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我像个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人一样,猛地推开雷尼尔斯,慌忙转过头去。雷尼尔斯的眉头狠狠拧成了一团,眼神凶悍地盯着声音的主人。
「殿下!」
看着那个圆润的身影朝这边跑来,我惊讶地瞪大了眼。说起来,我们散步的这段路,正好是通往皇帝宫图书馆的捷径。
「克拉克?天哪,这都多久没见了!」
「这段时间您过得好吗。哈哈,因为论文的事,我确实离开了好一阵子呢。」
「你好像瘦了一点?」
「到处奔波嘛,为了寻找证明我假设的资料。」
「我记得你的课题是关于『魔法』的?」
「是的,这是我今天早上刚整理出来的、热乎乎的初稿。」
克拉克从腋下掏出一叠厚厚的纸稿,得意地晃了晃。
「太帅了!」
我对着克拉克露出赞许的笑容,并竖起了大拇指。
「咳咳。」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干咳声。
「啊,公爵大人。」
我猛然回神,赶紧顾及身边的雷尼尔斯。
刚才只顾着跟久违的克拉克叙旧,不知不觉竟然把雷尼尔斯晾在一边,自顾自地跟克拉克并排走着了。
此时雷尼尔斯的双眼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克拉克。被那凛冽的眼神一扫,克拉克不禁缩了缩脖子。
「看来两位关系匪浅啊。」
「其实,这不仅仅是对我有利。」
「我不喜欢。」
「那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一定要帮我啊,克拉克。」
我有些遗憾地对着那个圆滚滚跑掉的背影挥了挥手。
我用舌尖润了润干涩的嘴唇。他抓起我的手,凑到唇边。指背上传来的酥麻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
「你怎么突然变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紧紧回握住了他的手,祈祷这份平和永远不要被打碎。
「独、独占欲……吗?」
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心里一阵愤恨。要不是基利安那个混蛋把我困在皇女宫,我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那又怎样。反正全天下都知道我们是订了婚的关系。」
他毫无笑意地盯着克拉克的背影。
克拉克对着我调皮地眨了眨眼。
「毕竟在图书馆一直承蒙克拉克的关照嘛。他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如果当时我在宫里,或许能给殿下透个口风呢。」
「我……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啊,是吗。那还真是令人惊讶呢。」
没有了基利安和雷尼尔斯,图书馆久违地恢复了惬意的宁静。
那种顺着耳廓直冲脊梁的战栗感吓得我猛地后退一步。我用手捂住发烫的耳朵,瞪大眼睛看着雷尼尔斯。
我有些底气不足地应了一声。论文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趣嘛。
「哇!太棒了!恭喜你啊。」
我娇嗔地嘟囔着。那个曾经最看重法度与体面的男人,现在居然在皇宫里表现得如此肆无忌惮!
「是啊。那阵子我连图书馆的大门都迈不进来。」
「我的意思是,这对殿下来说,或许也是件大好事。」
「呃。真的有那种方法吗?」
「所以,殿下是打算和他一起回图书馆吗?」
「好啦,说说你的事。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但万一他以后问起内容,我至少应该假装读一下,随手收好了论文。
「我们刚才不是才说好绝对不产生那种念头吗……咳咳,咳咳咳!」
我盯着那只被他死死攥着不放的手,焦虑地提醒道。
眼看雷尼尔斯的表情越来越恐怖,克拉克赶紧凑到我耳边飞速嘀咕道。
「所以对我而言,殿下就是唯一的。那么从今往后,请只对我一个人好吧。」
「毕竟,殿下连我九岁时对克里斯蒂娜说过的一句话都那么耿耿于怀呢。」
他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用手遮住嘴角,对着我耳语——尽管这里除了我们根本没别人。
「确实。但如果是殿下的话,应该能办到。」
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灿烂。
「倒、倒也不必做到那种地步……」
虽然这回答很荒唐,但我最终还是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仿佛带着秋日阳光的味道。
他勾起嘴角,一把捞住我的另一只手。结果我只能乖乖地被他拽着,紧贴在他身边。
「那是!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九岁的雷尼尔斯还没长大啊!」
「呃……公爵大人待会儿不是也要去处理公务吗……大概吧?」
雷尼尔斯的唇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克拉克一脸惋惜地点了点头。
看着我撇嘴的样子,在这晚秋湛蓝的天空下,雷尼尔斯发出了清亮爽朗的笑声。
「要去哪儿?」
「哎哟!殿下快别开玩笑了。这种事哪能有下次。」
「哎?」
被说中了痛处,我羞红了脸大声反驳,雷尼尔斯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他微微垂下头,在我耳畔轻声呢喃。
「殿、殿下。我觉得还是先走一步为妙。」
听着那透着几分危险气息的嗓音,我的肩膀禁不住颤了颤。
「可既然那么古老,发动起来应该也很困难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为了妳,我早就疯了。只要是跟妳有关的事,我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看着他这幅神神叨叨的样子,我疑惑地挑了挑眉。
他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反应,仿佛真的完全没料到。但他的声音里分明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保证您会看得很入迷。」
「什么意思?」
「那就请一直这样在意我吧。我也会只对妳一个人好的。因为我的一切,全都是殿下的。」
「这、这里离皇帝宫太近了!」
「这是我论文的复印本,殿下有空请务必读一读。啊,当然,到时学术大会发表,我也会邀请殿下光临的!内容一定会让您感到非常有趣的。」
看着那叠厚得惊人的论文集,我咽了口唾沫。
「因为那是极古老的传统,现如今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那是开国四大元勋流传下来的规矩。」
在这空荡荡的室内,我正跟久别重逢的克拉克兴致勃勃地闲聊着。
我有些紧张地环视四周。说着话的功夫,我们已经走到了人流渐多的大路口。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与殿下不同。对于我的女人的过去,我的心胸可是非常狭窄的。当然,现在和未来也一样。请只注视着我一个人。」
* * *
「你现在分明是在笑话我对吧?」
想起那些被软禁的遭遇,我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
「基利安大公也好,约翰·华生也好,还有刚才那个管理员,谁都不行。」
「什么?」
克拉克说着,微微一笑。我托着下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哎?」
「我说我对男人的过去很包容……其实,是骗你的。」
一提到论文,克拉克的脸上立刻有了神采。他一脸自豪地说道。
如果这样的时光能一直延续下去,似乎就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呃……好、好的,谢谢。我一定看。」
「……!」
我对着他噗嗤一笑。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殿下受苦了。」
那一刻,仰望着他那张完美的脸庞,我竟鬼使神差地呆呆点了点头。随后,我有些局促地开了口。
我像听到了什么杀人预告一样,吓得剧烈咳嗽起来。只觉得脊梁骨阵阵冒冷汗。他却像是在安抚我一般,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啊……」
「其实,我也有件事要坦白。」
「我看您和那位管理员也亲密得很。而且,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叫我『公爵大人』?」
「看来殿下在皇宫里的『至交』还真是不少呢。」
「比预想的还要成功!这可是一项了不起的成果。我打算在不久后的学术大会上发表。」
看着他那双仿佛在宣示主权的眼眸,我愣住了。此刻的雷尼尔斯,浑身散发着一种领地被侵犯的雄狮般的气息。
我眯起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克拉克却神情神秘地向我凑近了些。
「哎?喔,好!回见!」
「对我也有利?为什么?」
「当听说基利安大公在狩猎祭上求娶殿下时,说实话,我差点丢下所有公事去杀了他。」
面对我对克拉克的赞美,雷尼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哈哈,大概是因为我疯了吧。」
「阿尔弗雷德说,这叫独占欲。」
「你?」
「告白的话,随时欢迎。」
克拉克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顺手将一叠厚厚的论文集递到了我手中。
「只要涉及殿下的事,就另当别论了。如果有人胆敢伤害殿下,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让他生不如死。」
「嗯……」
「是的。其实皇室有一项极其罕见的程序,可以令那场皇室会议彻底失效。」
「啊,那是怕在别人面前直呼其名,会有损您的威严……」
明明说在大庭广众下牵手是有违贵族礼法的。
皇帝宫图书馆。
「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殿下除了我之外,还跟别的男人表现得那么亲近。」
「殿下,请跟我来一下。」
克拉克欣慰地看着我收好论文,随后带着我来到了图书馆一处人迹罕至的阴暗角落。在那里,竟然隐藏着一个极其隐秘的书架。
「这是什么?这儿居然还有个书架?」
「其实这是专门存放那些不可告人的秘籍的地方。除了我,几乎没人知道这里。」
克拉克咧嘴一笑,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本破旧不堪的古书。
「这本书,请殿下务必带走。」
「这是什么?」
我盯着那本由于年代久远而发黄褪色的薄册子,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