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旧赌桌上滚动的四枚骰子。
骰子赌博可不是能小觑的东西。
在我建立赌场之前,就有不少人因为沉迷掷骰子而毁掉人生。
但此刻圣女与我的游戏并非金钱赌博。
只是微不足道的消遣。
败者只需诚实回答胜者的提问就是全部惩罚。
骨碌碌——
「这次是我赢了。」
「是啊。」
圣女胜。
「在赌场能赚多少?」
「还行。」
「这算什么回答?」
最终还是金钱。但即使在这样的问答中也能提取出信息。
「一开始是租了一家小酒馆,放了两张赌桌开始的。」
「啊哈。」
「但现在整个旧大公邸都在用。虽然你应该也知道,毕竟一直在神圣教国偷窥。」
「说了不是偷窥」
无视后再次投掷。
圣女是5、5。我是3、6。
「真是神奇。」
「我智商不够只能想到这种问题。请宽宏大量地理解。」
'在口舌之争中获胜有什么意义。真是的。'
这不是我所熟知的圣女的态度。
这也成了参考。
「果然还是不行呢。」
「圣女说到底也是神职人员,如果和勇者结合的话,就不会有任何人说闲话了。不仅不说闲话,反而会清一色地祝福。」
「勇者大人也在有女仆伺候的家里过得很好。」
和我们断绝关系的圣女时隔五年突然找上门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把骰子也安静放下。」
是在思考能给我造成哪怕一点点打击的方法吗?
在这场幼稚的较量中,只有圣女在不断受到伤害。
连盾牌骑士都。
圣女8,我也是8。平局。
'她肯定也是为钱来的。给教廷上供太过头了…倒是可以给她家人塞点钱。虽然金额肯定达不到她的期望。'
「杰罗姆大人现在看到血还是会害怕吗?」
如果维持着队伍半吊子地打打魔兽,就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成功。
圣女说"我以0点输了"。
「我为什么要知道那个人的近况…」
圣女露出茫然的表情,盯着赌桌上的骰子。那表情仿佛在说做了件多余的事。
这就是圣女最大的问题。
「这不是问题,只是自言自语。」
「啊,帝国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
「海丁,我对你真是束手无策呢。」
假设我被圣女说得晕头转向落荒而逃。
我也最后一次掷出了骰子。
最终连关于我们队员的问题都蹦出来了。
「……」
「那个人确实和泥土很相配。」
既然游戏赢了,现在该提出象征性的路费了。
在勇者队伍时期也曾这样压制过圣女。无视圣女那些不痛不痒的攻击(比如私生子之类的梗),然后适当反击让她闭嘴。但那时候她也只是巧妙地避开我,从未投降过。
「露西小姐最近还是见谁都笑吗?」
「……」
4, 6. 合计 0。
速度逐渐加快,问题也变得更加轻浮。
其他勇者队伍的存在本身就像是特奥多拉的触发按钮。
但圣女似乎不打算继续和我对话了。
1点、3点。又是我赢。
倒也没指望她会接受。
知道5、5合计视为0的基本规则,说明圣女玩过骰子巴卡拉,或者至少经常在旁边观看。
「不是说好一次只问一个问题吗?」
'看来比想象中流行啊。'
「我不拦你。难得回归童心玩过家家也挺有意思的。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么想。」
「适可而止吧。特奥多拉。你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女弓手。
因为她发现本以为只能勉强维生的同伴们过得实在太滋润了。虽然不能像其他勇者队伍那样成为憧憬对象,但比他们活得更加安逸的事实显然让她眼红了。
直到这时圣女才死心。
「…还是掷骰子吧。」
正在观察时机时,圣女突然露出颓然的笑容。
「要继续吗?」
勇者。
圣女的手拿着骰子突然停住了。
尽管我劝阻,圣女还是犹豫着最终掷出了骰子。
「海丁。我说过只能问一个问题。」
「6年…前的事了吧?在社交会上闻到鸡血味道就恐慌发作的那次?那时候真是可怜呢。」
随着赌场稳定下来,除了圣女之外的勇者队伍成员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是啊。」
这些不仅实力与品性出众,连身份都高贵无比的勇者们,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圣女们备受大众羡慕。
对特奥多拉来说,这些都是会引发剥夺感的存在。
「她最近生了第三个孩子。结婚才5年就已经是第三个了。身为圣女却毫无矜持,动不动就怀孕。」
很可能在神圣教国赌博也很盛行。这也是有用的信息。
说实话我很好奇她的意图。
圣女沉默不语,只是滚动着骰子。
「……」
「看着其他圣女们心里不平静吧?没错吧?」
「……」
「还没。」
「这算什么问题。」
只是想保持我做事的一贯风格罢了。
「还没什么?」
「看来终于找到自己的天职了呢!值得祝贺!」
当然圣女来找我不光是为了掷骰子。
「骰子。」
「你不是经常逮着机会就劝勇者吗?让他放弃当勇者回去当农奴。说什么养猪吃燕麦粥,晚上睡泥土地才适合勇者。还给他起了个'农业勇者'的外号。」
圣女也老实下来了,现在正是时候。
与其用卡牌玩真正的百家乐,喊"再来一张"就能拿到第三张牌,但骰子百家乐可做不到这点。要是圣女突然又掏出一个骰子,场面只会变得滑稽可笑。
心情当然会不好但实际并无损失。只要回到赌场核对下账本,这种伤害很快就能痊愈。
「你不羡慕吗?」
「什么神奇?」
「我…认输了」
这场儿戏般的骰子百家乐就此落幕。
她虽然还在微笑,但握着骰子的手却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提问权本打算用来挑衅。
「特奥多拉?」
她想要的终究是钱。或者是对我们的泄愤。
那骰子就算硬要扔也只会对圣女不利。
反正这行当里既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么做就对了。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与其把人逼疯,不如给几个铜板打发走最省事。对普通人就真的只给车马费。眼神不对劲的家伙就再多加点。
圣女瞪着我最终笑了。
「特奥多拉。那是你设的陷阱吧。」
「特奥多拉?」
「毕竟是负责接待的,总是要笑。不过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笑容。」
因为每时每刻都在心理战,导致她过度执着于抢占先机。
「说愉快那是假话。特别是威廉敏娜那家伙。」
'该慢慢给她台阶下了。'
「事实上对圣女们来说结婚也是更好的选择吧。比起一辈子沉浸在冥想与孤独中寂寞地生活。」
趁着平局的间隙又抓了一张牌。
'实际上大家都过得很好。'
「不想知道勇者大人的近况吗?」
龙王国的龙人族勇者雷安德罗、都市联合的女勇者克莱尔、帝国的勇者奥斯卡。
「考虑到那家伙的年薪,确实值得祝贺。比主教们的俸禄还要高出两倍呢。」
「艾莉卡和威廉敏娜分别与勇者结婚了,还有一个因为勇者是女性所以保持单身,但我听说她的叔父当上了主教候补。实际上已经可以像贵族少女一样生活了。」
圣女突然灵机一动说「如果是完美对子就给我十个提问权吧。」然后押注完美对子,即便出现奇迹般的3333真的赢了也一样。对话拖得越久,只会让圣女越来越悲惨。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剥夺感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
「对话很愉快,海丁。」
「你叫我来就为了这点事?」
「可不止这点事。反正需要的情报已经到手了?」
要说这是虚张声势,圣女的态度又显得太过游刃有余。我复盘了掷骰子时的对话,但暂时想不出什么。
「啊,对了海丁。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吗?」
「什么?」
「你其实也并不怎么尊重皮埃罗那个人吧…每当他在人前卑躬屈膝,说些蠢话的时候,都能隐约感觉到你的轻蔑。老实告诉我吧,其实你心里很看不起他吧?」
「……」
「不过现在好像把他当人看了。工资也给得挺多的样子。」
最后还特意提到勇者的圣女。
我没有回答。
于是圣女说要准备进宫,挥手打发我走。随从们也像在催促我快滚似地发出低吼。
「好吧。随你便。」
「谢谢你。海丁。」
把圣女留在身后,我走出破旧的旅馆。
骑马返回赌场的路上。
即便在策马奔驰时,脑海里也忙着拼凑圣女抛出的线索…你果然还是让人招架不住,需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现在把中年勇者当人看了啊,得进宫了。
要猜测圣女的图谋本身并不难。
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虽然这么想,但如果是圣女的话完全做得出来。
那天傍晚。
虽然队伍已经解散,但即使本人不愿意也必须以勇者身份活到最后的悲剧男人。勇者皮埃罗。
让赌场员工去魔境?
圣女明显的先发制人。
圣女似乎把他视为赌场的薄弱环节。
圣女应该也没指望中年勇者会真的接受这个提议。看来最终目的是挟持他索要贡金。可能是判断我会为了照顾中年勇者而花钱。
曾与国王一起接见圣女的王女给我派来了传令。
圣女的靶子终究是中年勇者。
现在想要让她平安返回神圣教国恐怕很难了。
'没想到连圣骑士团长都牵扯进来了。'
「…圣女在转达教皇的书信后,立即提到了皮埃罗勇者大人的名字。说是圣殿骑士团长要向勇者大人请求支援。这是侦察魔境外围的长期任务,雷安德罗勇者大人和克莱尔勇者大人都已经参与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