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加德月刊》评选出的帝国最想恋爱的男人第一名。如雕塑般的美男子、完美的精英、前程似锦的高阶贵族,以及帝国最佳新郎人选。
人们将这些冗长的辞藻缩写成了一个名字——艾雷尼尔斯·冯·德姆·阿德勒。
当然,帝国中还有许多人渴望能将这个词缩减得更短,称呼他为『雷尼尔斯』。但除了一个人以外,从未有任何人被允许这样呼唤他。
那唯一的一人,便是他的亲生母亲,前任阿德勒公爵夫人。
阿德勒公爵家从雷尼尔斯出生起,就是帝国中享有滔天权势与财富的名门望族。再加上继承了父母优秀遗传基因的雷尼尔斯,这辈子注定要以天之骄子的身份活下去。
无论是在学院,还是在社交聚会。
无数人簇拥在他周围,渴望能与他攀上交情。
即便那些自幼接受严苛名媛礼仪教育的贵族千金们,在面对雷尼尔斯时,也很难克制住那种倾慕的眼神。
因此,他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拥有一切。
久而久之,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变得索然无味且微不足道。他从未对任何事物产生过特别的兴趣,也从未对任何事执着过。
正如众人所料,成年后的雷尼尔斯进入了皇立军事学院。追随在那场科尔蒂纳征服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父亲的脚步,这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长成英挺青年的雷尼尔斯,收到的婚约提议多如牛毛。但他只是带着傲慢的眼神,将那一叠叠求婚书当成壁炉里的引火纸烧掉罢了。
对他而言,人生中的第一次不幸,是阿德勒公爵夫人的死。
美丽慈爱的公爵夫人患上了肺病。在雷尼尔斯就读军校离开公爵府期间,母亲的病情愈发严重。就在他即将毕业前夕,公爵夫人撒手人寰。
不幸似乎总有一种吸引其他不幸的魔力。
他的第二次不幸,是前任阿德勒公爵迎娶了一位过于年轻的新继母。那一天,距离他母亲去世甚至还不到六个月。
那位年轻貌美的新任阿德勒公爵夫人,据说是前任公爵在担任科尔蒂纳司令官服役时结识的女人。而那个时期……分明他的母亲还健在。
那丑陋的真相让雷尼尔斯的心变得愈发冰冷。
一旦降临的不幸便会在他的人生中盘踞不去,并招引来更多的厄运。
几年后,父亲突然暴卒。在父亲死后,在雷尼尔斯那众多的头衔中,又多了一个称呼——阿德勒公爵。
彼此对这段婚约都有异议。不同的是,他这个『阿德勒公爵』处于一种无法提出异议的境地。
虽说在被迫参加的皇室舞会上也曾偶遇过几次,但像这样近距离仔细端详还是头一回。在他的记忆里,夏洛特皇女通常不是在对着基利安大公犯花痴,就是在对着某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当雷尼尔斯看向夏洛时,夏洛似乎因为刚才那个眨眼而感到害羞,垂下眼帘盯着桌面。
「噗哈!咳,咳咳……」
* * *
雷尼尔斯回想起昨天与夏洛特皇女的对话,烦躁地揉皱了报纸。
在他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夏洛那双杏仁状的眼眸可爱地弯成了月牙,那一记飞眼儿(Wink)精准地击中了雷尼尔斯的心脏。他差点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当然,这期间无论皇女殿下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哪怕是去见别的男人也无所谓。您应该对此很满意吧。」
他厌恶地从皇女身上移开了视线。既然要抗争,当初成功不就好了吗,结果失败了还得连累自己跟她订婚,这让他感到极其不快。
雷尼尔斯努力压抑着那种恨不得立刻堵住皇帝的嘴的厌恶感。他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多亏折腾得身轻如燕,才能从基利安大公那边,『轻盈』地跳到阿德勒公爵怀里呢。」
「阿德勒公爵,矿山采掘权到期的日子是今年吧……啊,对了,你见过我的小女儿吗?」
他竟然荒谬地期待着夏洛能这样反驳卡米拉的挑衅。然而,夏洛依旧只是维持着微笑。
按照夏洛的说法,那是充满对他炽热渴望的眼神。
在贵宾室对坐的皇女显得有些失神,似乎在想别的事情。那副样子在他看来毫无教养可言。
另一方面,她依然那么无礼。
当基利安大公的名字从卡米拉口中蹦出来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最终,雷尼尔斯再次迎来了那个足以让他变得不幸的灾难。
雷尼尔斯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不悦。现在皇女在想什么,他光看表情就能猜出来。当然,也包括刚才皇女想对皇帝说的话。
那一刻,雷尼尔斯做梦也没想到,未来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如果是作为『雷尼尔斯』活着的时期,写着皇女名字的求婚书他甚至连拿来当引火纸都嫌脏。
「不是因为身子轻,而是因为迷上了我这耀眼的美貌,才忘了那个男人吧。」
那低沉甜美的嗓音吐出的脏话,听起来竟隐约有些悦耳。
当然,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觉得夏洛马上就要把辩论场搞得一团乱。但雷尼尔斯的预判失误了。夏洛只是露出了甜美的微笑,默默地守在座位上。
雷尼尔斯第二次见到夏洛是在皇帝宫的早宴辩论场上。
当卡米拉和弗雷德里克对夏洛冷嘲热讽时,雷尼尔斯的心情变得更加不悦。在这样的正式场合,自己的未婚妻竟然被如此公然无视,这本身就让他感到羞辱,而未婚妻正遭受那种待遇的事实也让他心烦意乱。
「妳在皇室活动中应该也见过几次。这位是艾雷尼尔斯·冯·德姆·阿德勒公爵。明天就会向全帝国公布公爵和妳的婚约。婚礼定在6个月后。」
要说『过去』,夏洛对基利安大公的那份爱慕才更惊人吧。
雷尼尔斯用充满蔑视的眼神看着她。对于事事追求完美的他来说,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时的人。
在眯起眼端详的镜子中,他那一头蜂蜜色的金发呈现出完美的卷度。
* * *
因为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过去都已经整理干净了。现在我脑子里只有公爵大人一个人。」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千金曾用如此强烈的目光注视过他。
阿德勒公爵府书房。
皇室的麻烦精夏洛特皇女与帝国第一新郎人选阿德勒公爵闪电订婚。
雷尼尔斯已经处于一种彻底听天由命的状态。在帝国贵族中,没人不知道夏洛特皇女的恶名。
但即便面对他冷酷的态度,夏洛依然忽闪着那双金色的眸子凝视着他。
那一瞬间,皇女那双金色的眸子正带着审视的味道打量着他。她那一头卷曲的粉色长发,让他觉得莫名得扎眼且心烦。
片刻后。
「父皇,我有话一定要说。」
闪烁——
雷尼尔斯莫名感到有些不爽,眉头紧锁地盯着夏洛。
雷尼尔斯长叹一声站起身,抓乱了头发,站在书房墙上的镜子前。
「该死。要不是为了矿山采掘权。」
「这就是皇女所说的『耀眼的美貌』吗?」
如果这就是坠入爱河的女人的眼神,那么此前那些对他示好的千金中,大概没有一个是真心爱他的。
镜子反射出的晨光有些刺眼,雷尼尔斯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直到某一天,皇帝陛下召见了他,脸上挂着贪婪的笑容。
* * *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所以,跟我谈恋爱吧!」
夏洛今天依然毫无悬念地迟到了。
辩论结束后,夏洛就在门口等着他。她忍受着其他皇族的百般羞辱,竟然只是为了能在大门口见他一面。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竟隐约泛起一丝酸意。难道夏洛当初看基利安大公时,也是这种眼神吗?
眼前的皇女纤弱得仿佛一折就断。传闻她为了嫁给基利安大公正在闹绝食,看来果然是折腾得只剩皮包骨头了。
比起『雷尼尔斯』,他开始过着更符合『阿德勒公爵』身份的生活,他也因此变得更加不幸,更加冷酷。
夏洛甚至开始打听雷尼尔斯的过去,露骨地表达着她的心意。那一刻,他觉得荒谬之余,竟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那是让雷尼尔斯彻底陷入混乱,名为夏洛的、那既痛苦又甜蜜的魔法正式开启的瞬间。
然而,得到的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雷尼尔斯背对着从窗户洒入的晨光,紧锁眉头。在他挺拔的鼻梁下,阴影深重。
「皇女殿下。像这样在皇帝陛下引见的正式问候还是第一次呢。」
不幸的是,这位皇女比他想象中还要奇怪。和那样的女人政治联姻已经让他恶心得要命,她居然还厚着脸皮要求他陪她谈恋爱。
那一瞬间,雷尼尔斯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情绪中。
雷尼尔斯的心情变得有些奇妙。虽然至今为止收到过无数人的注视,但如此炽热且充满激情的眼神,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传闻阿德勒公爵被皇室抓住了把柄。
「呼。」
这是一个即便在和他面对面的瞬间也在开小差的女人。所以,今后不要私下见面,对彼此都好。皇女并没有回应,看来是对这个提议感到不满。
在仅仅第二次见面时,夏洛就想叫他『雷尼尔斯』。当然,他断然拒绝了。允许那样的女人称呼自己的爱称,那是绝对不行的。
「反正是政治联姻,彼此也不是想见面的关系,我们就等到婚礼当天再见吧。毕竟我们没有单独见面的理由。」
就连平日里从不插手公爵府事务的新继母,也以『保住矿山采掘权是前任公爵的遗志』为由,私下怂恿他与皇女订婚。
万幸,蹦出来的是咳嗽,而不是心脏。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皇女应该会更欢迎的提议。无论她在此期间是去见基利安,还是去见任何人,都与他无关。严谨地说,即便婚后皇女去见谁,他也无所谓。毕竟这段婚姻不过是为了保住矿山采掘权的手段罢了。
眨眼——!
片刻后,在皇帝宫的花园里,雷尼尔斯情不自禁地观察起夏洛来。
「肯定是想说『不想跟我结婚,要嫁给基利安大公』吧。」
分明听闻是个愚蠢且只会撒泼的女人,可夏洛在整个辩论过程中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甚至,她还是皇族中对提问给出最完美答案的人。
当然,考虑到公爵家的名誉,他打算叮嘱她婚后尽量不要公开会面。
雷尼尔斯最终还是失了风度,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雷尼尔斯怀着沉重的心情守在皇帝陛下身边。那个无礼至极的夏洛特皇女,甚至在和皇帝约好的时间也迟到了。
甚至面对他努力挤出的职业微笑,皇女连回都没回一句。面对那无礼的模样,他一时竟忘了是在皇帝陛下驾前,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听到夏洛的回答,他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小小的成就感。他觉得,论各方面的条件,自己确实比基利安大公要强。
在听到他从未有过特别的女人时,夏洛看起来简直要高兴得跳起来了。
「那我是公爵大人的初恋,也是最后的恋人咯?」
雷尼尔斯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喝了一口茶。
原本他只觉得与夏洛的恋爱不过是通往政治联姻的一个过程,并无波澜。但听她这么一说,总觉得这似乎是一段非常特别的关系。
「我有那么好吗?」
不知为何,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想从夏洛口中得到更多确认的冲动。
「您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一时间,有些莫名紧张的他,开始焦急地等待着夏洛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