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
「德宝拉·西摩尔……」
从德宝拉小姐宛如准备出击的毒蛇般,轻盈地顺着阶梯滑下的那一刻起,宴会厅中所有贵族的注意力便全都集中到了她身上。他们的好奇心纷纷昂起,想看看德宝拉·西摩尔这次佩戴了怎样的宝石,又会闹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由于视角自上而下的缘故,她看起来更加凌厉。身穿紧贴曲线的美人鱼剪裁礼裙,身形更加修长,裙摆末端垂下的长长褶饰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看上去仿佛是一条华丽的毒蛇在滑行。
人们常说,越是怀抱毒性的野兽,越是美丽。她今天虽然没有佩戴夸张的饰品,却因此更显得五官鲜明,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牢牢攫取。
不久,西摩尔公爵与那对以天才闻名的双胞胎继承人走向她。这三位外貌冷峻到令人望而生畏的人聚在一起,便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难以接近的气场与压倒性的存在感。
虽说西摩尔公爵并未施展冰结魔法,但他们站立之处,却像是置身于冰原中央,寒气森森。
「那几个人的血液,大概真是蓝色的吧。」
「话说回来,真是阵容豪华。」
「可不是嘛。罗扎德公子的战绩就不用提了,贝勒克公子还是魔塔里数一数二的研究员……」
「那样冷淡的表情下,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呢?」
在众人带着敬畏与惶恐的注视中,西摩尔公爵目光温和地望着已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满是感慨。
「德宝拉,妳终于也踏入了社交界。什么时候竟长这么大了。」
「连一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真不愧是谁家的妹妹。」
贝勒克含蓄地赞了一句,罗扎德微微勾起薄唇,淡淡补上一句。
「妳是这里最漂亮的。」
「那当然了。」
「哥哥们,我可不会再分你们一星半点好处了哦?」
「谁让妳最惹眼呢。」
「贝勒克,难得你说了句对的。真不愧是谁的女儿,耀眼得令人目眩——别紧张。」
「参见二皇妃殿下。」
即便我走近,他也毫不避讳地继续挖苦。
* * *
「长辈往事模式启动了。」
我一边注视着那位在贵族群中微笑的少女,一边轻轻拨弄扇面上绘着双头蛇的图案。
「能亲眼见到殿下,我反倒觉得纯白玫瑰最适合您。」
「德宝拉小姐,您这是误会了吧?塞里格公爵的意思是,凡事都要有分寸,您太过激了。」
「这才是德宝拉的方式。」
她意犹未尽地告辞后,巴斯莱恩侯爵夫人满面自豪地说道。
「没想到您竟会袒护那样的人,我一时震惊,才会声音太大。」
这时雷蒙侯爵插嘴,我装作无辜地歪了歪头。
「连那样陈旧的往事都清楚,真是用心啊,公爵小姐。看来我之前还真不了解妳。」
「嗯……确实如此。若要我选的话,妳就像一朵红玫瑰。」
他正是艾玛纽尔的父亲——据说因我当众羞辱了他女儿而怀恨在心。于是他便故意提起我在贵族宴上掌掴马尔科男爵的旧事。
我最先被介绍的人,是二皇妃。严格来说,在皇太后与皇后均不在位的当下,她是皇室中地位最高的女性。
「谢谢诸位的教诲。『始终如一』的精神,我会谨记于心。」
那是元老院势力之一,塞里格公爵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刻意提高音量,让周围的贵妇们都能听见。塞里格公爵的脸立刻皱成一团。
原本略显无趣的二皇妃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彩。她不仅喜爱花卉,年轻时更是擅长用鲜花制作发饰。
就算没有那件事,他也会因前身德宝拉的恶名而挑刺。
「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若能听殿下多讲讲那时的事,实在是我的荣幸。」
仔细想来,大概没有哪个贵族小姐会像我这样,把所有贵族的肖像、名字、家徽一一背熟。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那「填鸭式教育」的成果。
——像毒蛇那样,无情地。
「起步超乎想象地好啊,公爵小姐。真为妳骄傲。」
「我非常认同公爵大人的教诲。」
他早已把那些与西摩尔有利益冲突的贵族家族的弱点资料交给了我。既然注定走在对立的道路上,我又何必伪装讨好?
听我提及那往昔的荣耀,她露出愉悦的笑容,轻轻摇起折扇。
「可不是嘛,难怪二皇妃不愿放人。」
我缓缓朝着我的猎物——德比昂侯爵夫人,走了过去。
不过据巴斯莱恩侯爵夫人事先提醒,这位皇妃并无可推举为皇储的儿子,故而对权力并不热衷,而是以虔诚的信仰著称。
然而好景不长,我很快听见了针对我的冷嘲声。
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会选择对我最有利的方向行动。毕竟,这里是财富与权力的集聚之地。
「嗯?」
「见过米斯洛侯爵。听闻帕特里斯·米斯洛爵士今年晋升为赤骑士团副团长,恭喜您。」
「玫瑰每一种颜色都有不同的花语与含义。」
「多亏夫人平日教导有方。」
「虽说准备得挺用心,但真正高贵的淑女,是不会因为对方出身低贱,就用扇子打人,或当众丢人现眼的。」
「见过塞里格公爵。」
「我——我什么时候!」
——当然,我指的是:始终如一地做个让人不敢惹的疯子。
「真正的淑女,无论在任何场合都应保持一致的品格,这才叫谦逊之德。」
「二皇妃殿下能这么高兴,可真是第一次见。」
她常抽空向我讲述贵族圈的关系网与人物轶事,让我深刻体会到为何阿加特夫人被誉为最优秀的导师。
「既然如此,让他们记住——惹我,就会被咬。」
「哦,西摩尔家的小姐果然记忆力惊人。」
「殿下当年那朵白玫瑰,想必让因圣殿纷争而心力交瘁的教皇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吧。」
——在我记忆中,她曾在圣殿内部派系纷争之际,以白玫瑰胸针迎接暂避宫中的教皇,象征尊敬与慰藉,令教皇深受感动。
「幸好这回没白背。」
「公——公爵小姐!」
「阁下这是在为出轨者辩护吗?」
终于,所有新晋成年贵族小姐所期盼的——初入社交界的正式仪式,登场了。
「可、可是,用扇子打人也太——太粗野了吧?」
「公——公爵小姐!妳的口气——」
「呵呵,那时候啊——」
人与人之间的态度,终究取决于利益。对他们而言,贬低皇帝派、魔塔主之女的我更有好处。无论我多温顺,他们也不会改变立场。
「咦?原来不是大家都会背的吗?」
他们还没自我介绍,我便先喊出名字并提及家族近况,引得一阵惊叹。虽说只是旁系,但毕竟也是皇族,原该由他人引荐才是,我却让繁琐的手续省去了。
「话说回来,米娅·比诺什又是出于什么利益,才装作圣女般施展神圣力呢?」
「我惩治伪善者就是『过激』,那威廉·雷蒙抄袭同窗论文反倒『合乎分寸』吗?」
「幸会啊,公爵小姐。不愧是西摩尔家的孩子,真是如玫瑰般华美。」
他们越是开口,自己肮脏的事便越被我一点点揭穿。见他们脸色僵硬,我彬彬有礼地低头。
「我还在想,这事什么时候被翻出来呢。」
原本有些无聊的二皇妃,一旦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她甚至亲自引荐我认识几位皇女,还约我日后参加她的茶会。
「嗯?」
就在他们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些像是自夸又像是宠溺的话时,皇族们陆续步入大厅。
在成功与二皇妃寒暄之后,我又与几位带有皇族血统的旁系贵族交谈。
我冷冷看着他,缓缓举起那把如鲜血般赤红的折扇。他神情一僵——那正是我曾用来打人的扇子。
面对二皇妃略显敷衍的寒暄,我略作思索后回应道。
正因我牢牢记住各家族情报,谈话中才不至于尴尬冷场。
我抬起头,与不远处忍笑的伊西多禄四目相对。
「所以,我实在无法容忍那种——表面正直、背地偷情的双面男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