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报告的过程中,我的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
连环杀人案的第四名受害者,竟然是在撰写那份『不应延长阿德勒公爵府矿产采掘权』的报告时被杀害的。
我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菲利普此时一脸得意,语气中透着游刃有余。
「如果道斯特侯爵的秘书还活着,真相恐怕早就大白于天下了,这采掘权也早该易主到其他家族手中了。」
「皇帝陛下,此事绝非如此简单。绝不能仅凭一人之词便草率下定论,我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调查。」
反驳菲利普时,雷尼尔斯的脸上写满了焦虑。皇帝面露难色,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对着法务大臣道斯特侯爵下令。
「此事非同小可,在此处确实无法立即给出定论。命法务大臣详加调查,随后呈报。」
「我会服从您的命令。」
丢下这句话,皇帝起身离去。紧接着菲利普也站了起来,以莱恩巴克侯爵为首的大约半数大臣也随之离席。
我将那些人的面孔一一刻印在脑海中。
就在迈出会场大门前,菲利普回过头,对着雷尼尔斯阴冷地一笑。
「阿德勒公爵,希望你别因为今天的事对我有意见。毕竟,我这也是为了整肃帝国的法度。」
「……」
最后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我和雷尼尔斯。我默默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始终保持沉默的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最终,我先开了口。
「一定会有办法保住采掘权的。」
「……抱歉,今天的约会恐怕只能取消了。」
雷尼尔斯的声音低沉沙哑。看来此时的局面对他而言也是个巨大的冲击。
事实也确实如此,矿产采掘权是公爵府最核心的财源。一旦这条金脉断裂,基于其上的其他产业也会接连陷入危机,甚至那些以矿产为抵押的债务也会被债主们疯狂催讨。
那是目前唯一能支撑雷尼尔斯清白的证据。如果连这个联系也被建立起来,我恐怕真的不得不认定他就是凶手了。
「最近宫外流传着一些关于殿下的流言。」
「带他去客厅,我马上就去。」
菲利普的话在我耳边回荡。不得不说,这逻辑确实站得住脚。
「菲利普皇子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受害者1: 住家家庭教师,药剂师。
与雷尼尔斯告别后,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前往了皇帝宫图书馆。总觉得那里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 * *
「而他的依据,竟然是第四名受害者生前撰写的报告。」
受害者2: 厨师。
「如果道斯特侯爵的秘书还活着,这事实早就曝光,采掘权也早该易主了。」
「我不懂政治。但我起码知道,殿下比卡米拉皇女或菲利普皇子要优秀千百倍!」
我冷笑一声。约翰皱眉道。
「殿下!阿德勒公爵大人来了。虽然很晚了,但他非说一定要见您一面……该怎么办?」
一时间,我只是低头走路,不再言语。我没法问约翰是不是真心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约翰有些迟疑地措辞道。
我有些感动地看着他。约翰的语气异常真挚。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来了?我猛地站起身。
然而,听到我这么自暴自弃,约翰反倒急了。
……这一理下来,雷尼尔斯的嫌疑看起来反而更大了。
克拉克曾说过他和第四名受害者(侯爵秘书)私交甚笃,我本期待能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或者,至少能向他请教一下保住采掘权的方法。
那凄冷的雨声仿佛在宣告冬季的降临,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时,玛莎急匆匆地推开了门。
他的料理曾导致阿德勒公爵差点发病。
「秘书一死,获益最大的人的确是阿德勒公爵府。」
「哎呀……」
「不会的。」
「但在最近的集会上,突然出现了一些煽动者,到处宣扬殿下并非皇后嫡出且身负平民血统,认为您没资格成为正统继承人。」
「好的!」
「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今天的会议上,还有其他动静吗?」
雷尼尔斯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哼,随他们去。只要我不稀罕那个皇位,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机械地翻动书页快几个小时了,可满脑子都是杂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胸口闷得发慌。
约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我犹豫了片刻,开口道。
*注:砂糖流通权掌握在道斯特侯爵(皇后母家)手中。
「我的绯闻还少吗?反正我本来就是八卦中心。」
一种极其不适的违和感袭上心头,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在那之后我又在书堆里埋了很久,可终究是徒劳。
「这很有可能是那帮国务大臣故意散布出来的舆论。」
毕竟即便是因为私情而导致判断力下降的我,此时也没法淡然接受这过分完美的巧合。
「约翰……」
我猛地甩了甩头,拼命想否定这个令我心惊胆战的念头。
真的是巧合吗?
「啊,是吗?」
我随手披了件衣服赶往客厅,在走廊遇到了阿尔弗雷德。自打他在庭院里满身泥浆地给我送手帕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
「什么意思?」
「连环杀人案的第四名受害者……死前竟然在写反对公爵府延长采掘权的报告……」
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将脑海里的疑问呢喃出了声。
「是的。」
我默默点头。想必他也察觉到了,刚才那些附和菲利普的大臣,大多是基利安大公的人。
「我会死守住它。无论是采掘权,还是殿下您。」
「嗯。菲利普皇子提议要剥夺公爵府的采掘权。」
「所以呢?」
受害者4: 道斯特侯爵的秘书。法律背景。
「我刚才听到走过去的大臣们在议论,似乎是为了矿产采掘权的事闹翻了天。」
曾被皇后力荐给皇帝宫。
雷尼尔斯说着,眼中闪烁着幽暗而坚定的光芒。
然而不知为何,克拉克竟然不在。暂代职务的管理员一脸为难地答道。
受害者3: 面包店老板。 缺失砂糖与香料的购买记录→ ???
趁着玛莎跑出去的空档,我赶紧将案卷死死锁进了抽屉。
受害者5: 科尔蒂纳指挥官。因非法人口买卖等贪腐行为被帝国军监察。与弗雷德里克有利益纠纷(分赃不均)。
「呵!怪不得今天那些大臣一个个都阴阳怪气的,原来根源在这儿。」
* * *
约翰转换了话题,但神色依然严峻。
约翰似乎瞬间听懂了我话里的沉重,语气变得有些僵硬。
我有些傲娇地回道。
回到皇女宫后,我再次翻开了那本案卷。在与雷尼尔斯有关的线索下方一一划线。
「等他上班了,请务必留言让他联系我。」
我开心地唤道。
曾就职于阿德勒公爵府。
死前曾与阿德勒公爵发生激烈争执。
我有些消沉地随手抽了几本书坐下。只要是关于矿产采掘权和国家契约法的内容,我都打算翻一翻。
「我也会想办法帮忙的。」
「名声显赫的贵族们支持殿下的事也传开了。社交界的风声在平民中传得非常快。」
疑似杀手的毒药供应商。两人曾在闹市区公开会面。
虽说不知不觉卷入了储君之争,今早我也确实产生过一些野心。但我绝不会去向那群不认可我的人乞求那个位置。即便想到菲利普那种草包要是当了皇帝,帝国的未来确实令人担忧。
「我希望殿下能向世人证明,出身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您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
哗啦啦——!
「此前民间支持殿下的人其实已经很多了。因为您揭露了弗雷德里克的恶行,还帮助了被高利贷压榨的平民。」
「殿下,克拉克已经请假好几天了。」
「……想必只是巧合吧。」
感觉到他眼神中的那份迫切,我沉默片刻,重重地拉了点头。
「好几天了?」
我盯着那条唯一与雷尼尔斯毫无关联的第三名受害者(面包店老板)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主张剥夺阿德勒公爵府的矿产采掘权。
被他这么一夸,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顺了顺头发。
窗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漆黑的夜空被雨帘遮蔽。
想起那些抹黑原主的报刊,我苦笑了一声。约翰却摇了摇头。
最终,我一无所获地离开了皇帝宫。守在外面的约翰立刻迎了上来。
「阿尔弗雷德!」
「参见皇女殿下。哎呀,抱歉……我本该先向您请安的。」
阿尔弗雷德正忙着整理淋湿的雨伞,见状慌忙向我行礼。他手里抓着一把收了一半的黑色雨伞,显得有些局促。
「没关系。你们今天一定忙坏了吧?辛苦了。」
大概是为了采掘权的事奔波了一整天,他的脸色看起来非常苍白。
「公爵阁下想必比我更辛苦。」
阿尔弗雷德捋了捋湿透的发丝,语气有些阴郁。他透明的镜片上还挂着点点雨珠。
「阿尔弗雷德也辛苦了。那,我先进去见公爵了。」
「是的,殿下。」
我别过阿尔弗雷德,推开了客厅的门。那个只要一眼就能驱散我所有阴霾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雷尼尔斯。」
「夏洛。」
听到我的呼唤,雷尼尔斯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他眼中的疲惫根本藏不住。
「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好——!」
我的惊呼声还没发出,就直接撞进了他那硬朗的胸膛里。他猛地一拉,将我死死扣在怀里,那力道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随后,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样下去,恐怕会闹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