面写着的「马原」这个名字,瞬间屏住呼吸。这是她小学时的同班同学。
「啊,那个……」
「原来妳过得很好嘛!」
店员嘲讽般的笑容让咲那整个人僵住。木叶像要打断两人般,插话道:「我们可以点餐了吗?」
咲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低下了头。木叶与店员的对话听起来像远处的杂音。过了一会儿,木叶轻声问:「小井冢同学,妳还好吗?」
她抬头时,马原已经不在了。
「是……我没事……」
「我们走吧!」
「咦?」
「我取消点餐了。妳看起来不太舒服,我们换一家店吧!」
咲那任由木叶牵着手,离开家庭餐厅。木叶边走边用手机搜寻,然后说:「附近有咖啡厅。去这里好不好?」
咲那点头回答:「好,就去那里。」
「还是今天就先回家?妳看起来状况不太好。」
「对不起……」
「不用介意,没关系。那,我们回家吧!」
木叶也跟着回礼:「请多指教。」
「什么?我听不懂。」
两人默默的朝学校走去。随着校舍愈来愈近,学生也多了起来,其中不乏木叶以前的同学。他们大多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木叶,或者主动搭话。有人故作镇定的说「好久不见」,也有人关心的问「妳还好吗?」
是最近常常跟她搭话的田代美玖。咲那稍微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田代看向木叶,试探性的点了点头,木叶也微笑着回礼。
「是的,因为我是燃料箱。」
「在这个地方,我唯一能说话的对象就只有小井冢妳了。」
「这位是岩永木叶同学。她从今天开始上学。」
「我没说过吗?我在学校没有朋友。很多事请妳自求多福。」
木叶略显不耐的将母亲推回玄关后说:「都说没事啦!」
大多数女生都喜欢美少女。每个人都有想变美的愿望,而且待在美女身边,会让人产生自己的等级也提升了的错觉。
「妳们认识吗?」田代问道。
「有一点。跟有社交障碍的我在一起,木叶同学也会被归为同类,而且最重要的是,妳迟早会讨厌跟我在一起。」
「那个……今天真的很抱歉……」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这我早就不指望了。」
「我向她要时,她也很不情愿。」
「嗯,没错。」
「妳不是我的燃料箱吗?我们还没突破大气层耶!」
「妳知道火箭怎么发射吗?」
「这倒是……」
「如果妳想甩开我,请不用顾虑,随时都可以。」
「因为小井冢同学比我更像有社交障碍,但妳却跑来找我,真的很了不起。」
咲那茫然的望着朝司的背影,同时听到门后传来木叶和母亲的交谈。有木叶说「没关系啦」的声音,也有母亲担忧的声音。门锁轻轻转动,一位穿着制服的美少女走了出来。
「咦?妳是在气什么?」
听到木叶这么说,田代立刻追问:「岩永同学该不会有小井冢同学的联络方式吧?」
「啊,嗯,早安。」
「我不在那种小圈子里啦!」
「火箭要摆脱重力的束缚,需要大量的燃料。但是,上升到一定高度后,用尽的燃料箱就会被抛弃。」
木叶嫣然一笑。被一个茧居族说有社交障碍,而且无法反驳,这让咲那感到丢脸。事实上,木叶虽然足不出户,但沟通能力确实比咲那高明。
对于咲那的提醒,木叶点了点头。两人就这样一起朝车站走去。突然,咲那想起有些话必须对木叶说清楚。
「你不一起走吗?」咲那轻声问道。
「妳不是正在说话吗?」
就在两人小声斗嘴时,她们感觉到有另一个人在逐渐靠近。
「既然如此,那我就继续依赖妳了。我会拚命依赖、超级依赖妳。」木叶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现在还需要燃料箱。今天是复学第一天耶!」
每个人都会说谎。
「一定会的。更何况,妳在三年级不是也有朋友吗?妳应该去找那些人。」
咲那像个路人甲一样听着两人的对话,田代随即对她露出很有压力的笑容。
正因为害怕这个,她才无法告诉木叶。也正因为不想让对方看穿这份恐惧,咲那才不敢看木叶的脸。
「是小井冢同学硬是把我从房间里拉出来的吧?」
「所以,我会努力试试,但如果失败了,请原谅我。」
面对一头雾水的田代,木叶苦笑了一下。「我们之间发生了好多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全部告诉妳……」
「咦?」
「那我会努力看看的。」
「请问……是岩永同学吗?」
看来,只能豁出去了。
「拜托妳了,小井冢同学。」木叶的母亲对咲那鞠躬。
咲那这个万年边缘人,竟然跟传闻中留级的学姐走在一起,大家会好奇也是没办法的事。木叶走向自己的座位,一放下书包便朝咲那走去。咲那立刻开始猛滑手机。
「咦?啊,会。」
咲那似乎不自觉的提高音量。她做了个深呼吸,说:「总比我这种不敢看着人说话的家伙好多了。而且,木叶同学非常漂亮,我想会有很多人主动跟妳说话的。」
咲那盯着前方,尽量避免和田代及木叶的眼神有接触。木叶立刻吐槽:「妳在跟谁说话啊?」但咲那决定坚守她社交零接触的战术。
「咦?妳干嘛突然开始玩手机?」
「田代同学,早安。」
周一的早晨总是忧郁,但今天却多了一丝紧张。
「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木叶的耳朵红到发烫,低下了头。咲那也小声的回了句:「早安。」
「用完就丢不会太过分了吗?而且,我觉得被抛弃的好像是我耶!」
「她好像还需要一点时间准备。马上就出来了。」朝司微笑着说完就擦身而过。
「这未免有点失礼吧?」
咲那没出声,轻轻颔首致意。
「是的。」咲那点头说:「我们是燃料箱和火箭的关系。」
「我不会抛弃妳的,绝对不会。」
因为是并肩行走,不用看对方的脸,所以咲那可以流畅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要勉强喔!」
女儿暌违一年终于复学,母亲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突然扯火箭干嘛?」
「我就是那个燃料箱。木叶同学从房间这个地球飞向学校这个宇宙后,就不需要我了。」
「早……早……安……」
「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不会发生,不是吗?决定这件事的是我,不是小井冢同学吧?」
最糟的情况是,咲那可能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我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了。」
「星期一妳还会来接我吗?」
木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咲那还是一眼就看穿那是假笑,只是为了应付这个场面。然而,这层伪装背后,却是真心在担心咲那。反观自己,一味的隐藏、逃避,独自钻牛角尖。即便如此,咲那没有勇气说出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
木叶听得一头雾水,含糊的「喔」了一声。
木叶点点头,田代立刻惊呼:「哇!好好喔!我跟小井冢同学要联络方式的时候,她死都不肯给……」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只是……我留级了,实际上比你们大一届,在这种立场,我不奢望能交到朋友。周围的人也会有所顾虑吧?」
「是这样吗?木叶同学在休学前,不是有很多朋友吗?」
「这听起来很像特殊的地下关系,小井冢同学,可以不要再这样说了吗?」
「看起来就像我单方面在纠缠妳,反而更引人注目啦!」
听到木叶的回答,田代小声的说了声「请多指教」。随后,她的目光立刻转向咲那。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满满的好奇心。
两人沉默的朝车站走去。咲那要搭私铁,木叶则搭JR。走到岔路口,木叶停了下来。
「咦?为什么?」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妳迟早会对我感到厌烦的。」
「为什么我不能依赖小井冢同学呢?」
「那个,小井冢同学……」
「我是田代美玖。请多指教。」田代恭敬的低下头。
对于这一切,木叶都带着苦笑应对,甚至开玩笑的回复「请多指教,学长姐」。相较之下,走在旁边的咲那不发一语。她澈底扮演着空气的角色,试图在木叶和三年级学生聊天时慢慢隐形,像个燃料箱一样自行脱离。然而,木叶却默默的配合著咲那的步伐,让她无法逃脱。
「别在意。电影虽然有点糟,但我很开心。」木叶挥了挥手说声「再见」,朝着JR剪票口走去。咲那望着木叶的背影,感受到一股暖意。她想就这样带着这个感觉,立刻回家睡一觉。
「对不起。我受不了这种气氛。」咲那发出痛苦的呻吟回答。她的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燃料箱和火箭。」
「话说回来,如果妳这么说,我现在就掉头回去,继续茧居喔!」
小井冢咲那来到岩永家门前,按下门铃。木叶的母亲在对讲机里说「可以等一下吗?」与此同时,朝司从玄关走了出来。
「简单来说,妳们是朋友,对吧?」
「妳在班上不是属于金字塔顶端吗?就是那种社交咖、风云人物……」
两人就这样走进二年三班。学生对咲那不感兴趣,但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从未出现过的神秘美少女。木叶似乎因为在二年级的教室里而感到紧张,她转头问咲那:「我的座位在哪里?」
木叶无奈的说,但咲那却不敢正眼看她。
「在班上请不要一直来找我,我会很困扰。」
但朝司只是停下脚步,回了一句:「没有我在,妳不是比较轻松吗?」就继续往前走。
木叶偷瞄了咲那一眼,但咲那继续跟空气深情对望。此刻,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三个人身上,这让咲那感到害怕。她开始觉得反胃想吐,但如果这时候做出意义不明的举动,只会引起旁人更大的兴趣。
「妳是认真的吗?」木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
「那样……我会很困扰。」
没有人会乐于见到自己的谎言被揭穿,咲那也不希望木叶知道她的特殊能力。然而,愈是隐藏,一旦被发现,就愈会伤害对方。即便咲那坦白一切,对方也只会觉得她诡异而离她而去。不,如果只是离去,那还算好的。
「妳难道没有组一些有男有女、又潮又酷的小圈圈吗?」
咲那的人性还没腐败到为了不引人注目而无视她,于是用手指给她看「在那边」。因为这个互动,周围对木叶的注意力也流向了咲那,她能感觉到那股视线。
「没有很多啦!就一般般……」
木叶沉默的走了一会儿,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也跟我交换LINE 吧!小井冢同学。」
「那个,对不起……我的手机忘了带……」
「那妳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这股气氛让咲那无处可逃。如果她在这里不识相的继续拒绝,可能会让木叶复学的第一天变得尴尬。
「我知道了。但是,我回复的速度非常慢……我是那种会已读不回的类型……」
「我不介意。岩永同学也告诉我吧!」
「好啊!」
咲那对两人笑嘻嘻的进行交流,感到一阵恐惧。她自己也知道,她与人拉近距离的方式非常奇怪,但那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和对方成为亲密朋友。
她跑去木叶家,目的也不是「成为朋友」,而是「调查白泽裕的诅咒」。所以,事情办完后,她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变回陌生人。
然而,现在这两个人正在进行的交流,是以变得亲近为目的。这倒没关系。但咲那明白,以她的特殊能力,她和任何人的关系最终都会破裂。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行不通,那么与他人培养感情毫无意义,未来只会受伤。
唯一的例外,就是让咲那的能力无效的朝司。
只有和朝司在一起时,她才能毫无顾忌的畅所欲言。
除此之外,所有的社交对咲那来说,都是焦虑和恐惧的来源。
(巧妙的成为她们两人之间的桥梁,然后自然的淡出吧……)
田代和木叶都不是坏人。她们两个都很温柔,都是好人。
但是,咲那害怕的正是这种温柔。
一旦友情破裂,之前积累的温柔就会化为恶意的刀刃,将咲那千刀万剐。
那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被温柔对待。
(再努力一下下就好。我能读懂人心,引导她们并不难……)
咲那心知这不该是对待木叶的方式。她觉得自己是个没心肝的人,但即便如此,她也想一个人待着。
妳知道我和木叶从十二岁左右就住在一起了吧?
「不是那样。是合作伙伴。」
「谢我什么?」
午休时,木叶主动朝咲那走来,但木叶已经被新的小团体邀请共进午餐了。虽然他们也邀请咲那一起,但咲那撒了一个明显的谎「我得独自一人才吃得下饭」,借此疏远木叶。木叶似乎想留下来跟她一起,咲那便强调「我真的非一个人不可」,硬是把她推给那个小团体。燃料箱的工作只到突破大气层为止,飞向其他星球,要靠火箭本身的力量。
疑问排山倒海而来,让她的脑袋无法运转。
「嗯,会成为跟踪狂的人,通常高度自恋、自我评价低、自尊心却又特别强……说着说着,我觉得好像在说自己,有点沮丧……」
刚开始住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很普通,毕竟只是亲戚。妳也知道,她长得很漂亮,对吧?
她不觉得寂寞。
咲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费尽全力,才将内心的想法化为言语。朝司表情凝重的看着咲那。
为什么不信任我,不早点告诉我?
这个事实,曾经让咲那消除不安和恐惧。然而现在,看不透的朝司让她感到害怕。不,她害怕的不是朝司本人。
如果恋爱之神的传闻愈闹愈大,那个跟踪狂可能也会来寻求帮助。这样一来,他可能就会来谘询关于木叶的事。我就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才会到现在还扮演着恋爱之神。为了保护木叶……
「嗯。谢谢妳。多亏了妳。」
有自觉就很不错了吧?再说,小井冢同学并没有妳想像中的自恋吧?自尊心也是……
「以前有个跟踪狂很关注木叶。」朝司表情认真的轻声说道。
算是吧……小学的时候还没什么问题,但到了国中,大家都进入敏感的青春期,发生了很多纠纷,像是「某某的男友被木叶横刀夺爱」之类的。
「咦?等一下……谘询者是跟踪狂……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感觉很危险,而且对方的手段很阴险。」
原来,咲那至今解决的所有谘询,都是为了引出木叶的跟踪狂。这倒是无所谓。不,虽然不是完全无所谓,但有件事让她更在意。
「我的意思是请不要介入。」
没错。所以,我才持续扮演着恋爱之神。
(看来根本不需要我啊……)
我觉得小井冢同学长得很清秀啊!把浏海稍微剪短,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我能够自己决定做或不做,这才是合作伙伴吧……至少,以前一直是这样的。」
她并不讨厌解决朝司带来的问题,咲那自己也意识到,她这样做已经和写小说无关。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听到这个声音,咲那皱紧了眉头。
「我怀疑这次的谘询者,就是那个跟踪狂。」
「如果走偏了,说不定会变成所谓的宅圈公主呢!」
有人用未显示号码打电话给她,接起来却不说话;还有人把偷拍她的照片塞进她的鞋柜里。木叶说那些照片很𫫇心,全都被她撕烂丢垃圾桶了。
咲那因为还有别的目的,所以即便被感谢,她也无法坦然接受。
(我看不透朝司……)
咲那边想着这些,边走在走廊上,突然她听到有人呼唤「小井冢」——是班导泽渡老师。泽渡微笑着走向咲那。
「嗯,如果有需要的话。」
咲那看着这一切,明白身为燃料箱的工作已经结束。
小井冢咲那听完他的话,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噙着泪水,怒视着朝司。
「谢谢妳,小井冢。」
「又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吃东西啊?」
不过,或许这就是问题所在吧……
木叶也凭借着她天生的美貌和温和的应对,转眼间就给二年三班的同学留下好印象。随后,金字塔顶端的人开始给木叶提供建议和协助。原本他们在咲那眼中,仅是人生胜利组,但她仔细观察后发现,大家的心地都很善良。
◆
「我担心说了妳会拒绝。但是,现在妳已经和木叶成为朋友了吧?所以——」
「美女的生活也不容易呢……」
「也就是说,她确实被人跟踪……」
果然还是看不透。从他的表情中,她什么都读不出来。正因为如此,她才感到安心。和朝司的交谈中,她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焦虑或恐惧。
为什么要隐瞒?
咲那忍不住说出:「咦?」
大部分的跟踪狂都是擅自喜欢上别人,然后突然失控的家伙吧?就是那种沉溺于自身情感的人渣。既然是人渣,他们就会认为自己对对方的好感是纯粹的爱情,并想方设法跟被害人在一起。
「被不喜欢的对象喜欢上,这简直就是一种诅咒吧……」
「请妳多关照岩永。」
咲那看着微笑的朝司。
朝司一脸担忧的靠近她。
「这与岩永同学无关吧?」
「她肯定超级受欢迎吧?」
朝司苦笑着,在咲那的旁边坐下。说是旁边,两人之间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好像有人向她告白,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交往。
「怎么会无关呢?毕竟我们认识啊!」
朝司开始讲述事情的始末。
「不是这个问题!」咲那忍不住大喊,眼泪不知为何夺眶而出。
手里拿着菠萝面包,玩玩手机游戏,读读书,时间自然就过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不断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她想找到一个答案来拒绝眼前的状况。
「既然是合作伙伴,就应该更早告诉我。」
而且,决定权在自己手中,这让她更加恐惧,朝司无能为力。是否要跟朝司合作,全凭咲那的决定,朝司什么都做不了。
田代像个先锋队长一样,主动和咲那、木叶说话,这似乎让整个班级产生一个共同认知:和木叶接触没问题。虽然还是有些顾虑,但班级金字塔顶端的人都来与木叶搭话。
一边想着这些,咲那脸上挂着假笑,对两人的交谈敷衍的应和。
「嗯。」
她害怕的是这份信赖关系即将崩塌。
「话说回来,又有新的问题发生了。」
「又有其他委托人吗?话说,你是不是太依赖我了?」
大概在高一的时候,木叶跟我说:「有事想跟你商量。」提到她那一阵子被莫名其妙的骚扰。
「我的事不重要!然后呢?」
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说?
木叶很擅长与别人交流,完全看不出曾是个茧居族。她和人说话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适当距离。
「木叶同学来学校了。这样,谘询者的烦恼就解决了。」
后来木叶也学乖了,有一次还哭着说:「为什么连聊共同兴趣的朋友都交不到?」只是因为兴趣相投的对象刚好是男生,人际关系就会崩塌,真是麻烦啊……
◆
「我从头解释一遍吧!」
我有个请求,小井冢同学。我虽然做了很多调查,但一直找不出有什么问题。妳能看穿别人的情绪和谎言吧?请妳运用这份力量,调查他是不是木叶的跟踪狂。
「她的确是个美女。」
对吧?在那之后,虽然我不会整天跟木叶形影不离,但我开始尽量跟她一起上下学。我想,就算发生什么事,至少我能充当肉盾。
「岩永的事。岩永的母亲跟我说了。她说妳常常去拜访,说服木叶来上学。」
「什么意思?」
「小井冢同学?」
「我的事不重要!我不跟人来往,所以不会卷入那种纷争!」
「我只是,真的喜欢木叶同学的画……」
「那么,我只是岩永同学计划里的一颗棋子,对吗?」
是的。如果她真的排斥,她会主动拉开距离,并表明自己的意愿。
「后来有发生什么事吗?」
「什么意思?」
「对木叶苦苦相逼的妳,竟然说出这种话?」
咲那移开视线,微微低头。她营造出不想再继续交谈的气氛,迅速离开现场。她去合作社买了菠萝面包,然后坐在通往顶楼的楼梯上吃了起来。
「对我来说,妳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我担心如果突然请妳帮忙找跟踪狂,会把妳吓跑。事实上,犯人的资讯很少,我的确想引他出来。这在我遇到妳之前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木叶的个性偏内向,而且不擅长拒绝,或者说耳根子很软,总是一视同仁的和大家闲聊,所以很容易被人误会。简直就是天生的「社交圈毁灭者」。
总之,自从发生那些事之后,木叶开始学习,尽量不破坏人际关系。但她本来就是开朗的家伙,所以还是会跟男生女生说话,只是会保持适当的距离。
「具体来说呢?」
只有和什么都看不透的朝司在一起时,她才能发自内心感到安心。
我们没有被直接袭击,但有几次,我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而且,家里的信箱被塞了我和木叶同行的照片。我当然没让木叶看到,直接销毁了。
嘴上这么说,咲那却发现自己心里并不排斥。
为了木叶的名誉,我得为她说句公道话,她并没有刻意处处留情。只要是她感兴趣的话题,她就会毫不顾忌的和任何人聊上好几个小时。妳想想,如果有人一直这样对妳,妳会不会误以为她喜欢妳?
朝司错愕的瞪大双眼,随即垂下眼帘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被妳误会成这是报复……」
「报复?是什么的报复?」
「可能是对我成为神这件事的报复吧……」
「所以,你没有报复的意思,对吗?」
对于咲那的质问,朝司没有回答。
「我无法再相信你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感到一阵反胃。
正因为看不清朝司的真心,咲那才能感到安心。然而,当她得知他没有全盘托出时,不安感突然涌现。明明是她擅自要求对方展现诚意,而朝司也有自己的难处。是她一厢情愿的将理想强加于他。这点她明白。
「我……我一直都相信你,所以每次都尽全力配合。一开始是为了写小说,但现在已经不是了……」咲那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受伤。
「对不起。我只顾着自己……」
朝司轻声说着,咲那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她感觉到朝司站了起来。他又说了一声「对不起」,便走下楼梯。
咲那啜泣着,粗暴的撕咬菠萝面包,嘴里只剩下甜味。
咲那躺在自己的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她自己也不明白,在朝司面前流下的眼泪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以前的咲那,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哭泣。
那么,她到底为什么会哭?
根据书上所写,人类流泪的原因大致有三种。第一种是作为分泌物,防止眼睛干燥。第二种是具有防护作用,保护眼睛免受异物侵害。第三种是情感波动引起的生理作用。一般认为,第三种眼泪是人类独有。她曾在基于阿德勒心理学的自我启发书籍中读到关于第三种眼泪的描述——
「人不是因为悲伤才哭泣。而是透过哭泣,向他人传达某种诉求。」
阿德勒心理学认为所有行为都有目的,就连眼泪也不例外,这让咲那觉得非常系统化。客观来说,她能理解,但主观上,她觉得少了些浪漫。
然而,正如阿德勒所说,她的眼泪确实有向朝司抗议的意味。因为咲那对朝司感到愤怒。那么,她为什么会生气呢?
咲那或许把朝司视为自己的延伸。朝司是她的秘密关系,是她唯一能正常交谈的对象。朝司明明是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咲那却误认为朝司正一点一滴的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而这种错觉的终点就是——(这就是恋爱吗?)
(原来是占有欲啊……)
面对面说话对咲那来说永远是个难题,一旦像这样手足无措,大多数人会露出嘲讽的表情。但是,辰吉的微笑很真诚,丝毫没有轻视咲那。
「早安,小井冢同学。」
「网路上的讨论也很热烈呢!」
「其实,我发生了点事,所以没能看……」
朝司或许也感受到了像咲那对木叶抱有的那种淡淡的罪恶感。
朝司是个迟钝的人,应该没注意到吧?如果他发现我的心意,应该会信任我,从一开始就全盘托出。像我这样能精准读懂他人情绪一点都不正常。
「辰吉同学,你不打算读美术大学吗?」
咲那从辰吉背后对着正在速写本上画画的他开口:「学长画得真好呢!感觉可以去考美大了。」
(真是受不了……)
她觉得也不是。
「啊,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咲那独自在教室里沉思。
(啊!就是这句话!)
辰吉苦笑着安慰她:「我的志愿校录取分数很高,今年能不能考上还不知道呢……要是落榜,或许就能和岩永同年进大学了,毕竟重考生也挺多的。」
面对木叶的提问,辰吉耸了耸肩。
「啊,嗯。我打算今天去露个脸。」
毕竟,咲那当初就是以喜欢木叶的画为由,才开始接近她的。
「呃……我不是要画画……我是想在旁边看着木叶同学……」
放学后,咲那和木叶一起走向美术教室。
「学长不会很忙吗?」
这就意味着,他不是跟踪狂。
「这样啊……大家都在为未来做准备了呢!」木叶的微笑略带伤感。
(那眼泪的原因不只是愤怒吧?那么,我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哭泣呢?)
咲那怎么看都不觉得辰吉是木叶的跟踪狂。辰吉对木叶的关怀溢于言表,他的爱慕之情与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人的本质会展现在表情上。高度自恋的人,眼中往往只有自己;自尊心强的人,总是俯视他人。
「这位是一直以来很照顾我的小井冢同学。」
他是个善良又温柔的人,比起伤害别人,他更容易受伤。
「那你就别来社团,好好去念书啊!暑假不正是准备考试的关键期吗?」
「妳想画画吗?」
面对一脸困惑的看着她的辰吉,咲那只能低头说声「失礼了」,随即离开。
「看到妳恢复精神,真是太好了。」
朝司的感情很难读懂。
「欸,小井冢同学,妳的思绪是不是又神游到外太空了?」
即使是现在,只要回想起午休时与朝司的对话,咲那的眼眶依然不由自主的盈满泪水。她一边重新回忆两人的谈话,一边思考引发她哭泣的关键是什么。记忆像电影般在脑海中播放。
「我现在很闲。只是纯粹因为兴趣而画,妳不用在意。」
毕竟,两人没有许下「不准隐瞒」的承诺。日常生活中的谎言和隐瞒就像空气一样存在,如果因为一两个隐瞒就哭泣,那她早就干枯而死了。诚然,信任可能受损,但也仅此而已。这并不是带有伤害意图的背叛,不至于产生足以让她哭泣的愤怒。
(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出跟骚行为的类型……)
「都说了,以参观的身份去不就好了吗?只要不打扰到其他社员就好。妳真的都没在听耶!」
每当这句话在脑海中闪过,她的心就会揪起,眼泪就会涌上来。
如果这种疼痛就是「恋爱」这个词所拥有的意义,她宁可永远不明白。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么,是单纯因为对方有所隐瞒而感到愤怒吗?
「没什么。」
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涵义。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这句话如此受伤?表哥保护表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看到辰吉的表情,咲那得出结论:他是真的喜欢木叶同学。
首先,他的笑容没有一丝虚假。同时,他的表情显露出些微紧张。不过,这不是负面情绪的紧张。更重要的是,他的视线丝毫不带性欲。
「我喜欢画画,但也有其他想做的事,所以会考一般的大学。」
「那么,嗯……请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咦?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对不起。」
尽管如此,咲那能凭感觉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助理公主》是一部改编自漫画的动画。以本季的人气和关注度来看,是收视最高、最成功的动画。因为在深夜时段播出,咲那昨天哭累了直接睡着,因而错过。
「偶尔也让我喘口气、放松一下吧!」
如果真要说,她更不擅长应付正值青春期的男学生。
泽渡在学生之间的风评很好。他不但有艺术家气质,比起其他大人,他更愿意站在学生的立场说话。但同时,他也会对女学生投以带有情欲的目光。这个问题并非泽渡独有,但他隐藏的很好。或许这就是他受欢迎的关键,也或许是作为高中教师的他在用理性控制,但对能看穿一切的咲那来说,他是个令她难以应付的对象。
咲那也不希望木叶遭受跟踪狂的危害。即使木叶可能是她的情敌……
着手调查已经是既定事项,但这并不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对朝司的爱恋。
她必须决定该如何调查辰吉隆史是否真的是木叶的跟踪狂。
看着木叶的笑容,咲那忽然想起自己对朝司说过的话。
辰吉转过头,脸上充满惊讶和不解,没有警戒或恐惧。做了亏心事的人,通常会表现出警戒或恐惧,但他没有。
对于「为什么我会哭泣」的这个问题,答案是「初恋」,这未免太过陈腐。对于「爱」、「恋」、「喜欢」这几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咲那从未理解,即使是现在也没有真实感。但是,如果这真的就是初恋,那么,她会哭泣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咲那总不能说「我爱上妳的表哥了」,于是回答:「没什么事。放学后就麻烦妳了。」但回荡在她脑海中的,仍是昨天与朝司的对话。
戴着眼镜,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少年,想必就是有跟踪狂嫌疑的辰吉隆史。他内双的眼睛显得柔和,给人一种沉稳的印象。乍看之下身形偏瘦,但肩膀很结实,背脊也挺得笔直。比起美术社,他更像运动社团的成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对形状像饺子的耳朵。
(我在岩永同学面前,是不是也曾露出这种表情……好丢脸……)
在过去的谘询中,她都是主动使用这项能力的,所以没有理由为此生气。
是因为她讨厌的能力被利用了吗?
咲那指责朝司隐瞒。然而,她也对木叶做了同样的事。
透过咲那的观察,辰吉与一般人没什么不同。虽然能看出他对自己的评价不高,但那顶多是有点胆怯罢了。
「超级好看喔!作画简直神级。」
咲那附和着木叶,心里却思考着另一件事。关于辰吉隆史,咲那只知道他是三年级,而且与木叶同为美术社。
木叶转过身,看向叫她名字的男生。
「呃……我是小井冢咲那。我……我很喜欢木叶同学的画。啊,我是来参观的。」
「还过得去啦……不过,代价是我变成大家的学妹了。」
不,她觉得不对。
「妳昨天有看《助理公主》吗?」
「总觉得今天的妳有点奇怪耶?发生什么事了吗?」
木叶愣了一下,随即脸红的笑着说:「什么啦!」
「请多指教,小井冢同学。我也很喜欢岩永的画。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妳可以问岩永,问我也没关系。」
但是,咲那可以原谅其他人的谎言,却唯独无法原谅朝司没对她坦白。
「我代替妳当了社长。不过,这个暑假就要卸任了。」
「为了保护木叶……」
喜欢一个人,嘴上可以说得天花乱坠。但真心喜欢一个人的男生,注视该对象所产生的情感更接近崇拜,而非性欲。如果以苛刻的角度来说,他可能只是爱上自己心中勾勒出的完美形象。
咲那抛出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借此观察辰吉的反应。
一打开门,松节油和油画颜料的气味扑鼻而来。虽然因为正值夏季,已经开了冷气,但也因此不通风,不习惯这个气味的咲那有些不适应。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不正常……)
「学长,你是那种会偷拍爱慕对象的人吗?」
「小井冢同学,妳有在听吗?」
「就算我在,那些麻烦的工作也是丢给你做啊!」
「岩永……」
木叶向她打招呼,咲那回道:「早安。」
咲那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她意识到:朝司成为恋爱之神,与咲那一起解决问题,借机寻找跟踪狂,都是为了木叶。
辰吉没有回头,回答道:「没这回事啦!素描这种东西,只要多练习,谁都能画得有模有样。真正好的画,看的是表现力。岩永才是真正的高手。」
她讨厌自己的心胸如此狭隘。
身兼美术社顾问及班导的泽渡老师,笑容满面的迎接咲那和木叶。咲那尽可能不去看泽渡的脸,但他的表情还是不经意的映入眼帘。当木叶和泽渡交谈时,在一旁的咲那内心极度烦躁。
「好久不见,辰吉同学。」
咲那低头道歉,同时切入话题:「话说回来,妳不打算重新开始社团活动吗?」
「饶了我吧!岩永妳绝对比我更适合……」
咲那总不可能突然去问辰吉「你是跟踪狂吗?」这样只会被当成神经病。更何况,最近她因为和朝司一起解决恋爱问题,周遭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想低调、不引起波澜的处理这件事。
「咦?啊,是的……对不起。那么,我可以一起去吗?」
◆
岩永朝司一如既往的坐在靠窗最末排的座位上,听到睽违几天的脚步声。
「我还以为妳不会再来了。」
朝司神情凝重的看着咲那。咲那不悦的皱着眉头,朝他走近,然后粗暴的拉开对面的椅子。她发出「咚」的一声,坐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直直的瞪着朝司。
「对不起。关于我隐瞒了那些事,我向妳道歉。」
「那倒是无所谓了。我对木叶同学也做了类似的事……」
咲那垂下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我调查了辰吉隆史,也见了他本人并和他聊过,我不认为他是跟踪狂。」
「是吗?」朝司轻声说:「辰吉国中的时候很胖,是漫画里会出现的那种宅男,上了高中后才瘦下来。他说是为了减肥去健身。」
「他看起来是个很认真的人,一旦开始健身就会坚持下去吧……」
「他去健身,八成是为了向木叶告白吧?这种热情不像跟踪狂吗?」
「我听说沉迷于健身的人当中,有些人确实比较自恋,但我认为辰吉学长不是那种类型。」
「那么,辰吉只是单纯喜欢木叶而已吗?」
「我想是这样。」
朝司和辰吉之间并没有深入的交流。两人的社交圈不同,而且感觉辰吉似乎刻意避开朝司。不过,这几天朝司也私下调查了辰吉,知道他是个好人。即便如此,朝司还是怀疑辰吉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所以才拜托咲那调查。结果咲那的判断也跟他一样。
「是吗……」朝司只能说出这句话。
他以为这样就能结束恋爱之神的职责,但看来还要再持续一阵子。不,甚至有可能永远找不到那个跟踪狂。
「真的有跟踪狂存在吗?」
面对咲那的提问,朝司反问:「什么意思?」
「我没有主动跟木叶同学提起,毕竟不方便开口,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害怕被跟踪狂骚扰的样子……」
「她或许只是不想让妳担心吧?」
「对不起,呃……我有时候会受不了人多的地方……」
「该不会妳也来找岩永同学吧?就是,来找恋爱之神谘询?」
我打算向她告白。
对不起,岩永同学……
「我希望妳直接问木叶跟踪狂的事。」
木叶复学至今,已经过了十天。
「对不起,有人来了。我先告辞。」
「那样不也很好吗……」
(另一种可能性是什么……)
「小井冢同学,妳还好吗?」
看见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别人心怀戒备。
或者,他只是咲那的大脑擅自创造出来的幻影。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咲那心如刀割。
「你说那种话很不体贴。」她一边轻声抗议,一边啃着红豆面包。
如果说了,咲那可能会再次被当作怪胎。
咲那看向坐在木叶旁边的朝司。
「给我听着!」
只要看到别人的脸,脑袋里就会擅自涌入她不想知道的资讯。咲那试着将那些视为单纯的表情变化,但像今天这样能力特别活跃时,这些资讯会以光晕的形式浮现。
想做到这点,得要咲那愿意继续提供协助——
尽管如此,咲那却能安心的与朝司交谈。
「田代告诉我了。她猜妳一定在这里。」
「就算那样,木叶一复学,跟踪狂也可能故态复萌啊!」
「我什么都没做。」
咲那所看见的岩永朝司,或许是所谓的浮游灵。
「即使如此,我也不认为是辰吉学长。犯人会不会已经毕业了呢?如果犯人锁定在校生,应该是现在的三年级生。犯人也有可能是老师,只是机率不高……」
「不,与其说是谘询,是有点私事啦……那再见了,小井冢同学。」
结果就是,咲那会感到头痛和𫫇心。
「咦?小井冢同学,妳怎么了?」
◆
木叶没有加入班级金字塔顶端的小团体,她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也没有断绝关系。
「他可能不会来。」
咲那垂下目光,开口说:「如果接下来的话会让你感到不快,我先道歉……我觉得你似乎希望木叶同学身边有跟踪狂。」
「有是有,但他们都有女友,或者是女生……女生也有可能吗?」
「不可能是老师。她说跟踪狂的骚扰是从国中开始的,所以同一个国中出身的辰吉才最可疑。」
咲那会读取对方的情感。当她的能力失控时,身体会不舒服,甚至懒得跟别人说话。因此午休时间,她像是要逃离一切般,独自在空无一人的顶楼楼梯间用餐。
「假设他一直持续跟踪木叶同学,那么在茧居期间,他应该也会有所行动,木叶同学不可能对此毫无恐惧。既然她没反应,应该可以推测跟踪狂停止骚扰她了。」
咲那早就猜到了,但她之前读不出他的情绪。
当然不是现在。她才刚复学没多久……
「还有其他同所国中出身的三年级生吗?」
咲那到现在还难以抉择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木叶。如果将木叶视为朋友,就必须把自己的能力告诉她,而且也不能隐瞒朝司的事。
「辰吉说,他要向木叶告白……」
「这谁知道啊?」
「如果你不是跟踪狂,到底是谁在跟踪她?」
不论朝司是否有肉体,或者是一个幻影,对能看见他的咲那来说,他是重要的人。
◆
咲那认为,那些大肆张扬自己有灵异能力的人,不过是想哗众取宠。像她这样可以看见常人所看不见之物的人,理应会想隐瞒。
「呃……只是在自言自语。」
(明明岩永同学……已经死了……)
「听我说完……」
「小井冢同学,妳太过分了吧?一声不吭就跑掉……」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我没有那种想法……没有跟踪狂当然最好……但是,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把我——」
(既然如此,我就必须保护木叶……)
咲那爱上朝司了。
「不,那个,我……没有,那个……」
朝司坐在咲那旁边,提起她不愿回忆的事:「上次,我在这里把妳弄哭了。」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
「学长,你是来谘询的吗?」
「抱歉。我问了不该问的。」
「你先听我说完!」
「咦?啊,对不起。我身体不太舒服……」
「啊,没有,没什么……没什么特别的……」
正因为今天看得特别清晰,咲那才读懂了朝司的情感。早知道就不该看见。早知道就不该察觉。因为那样,她还能幻想另一种可能性。
「就算把我的事说出来也没关系。」
咲那才想回答「让我一个人待着」,朝司就开口说:「请妳直接问她。」
咲那盯着朝司看了一会儿,双手交叉陷入沉思,然后轻声开口:「或者,也可能是长达一年的茧居期间,跟踪狂放弃了木叶同学。」
「或许是吧……一般来说,茧居族不想出门,而且通常都会借故避免外出。有跟踪狂骚扰正是不出门的好借口,但木叶同学只字未提。」
我喜欢岩永木叶。
想到这里,她几乎要哭出来。
岩永同学,我今天是来道谢的。
岩永……我是说木叶,她肯回学校了。看到她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如果他不是跟踪狂,那是谁?」朝司望向远方,脸上带有走失孩子寻找母亲般的无助。
被田代识破让咲那很惊讶,她不明白田代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感兴趣。木叶坐在咲那和朝司中间。朝司一脸泫然欲泣的看着木叶,不发一语。
「我需要证明木叶的身边没有跟踪狂,否则我无法停止当恋爱之神。就算妳和木叶毕业了,我会永远——」
「那是她不想回忆的事情。再说,或许木叶很想出门。」
没有证据显示没有跟踪狂。
(终于能喘口气了……)
但是,等岩永把一切都放下之后,我就不会再犹豫了。我不想再后悔。
(朝司喜欢木叶……)
即使茧居在家,她似乎也没有荒废学业,照样跟得上进度。虽然她比同学们大一岁,但整个班级还是接纳了她。
「咦?妳刚刚是不是在跟谁说话?」
「嗯,虽然不能完全排除……」
咲那不可能告诉木叶,自己正在跟朝司说话。
木叶肯定会怀疑为什么咲那知道跟踪狂的事,那样就没办法搪塞过去了。这个资讯恐怕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甚至可能只有朝司知道。
「妳看起来不太舒服。」朝司走上楼梯向她搭话。
咲那欲言又止的看着朝司,朝司便问:「怎么了?」
「小井冢同学?怎么了?」
我本来以为,我们可能就这样毕业,再也见不到面了……
听到这个声音,朝司僵住了。
「是吗……」
听着走廊上传来的对话,朝司陷入沉思。
咲那说着站起身走出教室,接着走廊上传来咲那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声音的主人是辰吉。
咲那无法立即照朝司说的去做。
甚至可以说,木叶比咲那更融入这个班级。
能力暴走时,朝司的脸她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尽管如此,咲那依然读不出他的情绪。正因如此,她才感到安心。
「我们再找找看吧!如果岩永同学继续当恋爱之神,或许真正的跟踪狂会来谘询。我会帮你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向你说这件事,或者说,向你表明我的决心。
咲那将视线转向声音的主人。木叶扶着楼梯扶手,探头往这边看。她的脸上浮现青紫色的光晕,应该是感到困惑。
「我还以为你是她的跟踪狂,因此感到不安呢!」
木叶大部分时间都跟田代玩在一起,但三不五时就跑到咲那身边。跟一个年纪比她大的美少女亲近,对咲那来说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新奇,但十天之后,所有人也逐渐习以为常。
木叶之所以足不出户,是源于朝司的死。
这件事在学校早已众所皆知。
光是有学生过世就足以造成轰动,更何况死者的表妹从此不再踏入校园,这桩悲剧自然会在校园里流传。
因此,咲那一直没有向木叶提及任何与朝司有关的话题。
如果现在咲那坦承她在跟已逝的朝司说话,木叶会有什么反应,她无法预料。木叶好不容易才摆脱茧居,难道要在这里再次伤害她吗?不行。咲那不应该说。
但是,朝司投来恳求的眼神。
「拜托妳了。」
咲那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窒息。
「小井冢同学?妳真的没事吗?」
咲那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股莫名的焦躁催促着她。原本她绝对不会选择说出口的话,被她硬生生的挤出喉咙。
「木叶同学,真的有跟踪狂吗?」
瞬间,木叶的脸上出现了恐惧、罪恶感和惊讶,各种光晕混杂在一起,几乎变成了黑色。即使如此,咲那也明白。
我伤害了她。
「为什么?妳听谁说的?」
咲那不该明讲。如果随便唬弄过去,这件事或许能不了了之。那样,大家都能毫发无伤的结束。
「是岩永朝司同学告诉我的。」
木叶带着厌恶、愤怒和恐惧的表情,看向咲那。
「妳这样很𫫇劣。」木叶以轻微颤抖的声音说完后,站了起来。接着,她宛如逃跑般的冲下楼梯。
朝司勉强发出声音询问:「妳知道什么了吗?」
「我知道我被讨厌了。」
(我明明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知道木叶会受伤,却还是答应了朝司的请求。
「这不是小井冢同学的错。就算妳没说,事情也迟早会曝光。」
她高中就出道成为小说家,成绩也名列前茅。她曾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不与世俗为伍,沉浸于书本的世界,耽溺于书中的知识。那里没有活生生的人,也没有温度,却有着足以逼近真实的情感、美丽与理性。
(为伤害木叶同学这件事而感到受伤,又因为「自己会受伤」的这个事实再次受伤。无论如何,我都只考虑到自己。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
承认这个事实的瞬间,她羞耻的蜷缩起身子。咲那过去在孤独中催眠自己是特别的,并与其他人保持距离。她用这种方式,勉强接受眼前的现实。
「妳早就知道了……」
在我成年之前,他们大概会继续当假面夫妻吧……
那时,在放学前的班会上,某个女同学的铅笔盒不见了。当时的班导是个年纪很大、观念保守的人。他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说了句:「没人承认,大家就别想回家。」
起初,只是一个分辨真实与谎言的小游戏。
「我该说的话都说了,就这样。」
它会让人做出平时绝不会选择的行动。即使知道前方空无一物……
田代「喔」了一声,看向空着的座位,然后转过身,直直看着咲那。
因为不想被心仪的人讨厌,就抛出伤害她的话语。
面对咲那的提问,朝司露出暧昧的苦笑。
在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
我马上就知道答案了。
「我没有恶意,但事事都顺着别人,这样不太好吧?」
「咦?」
咲那睁大眼睛看着田代。田代叹了口气,说了声「过来一下」,就带着咲那走出教室。他们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咲那才问:「田代同学也看得到吗?」
正如田代所说,咲那确实受伤了。她过去总认为,自己的孤独和一切的不顺,都不是自己的错,而是奇怪的能力和他人的恶意所造成。
不过,小时候的我没有「是自己的错」这种自觉。因为我以为,大家都跟我看到一样的世界。
四年级时,我有个朋友叫做小爱,她是个文静的女生。虽然她常被男生欺负,但我真的很喜欢不会说谎的她,所以我会保护她,处处照顾她。
我对于大家看不出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明明观察脸上的颜色就知道了,但却没有人察觉。
「好吧……但我的时间不多了。」
同时,我也觉得这种力量很有用。
因为我能看穿谎言。
如果我当时没有看穿爸爸的情绪,或许妈妈永远也不会发现他外遇。毕竟爸爸是个擅长说谎的人……
我开始炫耀我的能力。
结果,没人出声承认,老师持续发火,我们被留到放学前一刻。当然,隔天在家长之间引起很大的争议……
「小井冢同学,妳也看得到吧?二年二班的岩永学长。」
有一天,班级核心小圈子的女生说她们喜爱的偶像周边被偷了,就是那种有照片的钥匙圈。当然,这是不能带到学校的东西,所以大家默默在同学之间寻找犯人。这简直就是一场私刑审判。
我以前理所当然的觉得,人的表情每一天,甚至每一秒都在变。
第二天,木叶没有来学校。
「顺带一提,岩永同学……不,应该说木叶同学也被跟着。正确来说,不是岩永学长跟着木叶同学,是木叶同学跟着岩永学长。」
「你在着急什么?」
这个认知在小学二年级时改变了。
「关于跟踪狂的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但这或许不会对任何人有好处。」
这就是错误的开端。
面对咲那的提问,田代苦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已经习惯了。小井冢同学看起来能看见更多东西。妳看到了什么?」
「要让木叶迎接幸福的结局,就必须让她做出改变。」
相较之下,自己又是如何呢?
咲那有着灵异体质的特别之处,也在此刻变得平凡。她感觉自己的武装正一层一层的被人剥下。同时,对于初次遇见与自己同类的人,她感到非常开心。
它会夺走人原有的理智。
那时候,我从没想过会被做坏事的那一方怨恨。我很愚蠢对吧?明明连怨恨的情感都看得到,却还觉得「那是因为你做了坏事,活该!」
她不用问也知道。
从那以后,我父母在我面前虽然总是笑着,但脸上往往浮现出不一样的颜色。
我爸爸外遇了,而且是认真的,不是随便玩玩。如果没有我这个女儿,他们早就离婚了。
是几个女生在恶意霸凌她。
咲那不太明白田代在说什么。
我成了主持正义的法官。我以为自己将能力用在正确的地方,于是揭穿了所有谎言。一开始,获胜的那一方会感谢我。
咲那无法立刻回答。
自从木叶来上学后,她总是在下课时间去找咲那。这个声音的消失,竟然让她感到如此寂寞。
这一切都在昨天发生那件事后澈底崩塌。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只有自己看到的事物与众不同,过去所有的矛盾和异样的感受终于得以释怀。
「那个……我发生了很多事,但或许问题出在我身上……」
田代准备离开,咲那却忍不住叫住了她。
她只是个贪恋着无望爱情的俗人。
美与丑是相对的。正因为与他人接触,才会产生比较,进而意识到自己的丑陋。孤独或许会让人寂寞,却能让人保持清高。如果只有自己一人,就无需与他人比较。那里没有美丑,也没有嫉妒,只有她孤身一人。
(我为什么会如此丑陋……)
「原来是这样……」
不过,只要我保持公正,大家还是认可我、依赖我。
咲那知道木叶对她抱有朋友般的好感,她假装没注意到,刻意疏远木叶,但咲那并不想伤害她。咲那一点也不讨厌木叶,相反的,她对木叶很有好感。她觉得木叶是个温柔又善良的人。
「算了,我不会逼妳说的。感觉妳比我承受了更多的痛苦。」
◆
于是,咲那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即使是现在,他们表面上还是和睦的夫妻。在我面前,他们一直努力扮演着好爸爸和好妈妈。
恋爱真是可怕。
其实咲那还知道更多。
「我能从烟雾的颜色和气氛来判断好坏。之前的他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但最近的颜色变得晦暗。而且跟岩永学长很要好的小井冢同学,妳的气场也变得很低落……」
我当时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自己就像动画里的名侦探。
她被迫认清,自己不过是孤芳自赏罢了。
她一直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就放学了。她低着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就是我的能力最初破坏的人际关系。
情感的颜色会浮现在脸上。生气时是红色或黑色,但如果是闪耀的红色,就代表干劲和决心,而黑色在心情低落时也会出现。
根据之前的资讯,加上木叶现在的反应,咲那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就只剩收集证据了。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咲那感觉自己莫名受到重创。
是一个被情感驱使,为了自己的爱恋而伤害他人的卑劣小人。
如果让任何人知道,她可能会再次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只是模模糊糊啦!我看到的是影子或烟雾那样的感觉。不像小井冢同学,可以跟他说话。」
或许是这样。但也可能不是。
「从小井冢同学第一次来找我说话时,我就觉得妳好像被什么跟着,所以我才一直来找妳,想确认妳是不是还好。」
通常,我看到的是各种颜色混杂在脸上。幽灵对我来说也很平常。所以在我幼稚园的时候,我的父母似乎都觉得我是个会说怪话的孩子。
幸福的结局之后,是什么呢——咲那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这件事是在我能更精准的掌握情感颜色之后才得知的……
每次我都会被找去当仲裁者。
咲那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
片尾的字幕会开始滚动,朝司和木叶的故事会正式结束。
但情况很快就改变了。小孩的世界里也会产生各种纠纷,像是谁说了坏话、谁偷了东西……
田代向她搭话,她回答:「我不知道。」
我记得那时我五岁。有一天,我发现我爸爸的笑容浮现出蓝色或黑色,那是有罪恶感的颜色。一般来说,笑的时候应该是黄色或浅红之类的明亮颜色,但我爸爸不是。
咲那强忍着泪水,结结巴巴的说。
然而,与朝司、木叶相遇,残酷的迫使咲那面对她过去所抱持的想法,不过是肤浅的谎言。
但是,咲那没有资格感到寂寞。
一开始我很受欢迎,毕竟我的判断神准。
咲那终于明白田代总是找她说话的原因。
然而,即使拥有类似的能力,田代却能与他人好好相处。这证明了问题不在于他人,也不在于特异功能,而在于她自己。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妳最好别太勉强自己。」
于是我问他:「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就在那瞬间,爸爸看向我,脸上出现了惊恐和震惊的表情。那表情也让妈妈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妈妈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带过。
「岩永同学今天没来。妳知道原因吗?」
「田代同学拥有这种能力,不会觉得讨厌吗?」
而我,就是那个看穿谎言的法官。
一如往常,我在大家面前开始了分辨谎言的仪式。
犯人是小爱。
但是我说不出口。因为她是朋友。因为她是一个从不说谎的孩子。
我说服自己这是某种错误,放过了小爱。
隔天,小爱是犯人的事就被揭穿了。钥匙圈在小爱的桌子里被找到了。小爱成了众矢之的。然后,小爱说:「是小井冢同学叫我这么做的。」
我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明白小爱为什么要那样说。我当然拚命否认,但事实是,我包庇了小爱的谎言。
从那之后,我开始遭受极其惨烈的霸凌。我不想细说,但我几乎经历过所有形式的欺凌。
全班同学都乐在其中,我看得一清二楚。过去被当作法官而备受关注的人,现在沦为罪犯跌入谷底。欺负我的人当中,甚至有些人抱持着某种正义感。
没有人帮助我……
我不敢告诉失和的父母……
我当时想,唯一能逃离这一切的办法就是考上私立国中,于是我拼了命读书。
「小爱为什么要那样说?妳们不是朋友吗?」
小爱是个从不撒谎的孩子。
这句话换个角度说,就是她忠于自己的欲望和情感。她大概是很想要那个钥匙圈,事情被拆穿后,她想脱身。她想把罪责推给我,所以才开口那么说。
不说谎的人,终究只是对自己诚实而已。那与真诚是不同的。当时的我并不明白。
我的能力就这样破坏了很多东西。
亲情、友情、我自己的立场,所有的一切……
我设法考上私立国中,逃离当地的国小,从此在国中没有再交朋友。道理上我明白,小爱只是个不够真诚的人。但对我来说,在充斥着谎言的人际关系中,真的很累。
而且到了那个年纪,大家都进入青春期不是吗?
随着她吐露心中的烦恼,情绪被言语牵引,让她愈来愈自我束缚。她甚至开始觉得,让田代听她倾诉心事很麻烦。
咲那渐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向木叶同学道歉的这个行为本身是相同的……)
「我也有过这种自我厌恶,所以能明白妳的痛苦。会讨厌自己,会想去死,对吧?」
咲那总是破坏一切。
「小井冢同学没能做出自己理想中的行为,结果伤害了岩永学姐。而且,妳可能只考虑了自己。妳甚至可能已经改变,不再是过去那个特别的自己。但是,事情不会就此结束,对吧?」
「嗯,我想是这样。」
她不否认自己被爱情迷惑的庸俗。但是,她也无法接受并坦然承认这点。
放学后的二年二班,朝司一如既往的坐在靠窗最末排的座位上。
看到他露出那种表情,咲那有些动摇。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转身走出教室后说:「走吧!」
(不喜欢这样……)
拯救我的,是那个逼近真实的虚幻世界。漫画、动画、电影里描绘着我眼前所没有的美丽事物。里面的角色都真诚、正直、帅气,而且充满了爱。
「这个道理我明白。」
「但妳后悔了,对吧?而这份后悔的根源,是不是因为妳没有成为理想中的自己而受伤?」
我告诉自己,能做到这点的我是与众不同的。
但即使如此,她也想达成那个幸福结局。
◆
光是看他托着腮、独自凝视夕阳的样子,咲那就快要流泪。如果是在生前相遇,会是怎么样呢?她会像对待其他男生一样,带着厌恶和恐惧与他保持距离吗?这样的假设闪过她的脑海。
「咦?」
「我不是说过去的一切都是小井冢同学的错。话说,这也不是小井冢同学的能力造成的吧?」
「原因和责任是两回事吧?」
然而,她却不接受田代的安慰。
她会接受这样的自己,并为此自豪。
「打扰了。」
一旦被恋爱冲昏头,吐露自己的心声,她就会澈底堕入凡俗。她知道自己是个傲慢、自恋、自认为独特的人。
我决定要成为公正且真诚的人。
朝司转过头看着咲那。
「我要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木叶同学。所以,请你跟我一起去。」
咲那渴望成为一个独特且高洁的人。
「嗯,无所谓。」朝司的脸上带着一丝悲伤。
因为,这就是恋爱之神的行事风格。
「但是,是我的能力造成的……」
走进木叶的房间,木叶坐在床上,咲那在地板上跪坐。
她和田代之间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田代能配合别人,所以她建议咲那也配合周围的人。这是正确的,咲那也明白。
因为我只顾着自己,而不是木叶同学……
「妳只是后悔伤害了岩永学姐,对吧?」
老实说,我讨厌现实中的人,只喜欢虚拟人物。所以,我真心觉得自己应该属于那一边。正因为不打算与他人交往,我才不会凭藉感情去偏袒任何人,或做任何决定。我会凭着理性与智慧,做出客观又正确的判断。
心意已决,剩下的就是执行该做的事。
我能坦率的觉得我喜欢他们。我甚至认真想过要去到那个世界,虽然那不可能……
「结果可能会伤害岩永同学。这样可以吗?」
「那和解不就好了吗?」
然而,我却失败了。
田代轻声开口。
「是的……」
我说服自己,凡夫俗子无法理解天才,才能勉强忍受孤独。嗯,这就是中二病吧……
咲那轻轻敲了敲门:「我是小井冢,来找妳说几句话。如果妳不想跟我说话,我就像以前那样在这里自言自语也没关系。」
我非常厌恶这样的自己。
田代的表情透露着庆幸。咲那隐藏着「无法互相理解」的罪恶感,露出了微笑。
「好的,非常感谢妳。」
(不能说……)
「外遇是小井冢爸爸的错,霸凌是小爱和妳同学的错。哪里是小井冢同学的责任?」
抵达岩永家,按下门铃,木叶的母亲让她进门。她们简单聊了几句,当然,木叶的母亲看不见朝司的身影。咲那随便撒了个谎让木叶的母亲安心,然后来到木叶的房门前。朝司也站在她的旁边。
田代说的道理她明白。
木叶同学对我很温柔,但我却始终只考虑自己。
田代边说边凝视着咲那。
「岩永同学,我们去找木叶同学吧!」
她对木叶有好感,但同时也有嫉妒。咲那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同时喜欢这样的自己。
咲那不想否定那个做出错误选择的自己。
「但对我来说,我觉得只要还想着去死,就代表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
这番话从田代的口中说出时,咲那的耳朵热了起来。
「当然。假设一个有钱的老人走在路上被抢劫了,妳不能因为『如果没有有钱的老人,就不会发生抢劫』,就说有钱的老人是错的吧?那样很奇怪。坏人是抢劫犯吧?」
刚说完,门就开了。木叶神色黯然的低着头,脸上仍带着愤怒。不过,那表情是装出来的。她真正的情绪是对咲那的恐惧、罪恶感和不信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小井冢同学伤害了岩永学姐……」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终究无法成为一个正常人。正常的建议对我一点影响也没有。)
(我想继续保持与众不同。我明白这点,所以才无法原谅被恋爱脑驱使的自己,就像某个平凡的女生一样……嗯,够了,就这样吧……)
但同时,我也陶醉其中。我告诉自己,我是独一无二的,这是没办法的事。
男生的性欲、好感等,即使我不想看,也全都看得到。对当时的我来说相当难受……
「所以,小井冢同学的能力和伤害岩永学姐这件事没有关联吧?」
「嗯,我知道了。」朝司像平常一样温和的微笑着站了起来。
「做错的事不会消失。」
「小井冢同学,妳是不是觉得被破坏的东西就永远无法恢复了?」
那样一来,她觉得自己会真正的堕入凡庸。
与其成为一个被世俗常识同化的俗人,她宁可承受被排挤的痛苦,孤独的活下去。为此,她有必要向木叶道歉,即使会伤害朝司,也要将真相公诸于世。
「谢谢妳,田代同学。我已经整理好思绪了。」
我渐渐不再与人交流。
咲那不明白这句话的涵义,开始观察田代的脸。从田代视线的移动,可以看出她在思索该如何清楚的表达。田代对咲那没有嘲讽或厌恶,这让咲那感到安心。意识到自己如此胆小,咲那的心情又变得低落。
或许并不是自己的能力破坏了一切。或许责任不在她身上。其实只要抛开无谓的纠结,向当事人寻求和解就好。
「是吗?」
但意义不同。她道歉不是为了让木叶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不需要木叶的宽容或理解。她道歉,只是为了贯彻自己从一而终的利己主义。
「妳想得太复杂了。就是因为妳觉得是自己能力的错,才会一直执着于自身的感受。总之,我们先把那个放一边。」
咲那露出了假笑,田代也回以笑容。田代是个好人,她和自己不一样。
我被自己的感情驱使,伤害了木叶同学。
咲那恭敬的低头致谢,然后和田代并肩走回教室。
朝司在人多的地方跟她说话时,她会拿出手机,假装在跟某人通话来和朝司交谈。
咲那有种预感,一旦接受,一切都会崩塌。
而厌恶自己的那个我,更让我讨厌。
转乘电车,抵达船桥。
「我不是说所有事情都能恢复原状。但是,如果一旦破坏就无法挽回,『和解』这个词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这种差异让她感到舒服,会产生这种感觉的自己无可救药,她的本性是扭曲的。但,这样就好。
如果接受田代的话,她就必须扼杀那个构成现在的咲那的某一部分。
「是的。」
就是这样,我的脑袋一团乱……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咲那带着朝司,往岩永家的方向前进。她已经事先联络了木叶的母亲,告知将会拜访。在电话中,木叶的母亲担心的询问木叶是不是又恢复原状了。
「好。」
客观来说,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向木叶道歉,将之前的一切当作没发生过,或许是正确的做法。「和解」几乎等同于「重新开始」。但是,真的能用和解来抹除一切吗?当时在咲那心中产生的罪恶感,会轻易的消失吗?
她不喜欢那样。
可是,如果她接受田代的话,那么过去所有的不幸就都成了咲那的错。父母关系不睦、她遭受霸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咲那没有努力去「和解」。这对她来说太过痛苦,无法接受。
「如果再发生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聊聊。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放心吧!」
咲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
「对于我昨天说的那些话,我很抱歉。」
咲那低头道歉,木叶只是随意应了一声,然后试探性的问咲那:「妳跟朝司是怎么认识的?」
咲那大可以随便编个谎来蒙混过去,但那样就无法让木叶走向幸福的结局。
「我们是最近才认识的。」
木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妳说什么……」
「妳知道岩永朝司同学被封为恋爱之神吧?他生前似乎就被人这样称呼,死后则成为学校的七大怪谈。传说只要对二年二班靠窗最末排的座位说出恋爱烦恼,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跟妳有什么关系——」
咲那开口,打断了木叶的话。
「他变成幽灵了,类似浮游灵。」
「什么?」
「我是从岩永同学那里听说妳曾受到跟踪狂的骚扰。他到现在还很担心妳。正因如此,岩永同学似乎无法安心成佛。」
木叶僵在原地,看向咲那的眼神锐利得像要杀死她。
「那种随便乱编的事……」
「你们是不是约好要去看萤火虫?」
木叶大吃一惊。
「那幅弥彦神社的画。我听岩永同学说,妳母亲的老家在新潟,你们约好要去那里看萤火虫。」
「妳怎么知道?」
「我拜托岩永同学告诉我,只有妳和他才知道的事情。」
木叶流着泪,垂下了头。她可能还无法完全接受咲那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
就在那时候,我的国中同学跑来跟我说她喜欢朝司,希望我能帮她。我虽然嘴巴上答应,心里却觉得怪怪的……
她心想,这个人真是过分。他专一、诚实、温柔、沉稳,偶尔会开玩笑,甚至有一点施虐的倾向。
「朝司现在在哪里?」
「妳可以透过我和他说话。」
「还没抓到肇事者。朝司是晚上慢跑时被车撞到,不幸掉到河里……」
这应该是他的真心话。然而,他看起来很疑惑。
结果,朝司拒绝了那个女生。那时候,我感到很庆幸。
咲那转述:「他点头了。」
大概从国中开始,朝司对我愈来愈冷淡。
木叶的眼眶盈满泪水,哽咽的呼唤朝司的名字。朝司此刻就在她的身边,她却看不见,也摸不着。两人明明无法沟通,却能感受到超越一切的连结。
「木叶同学,岩永同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跟踪狂杀害。我听说岩永同学死于交通事故,请问找到肇事者了吗?」
「但肇事者逃逸了,这样没关系吗?」
「我为什么会死?」
「木叶同学,岩永同学现在很混乱。妳说没有跟踪狂,但妳曾找岩永同学商量,对吧?而且妳也确实经历过——」
「那我又是被谁杀死的?」
我没事了。我会开始说的。
没有。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以为朝司讨厌我……
小学的时候,我们真的就像兄妹一样会吵架、会一起玩游戏。
我知道不对,知道这么做不应该,但我还是骗他说我被跟踪狂骚扰。
「我听说是交通事故。」
「咦?」朝司僵住了。
木叶说完后澈底崩溃大哭。咲那瞥了朝司一眼,发现他一脸震惊。
「我也能跟他说话吗?」
在那之前我们一直很尴尬,我也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后来,我们渐渐的又能像以前那样聊天了。
木叶肯定会接受朝司的安慰,承认自己的过错,然后迈向未来吧!多么老套的幸福结局啊!剧情简直无聊透顶、俗不可耐。
对不起……
咲那心想这个人真是残酷,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一五一十的将朝司的话转达给木叶。
咲那一字不漏的将朝司的话转达给木叶。瞬间,木叶的脸上浮现出罪恶感和悲伤的颜色,她捂着脸,呜咽的哭了起来。
刚开始朝司因为父母的事故,非常没有精神。所以我硬拉着他出去玩。后来,朝司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那时我很开心。
「……」
我想,如果告诉朝司我遇到变态,他就会担心我。
◆
咲那的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这么说,我不需要向任何人报仇了……」
咲那感觉到心底一阵冰冷。她多想立刻说「这全都是谎话」,让一切当作没发生。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木叶可能会再次茧居,朝司也会继续以恋爱之神的身份寻找跟踪狂。
「朝司,你真的在那里吗?」
木叶抬起头,看着咲那的眼神带有挑衅和嫉妒,随后又尴尬的移开视线。
朝司不安的左右张望,陷入沉思。
但是,这样就好。
借由咲那的力量——
朝司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低头说了声「对不起」,接着说:「是跟踪狂害的。」
上高中后,我听说朝司有喜欢的人了。
「我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只是体质使然。妳看不到,是因为妳没有那种能力。」
朝司的目光只注视着木叶。
从那之后,我们就会等社团活动结束后一起回家。
我很自私,对不起……
木叶对「跟踪狂」这个词的反应,是罪恶感和恐惧。那应该是说了谎的罪恶感,以及谎言可能被揭穿的恐惧。
咲那虽然听过传闻,但还是决定问木叶。
我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和朝司住在一起。在那之前,我们只有过年或中元节会见面。听到姑姑、姑丈出车祸去世,得和朝司一起生活时,我并没有感到排斥。我只是觉得朝司很可怜,而且我一直很向往能有兄弟姐妹,所以想和他好好相处……
「我没事。没有跟踪狂真是太好了。这代表木叶没有危险……」
「妳告白了吗?」
在两人无法交会的视线中,传递着只有他们两个才明白的心意。咲那像在逃避痛苦般,别开了目光。
「我说了……全都是谎话。」
朝司茫然的吐出这句话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抬头望着天花板。
「木叶……没事的。我一定会找到那个跟踪狂——」
后来,那个变态被抓到了。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一起回家的理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很寂寞,但我无法对朝司说「我们一起回家吧」,因为他是听妈妈的话,才会陪我走回家。
「不是的……」木叶哭着摇头。「根本没有跟踪狂。」
那时的我非常难过。
他一定会毫不在意咲那,擅自成佛消失吧!
「你为什么会死?」
「当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在二年二班的教室里了。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不记得死的那一刻。我记得木叶有跟踪狂,所以我一直坚信自己是被跟踪狂杀死的……」
正因如此,无论咲那在心里如何恳求他「看我一眼」,他也绝不会看向这边。
咲那感觉内心一阵绞痛。朝司浑然不觉咲那的心情,催促她:「请妳转告木叶。」
「什么意思?为什么妳看得到?为什么我看不到?」
「朝司现在还活着吗?」
既然答应要帮她,我只好硬着头皮让朝司带她一起出去玩。
「如果我是被木叶的跟踪狂杀死,代表对方是个危险人物,所以我才想不择手段的保护木叶。」朝司说着叹了口气。「但如果跟木叶无关,那就算了。虽然死亡让我心有不甘,但现在比起那件事,木叶安全无虞更让我开心。」
◆
「请妳为了岩永朝司同学从头解释吧!」
木叶抽泣着,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我开始思考要怎么做,朝司才会在意我。
他以求助的眼神望向咲那。
「咦?」
「他已经死了。他只是以恋爱之神的身份存在着。」
咲那代替茫然的朝司开口询问。
有一天,我在放学回家路上遇到一个裸露身体的变态。他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赤裸着身体跟我说话,我害怕的跑掉了。我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后,她就叫我以后要和朝司一起回家。
就算我找他讲话,他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跟我聊天了。即使我去他房间玩游戏,到了晚上他也会嫌弃的要我回去自己的房间。
「你不记得了吗?」
我一直想不透为什么我闷闷不乐……为什么朝司总是避开我,对话也愈来愈少……他是不是讨厌我?当我的脑海里全部都是朝司——
朝司他真的在担心我。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不希望他去任何人的身边。
「他就盘腿坐在我的旁边。如果妳希望他回避,我想他会出去的……」
「岩永同学,你还好吗?」
「原来是这样……」
聊着小时候一起去爷爷家,一起去烟火大会。我果然喜欢他……最喜欢他了……我想一直这样跟他待在一起……对不起……
咲那往旁边瞥了一眼,朝司微微耸了耸肩。木叶抬起头,直直的盯着朝司所在的位置,而朝司也悲伤的看着木叶。
咲那知道他想说什么。
「冷静一点,木叶同学。岩永朝司同学并没有生气。」
对不起……
我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朝司会被别人抢走……
「全部……都是我编的……」木叶满脸泪痕的啜泣着:「对不起。」
「嗯,我在。」
「木叶,我也……」朝司本想说些什么,却轻轻的闭上了嘴。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喜欢朝司。
「慢慢来,不要勉强自己。」
于是,我撒谎了。
「……」
我骗了你,对不起……
对不起,朝司……我……我真的对不起你……
虽然我们是表兄妹,但在户籍上是兄妹,所以我说不出口。如果这件事曝光,朝司可能会无处可去……但我无法克制我的情感。
这就是朝司和木叶的幸福结局。
而小井冢咲那,不过是片尾字幕上,名字排在第三行的配角。
因为朝司直到最后,都没有看向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