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示约翰去调查布雷盖小侯爵。调查那个级别的贵族为什么会出现在充斥着肮脏勾当的『诺伍德后巷』,以及他死前的行踪。
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借此推测出阿德勒公爵的杀人动机,因为他与阿德勒公爵之间确实关系紧张。
「布雷盖小侯爵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莫斯顿伯爵千金的成年礼上。」
「没错。那天我也撞见他了,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邂逅。」
听到我的话,约翰挑了下眉毛。
「不愉快的邂逅?难道是和阿德勒公爵有关的事吗?」
「嗯……与其说是和公爵有关,倒不如说……是那家伙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
想起那天的遭遇,我不禁皱起眉头。那是一场说不清道不明、让人莫名感到不快的会面。
「听说在小侯爵死前最后露面的那场成年礼舞会上,他与阿德勒公爵之间的气氛非常紧张。殿下不知道吗?」
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惊讶地瞪大了眼。
在小侯爵带走公爵后,我先是忙着调查第一位牺牲者,随后又卷入了布莱尔的事,在那之后就没在舞会上再见过那两个人。
「嗯……小侯爵带走公爵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我走得比较早。」
约翰这时才像是回想起那天深夜我狼狈的模样,抿紧了双唇。
随即,他用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算了,不知道也无妨。反正那天之后就没人再见过小侯爵了。接下来的事正如您所知,他遇害了。」
「不过,在帝国军中飞黄腾达的贵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诺伍德那种地方?」
提起那个原因,约翰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感。
据约翰所言,布雷盖小侯爵在帝国的名声并不好。
他从皇立军事学院毕业入伍后立下战功,被派遣至科尔蒂纳担任指挥官,据传因对科尔蒂纳人极其残酷的待遇而臭名昭著。
而且最近还有传闻说,他正参与将科尔蒂纳的战争孤儿贩卖至帝国当奴隶的勾当,并以此牟取暴利。
「看这云层,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我挑的这件礼裙,怎么看都是店里最贵的一件。
玛莎像是在密谋什么阴险计划一般对我耳语。我怀着愧疚的心情瞥了一眼还毫不知情的约翰。
有杀他动机的人,未必只有公爵一个。
「这么便宜,这怎么可能?」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抬起一条手臂挡住了双眼。
总之,感到威胁的约翰制伏了少校,结果被以殴打上级罪移送审判。
「噢,关于那个啊!其实……」
难道真的如最初所想,阿德勒公爵就是凶手吗?
不管选哪一件,这个月皇女宫的预算肯定都要见底了。
店主挂着灿烂的微笑走过来,递给我一份账单。
「阿德勒公爵大人特意叮嘱过要好好关照您。我们将为您展示本店最顶级的礼裙。」
我眯起眼睛盯着店主。
目前还没必要让他知道我掌握着与调查厅不符的情报。
通常遇到远低于市场价的交易,就得怀疑是不是骗局。肯定有人在坑我。
看着那个令人不敢相信的数字,我对着店主惊叫出声。
「天哪,那得多少钱啊?」
主要证人:多米尼克·冯·德姆·布雷盖
「殿下,既然都到这儿了,现在可不能反悔。哪怕推迟华生先生的工资,这件也一定要买!」
而在审判记录中,有一条非常关键的信息。
也就是说,现在谁是凶手都不奇怪。
嫌疑:涉嫌殴打上级肯辛顿少校
* * *
玛莎急得直跺脚。
约翰定定地凝视着突然噤声的我。
一场不合时宜的阵雨倾盆而下。正如夏日的雨一般,雨势相当迅猛。
然而,他的上级肯辛顿少校却指示他掩盖布雷盖的罪行。约翰拒绝服从指令,肯辛顿少校竟然对他拔枪相向。
我横躺在沙发上,回想起约翰向我通报第五起案件时说过的话。
她和玛莎一唱一和,那些赞美之辞简直让人老脸一红,羞愧难当。
果然,艾美瑞斯比起玛莎上次预订的那家店,外观要更加金碧辉煌。
但布雷盖小侯爵这种人,到处都是敌人。名声败坏,还卷入各种肮脏交易。
玛莎努力按捺住兴奋,小声对我耳语。店主则一直保持着谦卑的态度,试图讨好我。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这一次受害者确实也与阿德勒公爵存在冲突。
布雷盖小侯爵正是那个在法庭上给出了对约翰不利证言的人。
死因并非勒毙而是毒杀。
我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这时,约翰像是为了转换心情一般,用明快的语调问道。
「那么,我们会修改好尺寸送到皇女宫。」
我紧闭双眼接过账单,然后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账单上的金额。
说完这些,约翰的下巴绷得紧紧的,显得有些僵硬。
面对我怀疑的眼神,店主依然保持着灿烂的微笑,恭送我们出门。
「嗯,多亏了你。」
而我却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账单审判。
我从应酬室桌子的抽屉里翻出了藏好的文件。那是关于约翰的审判记录。
* * *
即便我再怎么不懂行情,这事也透着古怪。光是裙子上的那些宝石,看起来就比上次那件贵两倍不止。
虽不知道对方只是想威胁他还是真的打算开枪。
约翰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以为然,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穿着礼裙的我。这护卫当得确实挺尽职。
「殿下,艾美瑞斯的人居然在等咱们呢!」
约翰的眼神中透着真切的好奇。
这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布雷盖小侯爵是他军校前辈的原因。
我带着怀疑的目光结了账。
「怎么,是查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玛莎,咱们的预算撑得住吗?」
传来了雨点声。
我故意装出一副想起尸体就感到后怕的模样,浑身打了个冷战。
「啊,其实……也就是去停尸房参观了一下。尸体果然还是很恐怖呢,呃!」
盘着精致发髻的店主满面春风地点了点头。
我怀着莫名不安的心情走出精品店。
死因被伪造了——我不确定现在把这些告诉约翰是否合适。
「当然了,殿下。」
每当我试完一件走出来,艾美瑞斯的店主都会夸张地赞叹一番。
「殿下,请问您打算如何结算?」
「法律上当然是禁止的。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没法惩处帝国的贵族不是吗?帝国的法律,对平民往往更加严苛。」
「想必当时他正准备去见诺伍德一带的人贩子团伙。」
此时此刻,我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
账单上的价格简直低得离谱。甚至不到我上次买的那件礼裙的一半。
被告人:约翰·华生
犯罪事实:殴打上级罪
滴嗒,滴嗒——
「这可怎么办,接下来还得去预约好的杂货铺呢。」
最终,大家全票选定了一件裙摆点缀着数百颗闪亮宝石的优雅雪纺礼裙。
「帝国竟然对这种事坐视不管吗?」
「死者……也是我认识的人。科尔蒂纳的指挥官,布雷盖小侯爵。」
店主的豪言壮语并非虚张声势。一件接一件美轮美奂的礼裙呈现在眼前,让人瞠目结舌。
这意味着约翰也极有可能对布雷盖小侯爵怀恨在心。
「真的,这件礼裙竟然是这个价格吗?」
「只要把马车叫过来就行,去马车那儿淋点雨也没关系。」
「殿下,在这次晚宴上,绝对没人能在礼裙上赢过您!」
「话说回来,那天在停尸房,您确认过那家伙的尸体了吗?」
就在我开始后悔当时是不是该接受公爵的赠送时。
「哎呀,殿下。我也是商人,总不至于做赔本买卖呀。价格没错,您直接结算就行。」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确认之后感觉如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艾美瑞斯的店主礼貌得无以复加,迎接了我的随行队伍。
在担任军方调查官期间,约翰调查了布雷盖小侯爵并向上级汇报。布雷盖当时正对科尔蒂纳国民实施各种残忍暴行。
玛莎兴奋得直喘粗气。
令人苦恼的是,顶级的礼裙竟然有好几件。因为每一件穿上都极美,挑选起来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众人退下后,我独自留在应酬室。
我刚想把发现的情况和盘托出,却又猛地闭上了嘴。
「哎呀,下阵雨了。」
玛莎皱起了脸。约翰抬头看向天空。
约翰的往事是这样的:
天哪!
礼裙上镶嵌的细碎宝石,以及工匠们显然一针一线缝制出的华丽刺绣……即便是不懂设计的约翰,看眼神也被震撼到了。
「恭候多时了,殿下。能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我漫不经心地说着,紧紧抓起外裙下摆,生怕被雨水浸湿。
就在我准备冲进雨中时,约翰急忙拦住了我。
「您还要在外面转悠一整天,万一淋了雨生病怎么办?您这身子骨本来就单薄。」
分不清他是在损我还是在关心我,我眨巴着眼望着他。
「我去弄把伞来,您乖乖在这儿等着。顺便把马车也叫过来。」
「那你不是要淋透了?」
或许是因为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上升腾起的水汽,约翰对上我视线时,眼神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随即,他嘴角微勾。
「您大概忘了,我可是军旅出身。这种雨里跑两步根本不算什么。」
话音刚落,约翰便瞬间冲入那密集的雨幕中,消失了踪影。
哗啦啦——!
我和玛莎听着那悦耳的雨声,站在原地等待。玛莎突然开口道。
「虽然华生先生偶尔有些无礼,但确实挺踏实的。」
「没错,我也觉得我这助手挑得不错呢。」
我噗嗤一笑。玛莎则微微垂下眉毛。
「话虽如此,他毕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殿下还是别投入太多感情。等您和公爵大人结了婚,雇佣合同肯定也就结束了。」
「嗯,我知道。」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约翰效忠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我付给他的酬劳。
「不过话说回来,那件礼裙的价格真的没问题吗?」
玛莎显然也对那低得惊人的价格心存疑虑。我赞同地托着下巴。
「总觉得……有些古怪。肯定是阿德勒公爵动了什么手脚……」
「公、公爵大人?」
「您是说,我动了什么手脚?」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低沉且缓慢的声音,惊得我尖叫出声。
猛地转过头,身后站着的正是阿德勒公爵。
「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