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室出来的阿梅莉小心翼翼地穿过房间,走向梳妆台。
奥利维耶已经抢占了沙发睡着了。看那沉稳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熟了。剩下的,只有那张豪华的大床……
我真的可以在那里睡吗。在那像要把巨大的床围起来一样耸立的宏伟柱子上,甚至雕刻着华丽的葡萄藤蔓。
比起感谢他特意把床让给自己的体贴,这份过度的奢华反而让人感到负担,心里闷闷的。
阿梅莉轻手轻脚地移动着脚步。庆幸奥利维耶已经睡着了,真是万幸。
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在梳妆台前,尽量不发出声音,阿梅莉很快又陷入了新的苦恼。
还得在这里弄干头发呢……
透过镜子偷偷看了一眼奥利维耶,阿梅莉小心地解开了裹着头发的毛巾。随着毛巾滑落,浓密的褐色头发散落在肩头。虽然轻薄的浴袍前襟稍微敞开了一些,但在下面已经用另一条又大又厚的毛巾紧紧裹了一圈,身体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即使是在小心翼翼按压湿发、轻轻擦干水分的时候,阿梅莉的所有感官也都集中在了镜子里的奥利维耶身上。要是有个屏风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幸好他看起来真的睡得很沉。既然如此,既然都这样了,能不能稍微鼓起一点勇气呢?
阿梅莉小心地拿起了面霜罐。香喷喷的味道令人陶醉地散发出来,真好闻。用指尖沾了一点面霜,精心地涂抹着,阿梅莉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容。
原来这东西这么好啊。
在光滑的皮肤上薄薄地涂抹着面霜,阿梅莉的脸突然红了。事到如今才觉得不好意思,是因为想起了刚才奥利维耶毫不犹豫地脱掉衬衫扔在一边的样子。
就算阿梅莉的心意已经不复从前,但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是埃让最顶级的男人,这一点是以后也不会改变的客观事实。
虽然早就知道他长得惊为天人,但没想到身材也……
明明不是那种粗壮魁梧的体格,却能拥有那样光滑结实的身体。宽阔适度的肩膀,还有那下面如同雕刻般细致分明的肌肉,真是令人惊叹。
以前也见过不少毫不在意地敞开上衣的男人。
劈柴的工人,或者把上衣一脱扔在一边走进树荫下的农夫之类的。因此,虽然非本意但也见过无数男人的身体,但像这次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听说只知道读书的少爷们通常不是瘦骨嶙峋就是胸部平平,或者肋骨突出给人一种虚弱的印象。没想到奥利维耶·当皮埃尔连身材都这么棒。
既然贵族男人们不干体力活,那这肯定是坚持运动练出来的身材。听女仆们闲聊时好像说过,他还是什么拳击比赛的冠军。阿梅莉不由自主地想象起奥利维耶在拳击台上挥舞拳头的场景。
「嗯,走吧。」
稍微打量了一下奥利维耶的阿梅莉简单评价道。随着深夜的浪漫散去,勤劳工人们的早晨到来,奥利维耶的打扮显得相当放荡。
随着火车车头喷出一团巨大的蒸汽云,人们反射性地后退了两步。
哪怕是理智上绝不可能产生感情的对象,和一个年轻女人进同一个房间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 * *
阿梅莉紧紧握了握行李箱,给奥利维耶递了个眼色。
这次阿梅莉和奥利维耶要乘坐的火车开始驶入站台。第二次长鸣的汽笛声响起。
火车不断喷出的强劲蒸汽在遇到寒冷的凌晨空气后,变得更加巨大地升腾起来。两人拨开人群走向站台。
在梦里被阿梅莉·加尼埃扇了好几个耳光。一边被骂是发情的狗杂种一边逃跑结果掉下了悬崖,接着又被愤怒的人群群殴。最后做了一个被举着火把和长矛的女仆们追着裸奔的梦。
唯一能稍微挽救这身放纵且破旧打扮的,大概就是随意披着的大衣里面的衬衫并不脏,反而非常干净这一点了。正如阿梅莉所说,就像是在赌场待了一整夜刚出来的样子。
半疯的奥利维耶最终还是起身了。在半睡眠状态下踉踉跄跄地走进浴室,在热水流下达成了戏剧性的妥协。
迅速收拾好呆呆拿着的面霜罐,阿梅莉赶紧关掉灯钻进了被窝。正感叹着像云朵一样柔软的床铺触感时,身体很快变得酥软,睡意涌了上来。
照了照立在车站角落里的镜子,奥利维耶意识到阿梅莉的话不是玩笑,尴尬地笑了。
奥利维耶迅速伸出手拉住了阿梅莉。刚好充满车站的热气将两人包裹在一起,随即像海市蜃楼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虽然事后才涌上一阵苦恼,跟着她去南特到底是不是明智的决定……
奥利维耶把昨天的行为合理化了好几次。
停下来喘息的火车噗噗地喷着蒸汽。正陷入沉思往前走的奥利维耶突然回过头。
恰好,伴随着刺耳的声音钻入耳膜,对面铁轨上有火车开始进站。
「没人会认出来的。真的。」
「……人生来就是自由的,在这个权利上是平等的。社会差别只能建立在公共利益的基础上……」
站务员挥舞着旗帜喊道。
虽然为了赶首班车一大早就出发了,但埃让中央车站依然挤满了人。
* * *
「是吗?」
你是债主吗?啊?你是债主吗!
他在心里喃喃地背诵着已经背过几百遍的《人权宣言》。然而占据了奥利维耶身心的肉欲恶魔并没有轻易退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的斗争变得更加激烈,奥利维耶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如果用那种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挥出拳头的话。对手可能连反击都做不到就会立刻倒下吧。
恰好这时奥利维耶翻了个身侧躺着,阿梅莉从漫长的思绪中惊醒。
太久没有碰过女人大概也有影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自从阿梅莉从浴室出来后,那鲜明的香气就变得更加浓郁了。
虽然一时很难联想起来,但不知为何觉得可能会很适合。最重要的是那个眼神。给那张帅气的脸留下决定性印象的那双绿色眼眸。
「南特!开往南特的火车!」
这真是疯了。
「说句不太好听的,您就像个在赌场输光了一切的绅士。没人会想到这是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小公爵吧?」
大概是因为过去对爱情事业太过疏忽的缘故吧。奥利维耶的身体就像一个强硬的债权人一样,寸步不让。昂首挺胸地竖起全身,固执地要求着补偿。
「小心。」
哧——。
终于与自己的肉身达成圆满协议的奥利维耶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切政治结合的目的都在于保护人的天赋的和不可侵犯的权利,该死。这些权利是自由、财产、安全以及反抗压迫……」
无眠的夜晚。奥利维耶独自进行的这场激烈的政争,整晚都在不断地反复拉锯着。
奥利维耶牵起嘴角微笑着。顺着火车头滑入站台的方向,奥利维耶率先迈开了脚步。
虽然迫切希望能一次结束,但这该死的谈判并没有一次就结束。直到热情的革命子女们分几次得到解放之后,和平才终于降临。
「……阿梅莉?」
站在保守阵营的奥利维耶坚持强硬态度。从下层愤然起立的革命发起人不断要求解放,但奥利维耶顽固地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试图坚守贵族的体面直到最后。
哔——!
阿梅莉·加尼埃不见了。
「……只要他的意见不扰乱法律所规定的公共秩序,任何人都不得因其意见、甚至其宗教观点而遭到干涉……」
「走吧。」
在来往人群卷起的凌晨活力中,阿梅莉正带着相当白皙清爽的脸庞四处张望,而奥利维耶则带着因昨晚的疲劳而憔悴的脸,用报纸遮着脸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把自己高大的身体硬塞进沙发里,拼命地背诵了一遍又一遍宣言,但一旦燥热起来的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大概是因为物理距离太近了吧。就算是修道士那种情况也会发情,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很自然的事……
对峙状态一直持续到黎明破晓。那寸步不让、坚挺站立的气势简直要冲破一切。
哧——,噗,哧——,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