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舒尔托餐厅与阿德勒公爵见面回来的那个夜晚。
我躺在皇女宫的床上,辗转反侧。
不知为何,脑子里乱糟糟的,虽然我也说不清楚具体原因。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受害者的死因可是被伪造了!」
我努力甩掉关于公爵的思绪,决定集中精力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布雷盖小侯爵的死因并非勒毙,而是毒杀。
既然如此,存在两种假设:
1. 杀害布雷盖的凶手为了嫁祸给连环杀手,故意伪造了现场。
2. 不仅是布雷盖,此前所有案件的受害者其实都不是死于勒毙,而是被毒杀的。
虽然我没能亲眼确认之前几名受害者的尸体,但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假设。
这主要是因为我在调查厅看到的作案工具。那独特的绳结,以及五起案件中使用的完全相同的绳索。
我以让玛莎把那些难看的裙子全部捆起来扔掉为借口,在旁边默默观察女仆们整理行李的样子。女仆们打的结全都是最普通的平民扣。
作案工具的细节并未向外界公开。即便如此,五起案件中都使用了相同的绳索和绳结,这意味着凶手极大概率为同一人。
可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毒杀伪装成勒毙呢?
「如果是毒杀而非勒毙,那调查厅对嫌疑人的画像就彻底错了。」
我紧锁眉头,低声自语。
如果是毒杀,凶手的身体素质就不必优于受害者。即便是纤弱的女子,也能在毒杀后将死因伪装成勒毙。
也就是说,原先锁定的『身高180厘米以上的健壮男性』这一嫌疑人范围,现在被彻底推翻了。
这也意味着,支撑『阿德勒公爵是连环杀人案凶手』这一主张的有力根据,几乎消失殆尽。
我轻轻托着下巴,回想起布莱尔小姐曾告诉过我的情报。
老实说,菲利普皇子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显然连问题都没听懂。
公爵注视着我的那双蓝色眸子,在辩论场窗外洒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言下之意,忠于帝国者必有重赏,背叛者必遭严惩。
不知不觉间,因皇帝暗杀未遂事件而中断的早宴辩论重新开启了。
我在辩论中给出了流利且无懈可击的回答,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正是我的专业领域,无需多言。
那么,真凶到底是谁?
提起那场毒杀未遂案,父皇皱了皱眉。随后用威严的声音叮嘱国务大臣们。
「今年的卡米拉皇女殿下的生辰庆典,是否照例由皇帝宫负责筹备?」
但这真的能构成杀人动机吗?
父皇今天依然是一副乐不可支、合不拢嘴的模样。
再加上一个患有『恐血症』的连环杀手……
我之所以断定阿德勒公爵是凶手,是因为原著中那惊鸿一瞥的介绍语。
原本内心暗暗期待能取代卡米拉获得机会的其他皇子们,也都紧锁眉头,低声咒骂了一句后,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今年的夏洛特皇女的生辰庆典,改由皇帝宫主理。」
* * *
卡米拉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道斯特侯爵似乎也因为完成了卡米拉的指令、成功让我陷入窘境而感到颇为自得。
弗雷德里克和菲利普两位皇子脸上的期待感已经呼之欲出。
「遵命。另外,还有一件事……」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在处理案件期间,菲利普皇子随口抛出的那一句话。
就我接触到的他而言,虽然性格冷酷,但并不像是会为了这种小事就杀人的人。
自从上次弗雷德里克让我难堪的计划失败后,卡米拉这次似乎又在谋划着什么。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突然选中了我?
「今天是我们要约会的日子。您没忘吧?」
我收起气鼓鼓的表情,抬眼望向他。
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卡米拉似乎自尊心受挫,狠命瞪了我一眼后便冲出了辩论场。
其他的国务大臣们也因为觉得自己依附的靠山出了问题,而用不善的眼光看向我。
……帝国皇女夏洛特在结婚初夜成为了连环杀手的第8名牺牲者。嫌疑人是皇女的未婚夫,负责调查此案的一对男女陷入了爱河……
「皇帝陛下,这是后续拟定的皇室官方活动清单。」
听到这话,卡米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隐约的胜利感。
道斯特侯爵偏偏是法务大臣,而他给出的题目恰恰是关于『帝国的司法体系』。
「皇帝宫因为之前的事件尚且忙乱,这次就在皇女宫准备吧。还有……」
当然,这并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因为受害者的死因无论是勒毙还是毒杀,都不必『见血』。
这完全是出人意料的决定。皇帝陛下竟然断然拒绝了国务大臣的提议。
「鉴于此次事件……已将科尔蒂纳从参会国名单中剔除。」
这看似是在询问父皇的旨意,语感上却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既定事实。
本来皇子皇女的生辰庆典都是由各自的寝宫筹备的。
其他几位兄长甚至找不到任何话语来补充我的回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皇对我大加赞赏,束手无策。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又没求着父皇。
人们普遍认为这就是父皇的意图——即将册封卡米拉为皇太女。
父皇面无表情地在辩论场丢下一颗深水炸弹后,连看都没看卡米拉一眼,便径直离席了。
然而,这两个人选错了题目。
辩论场的餐桌上瞬间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但每年父皇都会特别指定一名最宠爱的子女,由皇帝宫亲自承办其生辰庆典,并将其上升为皇室的正式活动。
我对着道斯特后爵微笑说道。
正当我委屈地鼓着腮帮子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朝我走来。
「殿下。」
还有阿德勒公爵说过的话。
一名显然是卡米拉亲信的国务大臣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询问皇帝陛下。
天哪,他竟然主动向我搭话了。这简直是巨大的进步。
辩论场上的所有人,准确地说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正焦急地等待着父皇的下一句话。
当然,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父皇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但很显然,他正在与卡米拉拉开距离。
我也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正如他所言,对坚果过敏的卡米拉是不会吃那份杏仁煎饼的。
然而,自从毒杀事件后,父皇对卡米拉皇女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那位家庭教师因为疏于教学,被兄长解雇了。比起教导我,她更沉溺于撰写论文和自己的个人研究。继母当时倒是反对过,觉得这种程度是可以理解的。其实我也觉得不至于非要解雇……但不管怎样,她去莫斯顿千金那里任教后遭遇不幸,确实很令人惋惜。」
菲利普这句显然别有用心的话,足以在父皇心中种下不信任的种子。
「啊,又到了举办『帝国联邦』活动的时期了啊。」
因为父皇一直在怀疑,间谍之所以能混入皇帝宫,其背后一定有内鬼。
两名受害者与阿德勒公爵之间确实存在交集。而且这两名受害者的确都曾触怒过他。
「父皇!」
道斯特侯爵甚至无法对我的见解做出像样的反驳,只能在那儿支支吾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卡米拉脸色煞白地盯着我。
最近这几年,获得父皇青睐的人无疑一直是卡米拉。
是阿德勒公爵。
「……!」
「此次盛会务必办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隆重。并且,要给科尔蒂纳一个沉重的教训,让其他国家不敢产生异心。」
「说起来,如果夏洛没能及时察觉这件事,咱们当中唯一能活下来并继承皇位的,不就是卡米拉皇姐了吗?」
『帝国联邦』是归属于阿斯加德帝国版图内的各个国家的政府高层和领导人齐聚帝都的盛会。
但随着这些事实逐一浮现,我心中对「阿德勒公爵真的是凶手吗」的疑问也愈发浓烈。
总觉得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我不由得皱了下鼻尖。
就在早宴辩论即将结束之际,一名国务大臣向父皇呈上了公文。
一瞬间,宴会场内一片哗然。卡米拉终于忍不住,猛地叫出了声。
「那么,我们从哪一部分开始谈起呢?」
侯爵抛出了一个连皇帝陛下都紧锁眉头、深感棘手的难题,并且第一个要求我做出回答。
然而那一瞬间,父皇的眉间却拧起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据说这是一项旨在增进各邦国友谊、巩固联盟的年度盛事。
「听说夏洛最近一直在图书馆闭门苦读,看来这些日子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妳今天的表现,确实令我感到十分欣慰。」
面对父皇的回答,卡米拉的脸瞬间僵住了。国务大臣也面露慌张,冷汗直流。
「两个月前,这里的主厨擅自更改了我的菜单。」
「如果他不是凶手,而仅仅是嫌疑人的话……」
感觉案件正陷入更深层的迷雾,我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代替莱恩巴克侯爵,以国务大臣身份出席的道斯特侯爵是卡米拉的人。
如果其他皇族都因为中毒而身亡,她便能凭借积累的势力和名望,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
但名义上虽好听,实则是帝国的属国们定期向皇帝陛下展示忠诚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