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该教你新的东西了。」
「新的东西?」
「没错,就是体术。」
我第一次跟着父亲去工作后,已经过了几天。
父亲把我叫到庭院前面,让我换上道服,然后如此对我说道。
时序刚进入十二月,正值冬季。寒风吹过庭院,让人冷得直打哆嗦。
「什么是体术?是体操吗?」
「不对。所谓的体术,是指对付『魔』的战斗技巧。不过,驱魔师通常不会赤手空拳与『魔』搏斗,而是用日本刀来战斗。」
父亲说完后,取下一直拿着的长形物体上的布套,露出一把漆黑的刀鞘。就算是从未见过实物的我,也能从刚才的对话中猜出,那是一把真正的日本刀。
「这就是日本刀。」
「哇,好长喔。」
「哇哈哈!因为你还小,才会觉得刀很长吧?要拿拿看吗?」
「嗯!」
我一接过父亲递出的刀,立刻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
不是,这也太重了吧?
「我们驱魔师是靠魔法和体术来驱除『魔』。你上次跟爸爸去工作的时候,不就是在一间普通住宅里吗?在那种地方没办法用魔法对战,正因为空间狭小,才更需要体术。」
这么说来,比起用魔法互轰,我们那天的确以近身战斗为主。只是我回想到一半,突然产生疑问。
父亲说驱魔师不会赤手空拳与怪物搏斗,可是他当时好像就是徒手殴打怪物耶……?
「爸爸,我有问题!」
「怎么了?什么问题都可以问爸爸喔。」
突然探出脸来的是小雏。为了确认她是否完全康复,如月家决定暂时收留她。
「嗯!」
「唔哇!」
运用导丝的魔法大致分为两种:属性变化和形质变化。属性变化是将导丝转变成各种属性,专门用来杀死怪物的魔法。
「我真的一定要练习体术吗?」
「怎么了?你可以叫我『爸爸师父』喔。」
什么跟什么啊……
「爸爸,我有问题!」
「可是爸爸,这个好重喔……」
不过,有句话叫做「知难行易」,总之先试试看吧。
「诀窍在于用导丝强化腿部,进而使出爆发性的踏步。」
原来是父亲拉住了我。他彷佛早就预料到会变成这样。
「既然是在挥刀,那当然是体术啊。」
「为什么?」
原来父亲说的体术,指的就是利用魔法的近身战。要是偷懒的话,的确有可能会丧命。
我不禁怀疑,像我这样的人去练体术,真的有意义吗……?
不用从一开始就挥舞这么重的东西,让我不禁松了口气……不过老实说,和魔法训练相比,我实在提不起练习体术的干劲。只是既然父亲已经告诫过轻忽体术会丧命,也只能乖乖照做了。
果然是魔法嘛!话说回来,父亲刚才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强化」。上次的驱魔工作中,父亲曾经将导丝缠绕在身上。我当时就猜那可能是「身体强化」,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我再次紧握木刀,将意念注入缠绕右脚的导丝之中──想像着能支撑身体的全新人工肌肉。
在前世工作时,我曾经和安养中心的一位员工聊过天。她是位身材纤瘦的行政人员,说在人手不足时会帮忙照顾老人。我当时心想,照服员不是需要执照吗?但这不是重点。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那时候,我只把这当成知识搁在脑海里……直到看到小雏才忽然想起来,这或许能应用在「身体强化」上面。
「……唔。」
我现在当然有穿衣服。我指的是再加上一层类似衣服的装备,也就是外骨骼装。
然后挥下了木刀。然而,我不知道该强化到什么程度,右脚踏得太用力,在庭院踩出个小凹洞,还因此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摔了出去。
父亲将儿童用的木刀递给我,接着站到我身后。
「唔……」
「……咦?这样算是成功了吗?」
「这就是基本的踏步。」
不过,小雏成为我们家的一员,并不只是因为这样。
父亲拿起大人用的木刀,与我拉开距离,摆出上段架势。接着,他将导丝缠绕在右脚,向前踏出一步──挥下木刀。
「爸爸,你是怎么强化身体的?」
「哇哈哈!找出自己的平衡点也是训练的一环喔。」
「葛格!你在做什么?」
不过那位女性回答说:「公司帮我们买了外骨骼装,现在轻松多了。」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是外骨骼装,只能含糊地回应几句。后来回家查了资料,才知道那是利用管线之类的东西模拟人工肌肉,用来辅助体力劳动的装置。
父亲说的每句话都是基于经验得出的道理。面对这番话,我根本无从反驳,也完全不想争辩。于是我把话吞回肚里,看着手中的日本刀说道:
此外,由于封印记忆的关系,小雏甚至把我们当成了她的家人。虽然我也搞不太清楚,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我和她曾经产生共鸣,加上她需要合理化自己的记忆,所以才改变了自己的认知……大概是这样。
受到这句话的鼓舞,我调整好平衡后,再次往前踏出一步。
「啊,小雏!我在练习剑术喔!」
「呼……!」
「好,那就先教你简单的型吧。」
尽管是斩痕,顶多也只有一公分深,完全没办法跟父亲那一刀相比……我正这么想时,父亲突然哈哈大笑。
这么说来,我才想起前世上过剑道课。没想到我还记得当时教的握法。
照顾工作是体力活。毕竟需要背人,当然很辛苦。因此,我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要背人应该很辛苦吧?」
啊,对啊。只要穿上衣服就行了。
「在驱魔师家族中流传着许多剑术流派,爸爸要教你的是『夜刀流』。」
不不不,这与其说是剑术,根本就是魔法吧!
「……哈!」
我将导丝缠绕在身上,心里默念着「变强吧……!」却没有任何变化。不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是这么模糊的意念就能形成魔法,驱魔师的殉职率也不会这么高了。
……不对,真的是这样吗?
会这么问,是因为在前世有过苦涩的回忆。
汉字怎么写啊?
「有人教过你握刀的方式吗?」
「用魔法制作墙壁!」
必须更具体地思考。
我吐出一口气,用力踏步。这一瞬间,木刀划破空气。
不过,我还是很在意一件事。
呃,这个我刚才试过了。
无论怎么想,身体强化都不属于属性变化,所以应该是属于形质变化吧。可是形质变化的自由度太高了,反而令人摸不着头绪……
这次我降低了强化的程度,因此没有再失去平衡。不过相对地,我也没能重现父亲那充满爆发力的踏步。
「不行,你会在那之前就被对方杀掉。在爸爸的同伴中,最先丧命的往往是那些轻忽体术之人。」
「唔……」
「夜刀流是以连续攻击压制对手的剑术。我先示范基本步法。」
我阻止了想从外廊跑来庭院的小雏。
「不行、不行,很危险喔。」
「举个例子好了,你还记得上次的工作吧?如果那间房子里的怪物忽然冲进你的攻击范围,你会怎么做?」
「真不愧是伊月,学得真快啊。」
「叶刀……?」
「轰!」地一声,空气瞬间破裂。我看见空无一物的虚空猛然爆开。
简单来说,小雏把我们当成家人,而我们也需要确认她是否康复。要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最理想的办法就是收留她当我的妹妹。
空气轰然爆开。木刀明明没有碰到地面,却在地上留下了斩痕。
「真的吗?」
明明没有碰到地面,在父亲挥下木刀后,地上赫然出现一道笔直的斩痕,深度将近五公分。
「你也来试试看吧。」
这叫踏步……?
「嗯!」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她穿着我没看过的衣服。
在我对那莫名其妙的踏步感到傻眼时,父亲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
「这、这样啊。因为你的握法很标准,我还以为你学过呢。」
真的是这样吗?
正当我努力思考时,从外廊传来了声音。
「嗯?很简单,就是在心里默念『变强吧』。」
「咦?没有人教我喔。」
就在我的脑袋即将撞上地面的瞬间,身体突然被用力往后拉。低头一看,只见我的身上缠绕着导丝。
迟来的冲击波让我的脸颊微微发麻。
「失败多少次都没关系,爸爸会一直扶着你。」
「所以一开始要用木刀来训练,我也替你准备了一把喔。」
本以为眼前的师父会教我怎么做,结果得到的却是自己失败过的方法。这下该怎么办呢?
我稍微听那位小儿科医生说过,小雏似乎受到过度的心理创伤,而封印了自己的记忆。据说为了承受双亲在眼前被杀的打击,会变成这样并不奇怪。
我指的是学校的体育课。坦白说,我是个运动白痴。毕竟是个彻头彻尾的室内派。重生到这个世界后,除了七五三和工作便几乎没有出过门,结果变得更宅了。
我觉得用导丝强化身体应该算是魔法,所以才这么问,父亲却露出一副「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说道:
「别担心,你不可能一开始就像爸爸一样厉害。这样已经非常成功了。」
「……呣。」
「这个啊!是我刚刚去买的喔!粉红色的!」
面对完全陌生的剑术,我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这样不就是魔法了吗?」
「嗯、嗯。我再试试看。」
「小雏也要练习!」
老实说,分类这种事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熟练掌握剑术。我模仿父亲,把导丝缠在右腿上,准备进行身体强化……却突然愣住了。说起来,身体强化到底该怎么施展啊?
我假装没听到父亲的话,开口询问。
「咦?小雏,你怎么会有那件衣服?」
这么说来,母亲之前说过要帮小雏买生活必需品,所以她们刚才一起出门了吗?看着小雏的新衣服,我忽然灵光一闪。
「当然得练习。」
「刚开始比较难掌控平衡,不过你很快就会习惯的。再来一次吧。」
原来是这样啊。我在心里默默点头,开始第三次挑战。
当我还在疑惑时,从正门的方向传来汽车停下的声响。
「嗯?好像有人来了。」
父亲往正门那边瞥了一眼。
「爸爸去看一下,你继续练习剑术。」
「嗯!」
我听从父亲的吩咐,拿起木刀摆好架势。
就在我维持架势,打算改为强化全身的瞬间──
「……奇怪?」
「葛格,你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事。」
我立刻对小雏摇了摇头,但其实并不是没事。
我刚才试着只用一条长长的导丝包覆全身,却发现手脚都动弹不得。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准备四条导丝,分别缠绕在双手双脚上。缠绕完后突然想到,说不定能用导丝编织出铠甲?
我将导丝缠绕在躯干和头部进行强化,同时覆盖上一层新的导丝,制造出透明的防具。正当进行全身强化时,我忽然想到──
莫非其他驱魔师都做不到全身强化……?
据莲司先生所说,一般驱魔师只能同时操控三、四条导丝。
这样一来,光是强化四肢就已经是极限了。要是还想施展魔法,就必须额外增加导丝……
「……不对。」
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
别人怎么样根本无所谓。我必须以自己的方式变强。再怎么和别人比较也没有意义。
我停止思考,再次挥动木刀。
莲司先生笑着说完后,转头看向父亲。
「那个……爸爸说如果宗一郎先生同意,今天傍晚就会出发。」
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小雏只会闹个没完,于是我转头看向小彩。
我正这么想着时,父亲已经从正门回到了庭院。
呼嘶嘶嘶嘶──!
居然有这种事……我稍微愣了一下,小彩则带着疑惑的表情继续说:
「嗯~?」
咦?东京有熊出没吗?
「我叫小雏,是葛格的妹妹!」
「嗯,我们要去出差过夜吧?」
我不久前才跟着父亲去工作,难道小彩也是要去看莲司先生工作吗?就在我这么想时,小彩似乎觉得说得不够清楚,又接着补充道:
于是我和笑容满面的小彩一起奔出家门。
如此说道的小彩歪着头。这么说来,让我和小雏相遇的那起事件,也是第二位阶的怪物所造成的。
虽然我才刚决定不再跟别人比较,被人称赞还是很开心。当我准备再次施展「身体强化」给小雏看时,从正门那边传来了声音。
「熊?在哪里?」
「谢谢夸奖,小雏。」
就算我详细解释,小彩大概也听不懂,所以我省略了这部分的说明。小彩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看着小雏,随即绽放笑容。
「听说有熊出现了喔。」
「……不可以任性。小雏还太小了,要乖乖看家。」
「小雏也要去!」
「……说得也是。」
尽管告诉小雏很危险,她还是猛摇着头,就是不肯听话。
「而且啊,爸爸还说驱魔师有时候要在外面过夜,所以愈早习惯愈好喔!」
当我在心里做出胜利姿势时,小雏举起了手。
无论小雏再怎么闹脾气,父亲说不行就是不行。
「小雏。初次见面,我是小彩。」
我环顾四周……找到了。有只怪物正躲在电线杆的阴影下。
莲司先生把这比喻成足球的挑球练习,说挑球次数和比赛表现不见得成正比。放出多条导丝,充其量只是在训练魔力操作而已。
我本来想示范给她看,不过距离这么近很危险,所以只好作罢。
「伊月已经能独自出门了吗?」
「哇,好棒喔。你已经开始练剑术了?可是,小雏说的风是什么?」
当我这么问时,莲司先生忽然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
她的确在七五三时抓到了丝术的感觉,但那不过是一个星期前的事。小孩子的成长速度真是惊人,难怪会被比喻成竹笋。
「可以吗?」
「我不管!」
「我是跟着爸爸一起来的。咦?这个小女孩是谁?」
莲司先生的问题,换句话说就是「即使离开结界,伊月也不会遭到怪物袭击了吗?」。我也是因为害怕这点,才会一直躲在家里。
七五三结束后,我正式开始练习属性变化的魔法。这是因为我已经打好基础,父亲也判断我可以接触魔法了。
「当然可以。」
「好厉害!」
「我知道伊月很厉害啊。」
我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事,和小彩一起在路口停下脚步。就在这瞬间,周围的体感温度骤然下降。
「你听我说!葛格真的很厉害喔!」
「很危险喔?」
我当然有随身携带破魔符。也就是说,可以安心出门了。
「葛格挥了挥木头,就刮起了大风喔!」
嗯?工作?
「我不要~!」
「没错,这是莲司带来的案子……我觉得参加对你以后会有帮助。现在开始准备吧。」
这番话不无道理。父亲和莲司先生有时一出差就是好几个星期,甚至曾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回家。必须习惯出差过夜,这理由听起来的确无可挑剔。
我挥下的木刀真真切切地劈开了空气,激起的强风将浏海整个吹起。地面明明没有被击中,却出现了一道斩痕,深度约有五公分,和父亲留下的一样。
听着小雏这番不得要领的说明,小彩显得一头雾水。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于是我从旁补充说道:
「小彩!初次见面!」
「咦?小彩?」
「要准备衣服吗?」
才刚掌握诀窍,就能在一周内同时放出两条导丝,根本是天才。我可是花了一个多月才掌握的……
「呃……东京!」
「真的吗?」
「伊月,小彩跟你说了吗?」
「这样啊!跟你说喔,我这几天终于学会怎么释放导丝了!」
我回头一看,发现小彩站在背后。正门那边可以看到莲司先生正在和父亲交谈。看来,来访的客人是霜月家的父女。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在练习剑术。」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在你看来,伊月的回术应该没问题吧?」
「哪里夸张。在维持回术的状态下到外面走动,这可是很重要的训练。」
「伊月,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正如莲司先生所说,导丝数量愈多就愈难同时操控,不适合用于实战。而且数量增加后,每条导丝所能灌注的魔力量也会随之减少。
「风?」
「就是这个喔。」
「伊月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我们总不能陪着他去上学,所以是时候训练他自己出门了。」
话说回来,我最多能同时释放几条导丝呢?我之前试过一次,结果到了六十条左右就作罢。
「嗯。」
「快速挥动的时候会产生风吧?小雏说的就是那个。」
「小彩,你们什么时候要出发?」
「对了,小彩,你们今天为什么会来我们家?」
面对以我为傲的小雏,小彩沉稳地回答。
「是啊。从七五三和上次观摩工作时的情况来看,他一个人出门也没问题。」
小彩纳闷地歪起脑袋。
「所以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来玩吧。来玩吧。来做些开心……的事吧。」
「我会给你零用钱,跟彩一起去买吧。」
「不对喔,伊月。说到在外过夜,当然是要准备零食吧?」
不晓得是因为年龄相近,还是因为同样是女孩子,两人才刚自我介绍完,就互相露出笑容。
「小彩,我们走吧。」
我将木刀拿给小彩看,然后慢慢地挥动木刀。
「还没喔。我一直在练习魔法!」
「妹妹……伊月,原来你有妹妹喔?」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只要不解除回术就没问题。」
「哇!哇!葛格好厉害!」
「爸爸说它只有『第二位阶』,所以没问题……」
「……?」
「咦?真的吗?」
「不过,千万别忘了带破魔符。」
「爸爸来邀请伊月和宗一郎先生。他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他们工作。」
「然后啊,听说那只熊会吃掉其他的熊喔。」
「伊月已经在驱除『魔』了吗~?」
「训练……宗一郎,你说得太夸张了吧。」
现在才刚过中午,离出发时间只剩几个小时。真是仓促啊。不过这并非出门旅行,而是去工作,所以这种临时安排也很正常。像我父亲即使待在家里,也经常会接到工作上的电话。
「会吃熊的熊……我们真的可以跟去吗?会不会很危险?」
听到父亲这么说,我高兴到忍不住紧握双手。虽然父亲平常动不动就夸奖我,但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正式认可我的能力。
「嗯!」
我因为顺利成功而松了口气,听到小雏的称赞,不禁有些得意起来。
「嗯!」
「我一直在练习放出更多导丝喔!现在已经能同时放出两条了!」
乍看之下,像个戴着黄色帽子,背着红色书包的小女孩──然而它的脸上散乱分布着四只眼睛,而且全都向上看着,只有脸朝向我们这边。感觉真恶心。
「躲猫猫……很、很好玩。鬼抓人……鬼、鬼抓人……我、我不喜欢。」
谁理你啊。
「伊月,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事。」
幸运的是,小彩没有察觉到那只怪物的存在。
不过这只怪物说话还满流畅的,应该是第二位阶左右吧?
前阵子父亲跟我说过,怪物的智力与「位阶」大致成正比,也就是位阶愈高,智力通常也愈高。不过并非所有怪物都是这样。有些位阶较低的怪物也拥有相当于人类的智力。
「唉,不要无视我嘛。你、你看得见吧……?」
就在这一瞬间,怪物从电线杆的阴影中现身了。然而,那副模样实在是诡异至极。它有三条左臂,全都像小孩涂鸦般细长而扭曲。因为没有脚,只能用手臂撑起身体,简直就像是怪物模仿人类所捏出的泥偶。
怪物用纤细的手臂击打路面,腾空而起。我瞄准的就是这个时机。
「……咦?」
怪物在空中无处可逃,脖子被导丝缠住。我随即施展「形质变化:刃」,斩下了它的脑袋。扑通一声,怪物的头和身体滚落在地。它在落地的那一刻就已经断气,化为黑雾消散。
我正看着那一幕时,小彩忽然拉了拉我的手。
「伊月,绿灯了喔?」
「真的耶。我们走吧。」
因为没必要特地说出口,我就这样和小彩一起前往超市。
我决定买咖喱面包,而不是零食。看到我走向面包区,小彩似乎有点惊讶。
「伊月,零食在这里喔!」
「我想要买咖喱面包。」
把车子停在缺乏维护的道路旁后,莲司先生转头看向父亲。
连这件事也一起实验看看好了。
「是啊。很大吧?有了这台车,就连需要过夜的多人驱魔工作也应付得来喔。」
看来做出的东西结构愈复杂,或是想维持得愈久,魔力就消耗得愈多。
「哇,原来你喜欢吃面包吗?我记住了!」
稍微思考后,我终于想到了。是童话故事。
然而,我不能就此逃避形质变化。因为自由度愈高,就代表这种魔法的用途愈广泛。
好,继续练习制作其他点心吧……正准备编织导丝的瞬间,我忽然想起,好像在哪里听过有人会用魔法做洋装和点心。
「经过调查后发现,那并不是熊,而是外貌像熊的『魔』。所以就轮到我们出场了。」
这么一想,这种魔法看似方便,却也有不小的限制。我的魔力量是第七位阶,所以没问题,然而对其他人来说,光是制作东西就有可能耗尽所有魔力。这样根本没办法在战斗中使用。
做出来的是甜甜圈。单纯是因为有点想吃。
「莲司,结界设好了。它会自动迎击闯入的『魔』,要是目标进来的话,我也能察觉到。」
「……好。」
我们回家时,母亲已经把我的换洗衣物放进儿童背包里。我也没有再特别准备什么,就这样出发了。
看起来感觉还不错,问题是味道。
小彩边说边买了可丽露,还顺带买了巧克力。
听到这个问题,坐在副驾驶座的父亲耸了耸肩答道:
没想到其实还满简单的。我看着刚做出来的甜甜圈。上头洒了一层白砂糖,连那种Q弹的触感也完美重现了。
「莲司先生。」
「哦,来得正好。可以帮我把安全座椅拿下来吗?我想把座椅放平。」
接下来要做的,是南瓜马车的迷你模型。明显受到绘本的影响,不过我想不到更好的点子。那么,马上来试试看吧。
我看着莲司先生把座椅全部放平,开口说道:
我听着前座两人的对话,一边重新开始练习形质变化。我将导丝编织成鞋子的形状,然后注入魔力。
我不想打扰父亲设结界,于是走向莲司先生那边。
「这台车是你的吗?」
「嗯?比起动物,我更常和昆虫交手喔。例如蜘蛛啦,蝴蝶啦,蟑螂啦……」
我调整好心情,继续帮忙做在车内过夜的准备。虽然不到一小时就完成,天色在这期间暗了下来,让我有点慌张。
「……」
我聚集好魔力,然后愣住了。
「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宗一郎,麻烦你设下结界。」
对了,来练习魔法吧。
就在这时,四轮驱动车猛地一震。我望向窗外,发现车子已经开进山里。我似乎太专注于练习魔法,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不过,东京居然有这种充满自然气息的地方,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也许这就是离开二十三区后的景观吧……
「咦?」
莲司先生轻快地回应刚醒来的小彩,随即转动方向盘。
尽管有第七位阶的魔力量,我不会设结界,只能帮忙做其他事。所以我从莲司先生的车子里取下安全座椅,顺便把睡眼惺忪的小彩带出车外。
在首都高速公路上,莲司先生边开车边向我说明情况。
父亲说完便下了车,开始伸出导丝。
从莲司先生手中接过瓶装茶后,父亲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正如莲司先生所说,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我好奇地问了一下,却得到比想像中更原始的答案。
「总得以防万一嘛。」
三天……因为父亲讲得太自然,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可是三天其实很久耶。
「言归正传吧。那只像熊的『魔』是第三位阶。坦白说,这种对手不需要我和宗一郎联手对付,不过这次彩和伊月也在场呢。」
「好!」
半径是三百公尺的话,周长是……将近二公里吗?既然是用导丝设结界,就表示父亲的导丝能伸得那么长吧?好厉害……
「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才会抵达,你可以先睡一下。彩好像已经睡着了呢。」
我将导丝绕成一个圈,接着施展形质变化。
「怎么了吗?」
「伊月,你没晕车吧?」
「……嗯?」
「小彩要买什么呢?」
她的头歪向一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而我却毫无睡意。话虽如此,我还没有自己的智慧型手机,没办法像前世一样打发时间。
「噫……!」
嗯……驱魔师果然是高薪职业吧……?
「嗯,爸爸,我没事喔!」
「『魔』以魔力为食,会自然地被魔力量多的人吸引。驱魔师的魔力比普通人更多,所以不用特地去找,它们也会自己上门。我们要做的,就是趁那时驱除它们。」
……这真的能吃吗?不对,既然是用我的魔力做的,那应该没问题吧。我这么想着,咬了一口甜甜圈,结果的确是甜的,而且很好吃。
「彩有晕车吗?」
南瓜马车更耗魔力,是因为它的结构比较复杂。
「唉,爸爸。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次是猎友会委托的工作。小彩应该跟你说过,有只巨熊出现在东京。听说在猎捕过程中,有两个猎人被吃掉了。」
「咦?」
该怎么利用这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呢……想到这里,我突然灵机一动。
「嗯,记得很清楚喔。」
「嗯?这个吗?我正在张设结界。你还记得救小雏时的事吗?」
这次不是搭乘父亲的车,而是莲司先生那台超大的车。似乎是四轮驱动。
「就是这样。它们再怎么慢,也会在三天内现身。」
我往旁边一看,只见坐在安全座椅的小彩早已进入梦乡。
才刚冒出这个念头。我就立刻把魔力凝聚到手中。虽然是要练习魔法,但总不能在车里练习属性变化之类的攻击魔法。
我也立刻跟着下车,对着在做奇怪事情的父亲问道:
「在它们出现之前,我们都要在车子里等吗?」
「当然有喔。我曾经跟鹿和山猪战斗过。宗一郎呢?」
以那种能自由创角的游戏为例,会花心思自订角色的人,应该也会很擅长形质变化吧。遗憾的是,我是那种嫌麻烦,总是用预设外型开始游戏的人。
下个瞬间,有大量的魔力从身体里被抽走,让我不禁寒毛倒竖。体感上差不多是刚才的三十倍。怎么会这样?是因为南瓜马车的构造比甜甜圈复杂吗?
在几天前的自主练习中,我做的是衣服。因为小雏来看我练习魔法,我就做了件洋装给她。她高兴得不得了,可是那件洋装不到一小时就消失了。
听到父亲的话,莲司先生点头附和,接着透过后照镜看着我。
「我那时不是布下了针对『魔』的结界吗?我要在这附近设下它的放大版。至于大小嘛……嗯,差不多半径三百公尺吧。」
好了……要制作什么呢?
我忍不住发出怪声,父亲则是给了不知道算不算建议的回答。问题不在这里吧……?
除此之外没发生什么状况。当我和小彩在车内吃着露营餐时,父亲和莲司先生轮流守在车外,始终保持警戒。
「这样正好,我们差不多快到了喔。」
往旁边一看,被刚才的震动震醒的小彩一脸不高兴地抬起头。
「伊月,别担心。只要把它们当成『魔』,就没那么可怕了。」
「哇……」
我要练习的是形质变化。顾名思义,这种魔法可以做出任何东西。我经常在父亲出门工作时自行练习,不过老实说,形质变化的自由度实在太高了,很难掌握。
「别放在心上。」
「外貌像熊……还有其他长得像动物的怪物吗?」
「……我刚睡醒。」
「知道了。」
「可丽露!我最喜欢吃可丽露了!」
很有可能。既然如此,不如试着做做看玻璃鞋吧。
现在抱怨也没用。反正这段时间没事做,不如趁机练习形质变化吧。
「接下来?就慢慢等吧。」
「对吧?爸爸是第五位阶,所以才能设下这么大的结界。其他驱魔师可没有这么容易做到喔。」
反正都会消失,干脆一开始就做不会留下来的东西吧。像是食物之类的。
洋装是出自《灰姑娘》,点心则是《糖果屋》。我做的洋装只存在了一个小时,这点和《灰姑娘》中午夜十二点的限制有些相似。
「每次都麻烦你了。」
「爸爸,你在做什么?」
于是,我继续尝试制作各式各样的东西。尽管一开始觉得很难而有些退缩,实际练习不到十次,我就已经抓住了形质变化的感觉。
难道说,那其实是真实故事吗?
「咦!好大喔!」
父亲一边动手,一边得意地看着我。
先不论巧克力,我从没想过要买可丽露,不禁吃了一惊。
真的有需要这么多人执行的工作吗?不对,就是因为有这样的需求,莲司先生才会购买这台车吧。
设置好了据点,但要怎么寻找怪物呢?
我原以为结界都设好了,两人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他们却说脚程快的怪物一下子就能拉近三百公尺的距离。难怪我们被禁止随便下车。
「我要关灯喽。」
「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就寝时间。莲司先生说完后,关掉了车内的灯。
那一瞬间,令人发毛的黑暗涌入车内。明明月亮已经升起,却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景色。是因为我们身处山中,光线被树木遮住了吗?感觉有点可怕。
正当我这么想时,躺在旁边的小彩突然动了动,然后把手伸进我的毯子里。
「怎么了吗?」
「……我有点害怕。」
我能体会小彩的心情。在这么漆黑的环境下,恐惧感会慢慢地从心底涌上来,就像渗出纱布的血液一样。
不过,只要闭上眼睛,应该就能不受影响地入睡吧。
我才刚闭上眼睛,彷佛要妨碍我睡觉似的,驾驶座那边突然传来敲窗声。
「怎么了?」
「……来了。」
莲司先生迅速打开车门,父亲则凝视着远方,简短地回答。
听到这句话,莲司先生立刻跳出车外。
「爸爸!」
「你们两个待在车里。伊月,彩就拜托你照顾了。」
小彩激动地大喊,莲司先生快速交代完毕,随即站到父亲身旁。我和小彩已经完全清醒,只能透过车窗在黑暗中看着他们。幸运的是,我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
车外的两人始终盯着同一个方向,开始进行准备。父亲一边拔刀,一边对右手臂施展「强化」,接着又用第二条导丝遮住左眼。那是什么?是「夜视魔法」吗?
与此同时,莲司先生将导丝编成正方形,抛向地面。
「嗯~?他们应该没有跑太远……」
……我也得练到那种程度才行。
「等等!我不要一个人!」
「对啊,我施展了墙壁的魔法。」
「……?」
「知道了。」
「……唔?」
「莲司,我们追。」
为了让她安心,我努力编织出话语。
与刚才不安的神情截然不同,小彩用闪闪发光的双眼看着我,让我不禁有些心花怒放。
听小彩这么一说,我才觉得那只怪物与其说像熊,倒不如说像刺猬。不对,刺猬好像也不会把毛射出来吧。
「嗯?」
「……真的好厉害啊。」
……不对,等一下。
「别想逃!」
魔法还能这样用吗!
就在小彩点头的瞬间──一头熊突然从树林里现身了。它态度从容,面对我们也毫无惧色,彷佛在宣示自己才是这座山的主人。看到它的模样,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然而,不是只有我被熊突如其来的行动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父亲和莲司先生也为了防御而停顿片刻。熊抓准这个空档,从泥沼里挣脱后,拔腿就跑!
「咦!咦?」
「没事。」
「放心吧,他们很强。」
这一瞬间,山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我拔出贯穿它眼睛与头部的导丝。
「嗯。爸爸和宗一郎先生应该不会有事吧……」
于是我努力抛开恐惧,坚定地说道:
似乎发生了父亲和莲司先生没有察觉到的异状。我想确认附近是否还有其他怪物,便这么告诉小彩,结果被她拉住了手。
好大。大得离谱。
「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用担心喔,已经结束了。」
铿铿!铁针狠狠刺进我筑起的防护墙,发出沉闷的声响。看到防护墙外的交通护栏变得像保丽龙一样坑坑洞洞,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没看就好了。
我正想接着说「才对」,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父亲没有放过这个破绽,立刻斩向那头熊。「嘶!」地一声,沉重的声响甚至传进车内──然而,熊的脖子并未被砍断。
「那下次我教你吧。」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听到我答应教她魔法,小彩的表情顿时明亮起来。但她接着望向窗外,担忧地轻声说道:
「我已经驱除它了。」
不用问也知道,她正感到不安与害怕。
「伊月?」
它们俯视着我们,一边肆无忌惮地胡言乱语。
「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伊、伊月!你看周围!到、到处都是『魔』……!」
「怪物来了……」
下一秒,我视野内的所有怪物都炸开了。
「伊、伊月,发生什么事了?」
为了安抚害怕的小彩,我继续说道:
在我心生动摇之际,耳边传来小彩颤抖的声音。
……我忘了呼吸。
「熊怎么会用这种攻击!」
「小彩待在车子里,我去看看周围的情况。」
「只要多练习,小彩也学得会喔。」
彷佛事不关己似的,我低声说出感想。
那种宛如地曳网般的设置方式实在太过新奇,我正纳闷它有什么用途时,导丝所接触的地面彷佛在回答我似的,化为了一片泥沼。
「吼哦哦!」
它的身长有三……不,恐怕有五公尺。比车子还大,简直像是一栋独栋住宅!
没想到第一次施展这种魔法就大获成功,视野一下子变得明亮许多。
「真的吗?可是,我还只会用丝术……」
「嗯,我有看到喔。」
莲司先生厉声大喊,将导丝如子弹般疾速延伸。然而熊冲进山里的速度还是快了一瞬。莲司先生释放的魔法撞上树木,轰然炸裂。
「当然可以!」
「好厉害!伊月已经会用那种魔法了啊!」
就我看来,没有一只怪物能正常说话。它们大概都是第一位阶……也就是弱小的怪物。
「……伊月。」
当我紧贴车窗,想尽情利用豁然开朗的视野时,小彩牵着我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
才刚起步,它就陷入了泥沼。
「早安!早安!」
只见一只巨大的山猪出现在那里。它的全长约三公尺,獠牙的长度和我的身高不相上下。那只体型堪比汽车的山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看。
我模仿父亲刚才的做法,用导丝在眼前绕出一个圆圈,然后施展形质变化。结果,我成功聚集了微弱的光线,制作出简易的夜视镜。
我在手中编织导丝,接着像莲司先生那样,让导丝如子弹般迅速延伸,直接贯穿怪物的脑袋。
在我察觉这件事的瞬间,熊在道路上蹬地冲刺。
「砍得太浅了,宗一郎。」
「嘘!」
问题留到「之后」再问。现在,我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嗯。」
父亲反转斩击的姿势,正准备朝熊的背部挥出一刀时,熊突然全身毛发倒竖。
话说回来,他们两人几乎是在熊毛竖起的瞬间,就立刻筑起了防护墙。那究竟是靠反射神经,还是长年累积的战斗经验呢?无论如何,他们都展现出了非常高超的本领。
「那、那是什么声音?」
怪物理应听不到车内的声音,我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彩听完,手握得更紧了。我尽量安静地回握她的手,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没在呼吸。
令人不快的刺耳声音。那肯定是怪物没错。
那几乎是反射性的动作。我立刻在车子前方用「形质变化:壁」创造出一道墙。慢了一拍后,熊的全身爆炸开来,毛发如铁针子弹般朝四面八方飞散!
面对眼前这头过于庞大的熊,我不禁被内心的恐惧吞没,呼吸变得愈来愈急促。
「嗯,结束了。」
而且,教别人还能帮助自己复习,也有助于把知识化为言语。这是我在教小彩回术时学到的。在教她的过程中,我也能加深自己的理解。教导别人,其实也能促进自己成长。
「咦!可以吗?」
它是外貌像熊的怪物,当然跟普通的熊不一样,不过凡事都该有个限度吧。
「……嗯,知道了。我们一起去吧。」
「我知道。」
「别过来。』『驱、驱魔师的孩子!』『好廉价的轮胎……」
「没事喔。因为莲司先生和爸爸都很强。」
莲司先生对我照顾有加,这也算是在报答他的恩情。
这也是不得已的。
「……咦!」
只剩车子和我们留在原地。
砰砰砰!爆炸声连绵不绝。
「嗯……」
根据途中听到的情报,这附近的怪物应该只有那头熊。进一步来说,正因为父亲和莲司先生透过结界确认了这点,才会放心留下我们去追那头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熊把毛射出来了。」
莲司先生回应后,望向车内的我们,简短地说了句:「我们马上回来。」
我环顾四周,发现各种动物正躲在树荫后,窥视着站在道路上的我们。不对,不光是动物,连树木也在蠢蠢欲动。十几只怪物随风摇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我伸手捂住小彩的嘴巴,看向车外。
「伊月,刚才那只熊爆炸的时候,是你用魔法挡下来的吗?」
我和小彩只能连连点头。看到我们的反应,莲司先生举起一只手表示了解,随即追着熊消失在树林深处。
可是,它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伊、伊月!那个是……!」
我不禁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惊讶。光靠自己练习魔法根本无法察觉,也不可能学会这种事。我瞪大双眼,想多看看父亲他们的魔法,可是四周实在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
这要求很合理,我完全无法反驳,只好和小彩一起下车。一踏出车外,我们立刻被好几道视线盯上。
待会儿一定要向父亲请教才行。
我用夜视魔法确认四周,没有看到其他怪物。
最先消灭的那只山猪大概是第二位阶,是这群怪物里面最强的。
「伊月……你真的好强喔!」
「嗯、嗯。谢谢……?」
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真正厉害的是父亲和莲司先生。就算得到小彩的称赞,我也难以坦然接受。
「总之,我们还是先回车上吧。要是爸爸他们现在回来,我们一定会挨骂。」
「说、说得也是呢……」
小彩怯怯地点了点头,紧贴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回到车内。
我知道你很害怕,不过,能不能稍微离远一点呢……唉,我当然不可能对一个怕得发抖的五岁小女孩说这种话。我和小彩一动也不动地坐在莲司先生的车里。
刚坐下没多久,沾满怪物鲜血的父亲他们就回到了车上。
「我们已经打倒了那头熊。你们这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有啊!我们突然被怪物袭击了!」
「……什么?」
刚回来的父亲和莲司先生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变了。我把刚才发生的事钜细靡遗地告诉他们。话一说完,他们就互相对视了一眼。
「情况不妙啊,宗一郎。」
「是会『隐身』的家伙。这下子麻烦了。」
两人从车内拿出纸本地图、蜡烛和符纸,开始摆放在道路上。看着他们急忙准备的样子,我不禁感到不安,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发、发生什么事了?」
「出现会使用『隐身』的『魔』……啊,对了,你应该还没学过吧。」
父亲用导丝在地图上画着某种记号,继续说道:
「……唔!」
我也不禁对怪物的缜密计画感到咋舌。
……什么都做不了?
至今遇到的怪物虽然也有一定的智慧,它们主要都是对眼前的人类下手,没有一个会制定计画杀人。
「我之前提过,有些『魔』会使用魔法。你也亲眼看过了吧?」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先不论第七位阶的我,第五位阶的父亲自然不愿意特别耗费魔力,只为了寻找不确定是否存在的怪物。毕竟要是这里不存在第四位阶以上的怪物,那就等于是在白白浪费魔力。
察觉到事态严重的人当然不只有我。父亲和莲司先生话音刚落,便立刻带着地图回到车上。
「彩也过来吧。」
「咦咦!」
我顺着护符移动的方向看去,发现那前方是东京市中心。
没错,有个只有我能做到的方法,可以在怪物进入市中心之前拦下它。
「没错,那个『魔』是故意用这座森林引起我们的注目,想趁这段时间杀害其他人。」
「做得到。不过会使用这种魔法的,只有第四位阶以上的『魔』。」
「莲司。」
「所谓的『隐身』,简单来说就是隐藏『魔』的魔法。」
「接下来要施展的魔法,能找出使用了『隐身』的『魔』。你们今后会经常用到,趁现在好好学起来吧。」
……难道它正在前往人口密集区?
「……原来是这样。」
听起来真让人不舒服。
「为什么……?」
「很难想像会有这么多『魔』聚集在山里。造成这种状况的元凶,想必是那个使用了『隐身』的『魔』。」
听到莲司先生的推测,小彩进一步追问:
「百鬼夜行……」
然而那个怪物身处远方,我根本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等待。在莲司先生的车追上怪物之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会经常用到……意思是我会跟很多强大的怪物打架吗?」
「它会过来没错,但那等于是拿你当诱饵。我绝对不会同意这种做法。」
「……嗯,我知道。」
简单来说,就是如何善用有限的资源。通常不会有人每天提防被陨石砸中,也不会有人整天害怕自己被雷击中。
那一瞬间,我比车内任何人都先反应过来。我用导丝抓起那只鹿的身体,瞬间将它切成碎片。车顶上传来「啪咻」的声响,我透过后车窗看到黑雾逐渐散去。那是怪物的死亡反应。
父亲的回答让我哑口无言,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
「第、第一次听说……」
因此,只要给怪物魔力(诱饵),就能把它引过来。
父亲话说到一半,前方冷不防跳出一只鹿。
不同于平常的父亲,那冰冷的声音让我有种心脏被揪住的感觉。
「伊月,来这里。」
「……谢谢你,伊月。帮大忙了。」
「我……有个主意。」
那不是普通的鹿,而是一只拥有双头六脚的异形鹿。
这样一来,怪物肯定会被我吸引。毕竟我的魔力量是第七位阶。
……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我对莲司先生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能讨伐第四位阶以上怪物的驱魔师少之又少,而能稳定驱除第四位阶以上怪物的第五位阶驱魔师更是几乎不存在。我身为第七位阶,注定会被派去对付那些怪物。
「我以前曾经处理过那种情况……那简直是人间炼狱。」
「如果放任第五位阶以上的『魔』不管,它会在所到之处创造出无数的『魔』,并成为它们的首领。『魔』杀害人类,被杀害的人又变成新的『魔』,最终将形成失控的地狱──我们称之为『百鬼夜行』。」
只见导丝在地图上画出漂亮的几何图案,彷佛地画一样。
这是……怪物的移动路径吗?
如果任由怪物胡作非为,就会有人丧命。不仅如此,可能还会有更多人受害。一想到这里,我不禁心急如焚。为了平复内心的焦躁,我深吸一口气。我虽然不想死,也不想看到别人在眼前丧命。
突如其来的警笛声吓了我一跳。
「我猜它是想让驱魔师聚集到远离自己的地方。先用熊吸引注意力,然后在这里杀掉我们,使这里成为其他驱魔师关注的焦点。如此一来,使用『隐身』的『魔』就能混进人多的地方,在不被驱魔师察觉的情况下尽情吞噬魔力。」
「嗯,有看过。」
「要变化成什么呢?」
听到我的问题,莲司先生轻轻一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脱口而出。毕竟在人类中,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天才是第四位阶。在这座森林里,居然存在着同等级的怪物。
「嗯?伊月不知道吗?驱魔师的车被归类为紧急车辆喔。」
「不行!」
「知道了,马上出发吧。」
我记得警察当中好像有驱魔师的协助者。这样想来,驱魔师的车被视为紧急车辆也不奇怪……吧?
莲司先生发动引擎,车灯如利刃般划破黑暗。他巧妙地操控方向盘,让车子迅速掉头。在我们系安全带时,莲司先生按下窗边的某个按钮,车顶突然响起了警笛声!
试着思考怪物为什么会朝市中心移动的原理就行了。
太奇怪了,这次的工作不是只要驱除第二位阶的怪物就好了吗?
当我还在疑惑时,父亲他们却淡然地进行着准备工作,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难道对驱魔师来说,这种事只是家常便饭吗……?
「会对魔力产生反应的磁铁。」
在时速约一百公里的车内,父亲深深地吐了口气后,对我说明道:
「……本来打算之后再告诉你,不过这样也好。」
……真的假的?
「伊月,你真的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吗?」
「要找出正在使用『隐身』的『魔』,必须用比它们施展『隐身』时更强的魔力进行形质变化。」
不过魔法──形质变化原本就能无中生有。这种变化应该也是可行,只是我没试过而已。然而,随着产物不同,魔力的消耗量也可能会大幅上升。
莲司先生擦着冷汗说道。我说了一声:「不客气。」接着问起打从刚才就一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令人意外的是,最先反对这个主意的人并不是父亲,而是莲司先生。
然后,我们四人一起看着摊开的纸本地图。
从会对魔力产生反应的磁铁这种怪东西反推回去,我终于明白父亲他们为何一开始没有进行这个仪式。
莲司先生迅速地答道。
对会使用「隐身」的怪物保持警戒,或许就是这么回事。
我不知道第几次坚定了决心,将目光落在脚下。
「第五位阶以上的『魔』,能够创造位阶比自己低的『魔』。」
这好像是个很棘手的问题耶?
「……唔。」
莲司先生用力紧握方向盘。
「我知道。不过在那之前……」
警灯的红光映照在道路上。与此同时,莲司先生猛踩油门,车子瞬间加速。
「毕竟你是第七位阶啊。这种情况肯定会愈来愈多。」
「等等……爸爸、莲司先生!」
啊,原来如此,难怪父亲他们一开始没有寻找使用了「隐身」的怪物。
「伊月,怎么了吗?」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有些惊讶地走向父亲。原本紧紧黏着我的小彩,则被莲司先生抱了起来。
「宗一郎,立刻联络『神在月』。要是不尽快派出能行动的驱魔师,肯定会有人丧命。」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但能顺利驱除怪物,还是让我松了口气。
在我和小雏相遇的那栋屋子里,有怪物会发射「冲击」的魔法。
「诱导?」
「可是,只要我释放魔力,那个怪物一定会主动过来。」
话虽如此,也不用想得太复杂。怪物会前往人多的地方,换句话说,它只是想要获取更多的魔力。
我不禁发出错愕的声音。
我想着这些事,一边看着地图。就在这时,放在地图上的纸护符突然竖立起来,彷佛要穿越山林般,沿着一条直线开始缓慢移动。
只有小彩还没能理解状况,向莲司先生问道。
可以避免再产生像小雏那时一样的地狱。
「爸爸,为什么那些第一位阶的怪物会一直冒出来?好奇怪喔。」
没想到它会为了吞噬魔力做到这种地步。
「彩,事态严重了。我们是被诱导到这里来的。」
「……咦?」
怪物会创造怪物……?
「真的做得到这种事吗?」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并非真的束手无策。
我一直透过回术将魔力储存在体内,而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释放出来。
另一方面,父亲沉默不语,彷佛在仔细斟酌我提出的计画。
「……伊月,你是相信我们能打赢那个『魔』才这么说的吧?」
「嗯。就是这样。」
不然的话,我才不可能主动提出这么可怕的作战计画。
我不想死,也不想被怪物盯上。可是,要我眼睁睁看着陌生人被怪物杀掉,我也做不到。
我知道这样太乱来,不过,我们这边有父亲和莲司先生──两位身经百战的驱魔师在。
所以我才会认为自己可以成为诱饵。
「不行。我不同意。」
莲司先生严肃地回答,父亲则笑着对他说道:
「莲司,小孩子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要是我们不做出回应,岂不是没资格当大人了吗?」
「……你在说什么?」
「就照伊月说的做吧。」
莲司先生蓦地将视线从前方移开,转头看向父亲。
「开……!开什么玩笑!你想拿自己的孩子当诱饵吗!你真的有搞清楚吗!」
「伊月释放魔力只是一瞬间的事。只要让朝向市中心移动的『魔』注意到就够了。我认这为这样能有效让它停下脚步,或造成短暂的迟滞。没错吧?」
莲司先生不发一语,想必是觉得父亲的话有几分道理。
「如此一来就能减少伤亡,最起码还能争取时间。莲司,你应该也明白吧?」
「…………」
父亲的话语在车内回响。
「……嗯,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宗一郎!」
莲司先生沉默了半晌,最后放弃挣扎似的叹了口气,随即踩下煞车。
──杂鱼由我来处理。
然而,身旁的人紧紧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彩,不要离开伊月身边。」
为了尽可能回报小彩给我的安心感。
死亡。
如此异形的生物,只有可能是怪物。
「由我来驱除你。」
下一秒,一根尖锐的树枝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怪声朝车内的我伸来。然而,它在半空中被父亲斩断了。
它的右眼如黄金般熠熠生辉,四条手臂有气无力地垂下。
「唉,算了。只要一个一个处理掉,总能找到吧。」
下个瞬间,「轰……!」空气为之一振。
「这里有个魔力超多的家伙吧?快过来,我们交个朋友吧。」
「知道了。」
只有我而已。
「我做不到吗?」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瞬间就让两人消失的怪物睁大了金黄色的眼睛,喃喃自语着。
两人瞬间看了我一眼,我也对他们点了点头。
「……嗯?」
刹那间,树木在无风的情况下开始蠢蠢欲动。地上的落叶聚集成人形。周围的昆虫也陆续变得巨大。
在睁开眼睛的同时,稍微释放出一点魔力。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尽全力释放导丝,并伸向怪物们。
「这只是普通的传送魔法罢了。」
「……唔!」
在他们开口之前,我就先下车了。
我看着小彩,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抖,眼中噙着泪水,像在求助似的用力握紧我的手。
「咦?啊,是喔。你对这个很惊讶吗?」
「啊,是喔。原来你们想来这一套啊。」
「真是的,没想到一天之内要打两场战斗。」
我简短回应后,朝身后伸出导丝。
回想起来,几年前光是把魔力排出体外,就让我费了好大的工夫。当时还以为魔力排泄法是唯一的手段,后来才发现那根本是邪魔歪道,害我受到了好大的打击。
铿!怪物用手臂弹开父亲的拔刀斩。就在父亲露出破绽,怪物伸出其他手臂的瞬间,莲司先生的导丝紧紧缠住怪物,随即引爆。
我轻轻放开小彩的手,转身望向怪物。
「爸爸!莲司先生!」
我想像自己穿上外骨骼装,并将其化为现实。为了争取时间,我向怪物搭话。
是身形纤弱,颤抖不已,彷佛随时会哭出来的小彩,让我重新回到现实。对啊,想活下去的,不只有我一个人。
听到父亲他们的感想,我也用力点头表示认同。早就听说过第七位阶是传说中的位阶,却没想到光是释放出来就这么惊人。
「第七位阶的魔力,光是释放出来就算是一种暴力了……」
面对眼前的敌人,两人立刻做出反应。
所以我回握住小彩的手,努力挤出笑容。或许笑得有点僵硬,不过我还是笑了,因为我非笑不可。
莲司先生瞥了一眼地图,推了推我的背。
一名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道路正中央。
「……没事,小彩。」
……「传送魔法」。
怪物话音刚落,「空气忽然剧烈膨胀」。
车子猛地减速,停了下来。
「稍微等我一下喔。」
彷佛地震般的冲击迅速扩散。路边茂密的树木发出阵阵低吼。不合时节的落叶以我的手掌为中心,全都被吹得无影无踪。
「只能一下子,真的只能释放一瞬间,绝对不能超过喔。」
「……嗯。」
……原来这是常有的事吗?
「伊月!千万不可以从车里出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小彩依赖的莲司先生消失了,我的父亲也不见了,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我。
慢了一拍后,森林里响起一连串爆裂声。那是刚诞生的怪物们同时爆裂的声音。
父亲的手上紧握着日本刀。
紧接着,我用力蹬地,同时朝后方全力释放导丝,并迅速拉回。就在那瞬间,我的身体被猛力往后拉扯。
「……嗯,没事。」
「这不是跟平常一样吗?」
扑通,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异常响亮。
小彩在我身边低声惊呼。按照父亲刚才所说,只有第五位阶以上的怪物能创造怪物。
既然要释放魔力,待在车内的话,可能就无法充分扩散了。
「伊月!」
「伊月先回车子里。宗一郎,准备好了吗?」
我坐进车里,听着两人的对话并瑟瑟发抖。
「刚才的魔力是你的吧?啊,不用回答也没关系。我都知道。」
「做不到。你只是魔力比较多而已。」
为了尽可能抹去她的不安。
刚才还在持续移动的符纸,「啪」地一声倒了下来。
「它在……创造『魔』……」
我没有回应,只是将导丝缠绕到自己身上。
我释放的魔力顺利达成了预期的目标。我隔着车窗看向放在仪表板上的纸本地图,确认那张在上面缓缓移动的符纸。紧接着,它调转方向,朝着我们的位置逼近。也就是说,它已经把目标转向我了。
一招。对方只用了一招,原本由我引诱,再由父亲他们负责驱除的作战计画就崩溃了。
「……唔!」
「……伊月的魔力真是不得了啊。」
父亲用导丝对右手和右脚施展「强化」,摆出居合斩的架势加速冲刺。莲司先生则从父亲背后展开支援的导丝,朝那名青年发动魔法。
啪!听起来异常干瘪的拍手声响起后──父亲和莲司先生的身影消失了。
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两人重新面对怪物。然而,与他们对峙的怪物只是注视着我。
亲眼目睹自己的魔力所展现的景象,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闭上眼睛,专心调整呼吸。
就在我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不安的瞬间──
既然如此,我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要开始喽。」
接着,怪物拍了一下手。
他困惑地抓了抓头,然后笔直地指向我。
「把它引到这里来吧。」
导丝爆炸产生的烈焰瞬间遮蔽双方视线,父亲趁机调整姿势,连同火焰一并斩下。
「那么,你就来试着抓我吧。」
「啊,是吗?我觉得你应该做不到。」
心脏被狠狠揪住,让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我却像旁观者般毫不在意。
「啊,是喔。被挡下来了啊。」
「这样啊。」
小彩还不会战斗。
尽管从名字就能猜出它有什么效果,具体是怎么办到的,还有莲司先生和父亲被传送到了哪里,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所以毫无疑问,这家伙是这次事件的元凶。
「啊,是喔。不肯出来吗?真让人伤心啊。」
时隔许久,这个概念再次攫住我的心脏。
「伊月……」
父亲点头同意莲司先生的决定。
「伊月……?」
……「身体强化」。
是小彩的声音。
我刚飞出去,就听到了她带着哭腔的呼喊声。
「交给我吧!」
不晓得她有没有听到呢?
我还来不及确认,四周的景色便快速向后方流逝。现在最需要的是距离。我必须移动到战斗时不会波及小彩的位置。
对手是第五位阶,实力跟之前那些怪物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基于这个前提,我绝对不能在车子附近和它互射魔法,以免牵连到小彩。
──所以,快点跟过来吧。
我一语不发,冷冷地瞪着怪物。果不其然,它接受了我的挑衅并瞬间「强化」双脚,朝我冲了过来!
「……成功了!」
我不禁低声欢呼。
不过仔细想想,这家伙会上钩也是当然的,毕竟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我。
确认赌赢后,我松了一口气,同时将导丝布满整个森林。
「形质变化。」
为了更具体地实现自己的想像,我用言语表达出来。
下个瞬间,我张设的导丝全部化为刀刃,形成了隐形的结界。
「嘿,是喔。挺有一套的嘛。」
犹如飞蛾扑火般,怪物冲向刀刃的结界。
然而,就在冲进结界的前一刻,它蹬地一跃,跳到三十公尺的空中,像田径跨栏般轻松越过了结界!
「……唔!」
那是什么啊!
我不禁毛骨悚然。万一刚才没发现导丝,我搞不好会当场丧命。
难道它想靠这些怪物,进一步将我逼入绝境吗?
如此一来──
然而,一看到那些会动的树释放出导丝,我的思绪瞬间停顿,下意识蹬地一跳。
在我对怪物那超乎常人的身体能力咬牙切齿时,我看见它把导丝绕到背后。
逃脱路线被堵死了。
怪物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默默地盯着我。
「……这样啊。」
我朝后方伸出导丝,再次拉开距离。
怪物会使用魔法并不稀奇。但我第一次看到这名青年创造的杂鱼怪物施展魔法,忍不住拉开了距离。
「你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
在怪物们被天上绽放的红莲烈焰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释放出经过「形质变化:刃」的丝线。它们的身体被切成两半,随即丧命,化为黑雾消散。
也许可以从怪物头上跳过去,沿着来时的路逃跑……不,不行。那样会接近小彩,我不能这么做。
我在眼前施展「形质变化:壁」,筑起隐形的墙壁进行防御。然而,怪物在快撞上墙壁的瞬间减速,灵活地用四只手臂化解冲击,随后反转身体,以物理上不可能的直角轨道飞越了墙壁。
怪物朝我伸出导丝。尽管我看得一清二楚,顺利避开攻击,那条导丝飞向我身后的远处,形成一道巨大的墙壁。
下一秒,怪物利用「属性变化:风」产生的气流,像飞弹一样朝我直冲而来!
我保持沉默,右手笔直伸向怪物,创造出一把长枪。那是在七五三时,黑西装大哥哥曾经对我展示过的形质变化。然后,我加上了火焰的变化。
「啊,嗯。没有必要回答。而且……」
我像交响乐团的指挥家般,用指尖操控导丝,将两条长长的丝交织成网。接着施展「属性变化:风」,让风穿梭于树木之间。
怪物没有回答,但那金黄色的眼睛明显睁大了。
「来吧!」
因此,「传送魔法」肯定只能传送到导丝所能延伸的极限距离。身为第五位阶的父亲,导丝的极限长度大约是两公里。所以,这家伙能传送的距离应该也差不多是这个范围。
我正拿不定主意时,怪物笑着将导丝伸向道路两旁的树木。
「…………」
最后只要给予一点冲击就行了。
在赋予导丝变化的瞬间,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长枪出现在我的眼前。接着,我将联结火焰长枪的导丝笔直伸向怪物。幸好怪物没有发现。看来它不像我一样拥有真眼。
现在才察觉,已经太晚了。
毕竟我已经驱除了强大的第五位阶怪物。
「……咦?」
「啊,是喔。你果然看得见啊。既然如此,你应该明白吧?」
连这招都无法驱除它吗……不过,这样或许也不错。
为什么是橡实?
原来它还没有发现吗?
倘若没有拉开距离,我肯定已经被波及了。完全没想到橡实会爆炸,自然也没有想到要张开障壁。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魔法的射程距离等同于导丝的长度。
「那当然!」
「要是打倒它们,刚才那种橡实会全部爆炸喔。」
在我露出笑容的同时,怪物倒抽一口气。
好、好险啊……
「啊,是吗?那很好啊。」
因此,我将这招命名为──
月光隐没,怪物抬头仰望天空。
爆炸的火焰与冲击波吹飞了周围的树叶,在怪物的身体上炸出一个大洞。
「嗯,知道这点就够了。」
「『传送魔法』应该没办法传送到太远的地方吧?」
火焰长枪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我根本没听说过!没人告诉过我这件事!不对,这不是重点。
风呼啸而过,吹走了枝头上的橡实。我用网子接住被吹落的橡实,再高高抛向天空!
下一秒,一颗橡实落向我刚才站着的地方。
在怪物大吼的同时,树木纷纷站了起来。
它要出招了──唔!
「嘿,是喔。你这个魔法还真厉害啊。」
好机会!
导丝理所当然似的从怪物的背后延伸而出,丝线末端缠住了山上的树木和路灯──
「橡实?」
「嗯,就是说啊。我今天是第一次施展『焰蜂』,结果发现它的威力还不够。另外,我还得知了『治愈魔法』的存在。只要对手有『治愈魔法』,像『焰蜂』这种程度的魔法就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你已经逃不掉了。」
轰嗡嗡嗡嗡────!
……怎么了?它们想要做什么?
「而且,已经没有必要等他们回来了。」
这家伙居然把身体当成提线木偶,强行做出不合常理的空中移动!
「果然不会轻易让我吃掉啊。」
「……谢谢夸奖。」
仅仅一颗橡实就有这么强的威力。那么,打倒树木怪物引发的爆炸,恐怕会是刚才的数百倍。这么一想,不光是我,连距离这里只有几百公尺远的小彩也会受到牵连。
我看着仍在冒烟的爆炸痕迹。柏油路上彷佛被落石击中般,留下了一个坑洞。烟雾散去后,露出了路面下方的土壤。
「啊,是喔。」
这也没办法。
被高火力魔法直接命中,即使是第五位阶的怪物也会被驱除吧。我注视着爆炸的火焰,如此心想……结果,腹部开了一个大洞的怪物居然从火焰中跳了出来。
有件事情必须问清楚才行。我边拉开距离边问道:
听到这句话,我不得不陷入沉默。
「嘿,是喔。你的话变多了呢。」
我没有理会怪物的挑衅。
「…………」
「只不过是创造了几只怪物……」
「咦?这只是治愈魔法啊……」
「……『焰蜂』。」
我不能打倒这些怪物──
要继续用相同的魔法攻击,还是改用其他魔法呢?我边等待怪物的回答,边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进攻。就在这时,怪物身上的大洞一点一点地愈合了。
轰嗡嗡嗡嗡嗡嗡──!
「『陨星(流星)』。」
橡实爆炸了。
我还来不及疑惑,橡实就落到了地面。在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
我察觉到这点后,立刻在火焰长枪后方施展「属性变化:风」,再引爆压缩空气。我效仿怪物刚才的高速移动,以相同的手法,让火焰长枪沿着导丝直击怪物!
──轰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你把爸爸和莲司先生传送到哪里去了?」
「……唔!」
「我认为光是逃来逃去,应该杀不了我吧?」
「……?」
青年站在自己创造的树木怪物之间,咧嘴一笑。
为了与之抗衡,我也用六条导丝缠绕全身,接着施展「身体强化」。这不是用来和怪物正面肉搏,而是用来保命的强化。
该怎么办……既然无路可逃,就只能在这里驱除它了。
「我只是在争取必要的时间。」
青年听到我这么说,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
居、居然还有这种魔法?
「啊,我果然好想吃掉你的魔力。」
「这会成为信号。父亲和莲司先生看到后,很快就会过来。」
遗憾的是,我不晓得哪些树会结橡实,也不清楚普通的树会结多少橡实。不过我知道,每棵树上的橡实数量绝对不止一、两百颗。
不过,我也已经相当习惯这些怪物了。这家伙创造的全都是第一位阶,就算创造再多只,也不可能影响目前的局势。
「我才不会给你呢。」
「唉,我想问你一件事。」
──要是它真的这么想,那事情就好办了。
「……停下来!」
空中的所有橡实都会因为连锁反应而爆炸!
「我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
当我说出那个魔法的名字时,怪物彷佛万念俱灰般叹了一口气。
「啊,是喔……」
这也是当然的。
我用导丝束缚着怪物,并将另一端延伸向天空。然而,那条导丝的真正用途,是联结高空中的某个东西。那是我用「属性变化:土」所创造出来的,宛如一栋房子般巨大的岩石。它在重力的牵引下,直直朝着怪物坠落。
「──真不该对你出手的……」
说完这句话后,怪物被巨大的陨石压成了碎片。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随后,陨石的撞击造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地震。
地面微微晃动,陨石像切起司般划过道路,最后深深扎进地面。
糟糕,做得太过头了……
我赶紧解除魔法,看到怪物死后化成的黑雾冒了出来。这表示已经澈底驱除刚才那个怪物。这点很好。
被传送到某处的莲司先生和父亲看到刚才的橡实烟火后,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这一点也没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道路上留下了一个超大的陨石坑。
怎么办……这该不会要赔偿吧……?修复道路要花多少钱?应该很贵吧?希、希望只是挨骂就能了事……
当我站在地面的大坑洞前一筹莫展时,莲司先生从森林里飞奔而出。他的头上挂着树叶,衣服也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
尽管上气不接下气,莲司先生还是大声喊道:
「伊月!你没事吧!」
「啊,莲司先生!嗯,我没事喔。」
「这个坑洞是怎么回事?不对,更重要的是刚才的『魔』去哪了?」
莲司先生神情凝重地问道,让我不由得吞吞吐吐起来。因为提到那个「魔」,就不得不谈到这个坑洞……
在蒙眬的睡意中,我回想起刚才的怪物。它真的是个强敌,不但头脑灵活,甚至还能创造怪物,真是太不公平了。
「怪、怪物已经被我驱除了。只是、那个……」
那的确是件令人开心的事,但我并不是想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相反的,挥之不去的是那种「差点就没命了」的恐惧,以及事后的反省。
「他可是小孩子啊。就算叫他别做,他也不可能乖乖听话。况且,魔法还是从小开始练习比较好。」
「决定了什么……?」
「老实说,我真的大受震撼。才五岁就能施展这么强大的魔法……等他长大以后,究竟会变成怎样呢?我猜他肯定会成为名留青史的驱魔师……」
「听伊月说他用魔法驱除了那个怪物时,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没想到年仅五岁的孩子居然真的驱除了第五位阶的『魔』。」
小彩不是笨蛋,是很聪明的孩子。所以她一定很清楚,我为何会冲出去挑衅怪物,为何会和她拉开距离。然而,最无法接受这些理由的,也正是她自己……
我睁开眼,眼前是父亲的后脑杓。在远方的路口处,莲司先生的车正转弯离去。
「……其实啊,我很希望你不要离开。」
「我知道那样就不能驱除那个『魔』了。可是,一想到伊月可能会死掉,我就觉得好害怕……」
如此说道的小彩再次抱住了我。为了不让她的决心动摇,我也轻轻地抱紧了她。
「原来如此……」
「…………」
「这是你造成的?」
「不……很遗憾,我没有亲眼看见。是什么样的魔法?」
「……没有啦,只是刚好醒来而已。」
当然不可能忘记,那可是我第一次被一群凶神恶煞包围。
「怎么了?」
不过,能和那样的强敌交手并活下来,这件事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久久难以忘怀。
虽然心想爸爸唱得很难听,我没有说出口。
幸运的是,附近没有其他怪物。父亲和莲司先生向善后人员通报道路上的陨石坑后,我们便踏上了归途。
「『无月』出身的人,魔力量通常不足以胜任驱魔师。他们无法驱除『魔』,所以会在背后支援我们的战斗,这些人就是『躯』。」
我回答莲司先生后,闭上了眼睛。
「这是近几年来,我……做过最令人心惊胆战的任务。」
「练习魔法?你没有制止他吗?」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喔。这点程度的损坏,『躯』──负责善后的人会帮忙修复。」
车子开始加速,可能是上了高速公路吧?
「宗一郎。」
另外,幸好这次的对手没有「真眼」,否则最后的「陨星」肯定会被发现。
我还没来得及说「平安无事」,就被小彩紧紧抱住,顿时为之语塞。
我立刻婉拒了父亲的好意。
「嗯,我记得。是『有月』的家族吧。」
「……小彩也要吗?」
「啊,伊月,你醒了吗?」
这种乱七八糟的战斗方式不可能每次都有用。
「你好像睡得很浅,是睡不着吗?」
「……这倒是没错。」
回到车旁时,父亲已经站在那里。他说在看到爆炸和陨石后,就预料到我会驱除怪物,所以先一步赶来保护小彩。真不愧是父亲。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只能默默点头。要说最理想的情况,当然还是过着不被怪物袭击的安稳生活。不过,对这种绝对无法实现的事唉声叹气也没用。于是,我和莲司先生一起回到车子那边。
小彩突然从我身边退开,抬起头看着我。
「……这样啊。」
「伊月!太好了!你还活着!」
我只希望能尽快让她停止哭泣。
「是陨石喔。他让一颗像房子一样大的陨石坠落下来了。」
「……是啊。」
后来,小彩又哭了好一阵子。莲司先生在适当的时机安抚她后,我们才离开现场。当然,我们确认过附近是否还有使用「隐身」的怪物。要是有漏网之鱼,后果将不堪设想。
「怎么了吗?」
我清楚记得的内容,只到这里为止。在这之后,我就被睡意吞没,意识彷佛陷进泥沼般沉了下去。
魔力量果然很重要啊……
听到莲司先生说没关系,我稍微放心了。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他提到的陌生名词。
我并不打算把胜利归因于好运或奇迹,说那种话也没什么意义。
「……对不起。」
「所以!我决定了!」
「我说,宗一郎,你知道伊月是怎么驱除那个『魔』的吗?」
身体疲惫得令人惊讶,感觉一放松就会立刻睡着。
「嗯。」
「这样啊……真的不用吗?」
「你还记得之前在七五三见到的其他家族吗?」
接着,小彩就这样抱着我哭了起来。
「我也是。」
「伊月,你也可以睡一下喔。」
「……躯?」
「嗯!」
「小彩,幸好你──」
「我真的好担心你!好怕你会死掉!」
「对手拥有『传送魔法』,不是那种毫无准备就能应付的『魔』。这是不适合带着孩子同行的任务。」
「是吗?毕竟你是第一次战斗……这种事也是难免。要不要爸爸唱首摇篮曲给你听?」
「太夸张了。」
听到她哭着这么说,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在回程的车上,小彩或许是哭得太累,很快就睡着了。她一直紧握着我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嗯……」
正当我这么想时,父亲身旁的小彩突然飞奔过来。
父亲简短地附和。因为看不见他的脸,不晓得他是带着什么表情说话,不过我猜他应该是一脸苦涩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而且看到她这么担心……老实说,我很高兴,因为在前世,我死后没有朋友会如此挂念我。
「嗯、嗯……」
她的脸哭得皱巴巴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决心。
因此,我该反省的地方多到数不清。
举例来说,当我和那个怪物拉开距离时,如果它硬是冲过来展开近战,我恐怕会陷入苦战。
「他们处理的不只有道路。像是受害者、建筑物,还有其他种种问题,他们也会一并处理。所以伊月,你可以放心地驱除『魔』喔。」
「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么多,那应该也听过『无月』吧?他们是出生在一般的驱魔师家庭,或是因为父母遇害而成为驱魔师的人。」
「伊月是大笨蛋!」
「嗯……」
我点了点头。最后那句话让我想起小雏,胸口猛地一紧。
说得极端一点,要是那些第一位阶怪物的炸弹是无差别攻击的话,我早就没命了。
在我闭着眼睛反省时,莲司先生和父亲似乎误以为我睡着了,开始交谈起来。
「在驱除它的时候,我不小心砸出了一个大洞……」
「嗯!我要学会更多更多魔法,和伊月一起战斗!」
我在婴儿时期曾经被父亲唱的摇篮曲吓得嚎啕大哭,那真是一段令人难忘的回忆。我从中学到,如果唱歌走音太严重,会让人从觉得有趣变成觉得恐惧。真不想学到这种事。
「已经到家喽。我本来不想吵醒你。」
父亲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我差点惊呼出声。
耳边响起小彩的哭声。
「不、不用啦……」
我再次醒来,是在身体被摇晃的时候。
「被传送到森林里,目睹那场爆炸后,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各种『最糟糕』的情况,一直担心小彩和伊月是不是已经被杀害了。」
「……嗯。」
「我也要变强!要变得能和伊月一起驱除『魔』!」
「……伊月似乎连我不在的时候,也一直在练习魔法。」
原来他早就察觉我在练习了,我完全没发现。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老实交代了。一五一十地向莲司先生坦白后,他忽然噗哧一笑,然后笑着对我解释:
「才不夸张。我敢保证……」
父亲背着我穿过正门,回到几个小时不见的家。屋里一盏灯都没亮,母亲和小雏应该都已经睡了吧。
「那我就不唱吧。」
父亲以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
「伊月,你真的表现得很好。」
「……嗯?」
突然被父亲夸奖,我一头雾水地歪起了头。
「那是连经验丰富的驱魔师都无法独自驱除的第五位阶『魔』。你不但成功将它驱除,还为了避免镇上居民受害,牺牲自己把魔物引开了。没错吧?」
听到这句话,我点了点头。
要说有哪里不对,就是我并没有打算牺牲自己,只是结果变成了那样而已。
「身为你的父亲,我不能毫无保留地称赞你的行为。驱魔时有时的确需要做出自我牺牲的判断,但你才五岁而已,要牺牲自己还太早了,根本没必要那么做。」
「…………」
「即使一开始没有这个打算,当你面临可能必须自我牺牲的情况时,你还是会选择那样做。这让爸爸感到很害怕。」
「……嗯。」
对于这番话,我该怎么回应才好呢?
「不过呢,你的行动间接守护了数万人的性命。身为驱魔师,身为如月家的家主,我想向你致上谢意。谢谢你,伊月。」
「……哪里,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而已。」
「不对,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而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真的很谢谢你。」
父亲说完后,轻轻地把我从背上放下,然后紧紧地抱住我。那一刻,我感受到父亲的魔力散发的温热,伴随着令人安心的气味包覆着我。
内心被某种情感轻轻触动,我却不晓得该如何用言语形容。被父亲拥抱时,我感受到无比的安心感,不知为何有点想哭。
「从来没有驱魔师能在五岁就驱除『第五位阶』。你真的是爸爸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都是因为有爸爸教我魔法啊。」
父亲进入了奇怪的模式。
突然听到父亲说要给我奖励,我不禁陷入沉思。
为了在与怪物战斗时活下来,我需要体术,也必须变得更强。能够指导我的人只有父亲。
这是我在这次战斗中突显出来的最大课题。
「难得有这个机会,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作为奖励,爸爸什么都买给你喔。」
「没错。像是玩具啦,还是零食之类的。」
「我想要爸爸的时间。」
「好,决定了!爸爸接下来要请一个月的假!这段期间,我会不遗余力地教你体术!」
父亲的回答让我下定了决心。
「想要的东西?」
「嗯~嗯……」
这段对话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被父亲的大嗓门吵醒的母亲前来制止才结束。
所以在买智慧型手机之前,必须先架设好网路。话虽如此,要是回答「我想要Wi-Fi」,连自己都觉得太离谱了。
我拼命安抚父亲。
啊,糟糕。我好像按到不该按的开关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可是儿子的请求,实现这个愿望是父亲的责任!」
「哇哈哈。嘴巴变得这么甜啦!」
「什、什么?」
父亲惊讶地瞪大眼睛,我则是继续说明理由:
我当然有想要的东西,例如智慧型手机或平板之类能够上网的东西。可是,我们家并没有Wi-Fi……
「爸爸,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那、那驱魔师的责任呢?」
「我想要把体术和魔法练得更好。」
既然什么都可以,那就老实说出我的愿望吧。
「当然,尽管告诉爸爸吧。」
所以我试着提出请求,结果──
「居、居然这么想让爸爸教你……呜!」
父亲抱着我,粗鲁地抚摸我的头,但我并不讨厌这样。接着,父亲说了句:「对了。」然后站了起来。
「这、这样工作没问题吗?驱魔师不是缺乏人手吗?」
「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