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眼前。
有流着血倒下的赫曼。
一脸茫然的哈利。
失去意识的格温。
……还有我的手臂。
我丢掉手中的手臂,揪住哈利的衣襟。
「咕、啊!」
我知道。
这不是他的错。
在赫曼把格温当作人质的时候……他大概也没法保持冷静吧。
所以我并不是因为愤怒而逼近他。
而是因为焦躁。
「哈利,把你的急救包拿出来……马上!」
「咕、呜啊……」
……他被勒得太紧,连话都说不出了。
越是意识到这点我就越是焦躁。
赫曼他会死吗?
他现在还有气。
心脏还在跳。
他只是被『Razor Bat』——黑色的蝙蝠形飞镖给捅进了后背而已。
我现在只有一条手臂。
不要。
我……我也、会死。
我将胳膊伸进赫曼的大腿之间,把他扛了起来。
哈利咳嗽不止,但还是开口了。
不要、不要、不要。
怎么办?
……我不想放弃我的日常。
我调整呼吸,放松了抓住哈利的手。
找修补匠。
……对了。
他的肉体强度与普通人无异。
我绝对不会让他死的。
普通人被小刀捅进后背的话,会怎么样呢?
这么做的话……我们会被他们抓起来的。
……视野的一角,是我被屠杀切断的手臂。
要是菲斯克知道了……赫曼会被追杀到死。
「……什么?」
即便我终有一日会失去它。
要是他死于我的任性……我会为此而后悔。
我该怎么办才好?
但赫曼没有超人级的能力。
……毫无疑问,格温跟彼得会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我之前让他维护战衣的时候看到过。
我不想被他们讨厌。
不行。
我更不想……让赫曼死。
要让冬日战士或黑寡妇帮忙吗?
我想永远、永远作为『米歇尔·简』,沉浸在浅眠之中。
没有那个的话,自愈需要花上一个月。
他的研究室里有治疗工具。
「我给警察用过……还给格温用了……已经、用完了……」
……放着不管就会死。
我松开了哈利。
所以,如果非得舍弃其中之一的话……那就……
肩上的重量压在我身上。
「……」
能带着的东西,只有一样。
我背对着哈利的视线……在英雄们从身后的瓦砾堆爬出来前……
我会、后悔到死……不,就算下了地狱,我也会继续后悔。
「那、那个……已经、用完了……」
我一直、一直在杀人……连可以交心的对象都没有。
我把视线从自己的手臂上移开。
那样的话,我就……
我必须做好舍弃某物的觉悟。
这是我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后,头一回感到快乐。
他无力地摔倒在地。
被组织发现的瞬间,我胸口的炸弹就会启动……我会死。
我肯定受不了的。
背着赫曼离开了那里。
◇◆◇
我在昏暗的地下通道奔跑着。
为了不伤到赫曼的伤口,我小心……但又迅速的奔跑着。
赫曼呼出的气吹在我肩膀处的黑色装甲上,蒙上一层白雾。
他还有呼吸。
还活着。
还没问题。
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祈愿着。
祈祷着。
不要让他死去。
……我曾夺去许多生命。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我甚至杀过妨碍自己的善人。
就算要问我哪来的脸低头祈祷也没关系。
但是,拜托了。
不要让他死。
他没有坏到要迎接这种死法。
所以、所以……
肩上扛着的一名成年男性的重量……让我感受到了其生命之重。
……我至今为止。
肉体与精神的疲劳都达到了顶峰。
「当然了。不过,我也有一件想拜托你的事。」
「……但我不是医生啊。」
……这里是修补匠的研究室。
「修补匠……!」
修补匠催促我冷静下来。
我将背着的赫曼放到桌子上。
然后按下按钮……启动了电梯。
修补匠打了个响指,一群白色的桶形机器人聚集过来。
一定也有人,正思念着被我杀掉的『人』们。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都在杀人、杀人,杀了很多很多人……
我、为了不让自己痛苦……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感,所以没去想过。
听到这句话,他回过头来,自信地点了点头。
它们把管子穿进赫曼的身体,将某种液体注入其中。
坐在椅子上的修补匠注意到我乘电梯来了,回过头来。
我打开房门,进到房间里。
它们展开面板,医疗器械出现。
「不过呢,我会尽力而为的。」
『哟,真慢啊。比想象中要棘手——
接着,门打开了……我急忙冲了进去。
不管是善人与否。
我只是假装没注意到。
「哈、哈啊……」
修补匠发现我很焦急,便走到了赫曼边上。
手臂的末端有手术刀缝合针。
都不是身为渣滓的我,能擅自剥夺的生命。
「好了好了,冷静点。」
「……能、得救吗?」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啊。
杀人……就是、如此沉重……真的是、非常深重的罪过。
『是什么?只要是我能做的,什么都行,所以——
我把手放在胸前,靠近修补匠。
「救、救救他……求你了……不要……不要、让他死……」
「呜……」
……他这句话仿佛打碎了我所有的希望,我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修补匠。
我呼吸紊乱。
我心急火燎地站在门前。
但我还是很担心……忍不住问修补匠道。
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冷静?
不过的确,就算我着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见我缄口不言,修补匠开口道。
「嗯,我想要……你的血。」
「血……?」
修补匠旁边的桶形机器人伸出了装有注射器的手臂。
针头……肉眼可见的粗。
看起来是用于抽血的注射器。
「我毕竟不是医生……会有点痛,忍一下吧?」
针头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光芒。
◇◆◇
我站在平原上,视野的每一处都长着金色的野草。
好漂亮的景色啊。
不过,我总感觉……不太喜欢得起来。
生机勃勃的野草,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另一边。
天上没有太阳,天空却无比明亮澄澈。
真是不合常识的景色,既诡异又莫名其妙。
我对自己站在如此广阔、也能用广阔形容的平原上……感到困惑。
……放眼望去,我看到了一个少女。
她被雾气蒙住了,看不清楚。
不过,不知为何……我能知道,那就是我死去的妹妹。
但有一件事……唯独有一件事,让我心怀挂念。
尽管我在说给别人听……但也可能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我抱着头坐了下去。
「我既不知道她的长相,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只听过她的声音。她年纪很轻……对了,如果你还活着的话,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吧。」
「这样……这样啊……」
感觉也没理由后悔。
我对着不发一言的妹妹开口道。
哦,原来如此。
我完全不信教,也不相信什么来世……不过,原来是有的啊。
不过,妹妹似懂非懂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想对她出声,却没能好好说话。
听我这么一问,她点点头。
「哟,好久不见了。」
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有很多该去做的事。
脸上蒙着雾气的妹妹探头看着我。
是吗……我真的死了啊。
「那个孩子……在像我这样行恶。我不知道她行恶的原因。不过,我觉得她其实没那么坏。」
「听我说……」
那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了。
这是毫无意义的刨根问底。
我不后悔。
不对,等一下,我信这个干什么。
不过没办法确定就是了。
没有人回答我。
「我的朋友……不,不对。或许只有我认为我们是朋友……算了,有这么一个人就是了。」
我都看不到她的脸,为何能知道她的表情呢……我也不清楚。
这也可能是死前看到的幻觉吧?
我从没想过能好好终老。
我也没指望得到回应……只是不停地说着。
不过嘛……我们是以伤害他人为生的恶人(人渣)。
没有任何回应。
因此,我也只能选择接受。
我拨开金色的草丛,走近被雾蒙住的妹妹。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那家伙啊……比我要强……但好像有点靠不住。」
她救出被压在大楼下的我……不单单是因为利弊问题。
那家伙应该也不讨厌我……如果这不是我的错觉的话。
「有什么东西让那家伙变得奇怪了……就好像不小心扣错了纽扣一样。」
我紧紧握住脚边的草。
「小孩子把衣服纽扣扣错时,你觉得该怎么办呢?我觉得呢,身为大人……就应该帮她重新扣好。」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照顾年龄差很大的妹妹的记忆。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还在世,却因生病而没法正常站立的时候。
给我妹穿衣服、系扣子的记忆复苏了。
「……所以啊,我……还有事得做呢。」
我把手撑在地上。
「我还不想死。」
……传入我耳中的,只有风声。
我妹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再也忍受不了沉默,别过脸去。
然后,当我向后看时——
「啊?」
我看到了一扇很大……很大的门……不是,这也太大了。
那是一扇高达一百米左右的大门……刚才应该还没有的。
「……哈?」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一阵哈哈大笑声传来。
「你说……什么……」
跟我妹完全不像啊。
这谁啊?是谁?
我为什么会搞错?
「噫!」
「赫曼·舒尔茨……你没有必要害怕。」
我强行把尖叫咽了下去,往后退。
我拨开骨头,尽可能跟他拉开距离。
是我妹……是我以为是我妹的『某人』在笑。
那这是谁?
还有充血的红色血管。
不过,他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天空也是红色的……简直就像血一样。
他长着角一样的东西,脸很吓人……好像是个壮年男子。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目前不会。」
似曾相识的玻璃球……那是应该已经死了的神秘客的面具。
我的心底涌起一阵恐惧。
我就像被牢牢捆住一般,动弹不得。
「你、你谁啊……还有,这里是……」
她不会那么笑的。
刚才应该连个影子都没有的才对。
这里是?哪里?
……不,说起来,我为什么会把这家伙当成我妹呢?
根本就连人都不是。
这家伙皮肤通红,身披鲜红的斗篷。
我的脚碰到了坚硬的某物。
一回神,这里也不是金色的草原。
这家伙什么情况?
「这里是哪里?我是谁?这不重要。反正你醒后就不记得了。」
我瘫软在地。
然后,鲜红色的某人对着害怕的我开口了。
红色的脸凑到了我的眼前。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的玻璃杯中,正装着鲜红的红酒。
头上有一对尖尖的耳朵,笑着张开的嘴里露出了尖牙。
只有被鲜红的鲜血浸透的骨头刺在地上。
面具下是干瘪如木乃伊的尸体头部。
「我对你不感兴趣。我需要的是……是拥有更加纯粹的灵魂的人。」
我拼命地试图平息因恐惧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我的心脏发出了让我怀疑它要爆炸了的跳动声。
我拼命地拉开距离……地面却消失了。
「呜啊……!」
回过神来,我发现背后的门正打开着……而门后就是悬崖。
我掉进了光之洪流之中。
红色的……宛如恶魔的男人,从门外窥探着坠落的我。
『终有一日……终有一日,你定会回到此地。在那之前——
他那疯狂的笑容刻在了我的眼中……我掉了下去。
◇◆◇
「……呜……啊?」
好像……做了个很恐怖的梦啊。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里是哪?
我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床吗?
日光灯照在我的头上。
……我摸了摸脸。
没有面具,也没有手甲。
我的战衣被脱掉了……身上穿着浅绿色的、类似病号服的东西。
「不是呢。我又没有行医执照。」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坐在椅子上……摆弄机械的老人的身影。
跟红帽的声音是一样的。
「呵呵,你醒了吗?赫曼·舒尔茨?」
「你不是医生?」
「……养父?」
总之,修补匠这话——
所以我信不过这个冒充我的老熟人的家伙。
这是一个纯白的房间,没有桌子。
看着是可以横向滑动打开的自动门。
我抬起上半身。
而且……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腰上。
那已经是五年甚至更久之前了。
他的机械声线让我听不出他是男女老少。
「你这家伙,是谁……」
然后,从房间外走进来的……是个戴着黑色全覆盖面具、身穿装甲战衣的男人。
我以前曾跟『修补匠』一起工作过。
这家伙有可能还在说谎。
「修补匠。职业……应该是发明家吧。」
不过……
一个女孩正坐在椅子上……只伏着上半身。
……看起来不像是医院啊。
我用手一摸,感觉很柔顺……等下,搞啥呢我。
眼前的男人……轻蔑地笑了……不对,他是男人吗?
精通机械工程学的『修补匠』跟我说过我的战衣有哪里需要改进。
我看到了一头漂亮的泛白……金发。
……要相信他的话,情报还不够。
当时我还没成为菲斯克的手下。
「……总之,是你救了我吧?」
我低头一看……是个女人。
「嗯?我是这么说的啊?」
「嗯,我只是从他那里继承了『修补匠』的名号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危险。」
「啊?你说你是『修补匠』?」
……不过,总感觉……有点耳熟……
「别扯谎了……我认识的『修补匠』是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头。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这谁啊?这家伙……我正纳闷时,门开了。
哦,我知道了。
「啊……你认识我的养父吗?」
「不是……嗯,某种程度上算是吧。但把你带到这里,为了救你而努力的人……是红帽。」
「……这样啊。」
我本打算救她的……但最后得救的人是我吗?
「所以,你要跟她道谢哦。」
「……嗯?」
修补匠指着我的腰边。
他指着那个趴着的少女。
「……哦,我一直很在意……这家伙是谁?」
我总感觉……总感觉,自己其实是知道的……但我不敢相信,便问修补匠道。
「和你想的一样。」
「哈?……所以,这家伙是?」
「没错。」
……确实。
尽管从衣服上很难看出来……但她缺了一条手臂。
与被屠杀切断的位置是一致的。
不过……她比我想象中更加年幼。
我只看到了她的背影,所以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从她矮小的身材来看,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孩子。
是战衣太厚了吗……她比我所知的那副戴着红色全覆盖面具的样子要小上一圈……不对,小上两圈。
「是吗……」
不过,话题中心的红帽却纹丝不动。
「…………干嘛?」
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给你输血了哦。因为被抽了血。所以有点没精神。」
「……喂。」
……我们血型一样吗?
「就是装睡哦。那孩子已经醒了。」
没准备输血包吗?
不过她没有抬起头。
「是的,她的血里……有一些特殊的因子,能显著提高人体的再生能力。」
她就像死了一样,屏住呼吸趴在床上。
「诶?你指什么?」
而且她还跟我一样穿着病号服……
「啊,当然好笑了。超好笑的。因为那边的红帽……只是在假寐而已。」
……这么说,我刚才摸她这事,她也知道?
「干、干嘛啊?有什么好笑的?」
她蠕动着脑袋,嘀嘀咕咕地说道。
「指什么……?因为她一动都不动,所以我在想……她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
不对,说到底,她为什么要装睡呢?
说起来,红帽在战斗中所受的伤会快速恢复。
……我在想,她是不是为了救我而做了什么乱来的事……
「……喂,这家伙没事吧?」
这是啥话啊。
我摇了摇她的肩膀,她小声地应了一句。
不想给我看的话,那戴上面具不就好了吗?
听到这里,修补匠笑了。
不,他是在嘲笑。
正当我疑惑不解的时候,修补匠插话道。
……啊?
我刚才摸她的头她也没反应。
「为什么不把脸抬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特地从这家伙身上抽血给我有什么意义?
还是趴在床上。
「哦……原来如此……不对,是这样吗?」
「……不想给你看。」
我感觉自己被他瞧不起了。
「假寐?」
「输血?」
把她的血输给我,能提高我的再生能力……吗?
能做到这种事吗?
「就是这样。」
我不是医生……但感觉没法接受。
注射聪明人的血不可能变聪明,注射强者的血也不会变强的吧。
搞不懂啊。
我正闷闷不乐之时,趴在床上的红帽开口了。
「……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在为什么道歉。
我能想到很多……但那都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所以我默默地摸着她的头。
……可能是因为发质很好,摸起来很舒服。
「……别摸了。」
……被她骂了。
我缩回了手,看向修补匠。
……他那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正对着红帽。
「……坦率点不就好了。」
他的低声自语,让红帽微微颤抖起来。
为了让她放心,我出声道。
「啊?啊——……那什么?你救了我对吧?」
「然后看到你快醒了,就赶忙装睡——咕诶!?」
她好像不喜欢被摸。
「……赫曼,你想看我的脸吗?」
「修补匠,闭嘴。」
说实话……我相当好奇。
在我醒来之前找个地方等着不就好了。
「你要不想给我看的话,我就不看了。」
好像是红帽趴着踢了修补匠一脚。
我觉得自己并没有缺根筋到……会因为好奇而触及他人不想被触碰的部分。
「……归根结底,是我乱来……才把你牵扯进来了。」
「……」
她伏在床上的脸,挂着一副怎样的表情呢……我有点在意。
「……没脸给你看。」
我这么想着,修补匠在我耳边轻声笑着说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遮着脸?」
她这一连串的辩解我实在无法认同……但出言否定似乎会很麻烦,所以我点了点头。
她又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啊……因为很担心你,等不及了,所以一直在旁边守着哦。」
说完……红帽抬起头来。
「但要是这种程度就让我感到幻灭的话,那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帮你。」
「我不在意……要这么说的话是骗人的。」
「哦、哦……?」
咚!地一声,修补匠踉跄了一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趴着。
「……谢谢。」
「反了反了。该道谢的人是我。」
这是,红帽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开口问道。
「我又不在乎……既然你不想给我看,那干嘛脱战衣啊。」
……她是在害怕什么吗?
接着,她开始小声嘀咕。
不过……
气氛有点尴尬……我苦笑起来。
「……是吗?」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抽血需要脱战衣而已……也没必要特地穿回去。」
我又伸出手要摸头……这次手被挡开了。
说起来,为什么这家伙要在我旁边装睡啊?
我很好奇。
「……什么——
我瞬间沉默了。
她是个犹如人造物一般美丽的……少女。
与从背影所见的一样,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孩子。
……我要再年轻五岁……不对,再年轻个十岁的话,没准就爱上她了。
她就是有这么漂亮。
不过,少女那端正的眼角……正泛着红晕。
她的眼睛也湿润了……还流了鼻涕。
……被子上隐约染着红色。
多半是口红。
「……别盯着我看啊。」
「啊、不是……」
「……果然我这副表情不能给人看。」
没那回事。
她的确……离最佳状态还差得远。
不过,是因为她原本就很美吗……就算露出这幅表情,看着还是很漂亮。
「……你为什么给我看你的脸?」
「你很好奇吧?」
「这……这倒也是。」
不好。
没有什么病房。
安慰也好、感谢也好、道歉也好,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指手臂吧?」
这里不是医院。
被他说中了,我不禁皱起眉头。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阵苦闷……说不出话来。
要问我有没有跟他们待在一起的资格……大概没有。
我有几个想问题想问,所以看向修补匠——
……说实话,可能在事情败露之前跟他们分开要更好。
我不习惯跟比自己小的女人说话……况且她还是未成年的小孩。
……算了,他刚才就因为多嘴被踢了。
所以我决定不去在意。
为什么要给自己冠上『红帽』的名号呢?
所以我伸出手,想默默地抚摸她的头……却被她剩下的那只手拍掉了。
……这孩子……
「诶?什么?我没怎么样哦?」
◇◆◇
「我觉得……你不会随便说出去的,所以……不过,真的——
我把赫曼留在病房……不对,留在研究室的空房间里,跟修补匠一起离开了。
仔细想来……潜入中城高中也是组织的命令。
我们平时都戴着面具,所以看不见对方的眼睛。
我不知如何是好,用眼神向修补匠求助……他双手抱胸,默默地看着我们。
然后,他赶忙移开了视线。
「真的帮大忙了,修补匠。还有什么我能帮你做——
这家伙行为古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那清澈如海的蓝色眼瞳注视着我……然后,她突然抱住了我。
她在我的胸口抽泣着。
「……说起来,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为什么要从事杀人的工作呢?
我与红帽四目相对。
「……怎么了?修补匠?」
不过……要是能为这只手想想办法的话,我就不用离开彼得他们了。
「……」
……不,说到底。
发现他正沉默地看着我。
「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你要是死了的话……我……」
为什么……会被扭曲成这样?
「嗯、嗯……」
他们会追究我失去手臂的原因的吧?
到时候我该怎么说呢?
跟组织说我瞒着他们出击,被砍断胳膊回来了?
不可能的。
我肯定会被处理掉。
就看处理我的是菲斯克还是组织了。
……事关生死。
但我并不为放弃自己的手臂而后悔。
我觉得,既然救下了赫曼,那我的身体就还有着价值。
我正想着,修补匠转身对我说道。
「应该有办法吧?」
「什么?真的吗?」
「嗯,只要准备跟你原来的手臂……完全一样的东西就行了吧?」
「嗯,抱歉……我真的很感谢你。」
……说起来,修补匠为什么要帮我呢?
他不是组织里的人,应该只是个交易对象而已。
但他会关心我,还会听我的请求。
就算我违背了组织跟菲斯克的意图独断专行,他也会帮我。
……他对我好到,让我对自己的警惕感到抱歉。
或许我能多信任他一点。
宽约一米,长度略短一点。
明明其他房间都没这种锁的。
不论是谁,看到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都会有这种感觉。
一丝不挂的我,用无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后退了一步,修补匠回过头——
他的研究室很大。
我跟修补匠一起进了房间……里面有很多柜子。
我跟在修补匠身后。
我躺在那里。
如此回答道。
暗自在心中想道。
……简直,就跟死了一样……
「呵呵,算是吧。倒不是……为了这种时候做的,只不过是碰巧得到了能利用的东西。」
「……这是、什么?」
我们穿过走廊。站在一个房间前。
「不过,备用手臂……该叫假手吗?你能准备出同样的东西?」
冷得像在冷库里似的。
修补匠把手放在触摸屏上,输入门禁密码。
苍白的日光灯正发着光……房间里有点、不,是相当冷。
「这是什么?……这大概是,你的『尸体』吧?」
接着,修补匠把手搭在抽屉上,往外一拉——
正因如此,我无法掌握全部的房间。
……这里的安保好像很严密啊。
一阵寒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