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大教区的巴塔利亚主教是位五十多岁的神职人员。
他既是首都的主教之一,也是大教区辅佐枢机主教的亲信。
得益于预备首都时期就交好的前辈(现任枢机主教)的人脉,他比较顺利地获得了主教职位,如今也作为枢机主教的得力助手过着体面的生活。
主教的人生相对单纯。
平时坐在办公室处理公务,
偶尔遇到礼拜日就穿上华丽的祭衣站在信徒面前,
每年休一两次假享受略带奢侈的疗养。
但从昨晚开始,接连有人来打扰他安逸的生活。
第一个是圣女特奥多拉。
远看像是女神亲手塑造的美女,近看却因三白眼让人隐约感到不适的女子。
也是五年来断绝与王国往来却突然造访的客人。
可这位圣女突然提出了奇怪的请求。
「主教大人,我有件重要的事想拜托您。」
「拜托?」
「我明天黎明要在西侧回廊与魔法师海丁会面。虽然是对方先提出的会面…总觉得他可能会提出什么阴险且违反教会法的建议,我很不安。不知能否独自应对。」
「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圣女。」
「主教大人能帮帮我吗?」
圣女的请求。
实际上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交易更贴切。因为她直白地表示如果答应她的请求就会给予回报。
「如果您帮忙,我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你会的。因为条件对你有利。上面写着你未来十年能拿到多少钱,以及支付方式。」
「您这要求可太难了。」
巴塔利亚主教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接受了。
勇者皮埃罗像是在背诵别人写好的台词。
该相信他。毕竟是同伴。
但那位并非同伴。
「你说申请出征批准?」
「首先说服圣殿骑士团长,撤回对勇者的支援请求。当然要体面地撤回。最好是圣殿骑士团高层经过重新讨论后主动撤回。你办得到吧。」
「听露西小姐说了。您想和我做交易?」
'此刻勇者应该正在与主教谈判吧。'
今天她没穿宽松的教袍,而是换了件收腰的修身修女服。
「女神给的?」
「因为这并非关于教会的内容,也不是公开宣扬女神荣光的启示。这是需要非常谨慎解读的启示,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能向任何人公开。非常抱歉。」
就像个向大人告状求惩罚朋友的小屁孩。
突然绷紧表情,拉近了与圣女的距离。
若中年勇者未能按我写好的剧本行事,我的备用计划是再派遣盾牌骑士去说服这里的负责人巴塔利亚主教…
她伸手作势要看,我先把胳膊缩了回去。
「此刻魔法师海丁应该正在与圣女特奥多拉会面。」
「嗯哼。」
终究是请求介入勇者队伍内部的纷争。
「我会去觐见枢机主教大人。」
「我打算直接向枢机主教大人请求洗刷过去污名的机会,然后加入圣殿骑士团前往魔境。至少用这种方式报答当年庇护我的枢机主教大人的恩情。」
即便如此,当我真的交出卷轴时,她肯定会另作他用。作为我胆敢向圣女行贿收买的物证。
「因为在你面前不能暴露任何弱点啊。」
勇者皮埃罗对盖亚女神有不敬言论啦,女弓手露西举止轻浮有损勇者队伍的格调啦,魔法师海丁侮辱了她啦…她总是这样不断请求干预。
比我先到约定地点的圣女特奥多拉。
但次日黎明时分,更令人不适的访客出现了。
巴塔利亚主教虽偶尔会去赌场消遣,但这般模样还是头一遭。
勇者和圣女竟然闹到要互相残杀的地步…
我注视着她,取出了用绸带系着的羊皮纸卷轴。
「是的。希望能帮忙禁止出入。」
「来得正好?海丁。」
「恕难奉告,神谕内容绝对不能说。何时接收的也不能透露。」
「明天,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派人来。主教大人届时只要带着红衣主教阁下来西侧回廊,将我掌握的证据转交给红衣主教阁下即可。」
以及佩在腰间的圣剑。
「难道您觉得我会在上面盖章不成…」
「什么意思?」
胸甲、肩甲、腰间别着的头盔。
圣女即将返回神圣教国,适当配合才是上策。若教会内真发生龌龊之事,介入也是理所当然。
但若真只为钱财,她大可不必特意把我叫来有枢机主教坐镇的大教区。我决定先配合她演戏。
「勇者?」
这是个无论如何都会保全教会颜面的提议。若真有杀害圣女的意图,就不可能提出这种建议。
这时中年勇者帮他下了决心。
「我也有要事需见圣女。这与启示也不无关系。所以在事情结束前,希望您能封锁那个场所,」
时隔五年突然造访的圣女,偶尔能见上一面的勇者。
「这个我知道。」
这是足以让圣女当作物证的东西。
「那是什么?」
夹在两人之间的巴塔利亚主教脑袋正飞速运转。
「什么…!」
「还有一条。」
「其实我收到了神谕。」
圣女依然面带微笑,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主教终于做出了决定。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不要对我们有任何兴趣,也不要打听消息,就在神圣教国用我给的钱过日子吧。其实正是因为这些条件才给你钱的。」
「是的。主教阁下。是勇者皮埃罗。」
这场争斗早已开始。教会不过是舞台罢了。
但勇者应该不会失败。这次那家伙也格外认真。
那显然也是做给我看的动作。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去申请枢机主教大人批准出征。」
圣女舔着下唇,用手指轻叩手腕,毫不掩饰期待之情。
露着发际线的头顶,皱纹密布的脸庞,下垂的眼角。
除去圣女头衔就一无所有的圣女,而勇者的雇主却是高额捐款人之一的魔法师海丁。
外貌与平日无异,但装束甚是怪异。
「装模作样怕留把柄…反正周围也没人听见。」
「写好了交易条件。普通的纸可写不下。」
'变得麻烦了啊。'
用圣剑镇压赌场闹事者实属不必,想必另有目的。更重要的是…勇者的表情太过悲壮。
其实在任期间,圣女就一直在不断请求教会干预。
圣女和勇者接连来访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巴塔利亚主教只是倒霉地作为管理大教区的主教被卷入其中。
圣女向他提出了个模棱两可的报酬条件,同时要求他'必须根据情况主动采取行动'。
'这是与圣女有关的事啊。'
「没错。」
圣女要求自己成为积极的协助者,勇者却只要求当个旁观者。
「什么?」
凌晨5点。
「很好奇吧?条件是什么。」
这是请求调动神职人员只做出入管制,好让勇者队伍内部能安静解决问题的委托。
「长话短说。开个价吧。」
主教大概也明白圣女想做什么。
圣女眼中闪过光芒。
这更令人震惊。突然造访竟是为神谕。
「明白了,圣女。您说是明天对吧?我先看看那个物证。」
并非只有我在行动。
「是说西侧回廊吗?」
正是我为了见圣女特奥多拉而抵达大教区本堂的时间。
圣女眯起眼睛,似乎提起了兴趣。
圣女微微笑着歪了歪头。
'勇者连神谕都说出来了。虽然…感觉有点偏执。'
「当然也写着我们这边的条件。」
到这儿还只是麻烦的拜访。
而勇者皮埃罗的请求则非常简单。
「圣剑?连铠甲都?」
光看这副模样,就是个贪财的疯女人。
反正如果他不答应的话,这个女人肯定会去找其他主教,甚至去找红衣主教。
女弓手、盾牌骑士和勇者早已来到本堂。
似乎是勇者队伍内部爆发了矛盾。
「啊哈。」
「真令人期待呢。」
但这两人之间有个决定性的差异。
「真的太感谢了。我也有勇气了。」
巴塔利亚主教虽然精神恍惚,但凭借多年经验还是察觉到了一件事。
犹豫不决的圣女又动了动手指。
「好吧,先让我看看。」
「印章呢?」
「难道要我现在就当场承诺吗?抱歉啊,海丁。我可信不过你。谁知道你还有什么别的企图?」
圣女轻轻晃动手掌,催促我交出卷轴。
见我犹豫不决,她甚至提出了折中方案。
「是不相信我吗?那就这样吧。在我审核你提出的条件期间,你可以留在旁边守着。」
允许在旁监视的提议…
这当然也像是圣女的小聪明。
大概圣女的心腹正在附近待命吧。圣女会假装在适当时机命令那个心腹去取印章戒指和封蜡之类的东西,同时叫来作证的人(大概是枢机主教)。
'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啊。'
如果我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中招了会怎样?
可能就要被迫做出巨大牺牲来说服(收买)她召唤来的枢机主教和主教们了。圣女一定会面带微笑地看着那副景象吧。
现在她该有多期待啊。
暂时还不想打破她的期待。因为这次行动的目的与往常不同。
「你是同意了吧?」
「我说了要先看看内容。」
「我不放心。」
「不是让你在旁边监视吗?」
圣女不紧不慢地抱着胳膊,静静地盯着我。
「海丁。这是什么…!」
我知道她为何如此。反正那上面什么内容都没写。所以也不可能成为犯罪证据。
勇者、女弓手和盾牌骑士正缓缓走来。
不管是哪种都无所谓。
我把她一直想要的那个卷轴扔给了她。
前面是修女,后面是神父。
圣女表情僵硬地慢慢转头看向我指的方向。
「海丁。稍等一下。」
匆忙展开卷轴查看的圣女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原本堵住通道的修女们只为他们稍微让开道路后又立即封锁。
「看,他们来了。」
我有点好奇这个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是能抓住我把柄的期待感?还是操纵多年同伴的陶醉感?又或者是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大意呢。
他们包围了走廊周围形成包围网。
「嗯?」
时隔五年重聚的勇者队伍。
圣女瞪大了眼睛,但三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虽然是松散的包围网,但意图很明显。
就在此时。
赌注是圣女的人生。
「什么?」
参与者是圣女,我们则担任主持兼观众。
其实我们为久别重逢的圣女特别准备了一个游戏。虽然费了些功夫,但为了昔日同伴他们甘之如饴。
「现在立刻开始吧。」
「为了叙旧要不要来玩一局?」
在完成晨祷后立刻被紧急召集的神职人员们。全部加起来大约三十人左右…
用下巴指向走廊另一端。
嚓。嚓。嚓。
「等等。大家马上就到了。」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这条走廊。
「特奥多拉。之前看到你在玩骰子来着。」
「和勇者大人好久不见了吧?打个招呼。」
圣女脸上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听到脚步声朝这边靠近。看来勇者最终还是成功了。
「姐妹们?突然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