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浴室的门,闷热的水蒸气一下子涌了出来。奥利维耶更加用心地紧了紧赤裸身体上裹着的浴袍,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
这次绝不希望阿梅莉再收拾他的裤子或内衣之类了,所以把衣物也很用心地收好带了出来。
正打算把衣物扔进浴室门口的洗衣篮里,奥利维耶停住了。里面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阿梅莉的外出服。也就是说……
「阿梅莉?我进去了。」
无端提高了声音,奥利维耶好半天都没敢走进房间,一直在犹豫。
「等,等一下!」
慌张的声音传了出来,奥利维耶瞬间僵住了。一想到不知道阿梅莉到底穿的是什么,他就变得极度小心翼翼。
是不是太急躁了……
虽然每次听奶奶吼着『思虑不周』、『别随心所欲地活着』时都左耳进右耳出,但此刻觉得那话简直太对了。
一开始沉浸在解放感中只觉得爽,但没想到的变数实在太多了。别说没带佣人出过门,就连和别人共用一个房间这种事对他来说还真是生平头一遭,更别提还是这种情况。
从出生开始,他过的就是不需要与他人共生的生活。只要奥利维耶一出现,里面的人就会停下手中的活,自觉退下。
大致就是这样的人生。
所以,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完全忽略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部分。
「啊,那个……现在可以进来了。」
也就是说,当听到可以进去的话而大步走进卧室时,阿梅莉·加尼埃像他一样赤身裸体只披着一件丝绸浴袍迎接他的可能性……
「那个,换洗衣服有点,不太方便……」
脸红得熟透了的阿梅莉用手遮着胸口,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不知道抓着衣襟的手有多用力,隔着几步远都能清楚地看到发白的手指关节。
毫无预兆地面对这一幕,奥利维耶像被雷劈了一样全身僵硬。别说脚步停下了,连呼吸也一起停滞了。
自己穿的时候没感觉,但这酒红色的丝绸浴袍紧紧贴在身上,将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虽然慌忙移开了视线,但这如同用刀刻在眼球上般强烈的轮廓瞬间击碎了小公爵的理智。
如果那个曾经这样嘲笑他的蒙索此刻看到奥利维耶的身体,肯定会改变想法的。
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挠着膝盖的水流,阿梅莉突然想起了女仆们叽叽喳喳谈论过的恋爱法则,不禁惊愕不已。
就像寿命缩短一样独自心跳加速的瞬间,因为毫无意义的亲切而心动得快要爆炸的时间。只有自己经历这些有点太委屈了……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或许就是那一类人。
比如从四月底开始就像要烤熟一切的烈日炙烤着大地,到了晚上干燥寒冷的风又刮得让人难以入眠。
正因为丑陋撕裂的睡衣而苦恼时奥利维耶出来了,慌忙披上的浴袍又太薄……
那些名义上的贵族家伙们,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对可怜的女仆发情流口水,自己必须从根本上与那种垃圾划清界限。
「哈……」
然而大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深深低下头的阿梅莉快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一直挂着尴尬微笑的奥利维耶,直到阿梅莉消失在门后,才吐出了那口憋着的气。
如果在南特的话,是不是能给那个讨厌的小公爵一记反击呢?真想亲眼看看那个在任何情况下似乎都不会慌张的高贵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手足无措的样子。
现在想想真是显而易见的套路啊。阿梅莉的脸猛地皱了起来。小公爵把这三句全都一次性说了!带着帅气的脸庞温柔地笑着,用温暖的礼服大衣紧紧裹住阿梅莉的同时。
就在他焦躁地咬着嘴唇吞咽口水的时候,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打破了他的忍耐,开始在房间里回荡。
虽然勉强回答了,但嘴角却僵硬了。这绝不是那种看一眼就能心无杂念过去的身体。光是装作绅士发出平静的声音就已经很吃力了……
狗杂种们,干脆全杀了吧。
「当然。慢慢洗。」
所以,就算我和阿梅莉·加尼埃住一个房间,又能发生什么事呢?
吃的也不怎么样。乡下的传统厨房在习惯了埃让公寓的奥利维耶看来肯定非常脏。虽然刚才在『Chouchou』他吃得比预想的要好让人有些慌张。
突然想起了亨利喋喋不休说过的那些话。说什么比谢家的女仆不仅脸蛋漂亮,身材也好之类的废话……
也不知是愤懑还是欲火。就在他把那莫名其妙的情绪发泄到奇怪的地方时,拿着衣物的阿梅莉看了看奥利维耶的脸色。
阿梅莉再次把身体深深浸入热水中,轻轻叹了口气。静静地坐在泛着泡沫的热水里,原本紧绷的神经开始松弛下来。
到底是抱着什么想法才进同一个房间的?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哪怕是女仆也不会把她当女人看……
这种冲动本身对他来说就极为罕见,本以为可以轻易忽略过去。如果人类不能用理性控制肉体的冲动,那跟野兽有什么区别。
「虚有其表的太监混蛋。」
说实话好几次都被她吸引了。
滴,滴,滴……
天哪……
啵。毫不留情地拔掉浴缸塞子的阿梅莉慢慢站了起来。是啊,一起去南特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依阿梅莉看,奥利维耶在那里估计连一晚都撑不下去。
还什么暑假……
石头地面上的木桶浴缸,爱管闲事又唠叨的乡下人。能让少爷的假期变得艰难的事情多得是。
手足无措的脸庞,优雅笔直的后颈。勉强遮掩着胸口的纤细手腕,还有浴袍下摆隐约露出的脚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推迟回答,还一脸凶神恶煞地站着,阿梅莉只是红着脸犹豫不决。
「……小公爵大人?」
* * *
「我也可以去洗个澡吗……?」
最后的水流打着旋儿从浴缸缝隙中流走了。策划着小小复仇的阿梅莉脸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正担心万一真的出大事了怎么办,心脏怦怦直跳地紧缩着,但万幸的是奥利维耶一脸漠不关心地装作没看见。
这真是始料未及啊。真的没想过会这样。奥利维耶把脸埋在手掌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奥利维耶故作镇定地坐在了沙发上。脑海中一片恍惚,无论闭眼还是睁眼,都只浮现出那生动的形象。
甚至看到他那一脸不适甚至皱眉的表情,阿梅莉终于确信了。以后在他和自己之间,绝对不会发生任何事。
「啊,该死……」
有些男人习惯性地对女人温柔,若无其事地散发魅力。那种在关键时刻抽身让对方极其难堪的、老练且圆滑的男人。
〈若无其事地说出『妳是第一次』、『妳是特别的』、『希望这一刻是永远』这种话的男人最危险!〉
阿梅莉生长的故乡南特村,和埃让出身的贵族少爷想象中的浪漫度假胜地相去甚远。
咕噜噜噜。
阿梅莉干净利落地收起了对他残留的迷恋。或者说用『好感尽失』来形容更贴切?
连自己都这样了,那些自称社交界绅士的家伙们那油腻的脑瓜子里该怀着多么肮脏的淫念啊。光是想想胃里就翻江倒海。
带着半丢了魂的表情呆坐着的奥利维耶,好几次用手抹过自己的脸。
「是,那……」
坐在优雅陶瓷浴缸里的阿梅莉伸出手,紧紧关上了那个巨大的贝壳形状水龙头。随着黄铜水龙头末端滴答漏水的声音完全平息,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很快变得安静下来。
大概马上就会吓得逃回埃让吧?
脑子里早就一片空白了。
现在都要死了,等她洗完出来该怎么办。只担心自己能不能保持理智。
「如果不方便的话,对不……」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被那个难以应付的优秀少爷耍得团团转很生气。只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胡乱猜测那个人的心意,满怀期待结果却因为难堪而羞愧得想死……
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纤细柔弱关节,立体的曲线却细腻流畅。就像大师画布上描绘的美丽画作一样。
想紧紧抱住,想亲吻,想装作若无其事把脸埋进那纤细的脖颈里……这种令人心痒的琐碎欲望瞬间好几次掠过他的脑海。
该死。到底是哪个混蛋把阿梅莉·加尼埃看得那么仔细,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查出来挖了他的双眼。
「啊,没,没有,阿梅莉。」
呆呆地看着每当身体移动就扩散开来的涟漪,阿梅莉不由自主地失笑出声。闹到现在简直觉得好笑。这整晚到底演的是哪出闹剧啊。
摇着头擦拭湿润身体的阿梅莉的手突然停住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