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又是哪儿啊。为什么又发生这种事啊!
我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出口,但我的想法却如实地在空间里回荡开来。
——是无意识的世界吗?
像在KTV开了回声效果一样,我的思绪又一次在空中回荡。
——念珠,你不是站我这边的吗?那里可是灌满了我前世的力量耶!
正感到荒唐的时候,我视野里出现的罗克·维斯康提让我立刻闭上嘴、屏住呼吸。从梦里看到某人,和这样像4D影像般生动地「身临其境」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真的跟伊西多尔长得一模一样。虽然那边的性格看起来更刺一点。
也有一种提前观看伊西多尔三十多岁版本的感觉。
——这种程度,不该让我付费解锁吗。
我像被迷住一样,跟着他大步走过走廊。罗克·维斯康提在某扇门前猛地停下脚步,握住门把,紧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推开房门。
他的下颌因咬紧牙关而鼓起,看起来像在忍住哭意。因为房里的人,是生命真的所剩无几的——奈拉。
在红月升起的决战之日,大恶魔率领军团降临人间,无数人死去、受伤。在那场阿鼻地狱般的混乱中,奈拉虽然勉强打倒了恶魔,却并非真正的胜利。她用充满强大神圣力的身体,作为吸收恶魔之力并将其中和的容器。
而后遗症,就是奈拉开始过着倒计时般的余生。侵入她体内的魔气甚至开始腐蚀她的器官。
「你来了啊。」
奈拉苍白的脸朝男人露出微笑。那笑里包含着的情绪如此浓烈,如果我现在还有泪腺,大概会不自觉地哭出来。
「今天下雪了。冷得要命。」
罗克·维斯康提拍去肩上的雪,淡淡地说。
「不过,雪还是很美的。」
他把一朵用淡紫色纸折成的花塞进她瘦弱的手里,像是在替她加油。
「妳喜欢的薰衣草。」
——咳咳!我还混着罗克的愿念,可不像妳这么纯善。
——没错。那个只将妳放在心上的男人,把唯一的传家宝亲手削成珠子送给了妳。把想与妳走过长久未来的愿望也一起放了进去。
——在不幸的环境下。
——尹道熙的人生太「辣」了,不清醒都不行。
——什么?
——多亏了那句龙言,妳没有在无底深渊里消失,而是在附近的维度重新转生了。
——所以你是两人愿望相遇后诞生的思念体……?
它像在辩解。
——现在终于一切都回到原位了。虽然那段旅程绝对不轻松……但妳可真是做到了啊。
——那个恶灵就是我穿越前干尽坏事的德宝拉·西摩尔,对吧……?
——话说回来,龙言还真厉害。德宝拉,妳还记得罗克·维斯康提说过的话吗?
龙的骨骸只存在于古代,如今仅存极少量,那可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怪不得你的声音听起来这么熟。
——并且被与她相近色彩的灵魂——菲拉夫吸引。
——啊,对了,顺带一提。米尔朱·西摩尔是你父亲乔尔朱亚·西摩尔的前世。他是西摩尔家族的初代,同时是把妳当亲女儿疼的大魔法师。他以脾气臭而出名,所以希望妳有来生的话,可以像那条毒蛇一样。
——天天替家人擦屁股、打工、准备高考、求职学习,好像只做这些。
原来一直有人看着我的挣扎,还会为我共鸣、夸我厉害,这感觉真奇妙。不坏,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妳不好奇吗?
——妳前一世——尹道熙离开之后的事。
「妳像笨蛋一样笑也还是可爱得让人烦。」
奈拉坚信会有来生。那是作为与神最接近的圣女才能有的某种预感。
时间流逝了多久呢。男人的呼吸因悲伤而粗哑破碎,女人微弱的呼吸却如银丝般越来越细。最终,那纤细微弱的呼吸变得几乎察觉不到,完全消失了。
——我很了解妳。现在是德宝拉,以前是尹道熙,更过去的话,是奈拉。
——嗯。我还有很多东西要给妳看。
思念体真切地放松了。的确,太善良的话,在这种世界活下去更困难。
——对。我一直寄宿在那串念珠里。
过去的事件再一次在眼前鲜明铺展开来。以宛如鲜血般的红月为背景,邪恶的声音震耳欲聋,寒意彻骨。
刚才从念珠中渗出的那湿润声线像照亮黑暗一般扩散开来。砰、砰——仿佛血管收缩,全身震动,那股感觉再次猛地撼动了我的神经。
——哼,总之当时情况糟到不行,但妳竟然用神圣魔法让路西法消亡。真是了不起。
——我的天……那真的是宝贝中的宝贝了。
我猛地一震。因为思念体正在看的那段前世画面,像快转一样在我眼前刷刷掠过——
被魔气染得乌黑的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话要说清楚!妳可不是穿进小说人物,而是回到妳本来的位置。回到原本安排好的地方。
——你到底是什么啊?虽然总觉得你不会乖乖告诉我就是了。
就在那时——
「……嘿嘿。」
在我的质问下,那不明身份的声音回答了。
罗克·维斯康提的声音低低沉了下去。两人紧紧抓住彼此的存在,缓慢地共享着对方的呼吸。
——看着?难不成你是祖先之灵?
虽是中性的嗓音,却带着像奈拉般温柔的回响。所以念珠呼唤我的瞬间,我才会不自觉伸手吧。
——而原本妳的灵魂该进入的德宝拉身体,则被恶灵占据了。
——那个我记得。
「嗯,说吧。」
「来生的故事。」
——嗯。妳过去……把与妳所爱的人来生也想在一起的愿望倾注进去,把神圣力移入那串纯白念珠中。
「记得啊。妳说下辈子要活成坏女人?尽管试试看吧。我会一直跟着妳旁边给你加油的。也挺好,至少不会有苍蝇往妳身上扑。」
思念体的声音沉郁了下来。
——是的……
——那该死的恶灵和米尔朱·西摩尔的灵魂杠上时,我真不知道多紧张。
——还留在这里吗?
思念体连连震动。
它又像感叹似的说。
——愿望实现的话,我就想这样与妳相见。作为由妳灵魂形成的思念体,我一直能看着妳。
——你到底怎么……
显然对「祖先之灵」这个称呼极不满,它急忙开始自我介绍。
思念体冷静地说道。
——德宝拉……
——啊。这个我记得……
「……我爱你。」
看到圣物变色,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结果都是它的计谋。
——虽然妳的灵魂本质没变……但老实说,我松了口气。
「谢谢。」
——在妳作为原本的主人回来时,它被弹了出去。
——纯善?我现在可是已经摆脱当冤大头的人生了。你看着这么久,不会不知道吧。
这是如今已消亡的路西法的声音。面对以自身为容器吸收魔气的奈拉,那恶魔用尽全力诅咒她。
——嗯。她是从路西法手下溢出的恶灵,自私、暴躁,最看不得别人比她好,总是作恶不断。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的无底深渊。明明这是记忆中的最后时刻,但我却仍被沉甸甸的情绪埋没,一时说不出话来。
——罗克·维斯康提也是一样的。挂在念珠上的白色珠子,是他把自己珍爱至极的黄金龙獠牙磨圆加工而成的。
思念体问,我回忆着那句话,嗯了一声。
——祖、祖先之灵……?! 如果必须用人类的语言去定义的话,我是「思念体」。虽然并不存在于现实,但由愿望凝聚成的形态。
「那个啊。」
——愿望?
——啊……所以你才装作出问题,把我哄到大殿来。
奈拉虽然背负着恶魔肆虐的反乌托邦世界的救世主命运,但至少谈了场和世界第一美男的浓烈恋爱。反观尹道熙……
——奈拉!该死的嚣张女人,区区一只卑微虫子,竟敢!妳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妳不会死得干净利落!妳会在脏臭腐烂的痛苦里翻滚挣扎,直到呼吸断绝!妳将在无底深渊的痛苦枷锁中永远挣扎!
——那恶灵现在在哪里?
——……!
也是,我穿越时的德宝拉真的差点被户籍除名。
——他当时半真半玩笑说,妳至少要转生两次才会狠一点。想不到妳真的转了两次,而且妳那软趴趴的性格竟然变得这么强硬。
——那就是……尹道熙啊。
——因路西法如恶鬼般附着的诅咒,妳的灵魂跌入了主神之手无法触及的无底深渊。就这样在深暗中漂浮了很久,才在本不该去的其他维度轮回转生。
「哈啊。妳至少转生个两次,才会稍微狠一点。」
——哦,是刚才那个声音!
它低声自语。
——……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妳啊。
听到我的话,思念体像是同感般泛起粗重的涟漪。
——在人形时的记忆已破碎不堪,大概失去自我,回归怨念的形态。也许在它的主子路西法消散时一起消亡了。
「别再说那些像口头禅一样的话了。说那个以『爱』字开头的吧。妳说的话里面,那句听起来最好了。其他的老实说,我都憋得慌、听不下去。」
「什么。」
——那、那混账东西……不愧是恶魔。
「……你还记得吗?」
「我也是。」
恶灵被弹出时留下些许记忆碎片,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我穿越后适应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