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境关所出发,沿著山脉向南行进数日后,商路便转向东,进入沙漠。前往王都约需一周多一点的时间。
由于贸易路线是穿梭于零星散布的绿洲之间延伸而来,听说旅人会顺道在那些绿洲城镇补充水和食物,再继续前行。
这条贸易路线意外地宽阔,往来的人潮也相当多。看似冒险者的团体与大大小小的商队排成一列,载著货物的托亚马克和大型马车嘎吱作响地前行,比我想像中还要热闹得多。
「听说是要走沙漠之路,我还以为得在沙地上行走,没想到竟然是石头铺成的路呢。」
「啊。自从进入魔石时代、贸易兴盛起来后,就逐渐开始铺设道路了。通往王都的道路全都铺设好了,现在也为了避免被沙子掩埋而进行著维护管理。」
说到穿越沙漠,我原本想像的是像丝绸之路那样,骆驼在沙丘上行走的画面,跟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不过对不擅长旅行的我来说,能走这条修缮完善的道路对我来说倒是挺方便的。
顺带一提,我以萨莫尔妹妹的身份申请,出关时虽然是和萨莫尔共乘,但现在又改和奎尔加共乘了。毕竟旅途中没人会逐一核对申请时的资料,而且如果特尔瓦来袭,除了奎尔加之外没人能保护我。
啊,说起来在关口被恩吉尔先生搭话时,我好像直接直呼奎尔加的名字,这样没问题吗?嘛,事到如今再担心也没用啦。
沿著路走了一段,不知不觉间左右两侧都成了满目黄沙。环顾四周,只有一片无云的蓝天和泛白的沙丘。潘姆也坐在贾斯尔头上,兴致勃勃地望著沙漠。
哇……真的是异世界啊。
扎加尔迪的风景虽然也带有西洋奇幻的氛围,但此刻走在沙漠正中央的景象,同样充满了奇幻色彩。
「不过真的庆幸现在是这个季节呢。要是再晚一点,恐怕会热得受不了吧。」
「现在确实是穿越沙漠的最佳时节。夏天和冬天对不习惯的人来说可是很严酷的。」
奎尔加听了萨莫尔的话,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也有四季啊……
听说阿尔塔卡希克的气候属于干燥的沙漠气候,一年之中昼夜温差极大,而且几乎不下雨。
现在是春末,还算舒适,但据说到了夏天,白天气温会高得过于危险,只能在夜间穿越沙漠。顺带一提,冬天很容易发生冻死事件,因此那段期间交易路线似乎会关闭。
沙漠的四季也太极端了吧!
一边聊著这些,我们随后也顺利地沿著商路前行。当我凝视著左右两侧的沙漠时,不知是天性使然,脑海中浮现了一首流行歌曲的旋律。虽然是比我出生早许久才发行的歌曲,但那旋律很有怀旧感,只听过一次就记住了。我原以为是首关于旅人的歌,后来得知竟是失恋情歌时,记得当时还挺吃惊的。
为了不让泪水流下,我仰望天空,对著星星反复道歉。
没有一盏灯火的大地一片漆黑,相较之下,夜空反而更加耀眼。常有人形容「星星仿佛要掉下来」,但此刻真的感觉它们就要坠落了。
……可是。
「……没事,只是被沙漠的景色深深打动,突然想唱首歌罢了。」
「虽然从王都的家里看不这么明亮,但小时候被父亲拉去训练时,经常露营,那时候就看过呢。」
其实前几天露营时,我似乎在睡梦中放声高歌了一番。同睡一顶帐篷的瓦蕾莉亚吓了一跳,试图叫醒我却怎么也叫不醒,最后我竟把整首歌都唱完才安静下来。当然被奎尔加察觉到了,隔天早上被狠狠骂了一顿。
内心充满了懊悔与愧疚。
但是,我也想向瓦蕾莉亚撒娇啊。
「……对不起。」
「真好啊。从小就能看到这样的星空。」
瓦蕾莉亚的膝枕舒服极了。沉浸在这份触感中,刚才还沉闷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我「咕噜」一声仰躺下来,从瓦蕾莉亚的大腿上仰望星空。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奎尔加竟已将手臂环绕在瓦蕾莉亚腰间,将她揽入怀中。
原来如此,结婚的时机竟然是每年固定一次吗?
我轻轻喊了一声,伸直双腿,把头扑进了坐在那里的瓦蕾莉亚的大腿上。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夜空,真羡慕奎尔加呢。」
抬头望去,满天星斗。
一想到这点,眼泪就快要夺眶而出。
虽然对歌曲和音乐的记忆依然清晰,但家人的面容和声音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喂,黛安娜」
我突然离世,爸爸、妈妈和哥哥一定都很惊讶吧……
「痛痛痛痛痛!我明明已经忍住了不是吗!」
「就算订婚了,也不准卿卿我我吗?」
「……奎尔加从小就看过这样的星空吗?」
「哇……好壮观啊」
虽然那时候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深受感动呢。
这样回忆起前世家人的情景,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可思议的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对家人的记忆正逐渐淡去。
而且还死在美国这种遥远的地方。光是想像家人怀著什么心情登上飞机,胸口就紧紧地痛了起来。
听著她的话,我不禁回想起至今为止见过的星空。无论是在日本露营地山间的星空,还是暑假海边的星空,都比不上这片沙漠的星空。那景象实在太壮观了。
「婚礼定在五月初举行。上周刚好才结束。我们的婚事得等到明年五月才能进行。」
瓦蕾莉亚也这么说著微笑,开始讲起住在扎加尔迪王都时的往事。
晚餐过后,将看守营火的任务交给萨莫尔和科莫拉,我便与奎尔加、瓦蕾莉亚并排坐在离火堆稍远的沙丘上。
我竟什么都还没回报,就这样死掉了……
「什么叫不公平。等回到家后,直到一年后的结婚日之前都做不了这种事,所以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怎么了?」
刚说完实话,就被他抓著头用力挤。
「妳一不注意就会立刻开唱,真让人放心不下来啊。」
三人沉默了一阵子,静静地仰望著星空。
无风且静谧的沙漠中,唯有后方营火的劈啪声回荡。这真是多么宁静的时刻啊。
「呵呵。我来享用这边的。」
「梦话这种事,我自己也没办法控制啊……」
啊,好想唱啊。哪怕只是哼哼唱唱也好,真想唱那首歌啊。
「贵族社会就是这样。真是麻烦。」
对不起,对不起啊,没能做任何事就死去,真的对不起。
难道总有一天会完全忘记吗……那样的话真令人不甘心……
正当我这样回忆著童年往事时,脑海中突然闪过家人的身影。
「真是的,黛安娜这孩子」
「喂」
奎尔加从身后担忧地问道。
「……唉。那至少立刻醒来吧。听说瓦蕾莉亚看著妳无论怎么摇晃、怎么做都继续唱歌,简直不知所措呢。」
「啊!等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在那边卿卿我我的啊!太不公平了」
被奎尔加这么一说,我不由得一时语塞。
「咦?要等到结婚才行吗?」
之后在沙漠中行进了几天,某天我们第一次在沙丘上露营。因为之前都是住在绿洲城镇的旅店里,这还是第一次在沙漠中过夜。
从小开始,父母就让我做任何想做的事。明明都是花钱的才艺班,他们却相信我,让我持续去上课。当我放弃音乐剧演员这条路时,他们也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当我决定去美国留学时,他们也全力支持并送我出发。
我一边沉醉于闪闪发光的星空,一边问奎尔加,他怀念地瞇起了眼睛。
虽然只在一起生活了不到二十年,但对我来说,家人就是那群人。我不愿就这样将他们遗忘。
看来一旦到了奎尔加家,就不能像这样随意触碰异性了。而且要等上一整年,实在太可怜了。
就在我因想唱歌而坐立难安之际,
正当我这么想著时,不知为何突然无比渴望人的体温。我望向这个世界里即将成为我新家人的奎尔加与瓦蕾莉亚。
「话说起来,妳的读写能力怎么样了?」
「两样都已经很不错了喔。数字和计算是萨莫尔先生教我的,所以完全没问题。」
「黛安娜真的学得很快呢。应该本来就头脑很好吧。」
「呵呵呵。因为想早点读到有趣的故事,所以我很努力!」
在这趟旅途中持续学习,现在总算能勉强读懂简单的书了。和日语不同,这里的文字没那么复杂,所以我像记字母那样就背下来了。
「问题在于考试会考的历史和社会科。这部分只能等回到家后,请家教来教才行了。」
「总觉得花费这么多钱真是不好意思呢……等我进入学院后,会制作新的魔石装具赚一大笔钱,所以请你再等一等!」
「别管那些了,只管专心通过考试就好。」
「说起来,考试是什么时候呢?」
「学院是在九月开学,考试就在开学前半个月,也就是三个月后。」
「……比想像中要早呢。」
这所专为魔石师设立的学院是六年制,招收十二岁到十八岁的学子。据说预定入学的贵族子弟,在此之前都已在各自家中学过基本的读写计算、国家历史与社会、法律等知识。
通常要从小花时间学习的内容,我却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虽说内在已是成年人,但这任务还是相当艰巨。
尤其是历史啊……在前世我也一直很苦手呢。
其实,初次见到奎尔加那天他教我的这个世界历史,除了「魔女和精灵是危险的存在」这点之外,我几乎都记不住。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被奎尔加骂,所以我就不说了……但要是能变成像故事那样的娱乐作品就好了……!
我对战国时代或三国志等那类历史是透过游戏记住的,而欧美历史则是透过电影记住的。
奎尔加家里有没有那种把历史写得生动有趣的书呢……等到了他家再问问看吧。
正想著这些事,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隔天早上奎尔加虽然抱怨说「别在那种地方睡觉」,但这都是因为瓦蕾莉亚的膝枕太舒服了的错。我才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