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过来的那只杯子,比目前市面上发售的要更细致地镀上了一层魔力。我试着倒入一些水测试了一下,结果纸一点也没被浸湿。
从测算出的魔力总量来看,只要魔法阵的制作足够精密,连魔塔里那种像垃圾一样滚来滚去的废弃魔力石,也能大量生产这种纸杯。
「若不是制作成本够低,外带饮品这件事早就被放弃了吧。」
「维持时间呢?」
「大约是24小时。」
「不错。这个属性参数得申请魔法技术专利才行。」
一旦尝到了甜头,果然就再也无法从专利的泥沼中脱身了。合同上写着的专利收益分配是五五开。
「明明都是阿琳做的,我却白拿一半……这根本就和奴隶合同没什么区别啊。」
我怀着一丝怅然的心情看着被压榨劳动力的她。
「不过,覆水难收啊。」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意味深长的目光,她那双小小的肩膀微微一缩。原本就有点凶的表情,被我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显然被吓了一跳。
「那、那个……公、小姐。」
阿琳在这种状况下,仍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
「怎么了?」
「啊,这个是我做的……虽然不算什么,但、不过……」
像是被蛇盯上的松鼠一样,她的肩膀轻微地颤抖着,忽然拿出一块整齐折叠好的手帕放在桌上。
「诶?那、那是给我的?」
「不是打算送给要去参加马上比武的骑士的吗?」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我是想着公爵小姐您来做的。请一定收下吧。」
「审判者!审判者!」
「嗯,好吧。我就先走了。」
性格古板——不,确切地说带点老派臭脾气的西摩尔公爵,用嫌弃的语气低声嘀咕。
反正伊西多禄眼里,附近的女人都跟虾米差不多吧。但在我周围的贵族小姐们却涨红了脸,激烈争论着谁才是那个「被他注视的人」。
就在那时——迪耶拉引发的狂热尚未退去,忽然,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叫声震撼全场。
「真是个奇特的物品。」
「好,我会好好用的。」
「他、他一定是在看我!」
终于明白为什么马上比武经常出现在恋爱小说里了。即便是我——早已自认为对他的美貌习以为常——此刻看到他身披战甲、如战神般的模样,也忍不住心生赞叹。
「我的天,这家伙一个人就耗掉十五分钟啊。」
「看来是因为我让她太劳累才流鼻血了。」
戴上头盔前,伊西多禄忽然朝我这边投来一瞥,绽放出如天使般的微笑,让我条件反射地一僵。
「父亲,您拿去用吧。这条手帕带着魔法,用着会凉快。」
「迪耶拉·奥尔戈!」
阿琳带着鼻音含糊地嘀咕着,我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得赶紧站了起来。
我觉得系在手腕上会很舒服,便立刻将手帕缠了上去。结果阿琳突然「嗬——」地倒吸一口气。
「是我的家臣制作的。」
「这家伙简直是从浪漫小说里走出来的吧。」
我顺势向西摩尔公爵推销起阿琳,父亲饶有兴致地摆弄着那条手帕。
* * *
「真、真对七……然逆砍到则重都连都养自……」(对不起……让您看到这种丢脸的样子……)
我有点茫然地接过她递来的那块紫色手帕。
「看来是被热得不舒服了吧。」
随着沉重的号角声响起,第一场战斗开始了。身着铁甲的骑士摘下头盔发出一声气势如虹的怒吼,观众席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钢觉萧级,夏慈窝乙丁琴收鸽逆跑擦……」(公爵小姐,下次我一定亲手给您泡茶……)
今天正是马上比武大会的当天。
他戴上头盔,气势如虹地挥舞起沉重的骑枪。
西摩尔公爵虽身为皇帝特邀嘉宾,却似乎对这喧闹的气氛十分不耐,微微皱起眉头。
紧接着,阿琳的鼻子里流出了一股殷红的鼻血。她慌乱地用手帕捂住鼻子,眼里泛着泪光。
「伊西多禄·维斯康提大人——!」
「什、什么情况?」
我拿出阿琳送的清凉手帕,刚展开,就察觉到有一股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父亲不知为何表情有些不悦。
「哇啊啊啊——!」
据说德宝拉几乎逢比武必看,对这种比赛爱得不行。可我完全没那种热情。每当长枪击中身体、盾牌或头盔时,观众席上便掀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但在我眼里,这只让人觉得危险又惊心动魄。
「今天格外热啊。」
「这哪里像骑士,根本就是上台唱咏叹调的歌剧演员嘛。」
「嗯?怎么回事?」
贝勒克气得浑身一抖,小声咕哝着,但我装作没听见。
虽然这话从我这张拼命给她摊派工作的嘴里说出来完全没有说服力。
「啊——就是妳从学院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啊。看起来相当聪慧嘛。既然如此,我会好好资助她的。」
当然,西摩尔家族作为受皇室直接邀请、为这场盛典增光的贵族,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最前排。贵族们坐在近距离能看清比赛的上等座位,后方的席位则依次由准贵族和平民占据。
一脸错愕的米娅慌忙从小手包中取出手帕递给他。那身穿漆黑铠甲的骑士接过那条泛着粉光的手帕,画面极其般配。
那位以「无论身份贵贱,皆能对罪人公正挥剑」的「审判者」身份闻名的迪耶拉,在帝国境内拥有跨越性别与阶层的压倒性人气。
「我也真不懂他们为什么那么兴奋。」
「愿胜利的荣光归于这位淑女。」
他那禁欲而端正的容貌,随着他缓缓骑马绕场,引得欢呼声愈发高涨。甚至有贵族小姐挥舞着手帕,祈求他能接下。然而他冷淡地擦肩而过,直到——忽然从马上翻身而下,走到后方观众席前,向米娅伸出了手。
赛场上扬起一阵阵混杂着尘土的风。四面八方传来嘶鸣声与沉重的马蹄声,各骑士团的纹章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
他双臂交叉,讥讽似地低声抱怨着观看比赛。贝勒克也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这类场合不适合孩子,所以恩里克并没有来。
「嗯?这手帕有点凉?」
嘟——
加上人群聚集释放出的热气,时间一长,整个赛场就变得愈发闷热。
闷热的竞技场附近,早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马上比武是帝国最受欢迎的竞技项目之一,尤其是举办在初代皇帝诞辰的这场锦标赛,规模庞大到就算花钱都未必买得到门票。甚至有不少人像抢不到偶像演唱会门票的粉丝一样,带着恋恋不舍的神情在场馆外徘徊。
那是我高一那年,沉迷偶像团体、混迹现场应援时,在年末颁奖典礼上听到过的那种尖叫。
「呀啊啊啊——!!」
骑着白马、身披白金色铠甲的金发美男子登场,整个赛场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真、真是……虚伪至极。」
无论身份或年龄,来观赛的女性们都发出压倒性的尖叫,震得男人们的呐喊全被淹没。甚至还有贵族小姐们不顾仪态地将手帕疯狂掷向他。
我坐在西摩尔家族的凉棚下,目光投向骑士们待命的帐篷。有人紧张得来回踱步,也有人嫌热脱下头盔喘气。
与此同时,赛场的热度逐渐攀升。随着一名骑着黑马的男子登场,整个气氛几乎达到了爆点。
「她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偶偶先再取似也妹肝似…….」(我、我现在就算死也没关系……)
另一头,那位一直缩成一团等待上场的对手,已经可怜到令人心疼的地步。就算他是小说中的主要角色之一,也太过分了点吧。
「真吵。」
我满脸无语地看着迪耶拉的比赛。实力太过碾压,以至于比赛结束得无比乏味。
明明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做个恶女,偏偏在这种时候,莫名地生出几分罪恶感。
「适当休息一下吧。」
虽然那是阿琳送我的礼物,但长幼有序,我还是决定借给父亲用一下。
「而且,好热啊……」
「您去看马上比武的时候肯定会很热,可以用这个擦汗,会觉得凉快些。」
我为了让她能好好休息,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研究室。
「这些所谓的骑士啊,就是又吵又粗野,一看脑子都被肌肉占满了。」
这是一块具有类似冰敷功能的手帕,似乎还喷了香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才不是!分明是冲我笑的!」
「哎呀,这声音我听过。」
马上比武并非允许使用斗气的赛事,只能依靠技巧、体力与反应。因此,它同时也是各骑士团考察人才、招募新血的舞台。由于坠马风险极高,皇族并不参加,而骑士们则全副武装地迎战。
我仰头望着刺眼的天空微微皱眉。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没有,灼热的阳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