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冻土荒原讨伐失败的帝国军回到了首都。这真是一场凄惨的归来,出征时的那种威严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由于损失了大量的物资和兵力,指挥官基利安在凛冽的暴风雪中勉强捡回了一条命。他现在的样子简直憔悴得没法看。
「请等一下。」
皇家近卫军拦住了正一瘸一拐打算进入皇宫的基利安。乱糟糟的黑发下,基利安那双血红的眼睛射出冷冽的光。
「居然敢拦我?我是来向皇帝陛下汇报战况的,让开。」
「抱歉,大公殿下,这恐怕不行。」
「你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
尽管基利安语气高压,但挡在他面前的近卫军却纹丝不动。
紧接着,大批皇家近卫军瞬间涌现,将基利安团团围住。
察觉到气氛不对,基利安的眼神变得阴沉。
「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是陛下的旨意。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几名近卫军上前准备逮捕基利安。基利安动作极快,哪怕身上带伤,他依然强悍,瞬间就把靠近他的几个人掀翻在地。
「范戴克,逮捕我难道也是陛下的旨意吗?」
基利安眼神冰冷地盯着近卫队长。作为基利安死党的近卫队长范戴克,此时却紧绷着下颌,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
「是的,大公殿下。您最好还是乖乖配合。」
「呵!凭什么逮捕我?你最好也考虑清楚,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基利安从牙缝里挤出低吼。然而范戴克却冷漠地移开了视线。
随着范戴克一个示意,近卫军们一拥而上扑向了基利安。
* * *
随着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一股熟悉的、闷潮的霉味扑鼻而来。
终于,我停下脚步,注视着铁窗后面那个高大的身影。
「殿下是怎么进来的?」
基利安把手里的信纸揉成了一团,隐约还能听到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我淡定地补充道。
紧接着,基利安往前迈了一步,靠近了铁栅栏。他那双红眼睛里正燃烧着怨恨的怒火。
「就算讨伐失败,也不能把指挥官关进监狱。这显然是个错误。」
「呵!妳真的认为这点小事,就足以把一国的大公关进监狱吗?」
他指的是我当初因为涉嫌谋杀皇后而被关进巴兹监狱的时候。
「该死。」
基利安一拳砸在铁栅栏上,震得铁门嗡嗡作响。
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只回荡着我的皮鞋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脚步声变成了凄凉的回音。
基利安语气凶狠地抗议道。我低声笑了。
「殿下也很好奇吗?好奇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咔嚓!
「揉了也没用,那只是副本。」
「雷尼尔斯!」
「你是打算现在冲进去给基利安一枪吗?」
基利安反应极快,伸手接住了纸。他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我对着他灿烂一笑。雷尼尔斯满眼担心地俯视着我。
「把我关在这里,是妳的主意吗?」
「坠入爱河当然不是罪。但你借着爱的名义所做出的那些事,绝对是重罪。」
基利安用鄙夷的眼神瞪着我。
我死死拽住雷尼尔斯那只正要给枪上膛的胳膊。
「里面……没出什么事吧?」
「万一雷尼尔斯也因为这事儿被关进巴兹监狱怎么办?你忘了下周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吗?」
他的声音阴沉得仿佛从地狱传出来的一样。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凄美。但听到这告白,我的心却只感到更加寒冷。
「跟上次的情况完全颠倒了呢。」
我肯定地回答。雷尼尔斯皱起眉头。
他死死盯着我,双眼布满血丝,红得发亮。我用如常的语气对他说道。
「你真的觉得这就是理由吗?」
「雷、雷尼尔斯!你干什么?」
「一个被关进监狱的人,能翻起什么浪花。」
我直视着基利安愤怒的脸庞,优雅地顺了顺头发。他又一次发出了低吼。
「……!」
我顺着铁栅栏的缝隙,随手甩进去几张纸。
哒、哒。
基利安攥着信的手在微微颤抖。我语气冰冷地说道。
「那是因为……我爱妳。」
「夏洛!」
我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基利安。
砰!
「坠入爱河难道也是一种罪吗!」
「他居然敢把『爱』字挂在嘴边……简直罪该万死,得拿命来偿。」
「有什么不敢开枪的?他是个罪人,理应原地处决。」
我到达的地方,正是巴兹监狱。
「……」
在那阴冷的地牢里,我丢下呆立在原地的基利安,悠然自得地走出了巴兹监狱。
「果然。我就知道这些事跟你脱不了干系。本来只是猜测,没想到你居然亲口承认了。确定了这一点,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基利安的脸扭曲了,低沉的声音从他唇间溢出。
「那只是正当的质疑,我可没做任何违法的事。顶多也就是让妳心里不痛快罢了。我还以为妳变了呢,结果还是这么随心所欲、蛮横无理。」
「……!」
我眼神平淡地看着他。
基利安抬起头盯着我,他用力抿了抿嘴唇。
听到这句简直像三流电视剧里的台词,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我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基利安展开我递过去的纸,目光顺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快速移动。
「身体还好吗?」
那眼神,简直和我很久以前在莫斯顿伯爵小姐的初次社交舞会走廊上偶遇他时一模一样。
我定定地看着基利安。对上我的视线,基利安皱起了眉。
「当初我被关进巴兹监狱时,大公曾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问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而去诅咒皇后。」
信里提到,基利安明明知道废后派杀手刺杀我的事,却故意帮她隐瞒。而作为代价,他强迫废后听命于他。
「……」
「你该不会以为,区区一个地牢就能拦得住我吧?」
「你必须为你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大公应该比谁都清楚,隐瞒刺杀皇族的证据是何等重罪。」
「他这人阴险狡诈,我实在是不放心。」
* * *
「现在,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了吗?」
听到他的问题,我嗤笑一声。
「起初他还挺嚣张的,看到证据后倒是吓了一跳。不过到最后都没有悔改的意思,还非说什么是因为爱我才这么干的。」
乱蓬蓬的头发,满是尘土的衣服。
「那可说不准。」
要不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红眼睛,简直没法想象这副邋遢模样的人竟然是基利安。
我的回答让基利安露出一抹冷笑。
「这到底……是什么?」
雷尼尔斯一看到我从巴兹监狱出来,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样子,我在里面见基利安的时候,他在外面一直坐立难安。
「那这个呢,你觉得怎么样?」
雷尼尔斯像是下定了决心,作势又要往监狱里闯。他的眼神冷冽夺目。
废后之所以现在揭发真相,是因为基利安违背了诺言。那个当初约好的、只要废后守口如瓶,他就保菲利普上位当继承人的承诺。
「你从来没有哪怕一秒钟信任过我。就在刚才,你还以为我是因为私情才把你关起来。你只是想占有我,哪怕是把我毁掉也在所不惜。你真的觉得那是爱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难道是因为我质疑阿德勒公爵府矿产采掘权的事?还是因为我质疑妳血统的正统性?」
「我一直在担心,怕那家伙会说什么话让殿下心里不舒服。」
我话音刚落,基利安猛地抓住了铁栅栏。
「不,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当初的我是清白的,而现在的你,绝对不无辜。」
渐渐地,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直到这时,雷尼尔斯紧绷的脸才柔和了下来,露出一抹微笑。我微微皱了皱鼻子,继续说道。
那是一封废后写的亲笔信,内容全是关于基利安的揭发。
哐当!
照他这架势,我还没结婚恐怕就要先过上探监守活寡的生活了。
「果然,那一连串的事情都是基利安策划的。」
我眼疾手快,赶紧拦住了正拔出配枪打算冲进巴兹监狱的雷尼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