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文官任用考试的科举考试,并非任何人都能参加。
只有通过层层考试之后,进入最高学府「太学」的学生才能在文官的推荐下,取得应考资格。
过去太学只开放给成年男性就读,不过在大约三十年之前,虽然有限定贵族的附加条件,也开始允许女性就读了。最近则终于也让平民女性入学,并且以数年一次的频率出现女性文官。
「小女子名为晧茉莉花,往后请多多指教。」
茉莉花向祭酒大人打招呼,接着听了一番令人受益良多的冗长教诲。
虽说已经通过太学的入学考试,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要像为她写推荐函的子星一样,成为以最优秀的成绩通过科举考试,被授予「状元」这个称号的文官。
接下来应该还会遇到严苛的试炼,要不放弃,持续努力。
将来要与会成为同僚的太学生们沟通交流,学习信任关系、彼此竞争。
随着祭酒大人不断说下去,茉莉花觉得身上背负的重担愈来愈沉,担心起自己是否能朝通过科举考试迈进。
「接着向你介绍一下。他是负责照顾你,为你解决烦恼的钲春雪。原本应该拜托其他女性照顾你比较好,不过很不巧,你是唯一的女学生。」
祭酒大人朝走廊喊了声:「进来吧。」一名少年便走进来说:「打扰了。」接着又说:
「在下钲春雪,请多多指教。如果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找我讨论。」
「我才是,请多多指教。」
春雪可能与茉莉花年纪相仿,说不定比她更小。是个笑起来非常可爱的少年。
「茉莉花小姐,这边请。首先由我带你参观学舍吧。」
祭酒大人的办公处在一楼的最角落。离开房间、走过吱嘎作响的走廊时,有一排可以容纳大约三十位学生的讲堂。
「在太学中,都是自己选择课程,自由地到讲堂上课。因为到了太学这个程度,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想要学习的内容也各有不同。课程的详细内容等等再向你说明。」
讲堂的拉门上,都刻有讲堂的名称。
茉莉花一边走一边记到脑中。
对于要跟上太学的课程进度,茉莉花完全失去了自信而沮丧地低下头。坐在隔壁的春雪直盯着她。
(天庚国的律令制度,其中的主要原因、与北方民族的纷争、军事与经济……)
这间讲堂里的学生肯定都能轻易做到这点小事。
大家都做出选择,举起手,并且说出自己为何做出那样的判断。
(首先要确定丙的罪行,再判断甲是否该视为共犯……甲包庇了丙,但是途中就放弃了。如果他是害怕被认定为共犯……书上有写到若是悔改,可以减轻罪责……)
太学会在月初公告开设哪些课程,接下来学生们就依照各自喜欢的时间进讲堂入座。
「书籍很难带回自己的寝室阅读,隔壁就有可以阅读的房间。」
包庇犯人的人,依照配合程度,可能会被视为共犯,但是甲没有包庇到底,途中揭发了丙的罪行。话说回来,就算被认定为共犯,也会根据丙的罪责轻重来决定共犯的罪行……
听到老师说的话,茉莉花在脑中搜寻天庚国的历史。
她在纸上写下人物关系,试着重新依序思考。
开始施行官僚制度,成了文人统治的第一步。
「你真受欢迎呢,茉莉花小姐。」
「请等一下,我不认为能完全断定是受到沙甫的影响。应该是为了反抗南方蛮族『耀』的教育,重新审视了沙甫的思想吧?」
原本茉莉花很担心自己被充满干劲的太学生包围,日子会很难过,但体贴的春雪使她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是一连串提问。原本是哪里出身、老师是谁?与子星是什么关系?是否见过皇帝陛下……
她回头想向春雪求救,却看到他一脸严肃地低着头。
「一天用餐三次。可以在食堂享用,或者从食堂领取餐点回到寝室。天气好的日子,也有人会在外面吃喔。」
「法律我都记得,没有问题……要背诵的话,我是都背起来了。」
关于西方国家的宗教,她不是很清楚,只稍微看过国外的历史与思想而已。
茉莉花只能干望着那幅景象。
就在这里──向她介绍的书房里只摆着桌子与椅子。
确定身分制度,也决定了功成名就的极限。
那只手感觉相当冰冷,几乎使她浑身发抖。
「茉莉花小姐,你是那位子星大人的亲戚吧。他向你介绍过这座城镇了吗?是不是接着向你介绍比较好?」
正当她感到疑惑时,他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视线,对她咧嘴一笑。
春雪认为茉莉花只是感到紧张,这样鼓励她。
一个看起来和茉莉花年纪相仿的男学生以带着坚定意志的目光看着这里。
大家都不会特地说出单纯的事实,而是以应该拥有的知识为前提,只说出自己的想法。
「丙哭着向甲告知乙死亡的事,甲虽然决定包庇丙,在丙是犯人的事瞒不下去时,甲也转而指责丙。好了,这次要请各位想的是关于甲包庇犯人的举动是否要问罪,若有罪,适用于哪一条法律,又要裁定多重的量刑。」
男学生斋舍的一楼设有食堂。她想起子星的忠告:「料理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只不过,这个推荐方式是从考取一定成绩的人中依序举荐,代表即使十几岁进入太学,等受到推荐也得等上五十年,是个毫无意义的方式。
「什、什么事?」
针对某个人的意见,学生们开始积极说出自己的意见,展开议论。
「那个破例允许入学的女学生就是你吗?」
不能只学关于白楼国与天庚国的知识,看来还有许多东西要学。不光是那样,若没有好好理解每个时代的连结与发展,就无法参加这场讨论。
学科考试是太学中定期举行的考试。
「接着是法学课。如果还没有把法律都记起来,或许先改成自习比较好。因为也会出现细节。」
茉莉花很有自信地认为自己也办得到,但列举出来的案例过于复杂,使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看你好像没怎么动笔……这堂课的步调相当快,把知道的内容写下来再思考,或是先打草稿是来不及写完的。」
老师公布今天的主题后,所有人一起动起笔来。
她的声音变得非常小声。今天是第一天上课,她的内心充满不安。
「五天后……」
「……我去上课了。」
现阶段茉莉花只记住了需要的知识,因此完全不晓得自己需要上哪些课程。总之,她依照春雪的建议,问了刚入学的学生会选择的课程后,抱着笔记工具在后方的座位坐下。
(国家之间是相连的,历史不是各自独立发展的……)
即使记住所有法律,也无法灵活运用。
她一一整理记得的内容并书写下来。
「那就开始吧。首先,认为是共犯的人……」
茉莉花对大家的意见感到佩服,点头想着「原来如此」,但直到最后都无法提出自己的意见。
与纸张上只写了一些字的茉莉花不同,春雪已经写满了。
「照明的话,每个书房都有准备蜡烛,请随意使用。只是这里没有暖炉,冬天会非常冷,有火炉的自习室在二楼,也要自己放入木材点燃。」
「这个律令制度,是受到思想家沙甫的著作影响。沙甫的思想作品透过贸易之路传到西方各国,与宗教融合,被赋予新的诠释后广传开来。再次传回来时,原本是天庚国思想的论述反而成为新的思想,传播出去……」
「茉莉花小姐?」
对吧──跟着春雪的视线看去,有一名学生站在那里。
「你应该优秀到能通过插班考试吧。有个劲敌入学真让人高兴。」
(咦?……咦?要用哪一条法律来裁定比较好……?)
如果在这个考试中一直考到糟糕的成绩,会遭到退学处分。反之能够持续考到一定程度的成绩,也能借由太学推荐成为官吏。
「不用了,谢谢你。」
原来首先得由学生自己得出答案。茉莉花也连忙拿起笔沾墨。
他们穿过只是将长长的树枝剪短、十分可惜的中庭,春雪介绍了后院混浊的池塘、因为没有打扫而积了许多叶子的桌椅等地方。
「是的,小女子名叫晧茉莉花。」
她回答后,男学生咧嘴一笑,看起来不像有恶意或敌意。
确立身分制度、开始施行官僚制度、开始举办科举考试前身的考试。
坐在隔壁的春雪探头望来,使她的笔差点掉下去。
即使明白高难度的讨论非常有帮助,茉莉花还是只能静静听着,明明身边的春雪也偶尔会举手说出自己的意见。
「不过茉莉花小姐还是暂时在自己寝室用餐比较好。因为大家对你非常好奇……喏,你看。」
「在下逍苏芳,在太学的学科考试一直都是榜首,大家都说我最有可能是下次科举考试的状元。」
「关于天庚国律令制度的制定,推测有许多原因。在这当中,请着重于『与北方民族的纷争』,说明关于军事与政治条件的原因。另外,也要说明可能影响天庚国律令制度的经济与政治条件,并整理出关于这个律令制度对后世影响的想法。」
当时是科举考试前身的考试,仍然只允许有身分的人应考。
(春雪君看了我的答案后,不认为那是『答案』。我写下的内容太过拙劣,甚至让他认为那是为了整理重点而写下的笔记啊……)
「咦……不,大家应该只是觉得稀奇而已……!」
只要听到答案,自己应该会恍然大悟,理解别人的想法。可是也仅止如此。
「不对,既然如此……」
看着那样的眼神,茉莉花的心沉重起来。即使受到期待,自己也肯定无法回应,会像以前一样让别人失望。
女官的工作也是如此,如果做不到就不会受到评判。
「……时间到了,开始上课。今天要上的是天庚国的律令制度。」
有很多应该看出来的背后意义,但自己也办得到吗?
(沙甫……我是知道,也读过他的思想著作。不过传到西方国家去……说得也是,因为是常识,才没有写出来吧。书籍作品透过贸易传到西方国家并非什么奇怪的事。)
过去太学收的女学生只限「贵族女子」。据说当时的情况相当艰困,因此这间学生斋舍并非用太学的预算建造,而是只靠女学生们家中的捐款建成。看来茉莉花会暂时一个人享受这份恩惠。
「甲与乙为夫妻,丙为甲的妹妹,未婚。妻子乙瞒着丈夫甲暗中欺负丙。某日,乙与丙在河川旁起了争执,双方在打斗下一同摔入河川中,乙掐住丙的脖子按入水中,丙觉得自己会被杀死而拼命反抗,推倒了乙,最后乙溺毙了。丙虽然拼命进行急救,乙没活过来。」
虽然有感受到自己是特例插班而投来的视线,她是少见的女学生,所以学生们都只在讲堂里远远看着,没有进一步动作。
男学生斋舍的建筑物陈旧简朴,据说只比牢房还好一点﹔相反地,女学生斋舍的建筑则相当豪华。
在太学里,设有男学生斋舍与女学生斋舍。
苏芳的眼神中充满了梦想与希望。
法学著作里写到所谓的罪责就是加法与减法,只不过要加上多少又要减去多少,一旦稍微偏离规则,她就无法判断了。
茉莉花跟着他走上楼梯。这里也嘎吱作响,让人担心是否会被踩破。
「我很期待下次的学科考试,就让我见识你的实力吧。」
她露出困扰的表情,春雪便以还在为她介绍学校为由制止了大家,之后拉着她的手前往下一个地点。
她为了太学的插班考试开始念书,学到了许多知识。关于天庚国,如果只是书籍上记载的事情,她连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介绍完学舍后,接着是庭院。庭院树木的维护状况相当糟糕,大概是钱都花在蜡烛上,没有余力维护这里吧。
(看吧,只是知道法律也没有用……)
春雪告诉她受到太学生喜爱的笔、砚、墨等,也告诉她贩卖既便宜又好吃的点心店铺位置。
「那么干峰,请说出你的论述。」
她先将想到的事情写下来,再从记忆中寻找是否有遗漏的。当她还在思考时,老师开口说:「都完成了吧?」
如果学了西方国家的历史,自己是不是就能像刚才那位学生一样,说出天庚国的思想在传出去后,与宗教融合发展,以不同形式传回了国内的言论呢?
这不知是假想的情节还是改编自真实发生的事情,但内容相当沉重。她一边听一边持续在脑中整理资讯。
春雪带她去上的法学课,内容是会列举实际犯罪的案例,决定适用于哪条法律裁定。
有人杀了一个人,不过当中有值得同情的部分。虽然可能没有杀人意图,依然曾打算进行隐瞒。
「第一次上课都很难参与讨论,习惯后自然就会想发言。」
「一楼最深处是藏书阁,告诉司书名字就可以进去了。借阅书籍或书简时,只要找司书,他就会为你办理手续。每次能借阅的书籍或书简最多十本,五天后一定要还喔。」
(书中记载的只有片段,而将那些东西连结起来的,是我们。)
太学的榜首来攀谈后,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学生们也靠了过来。
──刚开始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请打起精神来。
茉莉花受到春雪鼓励,在女学生斋舍的玄关停下脚步。
接下来要挑战的科举考试历史悠久。
只评断能力的科举考试与武举考试,至今诞生出许多英雄传说。
「通过科举考试的女性……」
女学生斋舍的玄关处排列着刻有女性合格者名字的木牌。
──她们是怀抱什么样的想法参加科举考试的呢?
当然是为了国家与人民。她当然明白这点。
(……为什么会想达成那么重大的成就呢?)
那些人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才能心怀伟大的理想坚强地活下去呢?
若换成自己,饥荒发生时八成会先想改变自己。会更认真工作,起码拯救家人吧。
不过她们不一样。她们想靠改变国家,帮助所有的人。
借由得到成果,让女性官吏受到认同,开创历史。
「才第一天而已,跟不上进度也没办法啊。」
有种毫不意外的心情,但自己什么都还没做也是事实。
如果办不到,就得证明自己办不到。为此,她需要认真念书,不然珀阳应该不会放过自己。
「今天做不到的事,明天要做到……」
也要阅读周边诸国的历史著作,与自己国家的历史进行对照。
法学著作不能只背下法律,也要记住数量庞大的判例。
这些是连自己都想得到的事,那该做的事还有更多才对。
发现是在讨论自己的瞬间,茉莉花飞奔出去。
茉莉花非常过意不去地摇了摇头。这是自作自受,自己并不值得同情。
我只能通过科举考试啊。春雪忿忿地丢下这句话。
「呀……!」
「因为五天后就得还书,司书也阻止过她了,但她说自己会记住,所以没问题。」
「这样啊?那请小心点。」
(真是奇怪。如果只有一个地方,还可能是错觉,但是这间房间里到处都发生了奇怪的事……?)
要是对方撞到装了热水的茶壶就糟糕了,茉莉花赶紧确认对方是否有受伤。
(最根本的原因是我看过的书量少于别人,说不定得把这里的书都读完。)
总之她先随意挑了十本,办完借阅的手续。
「要在五天内读完那些书,只能看过一次啊?如果那样就能记住,也能以状元通过科举考试了吧……能看完一半就不错了吧?」
自己真是没用。她觉得自己让前辈们的功绩蒙上了灰。
「奇怪……?」
每上一堂课,她都会发现自己的不足,去找新的书籍。
走进藏书阁的春雪向朋友问道,对方点点头说:「对啊。」
隔天早上,每个人都为了确认自己的排名快步前往学舍。
「是不是被勾到却没发现,掉在外面了呢?」
但就算如此,她心中还是有疑问。为什么要移动书本的位置?为什么不把包裹放在房间里,反而留下留言要她去拿呢?
她没有写不出答案,写出所有记得的内容后交出卷子,告诉自己尽力了,放松下来。
过了一周,茉莉花每天过着跟不上进度的日子。
「……应该可以当作是舍监的妻子进来过吧?」
只要去男学生斋舍的食堂里就能取到热水,因此她打算泡杯茶享受一下,转换心情。
「……换成是小时候,我应该早就放弃了。」
无法反驳食堂的学生让她很难受。她知道即使认为自己很努力了,只要没有表现出结果就不算数。
「话说回来,听说你被指派照顾插班生?状况怎么样?」
「那也太早了吧?你想赌把大的吗~?」
明天有学科考试,那同时也是模拟科举考试的考试,只要考到不差的成绩,就不会引人注目了才对。她可是为此不断在念书。
「喂,这次大家来打赌吧。赌看看晧茉莉花何时会离开。」
「我没事,没有撞到任何地方。倒是吓到了你,我才该道歉。」
「她是典型『只会背诵』的女人,跟那些在太学受到挫折,过不久就消失的人一样。」
「我不像你是受到眷顾的人啊。」
她感到毛骨悚然,连忙去确认门锁。上了锁的房门,就算使劲推拉都文风不动。
装模作样的,真烦人。春雪骂着不在场的茉莉花。
只是也有部分的自己不想让他失望。因为仍然怀有想回应他期待的心思,她每天阅读书籍、去上课,努力理解困难的内容。
春雪察觉茉莉花的表情阴沉,担心地问道。
从舍监手上接下小包裹后,她回寝室用稍微变凉的热水泡了茶。在等待茶叶泡开的期间,她确认了包裹的内容物。
她先进房放下茶壶,匆匆忙忙地前往舍监居住的隔壁建筑。
「不错呢。我赌一年后吧。」
她暂时松了口气,当场瘫坐在地。
「这个香味是陛下的吧。要是嫔妃们知道我收到了陛下亲笔写的信件,一定会大闹。」
等睡醒后,应该就能一笑置之,认为一切都是错觉。她安慰着自己,准备熄灭烛火……手却犹豫地停下来。
还有一封信。当她打开飘散着柔和香气的纸张,上头只用漂亮的字迹写道:「明天的学科考试加油。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立刻去见你。」
(可能有人……进来房间里了。可是,为什么要进来……?)
(……之前的女学生们被说过更过分的话都咬牙忍下来了,我竟然因为这样的嘲讽就逃走,真是……)
她下定决心,迈开步伐。她来到春雪告诉她的藏书阁,告诉司书自己的名字后走进去。不过她没有挑选书籍的经验,对哪些地方放了哪些书,以及现在的自己需要什么资料,一点头绪也没有。
她没有那么坚强,能马上反驳他们:「是那样没错,但那又如何?」她是心灵脆弱的人,会因为觉得被他们说中,感到丢脸而逃走。
明天去问问舍监是否有人捡到失物好了。
自己非常受到珀阳关照这点无庸置疑,只是她无法回应。
(如果……陛下可以过来……不对,陛下不是能随便提出这种请求的人。)
「书本的位置变了……?」
夹在书中当书签的护身符居然不见了。她想着是不是掉在某处而望着地板,却没找到。
「枕头……移动了?」
靠近看到脸之后,她发现那个人是春雪。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在庭院走动?毕竟以散步而言,这座庭院感觉太杂乱了。
司书担心地问她如果是要研读的,最好分批借阅,不过她很果断地说不要紧。她只要读过就会记住,之后再思考就好了。
「谢谢你,春雪君。明天见。」
「可能只是舍监的妻子来房间里看看吧……」
为什么她会一脸像受害者的样子?既然她挤下其他立志成为官吏的人进入太学,这里的学生都是加害者才对。
大家哈哈笑着,春雪说着:「算是吧。」走出了藏书阁。
考完试后,她急忙回到房间,看到房里没有变化后松了口气。
「我赌最近的科举考试结束的三个月后。」
她对担心自己的春雪道了谢,慢慢走过嘎吱作响的走廊。
「不,我才是,太不小心了。因为我在想事情……」
「这点东西没问题,我还可以搬更重的东西喔。」
茉莉花不管在历史课还是法学课,都写不出像样的东西。
学科考试会立刻进行评分,将学生的答案分为三阶段给予评价。当老师完成所有答案的评分后,会排出学生的排名,将学生的名字按照成绩制作出排名榜单。特别优秀的解答会张贴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为了转换心情,她倒了杯茶来享用。喝了一口茶后吐出一口气,将手伸向尚未阅读完的书籍。
「是啊,应该也能拿下状元。」
茉莉花有教养的气质、滥好人的个性、缺乏自信畏畏缩缩的样子都令他烦躁。
她似乎没有听懂春雪当时说她写的内容根本不算是解答的讽刺。
「我才应该道歉!没有事吧?有没有撞到?如果烫伤要赶快冷却才行……啊,原来是春雪君……?」
「……茉莉花小姐毕竟是女性,不管做什么都会引人注目,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用在意,一起努力吧!」
若是平时,她一点都不想要看到珀阳,可是唯独今天,她非常想念珀阳稳重的笑容。希望他用那甜蜜却强势的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
其实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有帮助,但也只能这么做了。
多亏隔天的学科考试,茉莉花得以忘记房间里出现异样的事情。
与春雪道别后,她回到安静的女学生斋舍。正当她准备拿钥匙打开房门时,发现门缝中夹了一张纸,于是便打开来看。纸上写着留言:「有包裹送到,请到舍监的房间。」
晧茉莉花似乎是子星的亲戚,就算离开这里,也有人替她安排好另一条道路,是个能幸福度日的女人,真想立刻大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过那个人生就好啊?」
她挺直弯下的腰,书架映入眼帘。理应与平时无异的书架莫名有点不对劲,让她直盯着书架。
发现枕头翻到反面的瞬间,她心跳加速,浑身一颤。
(不过,我可能也有点想得到好结果……)
「是团子和茶叶……」
「她是个女人,看来只会泡茶吧。」
不过她现在不想去思考其他可能性。将茶一口气饮尽后,她阖上书本。
她摇摇晃晃地走在庭院里时,有人猛然跑了出来。
为了不引起注意,她压低脚步声走到后头取热水。正当她认为不会被人发现而松了口气时,食堂里响起说话声。
她提着茶壶前往食堂,有比较晚去吃晚饭的学生三三两两在里面。
「……光是看到她那副被害者的模样就令人烦闷,好想快点把她赶走啊。」
但要是引起火灾就不好了,因此她果断地吹熄了烛火。
「啊,茉莉花小姐……你手上的东西好像很重,我来帮忙吧?」
(说到底,为什么要我照顾那个女人啊……祭酒大人的意思是我不可能通过科举考试,所以可以给我添麻烦吗!)
「唉!」她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哇……呃,茉莉花小姐!失礼了!」
在走廊上遇到的春雪看到她手中的书籍,不知为何大吃一惊。
做出结论后,她躺到卧榻上。没了需要担心的事情,就满脑子想着学科考试的结果。
「──喂,刚刚那个插班进来、叫晧茉莉花的人,把那些书全都借走了?」
(至少要像当女官时一样,融入周遭……)
她决定收下春雪鼓励自己的心意,得留意周遭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如果全力以赴,成果却很差劲,那么珀阳也会接受。她怀着那样的心情认真准备。
这个房间的钥匙,只有茉莉花与舍监的妻子持有。
接着她确认了窗户。窗户也确实上了锁,无法推动。
「去睡吧……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只有三个地方,书本的位置交换了。她想当作是错觉,但是她对自己的记性很有自信。她困惑地一边确认室内一边说着:「这是怎么回事?」接着发现卧榻也发生了奇怪的事。
「……得去藏书阁才行。」
等到某一天珀阳也体认到现实,终将感到失望……
正因为成绩低迷,他才想更努力学习,祭酒大人却不明白。
茉莉花比平时还早离开寝室,慎重地将房门上了锁,确认过不管是推是拉都牢牢锁着后下楼。
「又是苏芳拿榜首啊。」
「就是啊。等于今年的状元已经确定了。」
「哇,我的排名往后掉了……科举考试的合格人数能不能增加啊?」
学舍中吵吵嚷嚷的。茉莉花不想挤进人群之中,因此从远处睁大眼睛看。
排名榜单的第一个名字是逍苏芳,他一定会成为推动国家的伟大官吏吧。
(这是不是会写上所有人的名字呢……)
名字由右而左排列下去,茉莉花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一个,轻轻叹了口气。
(我已经尽力了。答案纸也写满了。不过这就是我的实力……)
珀阳看中的能力不过如此。她不认为自己努力就会进步。
「那只是没有交白卷才有那个名次吧。」
「说是插班进来的,不过就是如此吧。」
发现前面的男学生正在讨论自己,茉莉花连忙拉开距离。
(交白卷对举办科举考试的陛下是种无礼的行为,绝对不能那么做……我的排名是写了答案的人中排名最低的吧。)
在她之后的排名,大概不是忘记写上名字,就是因为感冒无法来应考等有苦衷的人吧。
(大家都好厉害……呃,奇怪?春雪君的名字……)
她在自己的名字往右数第三个的地方,看到了春雪的名字。
这么说来,她从来没有和春雪讨论过成绩的事情。然而接下来肯定也不会和他讨论吧。随意深入人们的内心会引发麻烦,她已经在后宫切身体会过了。
(……换成是我也不想被多问。赶快去讲堂吧。)
她低着头转身,却碰到了别人的手。
收到茉莉花的房间遭人入侵捣乱的报告,子星在犹豫许久后还是向珀阳报告。
她想着「不可能」,否定自己的想法,却还是冲到外头。
「春雪君!」
明明早就知道会这样,明明一直说「自己做不到」,以免受人期待,不过或许她也有点对自己抱有期待,误以为多少会得到一些成果。
(春雪君会生气,不是因为我是女生……那是对身在这里却没有觉悟的学生的愤怒。我是身为一个人,被他憎恨了。)
「以防万一也确认其他地方……」
她特别像平时一样打了招呼,没想到春雪的脸色为之一变。春雪表情难看地后退了好几步,不小心撞上后面的其他学生。
她说不出话。明明念了那么多书,学到了许多新的词汇,明明紧急练习过该如何统整思绪,还是完全派不上用场。
那些东西就算拿去卖了也不值钱,却是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物品。
「我……」
她试着伸长了手,却碰不到底部。这座池子比她想得还要深。
『太学之耻,滚出去』。
正当她茫然地望着水底时,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他在安静的后院里停下脚步,拼命大喊:
离开房间前,她有仔细确认过门窗上了锁才对。
不过房间十分凌乱,只可能是有人进来过了。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有没有人,快来救我……
他怎么会知道呢?自己没有向春雪提过后宫时期的回忆。
「春雪君……」
茉莉花立刻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拉住他。
池子底部有个像手镜的东西,还有个轻柔的东西在水中漂着。
「……得先去报告才行。」
(我是想问他「后背没事吧?」,但他可能认为我在问他「学科考试结果不好,没事吧?」……)
床单被撕开一个大口,枕头的枕芯裸露在外,书籍四散。包袱中的砚台破裂,茶具也摔得粉碎。
「不想学习就从太学滚出去啊!听到没?现在马上滚!快点滚!」
茉莉花总是摆出一脸「被强迫转入」的模样,跟大家保持距离。
茉莉花依旧坐在原地无法动弹。每当冰冷的话语之箭射来,她的身体就逐渐冻结。即使她想要行动或反驳,也什么都做不到。
无论是作业还是考试都惨不忍睹,即使努力也无济于事。
问什么「没事吧?」,明明成绩比自己差,明明只是因为没有交白卷才有排名而已。
「反正那家伙迟早都会离开,现在立刻离开也无所谓吧。」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过立刻就领悟到问了也没有意义。
俯瞰着瘫坐在地,盯着池子的茉莉花,用冰冷的声音低喃的人是春雪。
她虽然很拼命念书,并不是真心在学习。
「难道是……!」
没办法等到科举考试了,他现在就想让她离开。
春雪说的话完全没错,茉莉花只能承受太过锐利的情绪。
(对啊……没有人会来救我。期望有人来救自己就能得救的,只有故事中的主要人物而已。我的角色只是个没没无闻的太学生……)
春雪大概只是想要伤害茉莉花而已,所以他没有对金钱下手,而是将她的回忆扔掉,再出面承认犯人就是自己。
后院的池子里没有鱼,她心想着「不会吧」,从窗户看出去,听到有人跑走的脚步声。
──犯人是憎恨茉莉花这个人的人。
「啊,那个……早安。」
当后宫女官时领到的薪水仍然完好如初地放在袋子里。犯人应该不是没有发现金钱,而是目的果然不是钱。
她逐一确认房间内部。书籍固然散乱,但都还在,抽屉没有被翻动,还有……她依序确认时,在某个地方停下动作。
知道的人,只有翻找茉莉花的房间时碰巧找到的人物。
自己应该像过去伟大的女性官吏们一样,被人嫌弃「明明是个女人」,应该因为身为女人这理由感到不愉快。
她站在后院的池子旁,紧盯着混浊的水底。
「我……做不到。」
「当然会让大家失望吧……」
「快啊,跳下水啊。为了要取回重要的东西,你办得到吧?」
「你没事吧?」
绝望紧掐着她的胸口,好难受。
春雪表情扭曲地靠近茉莉花。
「一般人!会不甘心吧!明明想通过科举考试却办不到是很难受的事啊!」
春雪也知道自己在做傻事。就算做这种事,自己在学科考试的排名也不会往上升,更不用说通过科举考试。
欲言又止的茉莉花似乎更让春雪愤怒。他踢了地面一脚,冷笑一声后离开了。
他将手探进袖子中,取出一根细长的棒子。学生斋舍的门锁是旧的,没有换过。只要使用这个就可以轻松打开锁。
自己询问时应该把话说得完整一点。被「只是」写下答案的自己关心成绩,八成一点都不高兴。
(刚刚那是把东西丢入池子里的声音……?)
她不解地歪过头反思自己的行动,立刻后悔地暗叫不好。
那种事只要看了就明白。因为她太让人火大,春雪总是忍不住盯着她。
「像你那种家伙赶快离开太学啦!」
「……怎么会!」
「你成了真正的被害者,真是太好了呢。」
「你啊,总是一脸自己很认真、会努力看看的样子,但根本没有全力以赴,那种事我看得出来。」
那个女人真令人作呕。看到差劲的成绩却一点都不沮丧,还嘻皮笑脸地关心别人,真的好令人火大。
没错──春雪对自己说的话点点头。
她站起身时,听到窗外传来扑通一声。
「有没有木棒之类的……」
「办不到吗?为什么?因为你果然不是认真的吗?」
用墨水直接写在桌面上的字烙印在眼底。
那是身为太学生被认同的证明。明明得达到那个境界,自己却做不到。
「你不去捡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直听到某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子星收到太学的联络时,已经是深夜了。
不见的东西是她在后宫工作时具有回忆的物品,是无法澈底抹消想回去当女官的念头而留下的物品。
「你进了我的房间吗?」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毕竟你特地谨慎地收起来。」
她想到可能有东西被偷,便去确认放了钱的抽屉。
往后也要继续扮演学生中的最后一名,即将退学的角色吧。
「手镜……还有粉色外衣也……?」
「对了,钱……」
上了锁的房间被人入侵了,得请舍监帮忙想办法才行。
可是若不往下看,不将下面的人推下去,他就快承受不住来自上方的压力了。
茉莉花看着倒映在污浊池水水面上的自己。
「──少啰嗦!」
茉莉花只好屏住气息,早早回到学生斋舍,走进房间。
这种事,她比任何人都还清楚。
「得找到才行!」
自己的手被用力甩开,使她吃了一惊。
她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一直望着池水。即使夜晚降临,也没有任何人来关心她。
春雪甩开茉莉花的手,冲动地冲出了学舍。
「要怎么办……有没有东西,还是谁……」
她环顾四周,没有可以用的东西,又不能擅自折下树枝。
「那关我什么事。这样啊,你的房间被人入侵了啊,真可怜呢。」
(那样比较适合我。不对,应该说我根本不是适合来到太学的人……)
不过即使祈祷,也一直没有人伸出援手。
「……我是……」
春雪紧紧握着拳头,撕心裂肺地对她大吼:
在她抬起头说「失礼了」时,看到的是来看结果的春雪。
「快啊,只要进去池子里就好了啊。既然那么重要,你应该办得到吧?」
「咦……?」
「……茉莉花小姐好像非常沮丧。毕竟应该没有几个女孩子,房间被人入侵还能保持冷静……她似乎一直说着:『撑不下去了。』」
子星身边的女性都是内心远比男人坚强的文官,即使被人乱翻房间也不会害怕。可是茉莉花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个性应该本来就不适合当文官……子星想说出这句话,但还是作罢了。这点小事,珀阳应该也明白,却还是期望她成为文官。
「茉莉花不可能办不到才是。她现在只是受到情绪影响了……」
珀阳叹着气低喃,用手撑着脸颊。
无论何时,茉莉花都很理性。在危险的后宫里也运用自己记性好的能力,顺利生存下来了。不过,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到的呢?
(她不是从小就会,否则以前的茉莉花会被人称为天才,也会像一般人一样拥有梦想才对吧……?)
茉莉花是在何时放弃拥有梦想的呢?应该正是那个原因造就了现在的她。
「……微臣稍微能理解茉莉花小姐的心情。」
珀阳沉默不语时,天河难得主动开口说:
「微臣有个妹妹,要是陛下命令舍妹说:『你很有才华,去太学上课并接受科举考试,成为文官。』微臣会请求陛下别那么做……那真的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舍妹没有接受过那样的教育。」
珀阳想起天河的妹妹与茉莉花的年纪相仿。天河的妹妹受到名门千金的教育,也说要进入后宫。
「舍妹至今接受的教育是『家里会找到优秀的相亲对象,在那之前要学做人妇。等到出嫁后,要相夫生子,成为一位好母亲,那才是幸福』。」
女性官吏的人数已经逐渐增加,不过仍然少见。
一般的女性不会希望成为官吏,而是幸福地出嫁。
「既然茉莉花小姐觉得在后宫工作就是幸福、感到满足,那么即使她能够功成名就、成为宰相,可能也会感叹自己过得不幸,说不定会怨恨陛下。」
听完天河的话,珀阳也反省了自己把想法强加在茉莉花身上的部分。
他擅自认定若是得到成果,茉莉花的想法也会改变。
「茉莉花『没有受到那样的教育』……意思是这样吧。」
即使通过科举考试,即使功成名就,茉莉花还是不会幸福。会怨恨夺走她幸福的自己,在无法获得幸福的人生中死去。
为此,他也想改变她本人的心意,不过或许真的不可能。
至少在最后,他想看看她全力以赴的模样。
「……如果要让茉莉花小姐成为文官,臣等应该要为她负起责任。」
「是啊,天河说得没错。」
两人退出房间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想起总是一脸不安的茉莉花。
他不想放弃茉莉花。那个自己寻觅到,拥有独一无二天赋的花朵,他想亲手让这朵花美丽地绽放,让整个国家看到。
「既然如此……」
那会是个悲惨的人生吧。为了国家奉献才华却得不到相对的回报,太悲哀了。
「天才……你的确是天才没错。这样啊,你不会幸福啊……」
珀阳轻轻挥手,示意子星与天河可以退下了。他想要独自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