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胜利已非胜利。
「想赌右手?我奉陪。」
听到龙鬼的疯话时,这个念头闪过脑海——
就算赢,得到的不过是赶走一个麻烦。
连伤痕累累的荣耀都算不上。没人会因我战胜龙鬼而高看一眼。
当然无论如何都必须处理掉。龙鬼是个比王国重要的王位继承人或女神选中的圣女加起来造成的损失还要多的家伙。他不是被复仇心驱使的家伙,连预测他会袭击哪里都很困难。
即便如此,真的没想到他会连第一王子都敢动。
'明明是个平时窝在自己住处安分过日子的主。'
第一王子在中央政界几乎是个没有存在感的人。
儿子,甚至是长子。
但没人认为残疾的他能坐上王座。
靠着龙鬼的推波助澜吃了数百金币的第一王子的三名亲信,其实也算不上亲信,顶多算是熟人。
就因为想和我赌一局,龙鬼就对安分生活的第一王子出手。
当然,他对第一王子也没什么恶意吧。
「客人。要是我一直无视您,您打算怎么办?」
当然这家伙现在已经不是客人了。保持敬语只是不想配合龙鬼的节奏。
「没关系。我会沿着这条路去扑克牌局找第一王子的另一个亲信。如果没有亲信,就算隔了一层关系的人也行。」
「正如刚才所说,希尔黛马上就到了。」
「在被那家伙抓到之前得赶紧用掉才行。既然钱已经实际流动,就无法挽回了。」
「……」
'明明说过是那家伙。对希尔黛说的。'
「结果又要逃啊。」
直到确认她走远后,我才靠近龙鬼。
照现在这样下去就算赢了也得不偿失。
看来他认定这次我会联合身份不明的希尔黛——不知是他妹妹还是姐姐——来回避对决。
然后只吐出一句话。
'老实说确实无路可逃。'
「魔法师。你打算怎么办?」
「抱歉,您想错了,客人。」
其实我只是运气好抓住了弱点而已。
「……」
不。等等。
「魔法师。你两次提到右手。」
「谢谢。还有。」
「这是在自我介绍?」
最关键的赌注该押什么仍在斟酌。即便是伤痕累累的胜利,至少能让伤口少些。
原来是这样啊。我本来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才躲着龙鬼的。
如果是龙鬼的话,可能很享受这个布局过程。就像为大赌局准备筹码的感觉。
身为雷安德罗小队的魔法师,单论火力或许是大陆最强的大魔导师。
大概是想和来抓他的希尔黛一决胜负吧…其实我是受这个国家王子委托进行诈赌的,要是抓了我就会公开这件事,那么正好来访王国的你也脱不了干系…
「勇者队伍。」
接受指令后晃动着身体远去的博努奇夫人。即便是协助者,此刻起也无法共享情报了。
既然要赌,我也得有我的动机。
如果我是杂货店老板的话,可能很难接受吧。幸好我的赌场不是杂货店。
总之他确实很有钱。
只要想躲,再躲个一两次也行吧。但那解决不了问题。
是啊,他当然高兴。
「希尔黛不会因为政治压力对您妥协的。」
「早该用赌局把您踩碎再赶出去的。是我愚蠢了。」
「就算砍掉右手变成白痴送回龙王国,以您的性子也会爬回王国吧。就为了一局没尽兴的赌博…虽然难以理解这种活法,但我清楚您是什么人。」
「或者说勇者队伍的魔法师也行。要是她追问您说了什么,我会转述全部内容:让龙鬼赌了几把就滔滔不绝,看起来丝毫没犹豫呢。」
「现在手头有200多金币的现金。如果把放在利厄尼仓库里的我的马车底板拆开,会出现一个保险箱。现金、金块、宝石…还有秘银工艺工具、两瓶龙的精血、隐士塞巴斯蒂亚诺斯的圣十字架。虽然不是王国的,但也有土地证书和汇票。」
现在回想起来,从一开始就不该躲着这混蛋。
若是公诸于世,可能会让她名誉扫地的丑事。至少我是这么推测的。
要虚张声势蒙混过关,还是真刀真枪决胜负。
「……」
此前我确实竭尽全力避开龙鬼。
「钱。」
她说过有个常来自己扑克聚会的贵族,被牌局上的慈善家和某个名不见经传的贵族洗劫一空。还说那人蠢到只打1银币一局的扑克。这女人本就是为这种用途培养的。
而从龙鬼谈论希尔黛的措辞来看 绝非单纯的血缘关系…还透着爱恨交织的气息。
到底要怎样才能搞定这个赌疯了的蜥蜴崽子…
「好的。带过来吧。连实物我也会算作赌注。」
此刻我仍在尽可能消除不确定性,思考对付龙鬼的方法。
或许是想到终于能让我坐上赌桌太兴奋了吧。他的话有点多。
这混蛋的敏锐直觉令人发指。正因如此才难以对付。
此刻正为回收龙鬼拼命赶来的希尔黛。
「客人。我见到希尔黛时只会说这句话——勇者队伍。」
「什么?」
龙鬼稍作沉吟后颔首。是啊。开赌场不就是为了赚钱…他边说着这类废话。
「行。要是我输了就彻底消失…」
「钱?」
龙鬼应该不会直接引爆那东西来激怒我。
若是要摆开赌局,该在何时何地开场。
或许是兄妹。或者情同兄妹的表亲。
看来能派上用场啊。
但随时间流逝,那笑容逐渐淡去。
我决定如他所愿坐上赌桌。
龙鬼稍作思考后,紧紧盯着我的右手。
闻言龙鬼的表情再度明亮起来。
「……」
「你怎么知道的?」
反正对那家伙来说这也算赌博吧。
「若我处理得当,她说不定会和我联手与您切割并封杀消息。按您的说法,她可是个重视声誉的人。」
不过能看出他承认在主导权争夺中暂时被我占了上风。那眼神似乎在揣测我手里握着什么牌,以及这张牌是从底牌抽的还是袖中藏的。
我根本不想知道他从哪里、怎么弄到矮人工匠才会用的秘银工艺工具、龙的精血、圣遗物级别的文物这些东西的。
「龙鬼不属于勇者队伍。也从未加入过勇者队伍。」
她就是向我告发龙鬼在扑克牌局上所作所为的信使。
龙鬼仍挂着笑容。
龙鬼脸色一沉反问道。
「魔法师?」
或许是觉得这提议还算公平,龙鬼也点了点头。
「你不也一样吗,魔法师?」
就是因为太好猜才麻烦。
若只顾着战战兢兢怕亏本,手感反而会变差。比起为还债(或保命)而耍老千的赌徒,瞄准高额赔率下场厮杀的赌徒总是更占优势。
而且还干劲十足。
「只是警告客户您别在一王子之外还把希尔黛也牵扯进来搅局罢了…毕竟客户您为了赌博可以断手断脚、甚至干涉他国内政,但我可做不到。」
即便夺走优势让他赢不了钱,就算动用家人也毫无意义。
这也是为了战胜龙鬼的必要措施。
不过我也有条件。
都是判断无需承担风险后作出的决定。
「现在这种程度可不够。您已经给我造成了太多有形无形的损害。光赶走您一个人根本划不来。虽然我不可能输,但就算赢了对我而言也只是伤痕累累的胜利。」
始终挂着冷笑凝视我的龙鬼突然长叹一声。
「……」
估计会用这种方式争取时间。和我对决的时间。
「不过我也要有所得才行。」
是一个个提着裤子进去 还是一对一单挑。
「……」
虽猜到她和龙鬼是近亲 但听语气似乎比我预想的更亲密。
但这次并非出于逃避的意图。
转头看向博努奇夫人。
如今才明白这话的深意。
此外又想起先前龙王国大使说过的话。
「不一定是手也行,但想到你一直避开和我赌博的理由,押上右手也是可以的吧。」
「到头来只会让事态更严重。我现在才明白。」
倒也不像是被戳中痛处的表情。
「博努奇夫人,请暂时去趟赌场。」
不是龙鬼的弱点,是大魔法师希尔黛的。
「好…好的。」
「是。您光有钱是不够的吧。我也会听听您的条件。」
「具体怎么用我觉得不用明说你也该明白。
若是普通老千,意识到在他国赌场带钱脱身困难时早就溜了,但龙鬼却毫不在意地不断更换战场。
「看来希尔黛也很热衷政治游戏呢。」
「好。那你要什么?」
「你会时刻权衡利害,在意周围目光,计较权贵们对你的评价吧。区别无非是你追求金钱,而希尔黛执着于声誉。」
「魔法师?」
能够毫无恶意地切断我的右手,或是主动献上自己手掌的家伙正是龙鬼。
即便如此也不能将右手作为赌注押上。
不过我有其他下注方式。
「用赌注加码太无趣了,不如约定若出千被抓就切断右手吧」
「那也不错。」
「但请从肘部上方切断。只要保留肘关节功能,装上义肢就能进行普通赌博。切断肘部应该更能给客人教训。」
若欺诈败露就失去右臂。
龙鬼反复斟酌这个提议后还是同意了。他大概判断这既能享受揭穿我诈术的乐趣 或许还能逮住我暗中出千的把柄。
虽然还有些细节需要调整,但主要框架已达成共识。
金钱。以及手臂。
「开始赌局吧。」
当这场疯狂赌局敲定的瞬间 龙鬼绽放出灿烂笑容。