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在客厅旁的餐厅吃午饭。原本应该早上提供的食物,由藤堂和破麻崎两人重新加热,摆放在桌上。远笠和樱子怀疑食物中可能被下了毒,所以没有吃就分开去了别处。对她们来说,似乎已经不再在乎成对行动的原则了。
我吃得不多。不是因为担心有毒,而是根本没有食欲。在谋杀案发生后吃东西,感觉非常不舒服。但美久月和迪似乎完全不在意,照常吃着。
吃完饭后,我、迪和美久月三人回到了客厅。春井和三条虽然看起来并不太信任彼此,但还是遵守了成对原则,去了别处。两位家政妇正在厨房收拾餐具。我拉开窗帘往外看。外面依然是猛烈的暴风雪,一点也没有减弱的迹象。我拿起收音机,坐回沙发上。
「爱知县名古屋市的女性碎尸案,至今仍未――年龄在二十多岁后半,身高大约一百六十五厘米左右――如果有人对受害女性有所了解,请――向警察局报案。电话号码是――」
「噪音太严重了。」我尝试着竖起天线,向不同方向调整。「可能是暴风雪的原因吧。」
「没有播出天气预报吗?」
美久月懒洋洋地看着我问。我耳朵贴着扬声器,转动调频钮试了试。
「最高气温一度,最低气温零下八度。岩手县内陆部已经发布了――大雪警报――」
「零下八度。」美久月躺在沙发上,抖了抖肩膀。「光是想想就觉得冷。米可,我们明天能回去吗?」
「我不知道。」我关掉了收音机。「警察都来不了,我们能怎么办呢。」
「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不是警察或消防员会拼命来救我们吗?毕竟我们被困在深山里。而且还发生了谋杀案。」
「再怎么抱怨,雪也不会停的。」
「米可,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请你自己睡。」
迪站起来,准备离开客厅。看来他对我和美久月的对话不感兴趣。
「迪,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创生之箱』。」
「啊,我也去。一个人四处走动会被怀疑的。」我走到迪的身边。「前辈,你也一起来吧。」
「太累了。」
「不行。单独行动很危险。如果前辈被凶手杀了,我该怎么办。快起来。」
「我想出去露台上看看。」
「关上,快关上。」我从窗户退开说。「冷死了。」
「米可,全身都是雪。」美久月捂着嘴偷笑。「迪呢?」
「我不知道。」
我站在门口,决定不进去。虽然现在说这个有些晚了,但我害怕靠近尸体。迪和美久月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走进了大厅。
「没有拆解再重新组装的痕迹。」
美久月期待地看着窗外。现在的孩子应该不会再相信有宝藏隐藏着了。
美久月紧贴着窗户,试图确认字母的排列。我想现在连小学生都大概不会说相信有宝藏隐藏的话了。
「有布局图在,没必要特意出去查。」
我们追着之前往客厅方向去的藤堂,从准备室借来了箱子的钥匙,然后立刻返回大厅。
「那个,呃,迪先生,那个,我,前天晚上,偷偷打开了箱子。」
「那个人可能也是邀请我们来的人,并且代替岩仓先生管理着『字母庄』。那个人无疑就是杀害实先生的凶手。」
「你去干什么了?」
「风暴会导致信号故障吗?」
「疼疼疼。」
不久,迪果然像个雪人一样回来了。他几乎全身都是雪。他穿着黑色的大衣,但黑色的部分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我帮他拍打掉雪。当然,他没有背着『D』回来。
「我们也会被杀吗?」
「应该是藤堂她们把它放回准备室了。」
「是的。可能只是布局图的错误,或者是故意记录的与实际不同。」
大厅里没有人。看来除了我们以外的客人都移动到了别馆。窗帘被拉上,昏暗而阴沉。『创生之箱』被关闭着,放在中央。窗边躺着被白色床单覆盖的实的尸体。让大厅充满寒冷气氛的,无疑是『创生之箱』和尸体。
迪关闭了盖子,美久月上锁。两人似乎已经对『创生之箱』失去了兴趣,一同走向我这里,看来是要离开大厅了。
藤堂和破麻崎像是互相依偎着一样,向客厅的方向消失了。我们目送她们离开后,再次转向那三个铠甲。
迪简短地回答,又朝外面望去。
我离开窗户看着并排站在「W」旁边的三个铠甲。透过铁盔的缝隙向里面窥视,仿佛有锐利的眼睛在盯着这边,让人感到害怕。铠甲的表面闪着暗淡的银光。
我惊讶地问。
「这些铠甲是马西米连诺式的西洋铠甲,重量超过三十公斤。表面雕刻的沟槽据说是为了引导剑或箭的刃。但铠甲看起来只是用来观赏的,似乎没有实际价值,可能连穿都穿不上。」
「一开始,『创生之箱』就被锁上了吗?」
我们在玄关门厅停下,那里摆放着三个铠甲和一个『W』形状的装饰。美久月呆呆地看着花岗岩的字母。迪则打开了法式窗,准备走向通往庭院的露台。
「很可疑。肯定是,重新排列字母就能找到宝藏的位置。」
「『创生之箱』的钥匙放在了准备室的钥匙盒里。准备室一直被藤堂小姐锁着。但是,凶手在犯罪中使用了『创生之箱』的钥匙。这意味着,凶手是可以自由进出被锁着的准备室的人。只有两个人满足这一条件,藤堂小姐和持有『字母庄』万用钥匙的管理者。也就是说,除非藤堂小姐是凶手,否则就是那个人。」
二楼的露台正对着一楼的露台上方,因此最近的字母自然是『A』。『A』字母的上半部的三角形空洞正对着我们,即使是大人也能轻松通过那样大的空洞。虽然字母的大小各不相同,但大多数的字母都不亚于『A』的大小,这种异样的巨大使得整个场景显得格外奇异。每个字母上都积着从昨夜开始的雪。
「谁知道呢。」
「里面什么也没有。」
「那,迪,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一直持有,万一被怀疑时被发现就麻烦了。」
「你没有拿钥匙盒里的钥匙去确认吗?」
「钥匙没有锁上吗?」
我把美久月从沙发上拽下来,勉强让她站起来,然后和迪一起离开了客厅。美久月揉着手臂,不情愿地跟了上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随便和怕麻烦的人?小时候,像大多数孩子一样,她是不是一个纯真而听话的可爱孩子?还是说,她是一个性格扭曲的恶劣孩子?
但看起来,准确地比较大小似乎是不可能的。至少,在雪停之前我们无法进行调查。而且,室内的字母大小看起来差不多,没有太大差异。
「看看会出现什么东西。」美久月双臂交叉说。「如果里面又出现了另一个我就有趣了。」
「有人把铠甲拆开,放进了『创生之箱』里?」
「是的。铠甲被拆开,放在箱子里。我吓得立刻回房间躲起来了,但第二天醒来去本馆看,原本应该在箱子里的铠甲就这样安然自若地站在这里。我想再打开箱子看看,但它被锁上了。」
我从铠甲那儿退了几步。不接近可怕的东西是我的原则。
「我去查了一下字母。」
「是的。所以我偷偷打开看了看,里面有这个。」
「迪,等一下。」
「像拼图或机关盒那样,如果方法正确,就能拆解的箱子呢?」
我从迪手中接过手机,拉长了天线,就像之前调整收音机一样尝试着各个方向。但手机屏幕上的『无服务』字样并没有消失。
「不是可以不把钥匙放在准备室,一直自己持有吗?」
「不要。」
「是的。但关于钥匙,我什么也没听说。我只是认为挂在钥匙盒里的旧钥匙可能就是箱子的钥匙。」
「凶手为什么要邀请我们来?」
「有人移动了?」
破麻崎颤抖着的手指向其中一个铠甲。
「这是个奇怪的事件。」迪小声说。「藤堂小姐,你知道关于这个铠甲的事情吗?」
「在你来『字母庄』之前,有没有某人使用过这座庄园的迹象?」
「其他的字母怎么样?」
有趣吗,那只会带来麻烦。
迪面无表情地说。
「没有。因为我不想看里面。」
当我和铠甲对峙时,破麻崎和藤堂从走廊走了出来。她们瞬间变得警惕,但很快恢复了原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似乎和物体出现的传说没有联系。」
「我,不行。」
「发现了什么?」
2
我通过关闭的窗户看向庭院。到处都是字母的奇怪庭院。在猛烈的暴风雪中,我能看到的字母只有最近的『A』。本应紧挨着『A』的『B』,几乎像幻影一样,偶尔才能隐约看到雪中的身影。『A』和『B』之间的距离只有大约一米半。其他字母之间的间隔也差不多。
迪一边说,一边敲打和抚摸盖子的表面和侧面。他似乎已经决定不介意留下指纹了,继续观察板材的接缝处,然后把手插进口袋,摇了摇头。
「你就这么喜欢外面吗?你看到了什么?」
「你来的时候,『创生之箱』已经放在那里了吗?」
「字母。」
「好像没有信号。」
「我会再次尝试联系警察。」
「这个铠甲在『创生之箱』里?」
我仍然伸着脖子,向迪发问。
我们接着前往本馆二楼的大厅,目的是检查『创生之箱』。迪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走上楼梯。美久月在我旁边,自言自语地背诵着她以前表演过的戏剧台词。
「藤堂小姐。」迪叫住了她。「我有些事情想问。」
『D』和『P』交换。这真的有意义吗?『D』和『P』。『Detective』和『Police』,迪和警察,交换。迪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警察来调查案件,是这个意思吗?迪要不见了?
「我想亲自看看字母是怎样放置的。每个字母都相当大。不稳定的字母似乎都用螺栓固定在地面上。比如『P』和『F』。」
「是的。」
「如果迪背着『D』回来,我会笑死。」
「我想他回来的时候会比我更像雪人吧。」
我们离开大厅,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走廊上,迪突然停下脚步,我和美久月也停了下来。迪似乎在思考,目光投向了通往露台的法式窗户。然后他突然打开了窗户,风雪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涌入。
「布局图上有错误。『P』和『D』的位置颠倒了。」
「不,我没有碰过那个箱子,所以不知道。」
迪听从了我的话,关上了窗户,并锁好。
我阻止他,但他还是走进了暴风雪中。我追着迪跑出去,立刻被猛烈的雪击中。我抓住裙子和头发,摇摇晃晃地叫着迪的名字。周围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一片雪白。我依靠自己的足迹回到露台,全身被雪覆盖,回到了室内。
「盖子的钥匙在哪里?」
「可能,但至少在过去几天内不是。字母很大,非常重,没有相应的重型机械是移不动的。是谁,又是在什么时候移动的,还是个谜团。」
「别任性。」我抓住了美久月纤细的手臂。「快点,我们走吧。」
「啊?为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D』在庭院中间?」
我们找到了破麻崎,从她那里拿到了手机,迪尝试拨打电话。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困惑地盯着手机屏幕。
「我以为岩仓先生偶尔会使用,所以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奇怪的。」
「如果按照字母的大小顺序排列怎么样?」我一边用指尖摩挲着嘴唇,一边说。「也许能组成某个有意义的词。」
「是不是位置不好?」
「铠甲不会自己动起来,晚上钻进『创生之箱』里吧。」
美久月一边摸着『创生之箱』的盖子,一边问迪。
「还不清楚。但凶手似乎并不急于将我们全部杀掉。看起来他是在等待时机,有计划地进行谋杀。当然,如果发生突发情况,凶手会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和布局图上的配置一样。」
美久月插入钥匙并转动,锁发出了沉闷的声音。美久月和迪像是滑动盖子一样将其移开。我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楚『创生之箱』里的情况。
「你这是干嘛?一会儿开窗户一会儿关。」
「看来只能放弃了。」
我们将手机还给了破麻崎,然后决定返回别馆休息。
但我们必须穿过庭院。
「如果有个秘密的地下通道,就可以轻松地去别馆了,前辈。」
「米可,别开黄腔。」
「地下通道哪里黄了?」
「啊!」美久月捂住耳朵。「这是前所未有的色情啊。别再说了。」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无论如何,看来没有地下通道,所以我们不得不在风雪中走到别馆。美久月差点在路上遇难,如果没有我们,我想她真的会遇难。她似乎非常不擅长应对寒冷。
3
我让美久月躺在床上,用毯子给她保暖。美久月身体微微颤抖,于是我调高了加热器的温度。
迪靠在门边的墙上。
「其他人都在做什么呢。」
我想起了被分散的他们,自言自语。樱子和远笠一个人也没事吧。或者,因为她们自己就是凶手,所以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才会单独行动吗。
风声很大。听到风声,我不知为何感到不安。
突然,听到了女性的尖叫声。
声音似乎是从别馆内传来的。迪迅速反应,离开了房间。
我和美久月对视一眼,一时都没能动弹。是谁尖叫的呢?别馆里的女性,除了我们,就只有樱子和远笠了。从声音的响度来判断,很可能是樱子尖叫的。
我和美久月一起追在迪的后面。迪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能听到来自二楼的脚步声。我们跑上楼梯。
在小厅前,三条和春井站着。他们看到我们来了,就用严肃的表情摇了摇头。
樱子从小厅冲了出来,扑到了春井身上。春井抱住了她,用安慰的话语对她说话。看来樱子没事。
「发生了什么?」
春井的解释似乎让我成了确凿的凶手。我无言以对。
迪说。
我们匆忙地离开别馆,雪地上留着我们刚才的足迹。其他的足迹已经被风雪抹去了。
「这场风暴中,大约两三小时足迹就会消失。考虑到这一点,美久月小姐和迪先生实际上是几小时前就回到了别馆的自己的房间。远笠女士被杀害也是由美久月小姐或迪先生所为。」
「啊,对了。钥匙我一直拿着。」
我们像是踢门一样冲进了大厅。
只有被切下的头部穿越空间进入了箱子。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箱子里。
我们再次聚集在客厅。情况变得越来越紧张。也许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杀死。我没有什么对凶手的愤怒或怨恨的感情,而是只想着能否活着回去。
我不满地看着低头道歉的春井。他是善良的还是淡漠的,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如果要我说的话,他似乎同时具有礼貌的温柔和疏远的冷漠。
「是的。」
「我也是在房间里看杂志,没有证据。我在考古学专业杂志上做的注记可不会为我作证。」
三条触摸着『创生之箱』的盖子说。
「我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樱子突然说。「凶手还是橘小姐。」
「我和春井先生回到别馆后就分开了,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当然,如果春井先生之后去了别的地方,我是不会知道的。」
我绕过他们,偷看了小厅里的情况。
「回到别馆是刚才的事吗?」
「前辈,你怎么能佩服呢。我们被当成凶手了。」
「远笠女士的尸体在哪里?如果知道了答案,我想凶手也就找到了。」
「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我们刚刚确认过『创生之箱』里什么也没有。迪、美久月还有我都看到的,然后锁上了。但是现在……
「嗯,有道理。」
春井走到了三条的对面。
「那是什么意思?」
春井和三条关闭了箱子的盖子。
「我们打开吧。」
「又有人被杀了。」
「不过,如果庭院里没有足迹,那远笠女士的头是怎么进入『创生之箱』的呢?」
「啊?啊?」我不知所措地盯着春井。「我是凶手?等等,这……」
我和美久月尽量不与其他人分开,一起走着。我的脚好几次被雪绊到,几乎摔倒。美久月的头发被风雪吹乱,显得有些沮丧。她从春井那里借了大衣,所以比之前好些。樱子没有穿大衣,脸色苍白,颤抖着。三条也没有穿大衣,而是在手里拿着,向本馆走去。
那么,远笠呢?
「迪先生。我现在反过来问你们几个问题可以吗?」
「那个,这个。」破麻崎局促不安地摇晃着身体说。「我们在本馆把『创生之箱』的钥匙交给橘小姐他们的时候,是在骚动发生前大约一个小时。那时你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
樱子摇了摇头。迪看了看手表。我从旁边偷看了他的手表。已经过了五点。
湿漉漉的红色脸颊上缠绕着黑色的头发。眼睛闭着,就像是在睡觉一样。嘴巴微微张开。皮肤因失去血色而显得苍白。额头上透出了不祥的颜色变了的血管。
「我没注意到。」三条说。「如果有大的声响,我应该会注意到的。」
迪站在钢琴旁。迪的脚下,地板上铺满了黑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铁锈般的气味。墙壁和地板被血迹染红。沙发和桌子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但被血迹染红了几处。
「我大概在一点钟的时候看到她。」樱子环视我们一圈说。「可能我是最后一个?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是凶手。我去别馆后,看到那个锯子女在走廊上徘徊。为了尽量避免和她见面,我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那个锯子女发出了她那讨厌的笑声,嘲笑地看着我。」
「远笠女士遇害了?」
破麻崎和藤堂听到了动静,从楼下赶来。他们似乎已经从气氛中感觉到了发生了什么,脸色凝重。
是一个头颅。
「不可能。」我不知不觉中说。「怎么会?」
「哼。」樱子以挑衅的眼神看着迪。「你是在怀疑我们吗?但是怀疑我们是错误的,迪先生。」
盖子慢慢打开。盖子滑动,箱子里的东西渐渐露出来。
樱子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这是简单的逻辑问题。『创生之箱』在本馆大厅,而远笠女士在别馆。别馆里有人目击了活着的远笠女士。这意味着,远笠女士是在别馆被杀害的,然后被运到了本馆。最后被切下的头部在『创生之箱』里被发现。持有钥匙的是你们。给出『创生之箱』里什么也没有的证言的也只有你们,我们没有确认。所以,有机会把头部放进『创生之箱』的只有你们。」
「哎呀,可爱的米可,你这么慌张。」
「是的。」
「我不知道。」
春井认真地说。迪默默地点了点头。想来,对他们来说,我们也是嫌疑人。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如果迪是凶手怎么办?或者,如果美久月是凶手怎么办?
春井说。樱子像是依偎着,坐在他旁边。看来她不知何时获得了坐在春井旁边的权利。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桌子对面坐着的藤堂,从刚才开始就锐利地盯着这边。
「不可能。」
咕噜,听到了好像有东西滚动的声音。
4
三条仿佛在接着我的话说。
「我想破麻崎小姐他们会为我们证明无罪。」
「我,我想是我。」
「庭院留下的足迹是你们三个的。你们三个一起回别馆?」
「她当时在做什么?」
「为什么远笠女士的头会在这里?」
三条像是在沉思一样说。
我感到悲伤。竟然被当成凶手。
美久月似乎很佩服地点头。
远笠的房间里,散落的行李还放在那里。门没有上锁,一个巨大的提包敞开着,躺在床边。行李与提包的大小相比,提包显得过于庞大。换洗衣物挂在衣橱里。
春井推了推眼镜说。樱子紧紧抱着春井不放。
「是橘小姐啊。我明白了。」春井似乎很满意地大大点头。「凶手就是你,橘未衣子小姐。」
迪平静地说。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声掩盖。
美久月从胸前拿出钥匙,递给了迪。三条和春井围着『创生之箱』。迪把钥匙插进两个锁孔里,转动了。
「是足迹的问题。庭院留下的只有你们三个的足迹。按照你们的说法,从本馆到别馆的移动是在小厅里的血迹被发现之前不久。但是,虽然不完全是谎言,你们的证言依然不能完全被信任。你们故意留下足迹,给我们留下三个人一起从本馆移动到别馆的印象。实际上留下足迹的只有橘小姐一个人。」
「我也没听到什么。我只是想去小厅看看,结果发现地板全是血,吓得我不小心尖叫了。平时我可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尖叫的。我很强的。」
这个证言简直太棒了。我突然觉得非常喜欢破麻崎。她看到我们三个人在骚动发生前一个小时在本馆的事实,这是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块状物。
「但是,为什么我是凶手呢。」
「不知道。」
我们从露台进入到本馆,跟着迪,气喘吁吁地上了楼梯。『创生之箱』放在二楼的大厅里。
现在,『创生之箱』在本馆。
我们为了寻找远笠,一起检查了每个房间。大约十分钟后检查完了二楼,又用了十分钟检查了一楼。没有远笠的踪影。
大厅中央放着『创生之箱』。就像我们检查时一样。
「大家都是单独行动吗?」迪从小厅出来问。「远笠女士可能一直都是一个人,但樱子小姐,春井先生,三条先生,你们之前在哪里?」
「可能。」
「这是什么意思?」
迪走进房间,窥视了窗外。窗户是从里面上的锁。外面似乎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我来帮忙。」
「但是,刚才不是说我是凶手吗?」
我环顾四周。远笠不见了。家政妇二人在本馆,应该没事,那就只剩下远笠一个人了。
「你们一直都在本馆吗?」
我不由自主地说出口。难道远笠的尸体也从别馆消失了吗?实的时候,他似乎是从别馆消失的。但后来,在本馆的『创生之箱』里被找到。
三条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说。他另一只手卷着脱下的大衣。
「在别馆里,有没有人听到远笠女士的尖叫声,或者任何可疑的声音?」
「很像。」春井像是在低语。「就像今早实先生消失时一样。」
「好的,我明白了。」春井毫不犹豫地说。「实际上,无论橘小姐他们是不是凶手,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是根据手头的情报进行逻辑推理,结果如此。如果让你们感到不快,我道歉。对不起。」
迪第一个靠近,手放在盖子上。箱子锁着。
「这不是闲着没事做的时候。啊,算了。我不指望前辈了。迪,你说点什么。」
「不,不可能。」春井闭上了眼睛。「不应该。」
我感到恶心,离开了『创生之箱』。
「是的。」
「最后看到远笠女士的是谁?」
「只能去确认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三个中,谁的鞋码最小?」
「是指你似乎是制造了看似不可能犯罪的凶手。橘小姐是唯一留在本馆的,而美久月小姐和迪先生则在别馆切下了远笠女士的头。橘小姐首先用自己的鞋子,向别馆移动。在那里接过了远笠女士的头部。接着,借用美久月小姐和迪先生的鞋子。首先穿上美久月小姐的鞋子,倒着走回本馆。回到本馆后,将远笠女士的头部放入『创生之箱』中,上锁。最后,穿上迪先生的鞋子返回别馆。这样做,就能制造出看似不可能犯罪的现象。如果不是鞋码最小的人,就无法换鞋。」
「又是我吗?」我沉重地说。「足迹问题怎么解决?」
「很简单。稍微换个角度就明白了。我们一直在地面上找足迹,真是傻。嗯,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因为凶手的足迹在建筑的屋顶上。」
「屋顶上?」
三条疑惑地问。
「对。我们误以为本馆和别馆是分开的。但实际上,两栋建筑是以直角连接的。凶手从窗户爬上屋顶,通过本馆和别馆连接的地方移动。本馆二楼的窗户没有上锁,正是为了保证移动路线,不能让门窗被锁上。」
「啊,真的吗?」我感到惊讶。「那,为什么又是我成了凶手呢?如果使用屋顶道路,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凶手啊。」
「就是感觉。」
「别因为感觉就把我当成杀人犯!」
「啊,生气了。看来我猜对了。」
「我没有生气!」
「好了好了。」三条试图平息争端。「但真的能通过屋顶移动吗?考虑到屋顶的倾斜和积雪,移动应该很困难。就算远笠女士被杀害的情况可以理解,但实先生被杀害时,凶手需要搬运尸体和箱子,真的能抱着这么重的东西在不稳定的屋顶上横穿吗?」
「能的,一定能的。」
「即使本馆有露台,但从别馆怎么上屋顶呢?」春井问。「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
「啊,连春井先生都这么说。」樱子用撒娇的声音说。「但如果春井先生这么说,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咕噜咕噜。(译者注:ごろにゃーご:拟声词,意思是猫撒娇的低鸣声。)」
「咕噜咕噜?」
「别吵。」樱子瞪了我一眼。「凶手就是你。」
「我不是。」
「如果我们去检查屋顶,事情就清楚了。」
藤堂突然说。三条和春井立刻离开客厅去了。不久后他们回来,报告说屋顶上什么也没有。如果我是凶手,从时间上来说,足迹应该还在。因此,我是无辜的。他们甚至走到露台上,趴在栏杆上往屋顶上看。从屋顶的倾斜程度来看,移动是不可能的。
「之前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问题是。」樱子重新坐好。「锯子女到底是怎么被杀的,我们还不知道,但既然头已经找到了,她肯定是死了……大概是死了吧。但她的躯干到底在哪里?别馆里没有,本馆也没有。『创生之箱』里只有头,没有躯干。」
「既然都出现了『创生之箱』,当然有关系。不过,诡计本身并不相同。」
「在实先生被杀害的情况下,至少到凌晨一点时,是没有绳索之类的东西的。我在小厅,凶手也没有机会去绑绳索。即使我离开后他去绑,如果要在两栋建筑之间移动,还是需要走动的。」
我紧盯着迪的眼睛。那是深邃而黑暗的眼睛。
「使用绳索怎么样?」我突然想到并说出口。「比如,把绳索的一端绑在别馆大厅的钢琴腿上,另一端绑在本馆大厅的门把手上。凶手就沿着绳索移动。」
「那么手上有血迹的人就是凶手?」
「米可。」
5
「听到那个故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真相。」
「那么,藤堂小姐与此无关?」
人死了。连头颅都从箱子里出来了。尽管如此,我们却像是学校旅行的女高中生。不,是美久月的错。我没有错。我正认真地寻找凶手。
不,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能够绑上绳索,尸体和『创生之箱』怎么移动呢?」
「凶手提前准备好的。」
「嗯。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我在收音机上听了好几次,好像某个县发生了分尸杀人案,凶手还在逃。」
破麻崎和藤堂擦了擦桌子,很快就离开了。
「啊,我不明白。到底谁是凶手?」
「嗯。」
突然,客厅的门被打开,藤堂和破麻崎走了进来。看到我和美久月在沙发上打闹,她们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真傻。」
「我投降,我投降。」
「哎,迪。你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快点解决这个案件,把凶手捆起来吧。」
美久月突然向我扑来。
「是的。」
「是的。」
「我没有。」
春井用严厉的目光说。我因自己的想象而感到一阵寒意,只能说出「我不知道」。
「凶手的动机我不明白。」迪像是要摆脱美久月的手一样,移开了头。「如果说有动机的话。」
「迪,别问这么刁难人的问题好吗?」
「不能从留下的头部推断死亡时间吗?」
「难道。」
「是的。既然我参与了,这个案件就一定会结束。」
「不,他们可能已经洗掉了。」
「未衣子小姐不是凶手。她一直和我在一起,有不在场证明。」
「除了凶手之外。」
「是的。」
「安静点。」
「果然。」
「迪,救我。」
「米可,刚才持有『创生之箱』钥匙的是谁?」
迪平静地为我辩护,我感到既高兴又复杂。
「喂,那个黑衣的哥哥。」樱子看着迪说。「你不是专门解决不可能犯罪的侦探吗?你有在认真思考吗?真的能解决吗?」
「冷静下来想想就明白了。」
「迪,你不应该默不作声,应该阻止前辈的。」
我被抓住肩膀,推倒在沙发上。我挣扎反抗。
「请不要说我傻。」
「是的。」
「啊,是这样。那么藤堂小姐是共犯,凶手从别馆的窗户向本馆的藤堂小姐所在的窗户扔绳索的一端,怎么样?」
「难道真的是『创生之箱』的诅咒?」
迪毫不动摇,平静地说。他并没有以侦探的身份自信满满地发言,也没有夸夸其谈,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他参与了,案件就会结束。大概,就像他说的那样。
迪没有看我,只是问。
「等等,你们两个在谈什么啊。德国的案件和这次案件有关系吗?」
美久月按住我的手臂,让我动弹不得。
「大家都希望案件结束。」
「是谁?」
美久月问道。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但站起来又能怎样,我对迪的想法一无所知。
「不可能有诅咒。」
「那意味着?」
「虽然能够交谈,但我感觉我失去了作为我自己的某些东西。」
我第一次感觉到迪的挣扎。他虽然总是表现得超凡脱俗,但实际上可能只是因为他拥有非常脆弱的心灵。
我这么说时,迪用他那不苟言笑的脸回望我。
「我觉得你们现在这样很不合适。」
「最开始是迪,我们一度打开查看里面之后,就一直是前辈持有。」
我抬头大声疑问。
「呜嗯。」我向迪哭诉。「前辈欺负我。」
我和美久月重新坐好,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迪在前面看着我们。他交叉着腿,沉思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人的头不是球!」
「那么,使用庭院里的某个字母怎么样?」
「真的吗?迪。」
「前、前辈,请停手。」
「我不明白。前辈,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动机什么的无所谓。」
迪瞥了我一眼,很快就显得无关紧要地转开了视线。
「你怎么看德国发生的『创生之箱』分尸案?」
「但是,『创生之箱』的钥匙一直由我们持有,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人能把远笠女士的头部放进箱子里。不管怎么想,都只能认为是按照传说中物体出现的方式。」
「我摸摸你的头。」美久月把手放在迪的头上。「不明白的是?」
藤堂简短地说。
「真傻。」
「很难。」
「不,如果藤堂小姐是共犯的话,也许能解释头颅出现在『创生之箱』中的谜团。凶手在别馆切下头部,然后向在本馆的藤堂小姐扔过去。」
美久月斜眼看着我说。
「字母都被雪覆盖着,而且谁会提前绑好绳索呢?」
「门把手不行。」
美久月笑着说。
我因迪的想法而感到害怕,说道。
「米可。」
「未衣子小姐。我并不希望解决。」
春井和樱子一起离开了客厅,为了调查这两起案件。三条一个人去了某个地方。藤堂和破麻崎去厨房准备晚餐。留下迪、我和美久月在客厅。
「案件结束时,我总是感到一种失落感。可能是因为,除了解决案件的能力外,我什么也没有吧。如果没有案件,我就仿佛不存在一样。每当案件发生时,我都会感觉自己获得了些什么,但在抓住那一刻的时候,我又感觉自己在消亡。对我来说,案件就像是一种魔法,只有在被魔法影响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人。一旦魔法消失,我就会变成一缕轻烟。」
「有关的可能性很低。虽然不排除馆内有万用钥匙的可能,『创生之箱』的备用钥匙是否存在都是存疑的。」
「我们中间有分尸杀人的凶手,正在玩弄被切下的躯干?」
「你必须死。」
「但在这种情况下,藤堂小姐必须持有『创生之箱』的备用钥匙。因为开锁的钥匙一直由我们持有。」
「都是前辈的错。」
「请不要说我傻。」
「不会的。即使没有案件,我们也一直在聊天不是吗?」
「现场那么多血迹,凶手不会沾上溅血吗?」
前辈和迪是凶手。
「是米可把我当成凶手的。」
「要把你脱个精光。」
「不溅血的伤害方式有很多。例如,从受害者背后刺入胸部,最多手上沾些血。」
「迪。」美久月靠近迪。「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对吧?」
「但是。」
「难道,前辈也解开了谜团?」
「谜团?什么谜团?」
美久月一边用手梳理着凌乱的头发,一边歪着头。
「突然出现的尸体啊,实先生被杀时的不可能犯罪啊。」
「那有什么是谜团的?」
「因为,我们不知道凶手是怎么让尸体出现在『创生之箱』里的啊。」
「那算什么。」美久月像是很失望地耸了耸肩。「我还以为米可找到了什么大谜团呢。你还在为这种事烦恼啊。真傻。」
「请不要说我傻。」
美久月和迪一样,案件对她来说似乎已经完全解决了。
对我来说,美久月的存在才是最大的谜团。虽然认识她已经很久,但我完全无法把握她。
「在警察来之前就结束这件事吧。我们并不希望再出现受害者。」
迪让黑色大衣的下摆飘扬着,穿过房间。我也站起来跟随迪,但美久月还是像往常一样,连站起来都嫌麻烦,默默地等着我拉她起来。
6
我们向放置『创生之箱』的二楼大厅进发。我们来到『字母庄』时,『创生之箱』被放置在别馆二楼的大厅里。但到了早上,『创生之箱』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这样移动到了本馆二楼的大厅,而且里面还有实的尸体。并且,『创生之箱』中出现的不仅仅是实的尸体,还有远笠的头颅。明明箱子应该是空的,头颅却出现了。
迪打开了大厅的门。昨晚的聚会余韵已经完全消失。没有桌布的圆桌在昏暗的房间中隐约可见。
在『创生之箱』旁,春井和樱子紧紧相依。尽管实的尸体就躺在旁边,两人的距离几乎为零。多么不知羞耻的女人,我感到有些恼火。
但仔细一看,樱子正在哭泣。春井正试图安慰她,轻声细语。在我看来,樱子看起来还像个小女孩。
「大家都到齐了呢。」春井转过身来说。「是来调查『创生之箱』的吗?」
「嗯,大概吧。」我代替沉默的迪回答说。「呃,我们打扰了吗?」
「别介意。」
春井只是稍微耸了耸右肩。他摘下眼镜,挂在衬衫胸口的口袋里。他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理智。
「哼。」
「在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很多事情。」春井用平和的声音说。「但是,一切都将结束。对吧?」
「一个人没问题吗?」
樱子哼了一声,一个人走向窗户。
「你看什么呢?」樱子突然瞪着我。「你一定以为我是假哭,对吧。」
「是的。」迪手插大衣口袋,简洁地回答。「结束了。」
春井从樱子身边退开说。樱子抬头看着春井,眨了几下眼睛。
案件将结束。迪这么说了,那就会结束。
「不,我没有。」
「樱子小姐,不需要再哭了。」
「大家请留在这里。」迪说。「我去叫剩下的破麻崎小姐他们。」
「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